第51章
余雪落打爸爸的手机总是不在服务区, 他兴许在海上，那边没有信号。
有时候挺心疼他，因为工作的原因, 他经常连续几个月都在船上, 生活一定枯燥无味。
有时候又很不理解他，明明他有家庭有儿女, 却从来不顾及子女和妻子的感受。所以余雪落又理解了妈妈, 一个女人经常和丈夫异地分居感情自然不会牢固，所以妈妈对这段婚姻变得随意和麻木，她不再关心爸爸过得怎样。
大年初一，余妈妈套上围裙在洗手间里宰鸡, 余夏雨帮她按住鸡的翅膀和爪子，她拿着菜刀在被拔了毛的鸡脖子上切了一口，鲜红的血瞬间坠入地上的白碗里。
余雪落躺在大厅的沙发上玩手机, 余妈妈回来后，家里很多活儿都不需要她干了。
宰了鸡后，余妈妈安排余夏雨拔鸡毛，见余雪落无事可做, 便使唤她去小区门口的小卖部买老抽酱油、干辣椒和几瓶饮料。
比起拔鸡毛, 余雪落当然更愿意跑腿, 于是披上外套出门。
放假在家, 余雪落身上还穿着睡衣，她出门时上身披有一件妈妈买的羊毛衫外套, 下面便是一条厚实的花睡裤。
穿睡裤出门总不能搭配靴子或者其他正经的鞋子, 于是她找了一双破旧的室内棉拖。
破棉拖鞋底破开一个口容易进水，鞋底的防滑纹路也被打磨得平平整整，这鞋确实应该扔了, 穿它出门弄脏了也不要紧了。
昨晚下雨，此时小区水泥地面还湿漉漉的，余雪落尽量踩着干燥的地面走出小区。
在小卖部里买了酱油和干辣椒，余雪落又买两大瓶的雪碧和花生牛奶，然后是两件罐装啤酒，杂货店老板给她一个纸箱装上。
抱纸箱回小区，小区楼道口正有一群熊孩子在放鞭炮。
他们往一堆烂泥里扔出几个鞭炮，等鞭炮发出噼噼啪啪声响便就哈哈大笑。
余雪落担心这群男孩子往她身上扔鞭炮，于是喊道：“喂，你们去那边玩。”
男孩们没有应声，也没有再点燃下一个鞭炮，余雪落迅速抱纸箱上楼。
然而她害怕什么，什么就在一眨眼功夫里发生了。
走上五六个台阶之后，她闻到鞭炮燃烧后的刺鼻的味道，然后——
“啪——”
“啪——”
鞭炮的炸裂声就在她脚边，很近，余雪落破旧棉拖一滑，整个人向前栽倒，雪碧从纸箱里豁出来，顺着台阶滚落下去发出“砰砰砰”声响，余雪落的身体也从台阶上滑下。
几个男生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忙是一溜烟撒腿跑人。
支起身子坐起身，余雪落破口大骂：“王八蛋！我找警察抓你们！气死我了！”
然而那群兔崽子已经跑了没影儿，对空气大骂也着实没意思。
好在衣服穿得多，她身上没有受伤，但羊毛衫和睡裤已经脏的不能再穿了，还有两只撑着地面的手因为与地面摩擦渗出了血，血混着地面的脏水使得手掌肮脏无比。
生气！
简单清理了一下身上的泥水，余雪落这才捡起雪碧放进纸箱里，然后慢慢走上楼。
余妈妈见余雪落脏兮兮地回到家，她吓了一跳：“落落，这是怎么了？”
简单讲述刚才发生的事，余雪落去房间里换衣服，余夏雨将拔了鸡毛的老母鸡交给余妈妈，他走到余雪落房间门口笑道：“姐，你太怂了吧，你当时就应该逮住那些熊孩子一个人给一个巴掌。”
“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
“别找借口了，你平时也只敢对我厉害，对别人你就是个怂包。”
“滚！”
余夏雨：“你等着，我现在去教训那群狗崽子。”
出门时，余夏雨在Q群里询问几个哥们意见，他还没想到要如何收拾那群熊孩子。
余夏雨：@全体成员，大伙平时都怎么教训熊小孩？
没有多久，有人回复。
徐洋：大过年的教训什么熊小孩，和和气气过大年不好吗？
余夏雨：几个小孩往我姐身上扔鞭炮害她从楼梯上滚下来，你说要不要教训？
徐洋：还真是欠揍啊。
方旭阳：我小时候也特皮，但也没往别人身上扔鞭炮，我怕挨打，现在的小孩有父母护着简直无法无天了。
万定：你姐没事吧。
余夏雨：？？
徐洋：？？
方旭阳：？？
永远在群里潜水的万定大佬居然冒泡了，他要参与教训熊孩子的策划里？
余夏雨：靠万定，我们都以为你不玩Q了。
万定：玩，你姐怎样了？
余夏雨：好像挺惨的，衣服裤子上全都是脏泥水。
徐洋：立刻马上去教育。
余夏雨：怎么教育？
万定：把屁股打肿。
方旭阳：哈哈，万定你是认真的吗？
万定：嗯。
徐洋：屁股肉多，打着疼又不怕出事，就这么着吧。
余夏雨走下楼，他隐约听到鞭炮炸开的声响，然后是一群小孩说笑的声音，该是他们了。
掩了掩身上敞开的羽绒服，余夏雨向着鞭炮的声响走去......
......
晚上吃完饭后，一家人坐在大厅沙发上看电视的小品节目。
余夏雨笑得很夸张，还将吃完的荔枝壳放在矮几上，余雪落翻白眼。
她的脸不能做太多的表情，因为今天摔倒时擦到了脸，现在肿了，脸稍微动一下都疼。
“小雨，垃圾就不能丢进垃圾桶？”余妈妈道出了余雪落的心声。
余夏雨赶忙收拾垃圾，然后继续看着小品大笑。
余夏雨吃荔枝，余妈妈嗑瓜子，余雪落吃饼干，三个人都在看小品，忽而玄关处门铃响起，余妈妈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眼前是一个高挑挺拔的长得异常帅气的男生，男生身穿一件韩范休闲款的黑色羽绒棉服，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毛衣，下身同样是黑色休闲长裤，整个人玉树临风气宇轩昂。
余妈妈微愣：“你是？”
注视余妈妈的脸，万定很快判断出这女人的身份，他的落落和这个女人有几分相像。
“阿姨好，我叫万定，是余夏雨的朋友。”万定谦和有礼道。
说话时他眼睛不时扫向屋内，他想看到余雪落，想知道她滚下楼梯后有没有受伤。
然而走向玄关的不是余雪落，而是余夏雨：“万定！你来了，快进来。”
余妈妈让出道，万定搬动大箱小箱的东西进门。
“小雨，你怎么让朋友带这么多东西来？”余妈妈道。
余夏雨也惊讶，他没想到平日里高冷话少的万定竟然这么客气，来串门居然还带这么多的礼。
走过来帮忙搬东西，余夏雨：“万定你太客气了，箱子好沉啊，里面都是什么？”
万定看一眼大厅里的余雪落，余雪落赶忙低头玩手机，然后用头发遮挡胖嘟嘟的半边脸。
对余雪落而言，在他面前不漂亮简直要命。
“有红酒，鲍鱼，燕窝和其他一些补品。”
余夏雨疑惑：“补品？燕窝？这些都是给谁的。”
一般过年串门别人都是带着瓜果茶酒来的，万定却带这么多类似于孝敬丈母娘的高档补品，着实让人感到意外。
“给阿姨的。”万定说。
余夏雨：“......”
还真是孝敬丈母娘不成？
将东西搬到大厅里，余夏雨：“妈，这些你收起来吧，我找万定有点事。”
说完他又搭上万定的肩膀：“万定，走，去我房间，我刚好有点事要问问你。”
被余夏雨勾肩搭背走向房间，万定回头看大厅沙发上的余雪落，可惜女朋友一直没有抬头看他。
等两人进房间后，余妈妈翻看几个高档礼盒，轻叹道：“哎哟，都是高级的补品啊，小雨这个朋友家里挺有钱吧？”
余雪落回头冲妈妈笑道：“妈，你收着吧，人家送给你的不要白不要。”
余妈妈：“怎么能平白收别人这么贵重的礼？等他回去再叫他带回去。”
“......”余雪落挠了挠脖子：“你要他带回去他肯定会以为你不待见他。”
“是好孩子我就待见，要是会带坏我们家小雨，送我黄金我也不要。”
“妈，他挺好的。”
余雪落忍不住替万定辩解，谁想却迎来余妈妈审视的目光：“你很了解他？”
额......
摆摆手，余雪落心虚笑道：“不了解。”
为了不让万定看到自己的脸，余雪落带上一串提子悄咪咪回了房间，今晚说什么也不出去了。
晚上十点。
余雪落在房间里看化妆小视频，微信信息突然弹出。
蜡笔小新：你出来，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红包。
有钱万岁：明天吧，我困了。
蜡笔小新：好吧我也困了，晚安。
哟噢，他居然不为难她，真乖。
晚上十点，他确实该犯困睡觉了。
又玩了一会儿手机，确定万定不在大厅里，余雪落这才带着吃提子的皮大大方方走出房间。
然而让她意想不到的是，万定居然给她使诈。
他没去睡，此时正和余夏雨和妈妈一边吃汤圆一边看联欢晚会，余夏雨和妈妈看得专注，而他却像是长了狗耳朵一样，她刚打开门走出，他就准确无误地回头看他。
他的眼神漫不经心的很，如果他们不是情侣关系，余雪落真怀疑他在有意无意地撩拨她。
余雪落反应也快，侧身便进了洗手间。
嗯，她不是在躲他，她只是内急......
在洗手间里照照镜子，余雪落对自己肿胀的半边脸感到气闷，这都肿半天了，什么时候能恢复原样。
用冷水敷了敷脸，然后开始刷牙。
正郁闷，万定走进洗手间，惊得她一时忘了刷牙。
关上洗手间的门，万定走过来，余雪落扒拉了一下头发遮住脸假装淡定地刷牙。
他歪头看她，看不出什么端倪，继续看。
余雪落吐出嘴里的泡沫，说：“你看什么？”
“没。”
从身后抱住她的腰身，万定歪着脑袋在余雪落的肩膀上：“姐姐，今天滚下楼梯伤势严重吗？”
滚下楼梯......
他为什么要用这个让人丢脸的词？
“不严重。”
“哦。”
他亲她耳朵，含住她的耳垂，搞得余雪落浑身打一个激灵。
兴许是她耳朵太敏感，余雪落缩着脖子要坚持不住了，才发现万定有多闷骚。
“干嘛呢？”
两人说话都不敢说大声，毕竟外面大厅有人，他们就像是偷偷摸摸的见不得光的情夫情妇。
万定：“好想你。”
前两天他们才刚见面，还亲嘴了将近一个小时.......
是的没错，是一个小时。
余雪落含一口清水漱口，万定透过前面的镜子看她，其实他已经发现了她一边肿胀的脸，就在他亲吻她左耳的时候她歪下头，头发也垂直向下再也无法遮掩。
“别遮掩了，我看到了。”
余雪落：“......”
“疼么？”
“不疼。”
将她的头发撩至耳后，这下视觉冲击力更大了。
余雪落的脸完全不对称，一边消瘦美艳一边肿胀得像个大包子。
“哇！”万定轻叹。
余雪落本以为他是在心疼她，谁知道——
她感觉贴在背部的胸膛在颤动，抬头看镜子，他居然在笑。
妈的。
万定扯起黑色毛衣高领挡住自己扬起的嘴角，他克制自己不去笑：“没，落落，我没有笑。”
余雪落瞪眼。
她都看到了！
万定摇头，但那眼睛分明是带着笑的。
“你笑就笑吧，我知道我现在很丑。”
“哈哈......”
“......”
她的万定不是这样的，她的万定从来都高冷沉静，她的万定......
不过...他笑起来真好看。
很纯，很清澈，很阳光。
因为性格原因万定笑得并不夸张，他很内敛，也足以让人心痒难耐。
余雪落佯装生气道：“你笑吧，我走了。”
她假装要走出浴室，万定即刻牵住她的手腕：“我的错你别生气。”
他低头在她肿胀得像包子一样的脸亲了一口，然后从上衣里拿出一个红包：“给你新年红包。”
红包很厚，余雪落猜里面应该有一两千。
没等她说话，万定道：“希望落落平安快乐事事顺利。”
一朵烟火在空中绽放，刚好绽放在洗手间窗口框出的夜空，五颜六色，热烈美妙。
这一刻余雪落被感动了，他希望她的落落平安快乐，那么她也希望他一切平安。
忽而有人敲洗手间的门，接着余夏雨的声音响起：“万定快出来！我们去放烟花！”
完后，他又去敲余雪落的房门：“姐！快点起来！我们去放烟花！”
洗手间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要是被余夏雨知道他们都在洗手间里，那等于是捉奸在床。
余雪落暂时还不想让妈妈知道她带男朋友回家过年，不能让她以为她是下一个小胖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