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小偷.ing [VIP]
体育课之后是历史课, 张琳琳在台上念经。
万青难得地没有睡觉,悄声说:“不知道张老师发现自己的那个东西在田老师房间里会怎么样?”
周光心里一阵发麻:“你说他们会不会认为是风吹进去的?”
万青转头幽幽地看他。
周光闷闷道:“反正我不说。你不说,谁也不知道。”
万青托着腮:“咱们亲爱的田老师看来要打光棍了……”
下午六点, 课程结束。
谢越柏收拾书本,准备回家。
身后的林丹丹起身:“越柏,要不要走一段?”
谢越柏点了点头, 两个人前后走出去。
于真真和涂白两个人还留在教室里, 此时已经只剩七八个人。
涂白问:“真真,你语文练习册做完了吗?”
于真真:“做完了。”
涂白:“借我看看, 明天还给你。”
于真真便把语文练习册给她, 她语文比较好,所以涂白经常用她的练习册对答案。
她转过身,对涂白说:“我跟庄老师申请换座位了。”
涂白抬头:“为什么?”
于真真垂下眼抿抿唇:“因为这里事情比较多, 我还是想跟女生一起坐。”
涂白笑, 他知道她的想法,既然谢越柏对她表示过好感, 她就没办法用平常心态跟他相处了。
不过在于真真坐回之后, 他在想,虽然他觉得于真真可能也喜欢自己,如果他表白, 于真真也会这么避开自己吗?
他们对答案对得有点晚, 加上聊天, 八点多才从学校出去。
涂白和于真真家里住得很近,平常他们经常绕路碰在一起, 今天就干脆光明正大地一起走了。
晚上的乡镇小路十分幽微, 路灯昏黄,远远传来麦子的清香, 以及蛙叫。
“看来明天会是个晴天。”涂白盯着天空的群星说。
“嗯。”
“你就像黑夜,拥有寂静与群星。”
于真真侧脸看他。
涂白笑着说:“突然想起这首诗,聂鲁达的,觉得这句话特别美。”
“噢。”于真真点头,双手略微撑了撑书包带。
夜色笼罩,虫叫一下一下。
虽然显得不合时宜,于真真开口问:“你父亲是后天下葬吗?”
提到这个话题,涂白的目光从星空上挪下来:“嗯。”
脚下是泥土地,被踩得紧密无声,走起路来没什么动静。
“家里的一些亲戚会来,会简单地办个酒席。记得让你和你爸妈都来吃饭。”
这是镇里的习俗,老人去世都要办酒席。
“你会上完初中吧?”于真真忐忑地问。
“咱们是九年义务制教育呢,初中不怎么花钱,会上完的。”涂白安慰她。
“那高中呢?”
“我也不确定。不过我想上完。”
于真真也不是故意想提起这个话题,是昨天晚上听她爸妈聊天,说涂白家里这情况,就看这次有没有什么亲戚能够帮他一把,否则他奶奶也是大病小病不断,涂白年纪小,十有八九要去辍学打工。
镇上穷,所以这种流浪的、父母已亡的、离家出走的孩子非常多,变成小混混的也特别多,很多其实也不坏,就是没钱,有个什么大哥带着能吃能喝,也就跟着去了。
于真真初一有个同学叫作余童的,就成了小混混,还勒索过她在隔壁小学的表弟。
于小豆的哥哥是异母的,脑袋还有点轻微的问题,老是被一些混混教唆打架,也让他们家非常头痛。
涂白本质当然是好的,但于真真仍然免不了担心他。
这个问题,实际上涂白自己也没办法解决。
昨天晚上,他跟着奶奶在家里算钱,来来回回也就算到了两万多的存款。如果让他上高中,也许第一个学期就要交掉一半多,奶奶就希望这次亲戚来有能不能伸援手的,但涂白很悲观,父亲跟亲戚来往不多,有能力支持他的也少。
“你弟弟是不是明天晚上就要回来了?”涂白岔开话题。
“对。他要上初中了。以后我要搬到阁楼上睡。”
“那好啊。我就是单独在楼上睡,很清静。”
“可是我会害怕的。”于真真说。
涂白想了想:“你有手电筒吗?”
“有。”
“在床边放手电筒,看见光就不怕了。”
见于真真还是不安:“你都上初中了,也该知道这个世界是物质的,没有鬼。”
“不要跟我提那个词。”于真真说,她好不容易让自己忘记。
涂白伸出双手,故意凑脸过去,吓了她一下。
于真真伸手打他。
涂白笑着说:“你怕什么呀?你父母就在楼下,再不济还有我呢,我就在你隔壁。”
“可是你那么远。”
“下次从你窗口牵一根绳子出来,有什么动静,你拉一拉绳子我就知道了。”
“你以为拍戏呢。”于真真抿嘴笑。
涂白也笑:“真的。要不是怕人看见,我很想这样弄。还可以在绳子两头分别系一个纸杯,这样就是个传声筒,你有话对我说就拉拉绳子,然后对着纸杯口说:涂白,涂白,你听到了吗?我说:真真,我听到了,有话请传达。”
于真真被他描述出来的场面逗乐了,如果真的是那样也还蛮好的。
涂白接着说:“这样我每天就能像你请教语文题了。”
“谁要教你语文题了?”
“那教我英语题啊。”
“我英语可烂了。谢越柏说我的发音很有问题,上次他送了个一副耳机,让我多听英语。”
提到谢越柏两个人都短暂沉默一下。
涂白问:“谢越柏怎么送你礼物了?”
于真真:“他以为我过生日,就送了我一副耳机。我告诉他,六月二十不是我的阳历生日,是阴历生日。他还突然不高兴,不知道为什么。”
涂白:“嗯。”
因为他喜欢你。涂白心想。
于真真:“我打算给他回礼,否则不好意思。”
涂白说:“可以送点小礼物给他。”
于真真:“我是这么想的,不过也没想好具体送什么。”
涂白说:“不着急。”
于真真转头:“涂白,马上就是你的生日了,你想要礼物吗?”
涂白双手插在口袋里,远处月亮圆了起来,金色的冷辉,而近处的于真真却面容雪白,风把她的发丝吹向他,令他很有伸手抚摸她这些发丝的欲望。
她就像近在他眼前的月亮,比天上那个更温柔可爱。
——你就像黑夜,拥有寂静与群星。
“要啊。你打算送什么给我?”
“我过生日,你还没送给我过呢。”
“那我这次送给你。”
“真的吗?”于真真眸光流转。
涂白点头:“真的。”
……
次日,于真真把头发放下来了,不再扎马尾,也许是因为她在早上洗过澡,身上有股非常浅淡香甜的味道,让谢越柏和涂白都闻到了。
她今天显然很开心,给每个人都打招呼。
走到谢越柏旁边坐下来,也给他打了个招呼:“早。”
“早。”谢越柏回她,忍不住再看她一眼。
她成年后的脸是尖瘦的,但现在因为有婴儿肥,所以显得有点圆,但不胖。
头发也只是刚刚过了肩胛骨。
这样放下来后,就觉得很像动漫里的女孩。
谢越柏被这若有若无的香气撩拨了一上午,直到上语文课上到一半,左侧的怒吼打断了他的注意。
全班同学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周庭瘦瘦小小的身子腾地站起来,怒盯着万阳阳:“说了,你不准碰线!也不准用我的铅笔!还有我的橡皮擦!”
万阳阳岿然不动地“哦”了一声。
庄佳艳把书放在讲桌上:“怎么回事?”
周庭告状说:“万阳阳是个小偷。她用我的笔和我的橡皮擦。”
万阳阳起身说:“我只是借用一下。”
周庭:“胡说!不问自取是为贼也,你跟我说过吗?”
万阳阳便没吭声。
庄佳艳逡巡了他们一圈:“这件事是万阳阳做得不对,她可能只是没有想那么多。我让她向你道个歉。”
“道歉也没用。”周庭的上括号嘴唇沉得更往下,“我要换座位。不跟小偷坐在一起。”
万阳阳头垂得非常低,半天没吭声。
庄佳艳:“同学之间不能容忍一下吗?”
周庭十分愤怒:“老师,你就是在和稀泥!我为什么一定要容忍她?!”
万阳阳收拾书包:“老师,我到后面去坐吧。”
她转头朝周庭鞠了个躬:“对不起。”
后面已经没有空座位了。
万阳阳拿着书包呆呆地站在后面,周庭沉着脸坐下来。
万青推了推身边的周光:“你去跟周庭一起坐。”
周光说:“他很龟毛诶,动不动就生气。”
万青看了他一眼,周光只好讪讪地拿起书包,坐在周庭旁边。周庭不接纳学渣周光,奈何庄佳艳横扫了他一眼,他只好愤愤闭嘴。
万青说:“来这边坐。”
万阳阳坐到他身边,始终没有抬头。
庄佳艳见事情平息下来,继续上课。
万青隔了十分钟之后,才低声问她:“你没有笔吗?我妈是不是没给你钱买文具?”
万阳阳摇了摇头。
可是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作业本上,她用力擦了擦,试图不让万青看见。
被周庭这样当面吼,是任何人都会觉得很丢脸,更何况万阳阳是个女生。
万青把自己笔和橡皮擦默默地拿给她。
下课了,万青走到周庭课桌边:“你跟我出来。”
万青太高了,才十五岁就有一米七八的个子,而周庭才一米六三,他自然是怕他的。
可他心想自己没做错。
万阳阳偷东西就是偷东西,班上这么多同学都知道,他不也怕他耍什么花招。
于是他雄赳赳气昂昂跟着走了出去。
万青跟周庭走到教学楼楼背后的阴影里。
周庭仰起脸,让自己显得正义无比:“你要说什么?”
万青给他鞠了一躬:“对不起。”
周庭:“???”
万青:“是我妹妹做错事,她不懂,希望你原谅他。”
他一道歉,周庭反倒不知如何是好了。
但万青直起身子接着说:“你要笔和橡皮擦我都可以赔给你。但我希望你以后不要这么盛气凌人,另外,就算她偷了东西,你可以私下告诉她,没必要当场吼出来。”
周庭想了想,他也不是故意当着全班面吼出来,他就是生气了。
他有轻微洁癖,最讨厌别人用他的东西,万阳阳屡教不改。
还有什么叫就算她偷了东西,本来就是她偷了东西……
他说:“这是你妹妹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干嘛我要体谅她?就因为她是女生?”
万青看了他眼:“好。”
他知道周庭的态度是什么了。
万青说:“以后阳阳惹了你,或者你对阳阳有什么意见直接找我吧,我全权负责。”
周庭觉得他很搞笑,打量他说:“万青。我听说万阳阳是你妈捡来的,你不会真喜欢她吧?她又傻又笨,手脚还不干净,你以后娶她作老婆?”
万青眼睛突然眯起来,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吓得周庭以为他拳头要打上来,差点想倒退几步。
但万青只是盯着他,最后什么也没做,转身离开了。
周庭回到教室门口,又看了看坐在最后排的万阳阳的,她把头垂得低低的,像是正在看习题。周庭也没管,径自走到座位旁边。
周光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他不悦道:“让让。”
周光往里蹭了蹭,周庭也没跟他多费唇舌,挤进去,半晌,他再次回头去看万阳阳,她还是垂着头,一动不动的。
哼,一丘之貉。
于真真知道情况,毕竟她和万阳阳前后座好几个月了。以前万阳阳都是借用她的文具,她也没说什么,甚至还会直接送给她新的。不过她没想到周庭是那么较真的人。
等下一个课间,万青出去。
于真真去楼下小卖部买了Q糖上来,坐到后桌分给万阳阳吃。
万阳阳接过来说:“谢谢。”
于真真说:“是周庭太较真了,你别在意。”
万阳阳摇头说:“没事,的确是我拿了他的东西,他没做错。”
于真真说:“你以后需要可以找我来借,我随时借给你。”
万阳阳抬起头看她,露出一个感激的眼神,再次默默垂下眼睛。
于真真觉得她不是故意要用,估计是正好没有,所以直接拿周庭的写,否则也不会那么明显让周庭看到。
不过……从周庭角度来说,这也的确算是偷。
万青上厕所回来,于真真便没有多待,起身让开座位。
其实于真真隐约感觉到万阳阳的身世应该挺可怜的,她有时候中午都不回家吃饭,只吃一个饼。但于真真很少问她这方面的事,青春期的女孩子都有些敏感,于真真怕让她误以为自己是在歧视她或者同情她。
下课后,于真真注意到万阳阳和万青两个人一起走了。
他们虽然是名义上的兄妹,却很少结伴回家。
周光趴在桌上,睡得死气沉沉,周庭坐在里面,背着书包被挡得出不去,他气得大叫,用脚踢周光的凳子:“周光,让开!”
胡娇跟于林两个人好像突然闹别扭了,谁也不搭理谁。
李珍珍挽着秦洋走出门口的时候,打趣她:“你的情书到底送出去了没?”
……
在大人眼里,他们都只是一群初中孩子,生活是很简单地学习、回家。
却不知道他们也有自己的世界,慌乱、局促、紧张、马不停蹄。
于真真多了点感慨,涂白捏了她后背一缕头发抖了抖:“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一起回去?”
“嗯。”
于真真答应后,视线正好撞入谢越柏的眼。
他正在看着她。
她心一跳,不敢多久留,拿起书包就和涂白离开。
谢越柏坐在课桌前,身后的林丹丹问:“还不走。”
“我待会走。”
林丹丹点点头。
她还有别的事要做,所以不打算等谢越柏。
真奇怪,哪怕自己是为了为爱勇敢一次才重生的,但潜意识里竟然还是觉得自己想做的事比较重要。林丹丹自嘲地想。
谢越柏心里的想法和林丹丹一样。
他突然发现,所谓重生并不意味着事情就一定会有所变化,更多情况是你见证和参与,并且改变事情的物理运行轨迹。
譬如如果他和林丹丹不来,庄佳艳没有更换座位,万阳阳不会和周庭坐在一起,也许今天这件事就不会发生。
他的重生改变了万阳阳和周庭,乃至万青的物理轨迹,却没有改变于真真和涂白的感情轨迹。
他们仍然喜欢对方,不因为谢越柏比涂白更强大、 更有钱而倾斜。
于真真一开始就喜欢涂白这种类型的,不是因为她更早遇见涂白而选择了他。
所以谢越柏仍然面对着一道选择题。
按目前的情况下去,他可能成为一个默默地付出者,极力对于真真好,提早向她表白,接近她,陪伴她,然后大概率变成无用功——于真真仍然不会喜欢他,也不会接受他的好。她只会跟涂白感情越处越深,最后认定非彼此不可。
还有种方法是,他变为以前的他,只是这次更小心更不露痕迹,也更不轻易心软。
找到机会趁他们感情还不稳固的时候把涂白从于真真身边分开,让涂白没有机会为于真真杀人坐牢,于真真也不必再念念不忘。
让自己成为在她身边,为她抵挡一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