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宋星辰吓了一跳，她往后退了好几步，捂着屁股。
老夫人笑她：“怎么还害羞呢，我们那儿的习俗，嫁衣可是要姥姥亲手穿上的，到时候我什么看不到啊。”
还有这种稀奇古怪的习俗？
宋星辰抬眸，看向丛漾，眼里带着询问和一点惊恐。
天不怕地不怕的宋星辰，居然会怕这种事。
丛漾抿了下唇，不动声色的掩去唇角的笑意，他柔声说：“那都是以前的习俗，算不得数。”
宋星辰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拍着胸口：“还好还好。”
丛漾一直看着她。
庆幸完以后，宋星辰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在这种事上感到庆幸。
怎么弄的像她真的会嫁给丛漾一样。
后者看着她，往日深邃的眼眸渗进了光。
宋星辰浑身不自在的错开他，走到客厅里的沙发上。
丛漾也不说话，安静的跟在她身后，在她身旁坐下。
宋星辰皱眉：“你总跟着我干嘛？”
他笑：“我怕你不自在。”
“你跟着我我才不自在。”
“这样啊。”他仍旧只是笑。
宋星辰不满的推了一下他的肩膀：“还不走。”
丛漾没动。
宋星辰站起身，自己走了。
在距离他最远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分开摆放的，应该是用来招待客人的。
宋星辰坐的那里只有一张太师椅，旁边是小桌子。
丛漾居然直接搬了张椅子过来，放在她身旁，重新坐下。
宋星辰刚想开口，他靠近宋星辰耳边，轻声提醒她：“我姥姥不光喜欢摸人屁股的。”
宋星辰疑惑。
丛漾垂眸，淡淡的扫了一眼她的胸口。
意思很明显了。
宋星辰急忙捂着胸口：“不是吧，你姥姥这么开放？”
手边放着何管家刚上的新茶，还冒着热气。
宋星辰突然觉得自己今天答应过来是一件不太正确的决定。
应该是故意在等丛漾他们，何管家现在才忙着让佣人把饭菜端上来。
都是一些宋星辰喜欢的菜式。
何管家在旁边亲自给他们摆放碗筷，笑道：“昨天特地问过小漾了，你都喜欢吃些什么，也不知道这些饭菜合不合你的口味。”
宋星辰连忙起身，接过他递过来的筷子：“我来就行了，您坐着吧。”
何管家点点头，也没继续客气，在老夫人身旁坐下。
大圆桌上几乎都快摆满了，佣人盛完饭后，放在宋星辰的手边。
何管家说：“南北饮食有差异，也不知道这些饭菜你吃不吃的惯。”
宋星辰说：“吃的惯，我在江市也待了挺长时间了，差不多也都适应了。”
旁边老夫人笑了笑：“看来你比小漾强一点，他从小就挑食，很多东西都不吃，但凡饭桌上出现他讨厌的哪种食物，他根本连筷子都不会动。”
想不到他居然也有这么任性的一面。
宋星辰下意识的看了眼旁边的丛漾，后者安静吃饭，饭桌礼仪很好。
她最近因为有戏在拍，得控制身材，所以平时对饮食的管控格外严格。
几乎就是一边计算着卡路里一边吃饭。
她爱吃的又都是一些高热量的东西，譬如各种肉类。
可是为了不让老人家不高兴，她暂时忘记了控制饮食这件事。
大不了到时候多去健身房跑待几天。
老夫人似乎已经将她当成孙媳妇看待了，一直给她夹菜：“小漾说你爱吃这个，多吃点。”
宋星辰看了眼面前都快堆成山的碗，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谢谢......姥姥。”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索性就跟着丛漾一块喊姥姥了。
偶尔，她也会向丛漾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后者依旧只是安静吃饭。
他吃饭的时候很少讲话，以前就是这样。
宋星辰终于认命了，只能强忍着饱腹感把碗里的食物一扫而光。
何管家看上去似乎很高兴：“我还担心你吃不惯我们这边的口味呢，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了。”
他站起身，进到厨房：“锅里炖着的猪蹄汤好了吗？”
“好了。”
何管家点点头：“盛两碗出来。”
冒着热气的猪蹄汤被盛出来，一碗放在老夫人跟前，一碗放在宋星辰面前。
宋星辰虽然喜欢吃肉，但猪蹄和肥肉，还有动物内脏她是碰都不会碰一下的。
发自内心的抵触。
更别说她现在已经饱到彻底吃不下了。
老夫人说：“这汤是我特地吩咐厨房做的，猪蹄美容养颜，你们这些小姑娘应该都爱吃。”
她笑道：“搁平时啊，我们家猪蹄都不敢上桌的，今天还是因为你来的，特地做的。”
宋星辰有点好奇：“为什么不敢上桌？”
老夫人看了眼坐在她旁边，默不作声的丛漾，话里虽然带着责怪，但眼中的宠溺还是很明显的：“还能为什么，家里有个挑食的祖宗呗。”
宋星辰后知后觉的想起刚才何管家说的话。
“他从小就挑食，很多东西都不吃，但凡饭桌上出现他讨厌的哪种食物，他根本连筷子都不会动。”
想不到成熟稳重的人，也有孩子气的一面。
宋星辰没忍住，笑出了声。
桌上的人都一脸好奇的看着她，包括安静吃饭的丛漾，也终于肯将视线分给她。
宋星辰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我刚刚......”
她不太自在的移开视线，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手边的碗还冒着热气，淡淡的白色。
宋星辰深呼一口气，刚要去拿调羹。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将碗从她面前端走。
丛漾小口小口的，喝着汤。
白色的调羹，落在他唇边，里面的汤也是白色的。
老夫人和何管家都愣住了。
愣过以后，她也不忘吩咐厨房，再去给宋星辰盛一碗。
宋星辰：“？？？？？？”
看来还是逃不过。
在她快要认命的时候，喝完汤的丛漾淡声说：“我还要。”
何管家：“啊？”
他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亲自起身去厨房确认：“今天做的是猪蹄汤吗”
“是啊。”
还真是奇了怪了，那么讨厌猪蹄汤的人，今天怎么突然转了性。
不过他不挑食了，家里人都高兴。
何管家特地盛了两碗端出去，一碗给丛漾，一碗给宋星辰。
丛漾二话不说，端起宋星辰面前的碗，连汤勺都没用，一口喝光了。
他闭着眼，眉头紧皱，像是在喝中药一样痛苦。
宋星辰神情中透露着不忍：“不......不烫吗？”
老夫人和何管家对视一眼：“这......”
何管家站起身：“小漾今天有点不懂事，星辰你别见怪，你坐一会，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丛漾：“。”
不管他盛了几碗，最后都被丛漾给喝了。
到最后，整整一锅汤都空了。
饭吃完了，老夫人被扶着去楼上吃药。
何管家让宋星辰先自己在院子里逛逛，宋星辰应声以后，四处看了看，没有找到丛漾的身影。
直到她问了收拾客厅的佣人，才被告知丛漾吃完饭后就去了二楼的洗手间。
“怎么去这么久。”
宋星辰有些担忧，起身去二楼找他。
这里的住宅有些年岁了，不止是那种古风样式的装修，而是真真正正带着年底感。
老夫人虽然精神状态不太好，但看她的举手投足，气度优雅，一看就知道，年轻的时候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果然啊，自己和他分明就是完完全全两个世界的人。
宋星辰在洗手间的门后停下，还来不及抬手，就听到里面断断续续传来的呕吐声。
她迟疑的收回手。
想起刚才两位老人家的神情，大概猜到了一点。
看来丛漾和她一样，也不喜欢猪蹄汤啊。
过了很久，门才打开，丛漾应该洗过脸了，额发微湿，眼睛有点红。
应该是呕吐太久造成的。
看到宋星辰了，他明显怔了片刻。
然后把门打开：“等很久了吗？”
宋星辰没动：“我不是来上厕所的。”
丛漾垂眸：“？”
他的额发还在滴水，正好落在他的鼻梁上。
顺着挺直的线条往下滑落。
宋星辰叹了口气，拿出纸巾，替他擦拭干净：“讨厌到这种地步，为什么刚刚还要喝？”
丛漾神色微变：“你听到了？”
宋星辰白了他一眼：“废话。”
这么大的声音，她又不是聋子。
他说：“也没有讨厌到这种程度，只是......”
“只是？”
他沉默片刻：“刚刚喝太多了。”
“......”
“傻子，喝不了就别喝啊。”
丛漾没说话，默默的听她骂。
似乎是觉得骂的不够，宋星辰又说：“笨蛋。”
丛漾突然笑了。
宋星辰皱眉：“你笑什么。”
他说：“我只是突然觉得，你好像变温柔了一点。”
“什么？”
“你以前从来不这样骂人的。”
他看着她，甚至还有点高兴。
宋星辰对他真是彻底无语，居然还有人被骂都这么高兴的。
“那你我以前是怎么骂人的。”
丛漾有些难以启齿，停顿片刻：“就......问候别人家人的同时还关心他身上各种器官......”
宋星辰连忙打断他：“行了，你别说了。”
怎么简单的一句“我操你妈”和“你再多说一句我把你鸡儿掰折”从他口里说出来就这么有礼貌呢。
“还真是教养好啊。”
宋星辰感慨了一句。
丛漾被她这句没由来的夸奖给弄懵了：“嗯？”
宋星辰摆手：“没什么。”
这里的建筑物都偏矮，抬头可以看到夜空。
庭院是有人悉心打理的，里面的花草假山，都特别精致，旁边甚至还有一条人工溪流。
只是可惜，好看的夜空，很少属于大城市。
今天晚上倒没什么风，宋星辰坐在廊上，脚吊在空中，晃来晃去：“丛漾，我问你一个问题啊。”
丛漾站在她身旁，许是嫌地上脏，没有坐下去。
他点头：“嗯。”
宋星辰低头去看自己的鞋尖，她今天穿的是一双细高跟，J家的限量版。
她专门买来就是为了搭身上这件衣服的，可惜还没进屋，她就被迫换上了一双大红的棉拖鞋。
上面绣着一个翘着屁股撅嘴的小女孩。
土萌土萌的。
庭院里只开了几盏小灯，不算太亮，只是大致能看清脚下的路和周边模糊的风景。
宋星辰说：“你突然回国，接近我，到底是为什么？”
原本淡然的神情，因为她的话，而变的些许异样。
终于，他们一直回避的问题，还是说开了。
丛漾却突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是啊，他突然回国，接近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单纯的想捧她吗？
寂静的夜色，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宋星辰，我恨过你的。”
是她想过的答案。
宋星辰丝毫没觉得讶异，反倒淡定的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段时间，是他漫长的人生中，最难熬的。
父亲反复出轨被抓，最后竟然抛弃礼义廉耻，和婶婶在一起了，还被母亲撞见。
往后的日子，丛漾的生活就开始变的一团糟。
母亲从小接受的教育，让她养成了温婉隐忍的性子，她闹过，可没用。
她太温柔了，哪怕是发脾气，也不敢太大声。
那些委屈和怨怼全部被她藏起来，独自消化，终于病倒。
最后郁郁而终的离开了人世。
而丛漾，不管走到哪里，都要面对那些羞辱的话。
“你身上流着你父亲的血，你和他一样，不要脸。”
“听说你爸和你婶婶睡了，你以后会不会也和你嫂子睡？”
“哟，这不是那个死了妈的丛漾吗，怎么，天子骄子跌落神坛，成了落水狗了？”
十八九岁的丛漾，性子虽然温吞善良，但他的骨子里，还是有属于他自己的骄傲和坚韧的。
面对那些污言秽语，他没有回击过一次。
因为不屑。
宋星辰是他崩溃前的最后一点理智。
如果信赖是一把刀，那他早就将那把足以扼杀自己的刀，亲手交给了她。
他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伪装脱光，一丝不挂的站在她面前。
想要取悦她。
她说什么，他连反驳都不敢。
他比常人早熟，可是却忘了，宋星辰和他的生活环境不同。
她亲戚和睦，父母恩爱，她是沐浴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她没有办法，也没有能力，去承担一个人的未来。
面对他开始变质的爱，她开始慌了。
他把宋星辰当成了生活中唯一的光，可是这束光随时都有可能会离开他。
他只能寸步不离的跟着她。
他开始逃课，开始接触她的所有爱好，去网吧通宵，打她最爱玩的游戏。
甚至还将头发染成了灰色。
只是因为她随口提的一句：“男孩子把头发染成灰色多酷啊，黑色太土了。”
他百般讨好，万般顺从。
可是这些举动，却将宋星辰不断的从他身边逼退。
然后，最后一点理智也离开他了。
脑子里绷紧的弦，啪的一声断开。
宋星辰说：“我们分手吧。”
他求过她。
可是宋星辰的一句话，将他所有未说出口的话，全都堵了回来。
“现在的你让我觉得有点害怕。”
于是，梦醒了。
丛漾变的不爱说话，变的不耐烦，变的阴晴不定。
他出国留学，接受了最好能的教育，和以前一样，他依旧是外人眼中的天子骄子。
短短五年的时间，他就将海外市场扩展到如今一家独大的局面。
就连丛老爷子，也安心退位，将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他打理。
可是他偶尔也会听到，有人小声议论。
“听说刚回国的那位，脾气不太好。”
“我也听说了，纽约分部那边跟了他好几年的副总，不就因为说了句他不爱听的话，他就把人家给辞退了吗。”
“啧啧，他好像有躁郁症。”
“真的？”
“当然是真的。”
......
这些年，丛漾一直能看到宋星辰的消息。
她成了演员，经常被人骂。
网上甚至还有人专门开贴，说她为了上位陪睡，为了讨好金主，无所不用其极，玩的很开。
甚至还被玩进了医院。
说的绘声绘色。
然后下午，那个网站就被黑了。
与此同时，开贴的楼主在其他平台，实名制和宋星辰道歉，说自己之前说的那些都是乱编的，为了黑她。
有人在评论底下问她：“白天不还言之凿凿吗，怎么现在突然转了风向？”
底下一群人猜测。
“被寄律师函了？”
“这个博主嘴巴是出了名的硬，递一百张律师函都没用，我看啊，八成是被威胁恐吓了。”
发帖楼主是有些背景的，所以这么多年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在网上黑这个黑那个。
看来这次他碰上的，是一条更难啃的骨头。
这个圈子也有阴暗面，金主庇佑艺人，艺人满足金主的需求。
成年人的世界，不过各取所得罢了。
丛漾知道宋星辰的性子，他太了解她了。
所以也知道，那些爆料都是假的。
他开始给她资源，无条件的捧她。
不过是想着，在她陷入困境之时，递出一只手，让她对他怀着感激之情。
到时候脱衣服时，也能更爽快一点。
带她出困境是真，想睡她也是真。
他知道宋星辰的性子，她不想做的事，从来没有人能强迫的了。
所以他也不敢再奢求能和她复合。
至少，他们能在某些方面保持亲密的联系。
譬如，肉体。
可是人都是有贪欲的，得到一些，就会渴望更多。
他想重新被宋星辰喜欢。
突然刮起了北风，庭院里的枝桠被吹动，摩挲时，发出的声响，过于暗哑。
丛漾突然笑了。
只是笑里没有半点开心，全是苦涩和无奈。
轻叹声轻微，如鸿毛一样。
“你什么都知道，那你知不知道，我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