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吃豆腐
“没床位了。”苏笙颇有些委屈, 脑袋昏昏沉沉的, 三十九度多的高烧让她头疼欲裂。
偏偏还是一个人来的, 也不敢真的睡过去。
苏笙的脸蛋很红，眼眶里面泛起了生理盐水，看起来好不可怜。
陆时瑾心口有些疼痛, 说不出来的难言感觉萦绕在他的身边。
笔直修长的双腿被包裹在黑色裤子里面，他从容的起身, 轻而易举地拿起苏笙的点滴, “跟我上楼。”
“我力气使不上了。”苏笙这会是真的没力气了, 朝他伸出一只手臂，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能不能扶一下我？”
陆时瑾扭头看向她，丝毫没有犹豫的，把人直接带到自己的怀中，强健有力的大手扶住她的腰肢。苏笙没站稳, 直接朝着他的怀里撞去。
她的气息很热，陆时瑾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炙热的呼吸洒在自己的脖子上面，带来一阵瘙痒的感觉。
这会是真的难受了，苏笙靠在陆时瑾的怀里, 任由着他扶着自己上楼。
走向住院部的时候, 苏笙看见有一个和陆时瑾长得很像的中年男人，一身西装, 正板着脸不悦地看着她。
“爸。”身边的陆时瑾不冷不热地喊了一声。
这是陆美人的爸爸？
苏笙清醒了一点，连忙从陆时瑾臂弯中抽回自己的手, 乖乖地打了一个招呼，“叔叔你好。”
陆炼连个眼神都没有给苏笙，而是冰冷地看着陆时瑾，浑厚的声音带着怒气，“你的女朋友？”
“不是。”陆时瑾手里高高举着点滴，明明这动作和他的气质完全不符，可是却带着说不出来的好看，“只是一个学妹。”
陆炼脸色这才好了一些，只是声音依旧冰冷：“我希望你别做出什么傻事。”
冷淡的语气，暗含着警告，那冰冷的眼神，完全不像是一个父亲应该对儿子所拥有的。
虽然脑子还疼痛不已，但是苏笙还清醒着。看着陆炼这个态度，她大概也能猜出，陆时瑾的家庭并不怎么幸福。
陆时瑾神色微变，仿佛没有看到陆炼带着怒气的脸，只是低声一句，“我有分寸。”
“这样最好。”陆炼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等到陆炼走后，陆时瑾才继续扶着苏笙，而她的嘴唇好像比之前更为苍白，“吓着了？”
苏笙摇了摇头，只是摇到半，又僵硬地扭回来。
疼。
“还好。”苏笙小声地说道，忍不住埋怨了一句，“你爸爸怎么那么凶啊？”
他们家老苏，虽然并不像其他爸爸那样把她当成小公主来宠着，但是作为一个严父，对苏笙还是很关心很疼爱的。
“头还晕吗？”陆时瑾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大抵是不太想去谈这个话题。
苏笙没敢点头，应了一句，“晕。”
陆时瑾带她来到住院部的一件VIP房间，护士正在收拾东西，陆时瑾扶着人，微微低头，便能看见苏笙难受的小脸。他低声道，“今天还有病人要住这房间？”
护士一顿，看见是他，恭恭敬敬地问候，“陆先生，今天没有病人要入住。”
“嗯。”陆时瑾把苏笙扶到一旁的椅子上，看她昏昏欲睡的样子，回头看向护士，“收拾快一点。”
护士连忙收回目光，心中却是惊讶不已。她在这里做事好几年了，陆总每三个月总会要来医院做个全身检查，这件病房会按照陆总特定的时间留出来。
而陆先生有时间就会过来，可是也从来没见过他带女生来的。
这还是头一回。
护士不敢乱看，匆匆忙忙收拾好床铺便离开。
“睡一下。”陆时瑾把人扶到床上，见她还是脸色通红，低吟道，“要打多久的点滴？”
“三大瓶。”苏笙乖乖地拖鞋上床。身体刚沾到床上，睡意便狠狠地袭来。
顾忌着陆时瑾在面前的原因，她强撑着精神不让自己睡过去，“能不能让护士每隔半个小时来看我一次？”
她怕一瓶点滴打完没人给她换下来。
因为一只手打着点滴的原因，苏笙的动作很是僵硬。陆时瑾帮她盖好被子，只有打点滴的手露在被子外面，“睡吧。”
困倦袭来，苏笙也顾不上太多，沉沉昏昏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醒来直接到了下午。
病房中有细微的指尖在键盘上敲打的声音，苏笙扭过头。陆时瑾坐在窗边，窗帘大开着，外面的太阳已经落山，只剩下橙红色的余晖，并不刺眼。
他清冷的眉眼紧蹙着，眼神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大概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动了动手，苏笙仰头，点滴已经全部打完了。脑袋那股头疼欲裂的感觉也全部消失。
只是身体依旧软软的，没什么力气。
又躺了几分钟，等到身体恢复了一点力气，苏笙这才翻身下床，半蹲着身体系上鞋带。
直到走到陆时瑾身边，他才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醒了？”
“嗯。”苏笙乖乖地坐在他旁边，撑着小脑袋看着他。眸子灵动，星光点点，眼角高高扬起，恢复了血色的樱唇一张一合，“谢谢陆学长。”
“不用客气。”陆时瑾一时间竟是有些不习惯苏笙如此礼貌的对待，他把东西保存好，再关上电脑。抬眸对上她熠熠星光的眼眸，轻咳一声，“我没生气，不用那么客气。”
苏笙喜上眉梢，要不是害怕陆时瑾把她丢下去，估计直接冲上去熊抱陆时瑾了，“时瑾哥哥最好了。”
陆时瑾眉眼一跳，对上苏笙巴掌大的小脸，因为刚刚退烧，脸蛋还有些苍白，为她增添了一份楚楚动人的美丽。粉嫩的唇瓣一张一合，隐约能够看到里面的小舌头。
呼吸在这一瞬都有些顿住，陆时瑾狼狈地扭过头去。
苏笙没发现陆时瑾的异样，揉了揉太阳穴，外面的医生已经走了进来。
“量一下.体温，要是没问题就可以拿药离开了。”
体温正常，医生嘱咐了几句便离开。
“谢谢医生！”苏笙脆声说道，瞧见陆时瑾收起了电脑起身，她眨了眨眼，问他，“陆学长，今天你救了我，你要我以身相许吗？”
***
回到家之后，苏笙躺在大床上，老苏和江女士还没有回来，家里安静得有些过头。
一想到陆时瑾不再对自己冷淡，甚至还在医院陪了她一个下去，苏笙就兴奋得在床上滚了好几个来回才作罢。
丢在床头的手机振动，苏笙赶忙拿过来。
陆时瑾：记得吃药。
苏笙狠狠地压抑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故作镇定，实则心情澎湃地回了一句：好，陆学长也要注意身体。
冷静下来的苏笙，开始回想今天在医院的情况。
估计是陆炼刚刚出院，所以才会有空位给她。只是，陆炼对路时瑾的态度实在是让她在意得很。
陆美人那么好，他爸爸这么就那么凶呢。
想了想，苏笙拨了一个视频电话过去。
徐渊已经回到家了，正躺在沙发里面百般聊赖地陪着自家母亲看狗血电视剧。
“怎么了？”那头的徐渊啃着一个苹果，露出洁白的牙齿，“哟呵，瞧你这憔悴的样子，被阿姨摧残了？”
“你就不能念着我好的吗？”苏笙无语，又回归到正事上面，“我今天看见陆学长的爸爸了。”
徐渊脸色一变，转头看了自家妈妈一眼，“妈，我去房间说个事情。”
徐妈妈了悟地看他一眼，“笙笙对吧，去吧去吧。”
没管自家母亲那别有深意的目光，徐渊赶紧溜回自己的房间，紧张地看着苏笙，“所以你这是被时瑾他爸给折磨了？”
“我发烧了。”苏笙心里开始打鼓，从一开始，徐渊就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跟陆美人的爸爸染上任何关系。难不成其实对方是黑社会？
“他没怎么你吧？”徐渊最关心的还是这个，他虽然和陆炼接触得不多，但是对于他的手段略有所闻。苏笙不过是一个连社会都没出的小姑娘，哪里比得上人家老江湖。
苏笙一脸奇怪，“没有啊。”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他爸爸很凶。对陆学长一点也不好。”
确定苏笙没事，他才放下心来，“你最近还是别去找时瑾比较好，先避避风头。”
莫名其妙的苏笙：“？？”
“先听我的。”
苏笙想了一会才开口，“陆学长在那个家里，是不是一点也不快乐？”
过了半晌，苏笙才听到徐渊轻轻地应了一声。
***
两天后，苏笙参加同学聚会。
时别半年的几个人再次聚在一起。当年高中几十个人，也就他们这些人从初一一直到高三都在同一个班，感情自然是比别的同学要好一点。
大家一堆人聚在一起，话题聊开，不知不觉都到了晚上。
苏笙谨记陆时瑾的警告，没敢在外面喝酒，只是在和发小一直唠嗑。
俞子怡朝着程渺那边看了一眼，耸了耸肩，“你要不赶紧走？这小子喝多了，我怕他等下做出什么事情来。”
苏笙也看了一眼，程渺喝醉的动作一顿，满脸通红，已经是醉不成样子了，却还是准确无误地认出了苏笙，朝着她咧嘴一笑。
打了一个激灵，苏笙赶紧收拾包包，“各位，我得先走了，家里管得严。”
一伙人闹闹哄哄的，念着苏笙是个女生，也就放她走了。
苏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多。这个时候打车还是很方便的。结果一出门，APP还没打开，身后立马传来男生不满的声音，“苏笙，我成年了。”
程渺比她小了半岁，去年十二月份才成年。之前苏笙一直拿着他没有成年这个理由拒绝他。
“嗯嗯，我知道。”苏笙颇为头疼，程渺一旦粘人起来，谁都比不过。
她借着程渺喝醉这会，哄着他，“里面的同学还等着你一起玩呢，你赶紧进去吧。”
程渺是喝醉了，但是目光却紧紧地粘着苏笙，不愿离开，“那你和我一起进去吗？”
“我得回家。”苏笙道，裹紧了自己的外套。
程渺乖乖地点了点头，就在苏笙刚想要叫车的时候，程渺又突然产上来，“那我和你一起回家。”
苏笙：“……”半年不见，程渺的本领真是见涨了。
忍着怒气，苏笙告诉自己，这是社会主义未来的接班人，千万不能打，一定要用爱和温柔感化他。
“乖。”苏笙的声音已经有些咬牙切齿了，却还是隐忍着，“赶紧进去，老娘要回家。”
“不要！”程渺怒瞪着苏笙，“我要跟你回家。”
八点多，这是夜生活的刚开始。苏笙压低了声音，她真不想造成不明群众的恶意围观。程渺耍起了无赖，控诉地看着苏笙，仿佛她是个恶人一样。
苏笙真想捶胸，她今天就不应该出门。
但是，悲剧还在发生。她一扭头，便在纷纷扰扰的人群中看见了人高腿长的陆时瑾。
他似乎也是刚刚吃完饭，额前的碎发遮了一些眉眼，看不清神情。
“陆学长！”苏笙惊喜地叫了一声。
穿着西装的陆美人实在是太禁欲了，想睡！
陆时瑾颔首，算是回应了苏笙。目光落在她身边的程渺身上，眸子微凉，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薄唇抿得很紧。
“哟，这就是那个追你的男生啊。”徐渊在陆时瑾身边，两人皆是西装，看样子像是刚刚谈完生意一样，“样貌还不错，就是太嫩了一点。”
程渺本就生得一张娃娃脸，再加上年龄使然，所以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高中生。
看到徐渊，苏笙就如同看到了救星一样，“徐渊，赶紧的，把这人给我弄走！”
“为什么我一来就要给你收拾烂摊子？”徐渊无语，但还是认命地走过去，架着程渺。
结果程渺反抗了两下，被徐渊冷声怒吼了一句，然后就成了小绵羊的样子，不敢说话了，只是干巴巴地看着苏笙，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笙笙。”
苏笙当做视而不见，她不喜欢程渺，要是总对他那么好，岂不是成了渣女。
她赶紧站到陆时瑾身边，一把抓住陆时瑾的手臂，在他清冷的视线转过来时，赶紧说道，“陆学长，帮我一个忙，这孩子脑筋很死的。必须得让他死心才行。”
陆时瑾默认了她的做法，手臂被少女这般抱着，他多少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迎面吹来的冷风让他冷静了不少。
程渺一看见苏笙牵着一个人，眼睛都红了，“笙笙！”
“我有喜欢的人了。”苏笙笑嘻嘻地道，看见程渺愣住的神情，顿了顿，语气轻快，“程渺，要是我努力点，你以后就得喊他姐夫了！瞧你未来姐夫帅不帅？”
徐渊：“……”这两人明明没有在一起，为什么他感觉自己还是吃了一嘴的狗粮？
程渺呆住了，原本干净的眸子透露出一股委屈，“没我帅。”
***
坐在陆时瑾的车上，苏笙困倦地打了个哈欠，“陆学长，你的家住哪？”
“湟源区。”
湟源区，高级别墅区。那边的别墅据说得上亿。
苏笙咂舌，摇头感叹，果然是家里有矿。不过还好，两人住的地方离得也不愿，也就二十分钟的车程左右。
“刚才谢谢陆学长。”苏笙一想到程渺，就有些头疼。
陆时瑾看她一眼，声音微微冷了，“如果不喜欢，大可断了联系。”
“这不一样的。”苏笙摆弄着挎包上面的玩偶，喃喃自语，“你都不知道当年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被欺负得多惨。护了他那么多年，早就把他当成亲人看待了。”
这哪是能够轻易放得下的关系。左右不过是躲着不见罢了，若是程渺真出什么事了，苏笙说什么也得护在身边的。
陆时瑾不为所动，直到红灯出现，他缓缓地停下了车，这才侧头，清冷的眸子落入了车内微亮的灯，“他已经长大了。”
“那陆学长呢？”苏笙没由得来地感觉到心里有些堵得慌，她感觉程渺就像是另外一个自己一样。
胸口闷闷的，苏笙控诉地看着陆时瑾，“为什么对我那么好？还不是把我当做亲人，虽不喜欢，却也放不下。”
陆时瑾沉默下来。
绿灯亮起，陆时瑾开动车子。一路上，两人没有再说话。
直到停在苏笙的家楼下，陆时瑾才缓缓开口，“苏笙，我们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的。”苏笙撇嘴，看着他的侧脸，“还不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再说了，我不缺哥哥。”
“苏笙。”陆时瑾严肃地喊她。
苏笙瘪了瘪嘴，“就会凶我！”
陆时瑾越发地无奈，他这个样子，也算是凶了吗？
貌似……娇气了一点。不过也好，女孩子就应该娇气。
她赶紧下车，跑到陆时瑾的车窗外面，示意他开窗。
她大胆地伸手进去，趁着陆时瑾清浅的眸子看过来时，快速地戳了戳他的脸蛋，感叹一句，“触感真好。”
不等陆时瑾发怒，她又一溜烟地跑开两米，朝着陆时瑾挥了挥手，路灯之下，青春的小脸笑意盈盈，尤其是那一双眸子，仿佛是有亿万星光在里面闪烁，耀眼无比，“陆学长，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就算你生气我也要追你！”
也终究是个女生，说完这些，苏笙有些不好意思了。匆忙地转过身，跑上楼。
陆时瑾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楼道之间，不急着回家，而是往后靠了靠，在车里闭上眼。
不可否认的是，那天苏笙与他唇瓣相触的时候，他的心跳比任何一次都快。
即使是没有谈过恋爱，陆时瑾也能清楚的知道，那是苏笙给他带来的悸动。
独她一份。
亲人吗？
陆时瑾开始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