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30.
吴哲茂为什么会对“华方”有兴趣?
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朱和峰之前是“华方”医药行业的实际负责人, 他活着的时候一直受老师于敏达的遥控, 而他死的时候身败名裂不说,更是稀里糊涂的死在了一个凶徒手里, 堪称死不瞑目。
而于敏达……
江晚晴想到了陈雅云通过吴启思辗转留下的那份日记。
这一连串的事情合在一起联想, 让她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这一串事情如江晚晴所想,确实是有联系的, 那么吴哲茂为什么会对“华方”感兴趣, 结论简直呼之欲出。
……可是,为什么严修筠也对“华方”志在必得?他真的只是单纯为了阻止吴哲茂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立刻被江晚晴自己否定了。
上一次,因为一包纸巾, 她对严修筠起了怀疑之心, 后来证明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误会, 更因为这点儿误会,让她险些一叶障目, 忽略了这背后隐藏的更龌龊的事情,险些间接造成许璐和陈雅云一样走上不可挽回的路。
而这一次, 她居然又因为何校长一句无心之言,开始怀疑严修筠的动机。
江晚晴只这么一想,就觉得自己无理取闹而愧疚, 这种微妙的愧疚感混合了她自己的心虚, 于是严修筠确定从香山回来的航班后,江晚晴破天荒地开车去接了机。
严天意自己一个人坐在江晚晴车后面的儿童座椅上,从后视镜看着江晚晴的脸色, 一路都不声不响——严天意莫名没敢提醒他妈,严教授的飞机两个小时以后才降落。
等他和江晚晴一路进了机场,他就更觉得江晚晴反常了。
严天意发现,本来就天生丽质的江大美人儿今天出门,还特意画了个“心机减龄妆”,让她整个人根本看不出真实年纪,乍一看像个二十岁的出头的靓丽小姑娘,且在到机场后,去卫生间分别补了一次粉一次唇彩。
随后,为了安抚严天意等待过程中的不耐烦,她破例买了“不健康但严天意爱吃”的汉堡一只,还一脸温柔地坐在快餐店里陪他吃。
等到她起身准备再给严天意买个冰淇淋的时候,严天意一脸消化不良地拦住了她:“妈,您跟我说实话。”
江晚晴被他的小手抓着,魂游天外的脸色露出一脸方才回神儿的莫名:“什么??”
严天意一脸悲愤:“第一,您一向不爱浪费时间,却比我爸飞机降落时间早了两个小时到机场。”
江晚晴:?
“第二,您化妆了。”严天意一脸谴责,“我一直以为您是‘却嫌脂粉污颜色’的坚定代表,而您居然化妆了!”
江晚晴:??
“第三,您以为给我买汉堡就能收买我了吗?”严天意忍无可忍道,“难道您亲爱的儿子只值一个汉堡吗?我以为,我起码值一个带玩具的豪华版儿童乐园餐!”
江晚晴:???
……这孩子吃饱了撑的说胡话了吗?
“妈,您告诉我实话,我还能帮您悬崖勒马。”严天意痛心疾首,“我知道成您这样颜值水平的女性在外面总是会面对很多的诱惑,但是趁现在回头是岸,您亲爱的儿子还在机场等着您……所以您说吧,您到底是以我为掩护来见哪个小白脸儿的!”
江晚晴:“……”
现世报啊!
这孩子疑神疑鬼的本事到底是跟谁学的?
江晚晴打死也不会承认那个最可能的答案的,于是她简单粗暴地,把这件事的责任推卸给了严天意的智商。
并且她准备追究一下,这崽子到底从哪儿学来了这一肚子分辨“男盗女娼”的能力。
“你最近又去找郎玉堂了?”江晚晴笑着一挑眉,“值一个豪华版儿童餐的福尔摩斯?嗯?”
严天意被江晚晴盯得发毛,讨好的笑了一笑,然而以江晚晴的脸色来看,这一笑收效甚微。
于是严天意谨慎地夹起了小尾巴:“妈,我这是奉旨关爱空巢兄……恩空巢舅姥爷。”
“……”江晚晴眯起眼来,“奉谁的旨?”
严天意心虚的眼神儿左转右转:“姥姥。”
江晚晴:“……”
巧了,江晚晴也想回他一句“姥姥!”
但是这句话实在忤逆犯上,和江晚晴的一贯教养不和,江博士到底把这句不是好话的炸毛原个儿咽了回去。
严天意见势不妙拔腿就跑,一下从快餐店的座位上跳下来:“妈,我要去卫生间!”
江晚晴盯了他三秒,决定不揭穿他:“行,我带你去。”
“不用不用不用……”严天意把头摇的像拨浪鼓,又在江晚晴的眼神下老实地像个鹌鹑,抖了抖呆毛两根,“我……就洗个手,洗个手就回来。”
江晚晴打量了一下卫生间的距离,发现就在自己视线可及的地方,这才哼笑了一声,放过了严天意:“去吧,五分钟内回来,不许乱跑。”
严天意如蒙大赦,一溜烟儿跑了。
江晚晴绷着脸看严天意一路跑进了卫生间,强忍着的笑意终于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面含笑意,无奈而纵容的摇了摇头,回过头来,却发现严天意原本的座位上多了一个男人。
这男人风度悠然,气韵超群,表情间带着一点玩味的似笑非笑,眼神一转,潋滟多情的一双桃花眼。
“晚晴,好久不见。”
江晚晴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是你。”
她当初满心思虑地去和孟采薇抱怨严修筠的反常,就在她们约早餐的那个酒店,遇见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那个人给她留过一个电话。
可是最近,江晚晴的经历堪称错综复杂,有关这个男人的一切都被她扫进了微不足道的记忆缝隙里。
没想到今天,又是这样毫无预兆的遇到他。
男人见自己被江晚晴认出来,并不起身,却夸张地行了一个英式欠身礼。
“不忍辜负美人恩,我还以为,晚晴已经把我忘干净了,没想到,你还记得。”
“这位先生,我只是记得我们见过一面。”江晚晴沉下脸来,“我和你没有那么熟,既然你知道我的名字,那就请称呼我‘江小姐’或者‘江女士’,你的称呼已经令我尴尬了,这不是绅士所为。”
桃花眼的男人却笑了:“从一个礼节就能想起‘绅士所为’,看来晚晴你对在英国做访问学者的日子并不是全无印象。”
江晚晴一皱眉:“你说什么?”
桃花眼男人抬手按了按,示意她不要激动:“见你一面真不容易,严修筠在你身边严防死守,我想要找这样一个和你单独相处的时机太难,给你留下的电话也被拉黑了,更是可惜。我好不容易抓到这个相处的机会,我很珍惜。”
江晚晴的第一反应是,我什么时候拉黑过你?!
可是此时,她内心被各种各样奇怪的的念头充斥着,很多想不清楚的细节在她脑子里呼啸而过,让人不由得心浮气躁。
听闻此言,江晚晴干脆地站起身来,冷着脸道:“不好意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要去找我的孩子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并不回头。
江晚晴本能地觉得此人危险。
公共场合,众目睽睽之下她不太担心此人会做什么对她不利的事情,但是她下意识想要和这人拉开距离。
男人并不阻拦她,在江晚晴看不到的身后,悠悠站起身来,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你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都对‘华方’这么感兴趣吗?”
江晚晴一顿,强忍着不去回头,脚步却停滞了。
这个问题……正中她方才压下去的疑问。
她停下的脚步被男人全然看进眼里,他微微笑了。
“看来你是不想知道了。”男人挑了挑自己的桃花眼,“不过无所谓,有些事情,就像是挂在悬崖上的藤萝,身后是一失足就万劫不复的深渊,头上是磨牙吮血饥肠辘辘的野兽。藤萝上攀爬着的人,眼前只能看到那一根清晰的枯藤,但是到了最后,深渊还是野兽,他总会遇见一个。”
“……”
“可是置身此地的人,却从来没有心思去责怪那个逼迫她爬上枯藤的人——这个人置他人于危险之中,却从不曾被责备过。”男人说到这里,又笑了,“严修筠把你弄丢过一次,那后果……显然让他不够痛。”
这个比喻让她恐慌,江晚晴几乎忍不住要回头,问清楚这个人到底要说什么,却仍然强迫自己忍住了。
“我本来对严修筠的所作所为颇有意见,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那些事,既然严修筠并不想告诉你,那我也静待时间让你发现。”男人的声音不徐不缓,“不过对于严修筠,我希望他知道,他不是次次都有机会失而复得的,我希望他好自为之……”
他说完,对着江晚晴的背影挥了挥手:“晚晴,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我们都会很快再见的。”
江晚晴的指甲几乎掐进自己的掌心,她想也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么紧绷。
她几乎把自己的意识劈成两半,一半提醒着自己,这个人挑拨离间的言语一定是别有用心的;而另一半却在不断地催促她回过头去拉住那个人问个究竟。
这两股意识交替占据上风,让她整个人都被一种压抑不住的烦躁撑破了。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回头的时候,严天意蹦蹦跶跶地从卫生间里跑了出来,一抬头看到江晚晴,自顾自地忘记了他刚才的“胡言乱语”,单方面表示和好如初:“妈妈,我爸是不是快到了?”
江晚晴深吸一口气,一言不发地蹲下身去,帮严天意放下两边的袖子,一边弄,一边心不在焉地朝身后看了一眼。
那里空无一人,那男人已经不见了。
严天意敏锐的发现江晚晴的视线不太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却一无所获:“妈,你在看什么?……你不会真的趁我不在约了个小白脸吧?”
江晚晴却不太有心情和他开玩笑,闻言,脸色黯下来,一侧目,别过了严天意探究的眼神。
严天意却不说话了,就这么直直盯着她,等她回答。
江晚晴皱了皱眉,在严天意不依不饶的眼神下长长出了一口气,攥紧了严天意的小手:“遇到了一个让人感觉不太舒服的人……别担心,没什么。”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极了一个敷衍的安抚,可是江晚晴自己也也不知道,她究竟安慰的是严天意,还是心烦意乱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