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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芳邻 第 102 章

作者:雅寐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602 KB · 上传时间:2018-03-04

第 102 章

安溪突然想到:“那你呢?小时候都玩什么?在你老家的时候都没有听你说过。”她住在燕市的顾家老宅的时候, 顾徵总是带着她出去玩, 基本不在家里停留。她又有点不习惯和顾家人相处, 见可以出去, 如蒙大赦,屁颠屁颠地跟着他走。现在想来,好像不太礼貌。

安溪的鼻子微微皱起来。

“很少玩, 都在学习。书法、音乐、武术、语言……什么都学。”顾徵耸耸肩。

安溪张了张嘴, 敬畏说:“怪不得你这么聪明厉害, 好像没有不会的。这是赢在起跑线上啊!那些人就不该妒忌你。”

如今顾徵在三中算是一个传奇人物。转学过来才一年多一点,成绩从全班倒数第一进步到全年级第三,全班第二,成为老师口中最励志的榜样人物,关注度比安溪这个全年级第一还要高。

他的性格又比较傲,萧昂和洛明诚去了省一读书之后,他只和段小洲那一挂的人走得比较近。但他和段小洲的关系比较微妙,后者又把大部分精力放在篮球队上,两人一起玩的次数不多。夏杰余浩几个本来和段小洲的关系就更要好, 他们还是学渣,天然排斥顾徵这种学霸。所以升上初三后,顾徵和安溪在一起的时间更多。

不招人妒是庸才。安溪和顾徵成绩好,得老师喜欢, 也得到学校的资源倾斜,自然令人眼红。不过安溪是班长,成绩一直这么好, 长相性格又讨人喜欢,人缘很好,背地里说她的人不多。但到了顾徵身上,攻击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有些人明里暗里说酸话。如果顾徵的性格稍微软弱一些,又不和安溪交好,说不定会成为校园暴力的对象。现在只是说些酸话,安溪也拿这种人没办法。

不过话分两头,安溪是亲眼看着顾徵的成绩进步的。虽然顾徵在学习上也刻苦努力,但相比一般的好学生的刻苦程度也只是平均的水平,远远没到头悬梁锥刺股的地步。他的厉害之处在于悟性,能举一反三。普通人学好一科要花十分的力气,他花三分的力气便能达到。这是得天独厚的优势。

在这一点上,安溪也比不上他,有时会在智商上受碾压。如果她不是个心大的,或许也会妒忌他。

但听顾徵这么一说,又觉得合情合理。从小开始接受系统式的培养,在别的孩子无忧无虑欢乐玩耍时,人家在埋头学习。

天赋比你高,学得比你早,和你不相上下的刻苦程度,比不过,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不是吗?

安溪也不觉得顾徵什么没有童年的好可怜,看看他现在会多少东西,简直是随便丢到哪里都能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安溪就没有这种底气。而且,长大之后回想过去,会发现童年回忆囧囧的,至少安溪现在已经想不通为什么小时候碰见一片叶子能玩一天。

安溪不后悔拥有一个傻乎乎的童年,但如果重来一次,她也想试试过顾徵那种童年。

顾徵刚刚升起的一点感慨惆怅立刻被治愈了。

“真的?你觉得我这样很厉害?”顾徵确认似地问。

安溪点点头:“很厉害,我要向你学习。”

顾徵挑眉:“但你之前不是还觉得做顾家的小姐要学太多东西很麻烦,只想学钢琴吗?”

安溪说:“我要学什么,和做顾家的小姐有什么关系?我本来就不是顾家的小姐。我就是我!”

去顾家老宅之前,她想到的是迁就。现在她不这么想了,她的妈妈也不需要她这么想。

一不小心没控制住语气里对顾家小姐这个身份的嫌弃,安溪说完后看了顾徵一眼,吐吐舌。

顾徵没有生气,拍了拍她的脑袋,认真说:“对,你就是你,不用为了任何人、任何身份勉强自己。”

安溪笑了。顾徵果然和她是一国的!高兴又骄傲道:“嗯哼!”

顾徵纵容地看着她。他真的很喜欢她这副神采奕奕的模样。

“你想不想听听大家在说什么?”安溪神神秘秘问。

顾徵无可无不可,不过见安溪兴致勃勃,他点点头。

安溪拉着他的手,拐了几个弯绕到女人们所在的厨房后面。看到墙上的窗户,安溪蹲下.身,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停在窗户下面,然后向顾徵招手使眼色。

有说话声从里面传出来,如果被人看到他们鬼鬼祟祟偷听的样子就糗大了!顾徵不禁提了两分心,学着安溪的样子,蹲下.身走到她身边。

两人面对面蹲着,你看我我看你,画面有点滑稽。

安溪捂住嘴笑,指指头上的窗户。

林婧她们正在说婚礼的事。

听到林婧说不办婚礼,去民政局登记后回来请大家吃饭,温桂芳说:“这未免太寒碜了吧?好歹摆几十桌告诉亲朋戚友,不然大家还不知道你结婚呢!你大哥那几个朋友可还在打听你。”

“不用了,简简单单就行。只要我们一家人知道,管别人怎么说。”林婧说。

“是不是他不肯出钱?身为一家公司的高管,未免太抠门了吧?”温桂芳说,“他回燕市也不摆酒吗?”

“是我不想弄得太复杂。”林婧避重就轻说。

“你太傻了!”温桂芳略略压低声音说,“不摆酒,怎么要彩礼?不摆酒,不要彩礼,你和没嫁有什么区别?要钱不代表贪心。结婚也是一种投资,他投资在你身上的钱越多,分开的成本就越高,婚姻也越牢固!亏你是做会计的,会不会算账?而且,别怪我不提醒你,他花在你身上的钱越多,花在其他人身上的钱就越少……”

林婧说:“大嫂,他的钱包由我管着的。用他的钱摆酒,等于用我的钱,何必呢?我保证请你们吃的那一顿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工资上交,那还差不多。”温桂芳说,“他的存款有多少?你看过他的存折没有?这个男人看起来不缺钱,存款不可能只有几万或者几十万,不过也有可能是个花架子,虚有其表。你留个心眼,不要被骗了。”

“……嗯,知道了。其实他自己也有车有房,条件不错的。”

“你也有车有房啊!对了,要做个婚前财产公证,别忘了你那些物业,都是婚前财产,和他没有一点关系。不然结个婚就白得上百万,他倒想得美。”温桂芳严肃说。

虽然有心套出顾廷川的背景,但温桂芳也是站在林婧的立场设身处地为她考虑。一来她的丈夫林栋最疼爱这个小妹,护得跟眼珠子似的。林婧过得不好,林栋也跟着不开心。二来一大家子中,林婧已经是难得的不拖后腿份子,温桂芳希望她保持这种“美德”,不要因为再婚而有什么变化。

“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的。”林婧轻柔道。

女人这边讨论的全是关于婚事的方方面面,顾徵和安溪听了一阵,颇为大开眼界。特别是安溪。婚姻离她太远了,有些话她实在难以理解,听得双眼变成蚊香。

原来结婚需要考虑的问题,顾虑的事项居然如此之多!尤其是财产方面,一定要分得清清楚楚。

离开厨房后,安溪咕噜:“我以后一定要找一个和我不分彼此的老公!天天斤斤计较着钱,还能不能好?”

顾徵问:“你妈妈没告诉家里顾家的真实状况?”

“什么真实情况?”

“……很富裕?”

“我不知道。”安溪摇头,“她不说肯定有她的原因。而且,顾家很富裕和我们老林家有关系吗?”

“你妈要嫁给我爸,两家要成为亲家,怎么会没关系?”

“所以?”安溪依然不解,“我二表姐嫁给我二表姐夫,夏家也很富裕啊,但除了和我们老林家多了一层姻亲关系,还有什么关系?难道你们顾家想养起我们全家?”

最后一个问题,她的语气充满不可思议。

顾徵被打败了。这种事和不懂得大人世界利益关系的小女生说不清。一如安溪自始至终都不明白顾廷川有钱和她有什么关系。

况且,正如安溪所说的,让顾家养起林家全家,确实不太现实。虽然一旦操作起来,林家要靠顾家吃饭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偷听过女人们的话题后,两个小的不禁对男人们的话题产生浓厚的兴趣。于是如法炮制地溜到院子偷听。

顾廷川几个男人正坐在院子的小凉亭里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顾徵和安溪听了一会儿便一脸无语。因为他们的话题是政策,经济形势,青叶市的发展,和婚事没有半点关系。

安溪看着顾徵,老气横秋地大摇其头:“男人啊……”

顾徵有种无辜躺枪的感觉。

他觉得顾廷川他们讨论这些和婚事无关的话题是有目的的。但具体是什么目的,他一时说不上,因此无法反驳安溪。

然而,不管顾徵和安溪明不明白,这一次会面称得上宾主尽欢。

甭管温桂芳在私底下把顾廷川当贼一样防着,表面上她对他和顾徵可是比谁都亲热,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男方的家里人。

被温桂芳揉乱了头发的顾徵木着脸看了安溪一眼,安溪用眼神求饶,让他忍一忍。

还好除了温桂芳比较会来事,其他林家人的态度都很温和得体,就是温桂芳,明面上也没有任何失礼之处。

安溪默默在心里庆幸:还好这次四姨没来……


  ☆、第103章 第 103 章

  想起四姨林雪, 安溪发现真的很久没看到她了。

  林家五兄弟姐妹中,唯独林雪喜欢到各家串门子, 吆喝着聚会(但提到付钱就装聋作哑)。其他几个忙于各自的家庭和事业, 没有那个时间精力凑热闹, 除了林栋作为大家长,会在弟弟妹妹的家里出事时帮帮忙, 平时互相来往也不多。

  当然, 林材一家和林琳一家的生计与华韵紧紧连在一起,他们与林栋在工作场合见面的次数非常多。但说到家事上的八卦,姑嫂妯娌合起来都没有林雪知道得多。

  所以像温桂芳这种喜欢八卦但碍于身份不方便到处打听的, 对林雪是又讨厌又离不开。为此, 林雪十分得意,串门子收集八卦更加起劲。

  林婧离开华韵后,和哥哥姐姐离得比较远, 也有八卦需求,不过她的渠道不是林雪,而是林外婆。林婧是五兄弟姐妹中最常去老宅探望父母的。林外婆这里是消息集中地,她知道林婧口风紧, 每次听到什么消息都喜欢和林婧分享, 说得跟倒漏子似的,一件不漏。

  以致于安溪经常觉得林婧才是林家真正的“万事通”。

  安溪对林婧问起林雪,问四姨是不是很久没来华苑小区。

  林婧愣了愣, 眼光一闪, 打趣道:“怎么, 小溪想四姨了?”

  安溪:“……”说不出话,只能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希望林婧忘了她的问题。

  安溪不讨厌林雪,也知道她本性不坏,但她的一些言行举止就是令人感觉不舒服,好像和她讲道理也有理说不通,因为她永远都认为自己才是对的。

  安溪和她相处总有些别扭,说不定一块去。还好她只是小辈,凡事有林婧护着,不用直接对上林雪。当然,像她这种不顶用的小孩子,林雪也不会把太多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看到女儿仿佛被噎住一样的脸色,林婧失笑:“行了,你四姨事情多,忙着呢,不用你担心。不过如果你想念她,我带你去探望?”她故意说。

  “不不不,反正春节就见面了,不急不急。”安溪摇头摆手。

  林婧笑着打发了女儿。但安溪一走,她的笑容便转淡了。

  她没有告诉安溪,林雪的状况很不好。

  当初林雪拿着电影院项目的计划书上门,想说服她出钱投资,她没有答应,两姐妹不欢而散。

  不过想到四姐夫陈家明居然用拉不到投资就离婚这种话威胁林雪,林婧觉得不对劲,到底没有真的放着林雪不管,她请顾廷川帮她看了林雪带过来的计划书。

  顾廷川看过计划书之后,说计划书本身没有问题,但具体操作时,可以做的手脚很多,一旦出问题,法定代表人将承担最大的责任。

  简单举一个例子,就是法定代表人和财务分离。名义上用钱的人和实际上用钱的人不一致。比如林雪作为法定代表人签订一个工程合同,但她不懂工程,于是委托她的丈夫陈家明处理。在这个过程中,陈家明不可能花每一笔钱都向林雪解释请示。林雪必然要先把一部分的钱给他使用。但这笔钱到底有没有用在该用的地方,这就是问题。陈家明完全可以把钱截走放进自己的口袋,对林雪宣称花出去了,日后带着钱一走了之。

  按理说,林雪和陈家明做了十几年的夫妻,相互间的信任度应该很高。两人同坐一条船,哪一方不好了,另一方也好不了。陈家明不可能会这般坑林雪。

  但为了一个项目的投资,连离婚都可以说出口,显然就有点太过了。

  林婧出于好意打电话提醒林雪,却被她狠狠骂了一顿,说她不帮忙不单止,还离间他们夫妻感情。算哪门子的姐妹?

  她的话说得决绝,到后面林婧也忍不住生气了,顶了她几句。挂电话时,双方俨然是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态度。

  事实上,从那以后林雪确实没有再找过她,并且很神奇地,她也没有为了电影院这个项目打扰林外公林外婆。

  后续发展还是温桂芳悄悄告诉林婧的。

  林雪和陈家明打算离婚。电影院项目只是一个借口,真正的原因是陈家明出轨。早在林雪生完陈可可,怕痛不肯再生,并且不顾陈家明劝阻结扎之后没多久,他就出轨了,对象是一个在发廊打工的小姐。

  本来陈家明只是存了报复林雪的心才出轨,只打算玩玩,没有认真。但那个发廊小姐怀孕,为他生了一个儿子。

  陈家明舍不得这个儿子,又知道如果这件事被林雪知道,她肯定不会接受,要闹个天翻地覆,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偷偷养着发廊小姐和儿子,瞒过所有人。

  因为当时陈家明根本没打算和林雪离婚。林雪有才有貌,家里有钱,自己也会赚钱,是个不好多得的对象,即使年纪大点,脾气差点,也不是不能忍受。所以他一开始对儿子那边的态度很冷淡,只是给一点钱养着而已。

  但随着雪蔻倒闭,好日子一去不返还,曾经的风光一点点掉到谷底,林雪的性情也变得越来越令人难以忍受,陈家明开始渐渐走近另一个“家”。

  这时的发廊小姐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必须依靠他的小女人,而是一个洗护用品经销商,开了一间小公司做着小老板,日子过得十分滋润。更难得的是,即使做了老板,她依然保持着温柔小意的性格,并且始终记挂着陈家明。

  两人相处多了,又有着一个儿子,渐渐日久生情。

  陈家明对发廊小姐是真爱,便想摆脱林雪,彻底融入这个“家”。

  所以才有了后来的那些惺惺作态,借题发挥。搞出一个电影院项目,目的就是为了从林雪手中再捞一笔。那个所谓的“朋友”,合伙人,其实就是发廊小姐的老乡,一起来做局骗林雪的。

  林雪一开始还深信不疑,和陈家明商量着该如何占合伙人的便宜,没想到自己的丈夫才是真正想陷害她的人。

  林婧的提醒救了她。虽然林雪觉得林婧说的话很荒谬,是无稽之谈,但她本来就是一个疑心很重的人,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她下意识地留了个心眼,格外注意陈家明的行言举止。发现他真的如林婧所说,一边哄她当法定代表人,一边又积极奔走,说这里要用钱哪里要用钱,好像十分紧急,想把她攥在手里的钱拿走。林雪稍有迟疑,他便开始摆脸色,阴阳怪气地激她,仿佛她深深辜负了他……

  林雪只觉得心惊肉跳。因为如果不是起了疑心,她一定会上当!夫妻多年,陈家明已经非常明白该如何摆布她,还让她以为自己掌握了一切。

  林雪无法理解,因为一旦事发,这是完全撕破脸的节奏。她和陈家明存着婚姻关系,她欠下债务陈家明也要承担一半。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陈家明对她做出这种事,林雪也不指望从他口中听到真话。她找人查他,除了查出他在外面有另一个“家”,更匪夷所思的是,还查出“陈家明”这个人已经查无此人!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叫“陈佳明”的男人,和李玉(发廊小姐)是夫妻关系。

  林雪不知道陈家明是怎样办到的,但他偏偏办到了!

  现在的“陈佳明”,和她根本没有半点关系!

  知道真相的时候,林雪只觉得天旋地转,觉得自己过去十多年的日子完全是一个骗局、笑话!

  怪不得他有恃无恐,怪不得他肆无忌惮!

  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林雪恨陈家明恨得要死,自然不想善罢甘休。她想找林栋给她撑腰,但陈家明只用一招便压死她——

  陈可可。

  “你闹啊!把事情闹大!闹到全世界都知道你早就没了老公,可可没了爸爸,闹到可可没办法中考,连前途都没了!”陈家明满不在乎说。

  林雪第一次发现,这个年过四十依然丰神俊朗,曾经令她十分迷恋的男人,有一天摆出的嘴脸居然恶心得令她想吐。

  但他确实抓住了她的软肋。为了女儿,林雪只能打断牙齿和血吞。她还得求着他,等陈可可考完中考,他们才宣布离婚。

  温桂芳说起这件事也唏嘘不已。谁也没想到陈家明会翻脸不认人得如此彻底,连身份也彻底更改了。

  现在林雪一点都不想见人,尤其是见林婧。她自视甚高了半辈子,却活成一个笑话,自以为美满的婚姻成了她毕生最大的耻辱。

  “这就是嫁一个外地人的弊端。你永远无法彻底弄清他的底线。”温桂芳有意无意地提醒着林婧。

  这件事对林家人来说也是如鲠在喉。如果不是顾忌着陈可可,林栋也不会放过陈家明。

  可惜人家早有预谋,用了几年时间把方方面面都计算到了,能在最后的时间里从林雪手上捞一笔自然最好,捞不着也没关系,只等着陈可可考完中考,他便带着一家老幼回家乡发展,彻底斩断青叶市这边的关系。

  对于林雪和陈可可来说,陈家明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林婧也不想让安溪知道这些腌臜事,以免影响她的心情。

  按林雪现在的情况,今年春节她应该不会出现在大家面前。就算她出现了,安溪也暂时看不到她,因为她要和她一起跟着顾廷川和顾徵去燕市。

  林婧听顾廷川说,他的母亲非常期待与她见面。但她没想到对方会期待到这种程度……

  ☆、第104章 第 104 章

  顾母是在腊月二十五到青叶市的, 事先没有通知顾廷川,只带着三媳妇萧幼薰和两个保镖同行。

  一行人下了飞机后直抵华苑小区, 提着大包小包按响1601号的门铃。

  按了门铃之后,他们很有礼貌地在门口等着。

  两分钟过去, 大门纹丝不动, 里面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顾母有些疑惑, 看了萧幼薰一眼。萧幼薰又按了一下门铃,清晰地听到里面响起叮咚叮咚的声音。

  又是两分钟过去, 大门依然纹丝不动, 里面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萧幼薰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上午十点半,蹙起修剪精细的眉毛道:“妈, 五弟会不会出去了?要不我们给他打个电话?”

  顾母想想也是,他们来得突然, 顾廷川又是工作狂, 没到法定的放假日期, 说不定真的不在家。

  正准备打电话,隔壁1602号的门突然打开,顾徵穿着睡衣, 顶着一头扒拉过依然乱翘起几根的头发站在门口,平板说:“奶奶, 您们要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们?”

  看得出他正努力调整面部表情, 让自己的脸色显得不那么臭。

  顾母一手带大他, 自然看得出他应该刚睡醒(被吵醒), 正在发起床气。

  不过,自从顾徵长大懂事后,什么时候见过他再露出这么放松无拘束的一面?

  “哦,顾徵,不好意思,奶奶想给你们一个惊喜。你爸爸呢?你怎么住在隔壁?”顾母忍住笑问。

  顾徵毫不犹豫揭顾廷川的老底,说:“他在1601号睡觉,还没起床。您们先进来这边坐,他整理一下再过来。”

  他在心里对顾廷川腹诽不已。不用说他也猜到几分钟前到底发生什么事。肯定是顾母他们按门铃,顾廷川起床去开门,却从猫眼看到外面等着的是顾母等人,于是立刻不肯开门了。

  毕竟刚从温柔乡里起来的男人能有什么好形象?顾廷川在人前一向整齐体面,性格高冷,怎么会愿意让人看到他如此不正经严肃的一面?

  但来的是亲生母亲,不可能把人长时间晾在外面吹冷风,所以他果断地吵醒顾徵,让他起床接人。他还超级鸡贼,不直接打电话给顾徵,而是打电话给安溪。把事情一说,安溪比谁都紧张,立刻冲进顾徵的房间,一套连环拳把他弄醒,高效快速。而顾徵愣是拿她没办法。

  试问,顾徵的脸色能好吗?但他能对奶奶、三伯母这些长辈发脾气吗?

  摊上一个形象包袱这么重的父亲,顾徵也很无语。更令人心塞的是,他本身也不是没有形象包袱的人,被这般火烧火燎地吵醒,赶去开门,根本来不及收拾,仪容肯定不好。

  看到顾母等人脸上惊讶又好笑的表情,顾徵的脸色控制不住黑了一层。

  既然孙子这么说,顾母便带着人走进1602号。

  1602号干净整洁,布置舒适温馨,生机盎然,一看便知不是顾廷川的风格,显然是居家型女人的住处。

  顾母心里喜欢,站在玄关处温和问:“顾徵啊,我们要不要换鞋?”

  顾徵趿着毛茸茸的拖鞋退开几步,直接扭头问:“安溪,有没有多余的拖鞋?”

  “不用换鞋哦,直接进来就行。顾徵,你帮大家放一放外套。”安溪捧着茶出来,放到客厅的茶几上,又转去玄关帮忙。屋里开着暖气,比外面温暖多了,不用穿那么厚。

  “奶奶,三伯母,两位叔叔,您们好啊!”等大家收拾好了,安溪才正式向他们打招呼。

  “小溪,又见面了,打扰了。”顾母说,看出这边是安溪家。

  “不打扰,欢迎您们。这边请坐啊!”安溪扶着顾母进客厅。

  安置好客人坐下,安溪又忙碌地把点心糖果摆出来。

  顾徵刚刚起床,没梳头没洗脸,穿着睡衣浑身不自在,见安溪似乎应付得来,便说:“我先回房换衣服……”

  话没有说完,安溪一个略带惊慌的求救小眼神望过来,顾徵的声音顿时哑了。

  只好自暴自弃地顶着一头乱发坐在一边陪顾母等人说话,让安溪不用单独一个人面对一群人。

  安溪有点怕顾母和三伯母萧幼薰问起林婧,因为昨晚林婧睡在1601号,顾徵则过来1602号过夜。

  其实从之前秋如曼在1602号养胎坐月子开始,两家的分界线就变得很模糊,连安溪都经常在1601号住。顾廷川和林婧订婚后,四人更是基本变成一家人,不分彼此了。1601号和1602号只差没把墙壁彻底打通而已。

  现在顾廷川和林婧每晚都在1601号一起睡觉,顾徵受不了,早包袱款款住进1602号唯一的客房。

  大人和小孩分别在两边睡觉,这种行为两家人都已经习以为常。但在老一辈看来,婚前同居,大概会显得女方有点不够矜持正经……吧?

  不过安溪担心的问题并没有发生,顾母和萧幼薰都仿佛忘了顾廷川和林婧的存在,只和他们两个小的说他们的事,关心他们的生活、学习之类。主要是顾母在说,萧幼薰适时补充一两句,不让气氛冷场。

  安溪十分惊奇,连连偷看了萧幼薰好几眼。

  顾母的态度好,她不觉得奇怪。之前安溪去顾家老宅时,顾母便对她相当慈祥亲切,好像把她当成亲孙女一样。但这个三伯母对她可是阴阳怪气得很。据说她的丈夫和顾廷川是同父同母的兄弟,关系却不好?

  怎么现在又变好了?

  安溪自以为自己偷看得隐秘,但她的情绪单纯得像一张白纸似的,所以在场的人精儿不但发现了她的偷看,还看穿她的心思。

  “小溪怎么总偷看我?觉得三伯母今天特别美是不是?”萧幼薰冷不丁说。

  安溪被捉个正着,红着脸呐呐说:“嗯……”

  虽然萧幼薰这样自夸有点奇怪,但她说的是事实。论容貌,萧幼薰比不上林婧,但她的轮廓很精致,也是一位妥妥的美人。另外,她的高傲自矜有着世家女的风格,和林婧的温柔婉约是两种不同的类型。

  而今天的她比之前安溪见到的她打扮得更精致,更讲究,还带着一种仿佛上战场一般的气势。

  然而,与她的气势不相符的,是她对安溪的和善。

  如果说她之前在顾家老宅是不要脸地对安溪以大欺小,那么现在则是恢复一个长辈对小辈的耐心包容的态度。

  萧幼薰特别自然地伸手摸了一把她的脸,滑溜溜的,含笑说:“真是个实诚的孩子。”语气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喜爱。

  安溪登时呆住了,不知所措地看向顾徵。

  但顾徵也很懵逼。顾廷川这一代的兄弟关系复杂,总是亲切友好中夹杂着一点防备疏远。顾徵这一代的兄弟姐妹又隔了一层,似乎没有受父辈影响,感情不错,但也仅此而已,说不上推心置腹。顾徵和这个三伯母一向不怎么熟。

  而且去年的中药事件中唯一疑似遭到报复性打击只有三伯母的娘家人,顾徵怀疑是三叔顾齐川动的手脚,加上萧幼薰又针对安溪,顾徵对她实在没好气。

  怎么萧幼薰对安溪的态度突然改变了呢?

  顾徵和安溪怀有同样的疑问。

  顾母说:“你三伯母很喜欢小溪。”

  萧幼薰对顾徵说:“是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直想要个女儿,谁知道生下来三个都是儿子,没一个省心!”她嫌弃地叹了口气,笑眯眯地看着安溪,“还是女儿可爱,又软又娇。”

  安溪猛地有一种被怪阿姨盯上的感觉!

  她紧张地靠向顾徵,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

  萧幼薰突发奇想说:“反正小溪和顾家没有血缘关系,干脆当我的儿媳妇算了!我的三个儿子你随便挑!”

  “三伯母,你别吓安溪!”顾徵不悦道。

  “小溪的胆子没有那么小吧?之前还面对面怼我呢!”萧幼薰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把她三个儿子的照片调出来,转到安溪面前,跟哄诱小红帽的外婆狼似的,“你看看,他们还勉强能看的。”

  安溪,安溪被她带得不自觉看了一眼照片。只见上面有三个年轻男人,其中两个大约二十岁上下,是一对双胞胎,生得一模一样,第三个则是十七八岁的样子,长相有五分像萧幼薰。

  以安溪多年观察美人的金晶火眼,也不得不承认这三个男人长得不错,各有特色,而且看起来都很优秀。

  “怎么样?不错吧!”萧幼薰得意地挑起细眉,特别指出,“这个是我的小儿子哦,今年十八岁,只比你大三岁,和你很相衬……”

  顾徵忍无可忍地推开她的手机,严正说:“三伯母,安溪还未成年,您不要教坏她!”他快气死了!怎么一个二个都是这样?

  之前安溪那几个干妈也是,心心念念想要安溪做她们的媳妇,儿子一字排开随她挑。好不容易终于有个三伯母不那么喜欢安溪,来了青叶市又来了个态度三百六十度大旋转,俨然又看上了安溪!

  真是够了!

  “你懂什么?抢媳妇儿要趁早!不然像你三哥,到嘴的肉都被抢走……”

  他们说得起劲,没注意1602号的大门轻轻打开又关上,顾廷川和林婧已经走进来,却一时不好插话。

  见安溪被人惦记,林婧都快急死了,捏着顾廷川腰上的肉要他开口。但顾廷川就是不开口。

  直到顾母发现他们,高兴说:“哎,你们过来了?”

  ☆、第105章 第 105 章

  顾母见到林婧是真高兴。

  顾家是豪门世家, 顾母自己也是极好的出身,虽然号称挑媳妇不拘泥于身份, 但要说真的没有一点门户之见,那是假话。尤其林婧不但家世普通,还是个二婚的,带着个拖油瓶女儿。后面这一条尤其不能令人满意。

  所以顾老爷子颇有微词,顾母也持保留意见。

  但架不住林婧养了个可爱又懂事的女儿,叫人一见便心生好感。从孩子的品性看大人的品性,便能略窥一二。

  而且顾廷川铁了心, 还在他们面前挂上了媳妇的号。他活到这个岁数,翅膀早硬俩,真要娶, 两老也强不过他。他们也有忧虑,一旦错过了这次机会,想再让他产生再婚的念头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如此一想, 对林婧的接受度便大了许多。

  所以顾母等啊等,一直期盼着顾廷川能带林婧回燕市给她见一见。

  这一等便等了小半年,等来的还是顾廷川和林婧订婚的消息。

  他说得倒好, 春节的时候会带未婚妻和未婚妻的女儿回家。可不让父母看一眼便先斩后奏私自订婚,算什么回事?对于他们这种人家来说,订婚和结婚都差不多了!

  顾老爷子很生气,顾母一半是高兴一半是生气。后者根本坐不住, 还剩几天就能见面都不想等了, 特意飞过来看小儿媳妇。顾母想的是, 春节的时候家里人来人往,他们要招呼客人,就是小两口来了,也不能好好看人,好好说话,不如她先来一趟,认真看一看。另外,也要拜访一下亲家不是吗?

  一来便吃了一个闭门羹,顾母也不恼。

  知子莫若母,顾廷川再如何聪明能干,也是她生的,看顾徵的脸色,再看安溪一个小女生站出来待客,林婧不见踪影,顾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也是过来人。

  她是真的欢喜。

  以顾廷川的性格,想做的事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他那病秧子般的身体,哪个做母亲的会乐见他一头扎进工作里,做工作狂?顾母情愿他当个纨绔,天天开心快乐。

  问题是,他不听劝啊!还为了工作把婚姻弄得七零八落。他不喜欢前妻郭秋云是一回事,但如果不是花太多精力在工作上,两人也不至于闹到离婚的地步。

  现在好了,曾经为了工作废寝忘食,不近女色得跟和尚似的顾五爷,竟然在正常工作日不去上班,和一个女人在一起,睡到日上三竿都不起床?

  说出去都没人信。

  但顾廷川终于肯歇一歇,甭管因为谁,顾母都想拜拜菩萨,烧柱高香。

  怪不得上次顾廷川带着顾徵和安溪回顾家老宅,脸色看起来比以前好了很多,还长胖了。

  这都是未来儿媳妇的功劳啊!

  再看1602号的装修布置,顾母觉得,林婧绝对称得上是贤妻良母。

  但凡做母亲的,谁不喜欢得个贤妻良母型的媳妇?侍候她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侍候得她儿子整整齐齐,健健康康。

  如今现成的成果摆在面前,顾母见到林婧怎么能不欢喜欣慰?

  顾母看着林婧比照片更年轻美丽的脸,修长苗条的身材,笑得慈和极了。

  而且,说不定……

  她的目光在林婧的肚子上一扫而过,嘴边的笑容深了一分。

  说不定再过几个月,她又要当一次奶奶呢!

  顾母一开口,萧幼薰和安溪顾徵不约而同停下说话,齐齐望过去。看到顾廷川和林婧并肩而立,安溪双眼一亮,跟见到救星似的,顾徵也松一口气。

  林婧被顾母的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

  顾母看起来只是五十左右,圆盘脸,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衣着是暗色调的,款式很简单,但用料很好。

  她嘴角含笑,看着林婧的眼神相当温和,似是十分喜爱她。

  未来婆婆的态度这么好,林婧本该开心才对。但她一想到刚才顾廷川赏了顾母一个闭门羹,而她正睡在顾廷川床上,那心虚就别提了。

  说起来,虽然林婧和顾廷川现在每一晚都睡在一起,但绝非夜夜笙歌。顾廷川的身体到底有些不足,本身也不是毫无节制的纵.欲之人(林婧也不准),所以都是隔几天才做一次,重质不重量,其他日子不过是相拥而眠。

  但每一次做,顾廷川都像解禁似的,格外漫长持久,把她折腾得够呛,次日要躺半天才能缓过劲。

  偏偏顾母来的日子选得不太巧,刚好是做完的次日,林婧这时的精神头便有几分不足。

  她总觉得顾母像是看穿了她似的。林婧觉得有些羞窘与紧张。

  “阿婧,这是我妈,我三嫂,还有冯叔,华叔。”顾廷川牵着林婧走到顾母面前,介绍道,“妈,她是林婧,我的未婚妻。”

  “您们好。”林婧红着脸,柔声打招呼。

  “好,好,好,都坐,不要拘束。”顾母一把握住林婧的手,带着她坐到身边,“廷川把你藏得可深了,我一直想和你见个面,今天终于如愿以偿。”

  “是我应该先拜访您。”林婧说。

  “我一听说你和廷川订婚就坐不住,怕他一个大男人不懂规矩怠慢了亲家,才急急忙忙过来看看,是我太唐突了。”顾母拍拍她的手,说,“廷川他爸年纪太大,腿脚不好,这次没来,你别见怪。”

  “怎么会?您特意过来,我还过意不去。廷川很好,我爸妈都很喜欢他。”

  “那我就放心了。一看你就知道是个稳妥人。”

  顾母的态度始终非常友善,林婧也渐渐放松下来。不过到底是第一次见面,林婧的话说得不多,基本是顾母有问,她便应答,十分斯文腼腆。

  偶尔萧幼薰会凑趣插一句活跃气氛,减轻林婧的压力,表现得落落大方。她对林婧同样没有之前在顾家老宅对安溪的阴阳怪气,像个正常的嫂子。

  原本知道她是曾经对安溪不好的那个“三伯母”,林婧还暗暗警惕。

  但一番交谈之后,林婧真没看出她是那种会给小孩子难堪的人。当然,刚才给安溪推销她的三个儿子除外。

  差不多到午饭时间,顾廷川建议出去吃。

  萧幼薰说:“听说五弟妹的厨艺很好,不知道我们有没有口福尝尝?”

  林婧说:“事先没准备什么菜……“

  “寻常就好。五弟吃什么,我们吃什么。妈,您说呢?”

  顾母说:“阿婧,会很麻烦吗?太麻烦就不用了。”

  林婧看了顾廷川一眼,顾廷川朝她微微点头。林婧说:“不麻烦的。如果不嫌弃,就尝尝吧。”

  林婧做饭期间,顾母和萧幼薰全程围观。顾母还挽起袖子想帮忙,被劝了回去。

  萧幼薰对林婧说:“我对做饭一窍不通,就不给你添乱了。小溪也会做饭吗?”

  “嗯,她会。”林婧不动声色说。

  萧幼薰笑笑,没说话。自从顾廷川和林婧出现,她就没再追着安溪说些不着调的话,专门陪着顾母与林婧交流。

  林婧做了六菜一汤,基本都是顾廷川和顾徵爱吃的菜。

  顾母看着林婧,那眼神别提多柔和满意。

  林婧的厨艺是公认的好,不但顾廷川和顾徵喜欢,顾廷川的发小尝过也说好。

  顾母和萧幼薰吃了,亦是点头。

  顾母的眼眶一红,忍不住握住林婧的手说:“还好有你照顾廷川。”

  她为顾廷川的身体提心吊胆了半辈子,最希望有个知冷暖的贴心人爱他,照顾他。林婧能做到这一点,她便什么都不求了。

  林婧吓得不知所措,顾廷川无奈唤道:“妈,您不用那么激动……”

  “我是高兴的!”顾母瞪了他一眼。

  吃过饭后,顾母对林婧连说话语气都温和了一个度,反复叮嘱林婧要管好顾廷川,别让他为了工作废寝忘餐。

  然后请林婧问问林外公和林外婆,明天她过去拜访适不适合,礼数做得很足。

  林婧当即便打电话询问林外婆,把时间定下来。

  最后,顾母从随身携带的手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送给林婧做见面礼。

  林婧想起她送给安溪当见面礼的那只小巧通透的玉镯,看着低调,但价值不菲。

  这一份礼还不知价值几何。

  林婧希望不是又一栋豪宅。

  主要是,这类型的东西太过名贵,只适合放在保险箱里作为传家之宝传下去,偶尔佩戴也必须慎之又慎,真的很麻烦……

  但长者赐,不可辞。而且,这份礼明显带着特殊意义。

  林婧只能欣然感激地接受。

  顾母一行人要回酒店,顾廷川带着顾徵去送。

  他们一走,林婧立刻软倒在沙发上,难得的没形象,引得安溪笑起来。

  林婧轻轻瞪了女儿一眼,心里感慨:虽然顾母始终保持着一副和善慈祥的神色,但她就是觉得压力山大。也不知道明天见面大家会怎么样。

  ☆、第106章 第 106 章

  第二天, 顾母与林外公林外婆的见面非常顺利。这一次顾家只有顾母和萧幼薰两个女人一起来,林外公林外婆没有叫上林栋等人, 免得把场面弄得跟三堂会审似的。

  顾母对林婧满意,林外公林外婆瞧着顾廷川也喜欢,两家都是有意做亲的,又不图对方什么,把对方的孩子赞了又赞,又互相谦让。顾母深谐语言艺术,一言一语令人如沐春风, 林外公林外婆胜在质朴实在,说话发自内心,叫人喜欢。双方交流得极融洽, 气氛甚佳。

  不知道顾廷川跟顾母怎样说的,顾母并没有提及顾家显赫的家世,令有些提心吊胆的林婧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过事后林外公评价顾母:“年轻, 气派。”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婧一眼。

  林婧一窒,然后眨巴着眼无辜地看着他,作小女儿娇态。

  林外公指了指她, 但没有说什么。林婧便知道这是由着她了。再一次嫁女儿,林外公对林婧还是同样的舍不得,可相比于她嫁给安杨时他的气急败坏,这一次他的心态放宽了许多。林外公觉得小女儿千好百好, 老天爷不会亏待她。他的宝贝终会得到幸福的。

  因为顾母对林外公林外婆的和蔼尊重, 丝毫不摆架子, 林婧对她的印象大好,终于有了一点即将为人媳妇的感觉。

  顾母和萧幼薰乘飞机离开青叶市,顾廷川和林婧带着顾徵和安溪一起去送她。

  顾母握住林婧的手再一次叮嘱:“阿婧,麻烦你一定要照顾好廷川了。只要你和他都好好的,其他都不重要。”

  “妈,您放心。我会看着他的。”林婧郑重说。

  这一次见面,最令林婧印象深刻的就是顾母对顾廷川的一片慈母之心。那真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满满宠溺与爱惜,不掺一丝杂质。

  林婧也是做母亲的,她对安溪的感情一点也不比顾母对顾廷川的少,所以格外理解她对她的期许。

  她也明白顾母的意思。只要她对顾廷川好,顾母就是她在顾家最坚实的后盾。如果她对顾廷川不好,她首先要面对的就是顾母的怒火。今天顾母对她有多亲切友善,到她辜负顾廷川的那一天,她就对她有多不满愤怒。

  林婧没有生气。相反,因着这一片慈母心肠,林婧对顾母很有好感。

  她爱顾廷川,自然希望他的母亲也爱他,对他好。两个女人怀着同一个目的,并为此努力,并不是一件坏事。林婧也愿意做出承诺,令顾母放心,一如顾廷川承诺林外公林外婆会照顾好她一样。

  这时林婧还不知道顾母来一趟对她有多大帮助。

  直到除夕当日她跟着顾廷川来到燕市,戴着顾母送给她的手镯和顾廷川送给她的鸽子蛋戒指出现在顾家的除夕晚宴上,引起一片轰动。

  顾家的除夕晚宴上,出现的全是顾家人,主支的,旁支的,关系近的里亲外戚,有老有幼,有男有女,目测至少有数百人。

  几乎所有人都向林婧投来震惊审视的目光,但看到她身边的顾廷川,又看到她的手镯和戒指,无人敢对她不敬。顾廷川带着她认人,介绍她是他的未婚妻,每个人都报以礼貌中带有一丝亲切的微笑,态度十分平和友好。

  原本对林婧有些不满的顾老爷子,看到她手腕上戴着的镯子,深沉地看了顾母一眼。

  顾母低头喝茶,理都不理他。

  顾老爷子只能认了,默许顾廷川和林婧坐到主桌,也等于承认林婧的身份。

  在场的顾家人立刻精神一震,交换着微妙的眼神,什么心思都有。

  除夕之后,顾廷川开始带着林婧出现在各式的宴会、聚餐上,用实际行动宣告林婧的存在。

  “顾家五爷要再婚”的消息跟长腿似的传遍燕市的上流社会交际圈。一时间,众说纷纭。

  “姓林,是哪一家的千金?”

  “怎么事先没有听到任何风声?顾五爷什么时候订的婚?”

  “听说是个家世普通的女人,还结过婚生过孩子。”

  “不会吧?这么年轻,长得还不错。”

  “是明星吗?好眼生。”

  “不会是有了吧?”

  人们对林婧的猜测什么都有。但没人敢在林婧面前挤兑她,给她难堪。

  一来顾家已经对外承认了林婧的身份,她即将成为顾五夫人是铁板钉钉上的事实,别说林婧初来乍到,与人无冤无仇,就是有冤有仇,对方为了逞一时之快而得罪顾家,得罪顾廷川,也要再三掂量。

  二来,林婧家世未明,因为带着安溪,她二婚有女的消息渐渐传开。这么一个女人,却依然得到顾廷川的喜欢,顾家的承认,甚至连以顾廷川为首的一群各家族的精英子弟也和她交好,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嫂子”,心甘情愿为她站台。这手腕实在让人心惊。说不定得罪她本人也会惹来大麻烦,何必呢?

  所以就是以前喜欢顾廷川,追在他身后跑,做过成为顾五太太美梦的女人们,也不敢轻举妄动。没见曾经是顾五太太的人选中呼声最高的辛薇都一声不吭,直接玩失踪,避开林婧的锋芒吗?

  人们的客气接纳出乎林婧的预料,令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因为上流社会人士的虚情假意,口蜜腹剑,绵里藏针,之前秋如曼已经给她打过预防针,所以在来之前,她已经做好上战场的准备,还特意请秋如曼帮她模拟了一下,力求不会给顾廷川丢脸。

  林婧的性格遇强越强。她做了充足的准备,气势也是雄赳赳气昂昂的,一双大大的桃花眼炯炯有神,毫不怯场。

  深知她底细的顾老爷子等人,见她大方得体,进退有度,心里也是有些满意。

  于是,在林婧的感觉里,一切都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预想中的轻视刁难一点都没有发生。

  比她更顺利的是安溪。之前安溪来过顾家老宅一次,也见了不少人,大家对于这个乖巧懂事的小女生已经相当喜欢。顾徵更是不遗余力地以老大的身份震住同龄的捣蛋鬼,不准他们闹安溪。

  林婧要跟着顾廷川应酬,安溪不方便经常出现,大多数时间便由顾徵带着到处玩。顾徵在大人心目中和混世魔王差不多,谁敢不怀好意接近安溪,他先甩脸色吓人,完全不顾及对方的身份。

  安溪顾着吃吃喝喝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被顾徵弄走了。她还拿着装了食物的碟子挺诧异的:“咦,刚才那个人这么快走了?”

  顾徵面不改色说:“嗯,找我的。无聊人士,你不用管。别动,嘴边沾了东西。”顺手拿起纸巾帮她擦了擦嘴。

  安溪手上拿着两份食物,一份是她的,一份是顾徵的,空不出手,就乖乖任他擦。

  旁边看到这一幕的人,差点连眼珠子都掉下来。

  这个对小女生温柔体贴的少年真的是顾徵吗?不是被外星人附体了吧?

  于是,林婧和安溪在燕市的上流社会交际圈甫一出现,就被不少人盖了一个“心机深沉,手段了得,母女皆是”的戳。

  然而,两母女在顾廷川和顾徵的保护下,对此一无所知。

  她们更不知道,在她们和顾家父子回到青叶市没多久,“林婧的职业是网红”这件事在燕市的上流社会悄悄传开,引来一阵批评质疑的声音。连顾家内部,都有人面见顾老爷子和顾母,劝他们选媳妇要慎重,以顾家的门第,不该让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进门。

  顾老爷子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老了,这种事我是不管的。况且,我和老婆子都相信廷川的眼光。”

  顾母更是直接说:“这个媳妇我喜欢。她直播的视频我看过,现在我就跟着学做菜。我觉得非常好。”大大方方地推荐对方看林婧的烹饪视频。

  还真有不少闲得发慌的人去看了林婧的直播视频。

  林婧的粉丝观众大多是成熟甚至上了年纪的中产阶级知性女性。她能吸引这类型的女性喜欢上她的视频,自然也能吸引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大家闺秀。

  有耐心把视频完整看下来的人都不知不觉被她圈了粉,而那些心理阴暗,存心打出恶毒评论的人,不但评论以极快的速度被删除,自己建的号也迅速被清理。

  开玩笑!

  虽然林婧不知道,但万象平台如今最大的股东是她未来老公,执行总裁是她未来老公的弟弟。陆一帆早知会过平台高层,要对林婧的直播作特别处理。在不惊动她的前提下为她保驾护航。

  所以凡是在林婧的直播里发出带有侮辱性言论的,通通要严肃处理。

  一场突如其来的攻击,便在林婧的无知无觉中被不动声色地化解。

  而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也因此被逼得亲自来到青叶市。

  ☆、第107章 第 107 章

  春节放假回来, 顾徵和安溪迎来初三最后一个学期。

  中考迫在眉睫,整个初三级的气氛比上学期更加紧张。老师们每天给学生动员紧弦,大大的“距中考还有XX天”字样盘踞在身后的黑板上,过一天少一天。

  现在顾徵和安溪每天不是上课就是做题,大量的试卷题,除此之外, 还要准备体育考试。体育考试成绩也是中考成绩的一部分。

  安溪的体育成绩属于中等的水平, 顾徵现在有169cm,虽然比不上段小洲等人是运动尖子, 但体育成绩比安溪要好一些。这样一拉分,说不定安溪的中考总成绩还比不过顾徵。所以安溪很卖力地练习, 努力提高体育成绩。

  功课量和运动量都充足得把他们的时间占得满满的, 自然没有心思和精力再想其他。

  学习委员杨戈叫顾徵去教务处时,他正陪着安溪在操场跑步。慢慢跑了三圈, 安溪已经开始气喘,顾徵依然呼吸均匀,只是额上蒙了一层薄汗。有他陪着跑, 为了维护姐姐的尊严, 安溪总能坚持多几圈。

  顾徵看着她心无旁骛的小脸便觉得又喜欢又发愁。皆因他如美玉般的五官, 劲瘦矫健的身姿, 吸引了许多女生的目光, 偏偏安溪跟瞎子似的, 目不斜视。

  见他被杨戈叫去, 她还精神一震, 催促他快走,不要耽误时间。毕竟他一走,她就能停下来歇一歇,不用辛苦维护姐姐的尊严。

  顾徵哼了一声,拉着脸走了。

  “是哪个老师找我?”顾徵问杨戈。这时正是今天的最后一节课,体育课,自由活动,大家都盼着早点下课回家。怎么有老师突然找他呢?还只叫他一个人过去。

  “教导主任,好像是有人找你。”杨戈老实说。

  顾徵一时还真想不出是谁在这个时间找他,还惊动教导主任。

  等看到生母郭秋云,顾徵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皱了皱眉道:“妈,您怎么来了?”

  教导主任松了一口气,道:“顾同学,你妈妈来接你。”

  郭秋云是大家闺秀出身,长相精致端丽,气质温婉,举手抬足之间有股贵气,与常人不同。

  这样一个女人开着名车,戴着墨镜低调地出现在学校,指名要见校领导,保安处也不敢怠慢。

  三中的校长和副校长刚好到教育局开会,教导主任便出面接待。听闻郭秋云说自己是顾徵的母亲,特意过来接儿子放学,教导主任一阵无语。

  这么简单的一件事,用得着如此劳师动众吗?

  但也因为郭秋云的行为特异,虽然教导主任看她不像骗子,也不敢贸然让她把学生领走。顾徵可是初三级重点关注的学生,升学的重要保证之一,而且,似乎走过校长那边的关系。

  所以教导主任交代初三一班的一个学生把顾徵叫来。顾徵这么大了,总不会连自己亲生母亲都不认得吧?

  顾徵来了,对郭秋云口称“妈”,教导主任立刻放心了。

  郭秋云温柔说:“麻烦你了,主任。”

  “不客气。”教导主任不自觉放轻了语气。

  “顾徵,我们走吧。”郭秋云对顾徵说。

  “走?走去哪里?”顾徵挑起眉,“您来找我,有告诉我爸吗?”

  郭秋云蹙眉:“顾徵,我是你妈妈,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说话呢?你爸爸并没有限制我探望你的次数。”

  是没有限制,但平时也不见您多看我几眼啊!他来青叶市将近一年半时间,她有来过看望他一次吗?顾徵在心里翻白眼。很清楚这个母亲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作风。

  要是平时,顾徵不介意应酬一下她。可春节时顾廷川刚带林婧正式在燕市亮相,这才没过多久,郭秋云便来了,还是背着顾廷川来的,由不得顾徵怀疑她的目的。

  为什么知道她是背着顾廷川来?单看她直接到学校找他就知道了。以前她见顾徵可没有这么积极主动,都是直接打电话给戚秘书,戚秘书自会告诉顾廷川,然后由专车直接把顾徵送到她面前。

  “我先告诉我爸一声。”顾徵说,“老师,请您把电话借我一用。”

  郭秋云有些着急说:“顾徵,我这次来只想见见你,不要告诉你爸。”

  顾徵淡淡说:“好啊,不是见了吗?我一切都很好,无须挂念。您可以走了?”

  郭秋云一滞,微怒道:“顾徵,我是你妈!”

  顾徵吐了一口气:“我没说您不是。每次都是这样,有目的您不能直接说吗?您告诉我,通过我告诉我爸,最终还得由我爸解决。为什么您不直接找我爸?之前来好歹知会我爸一声,现在却瞒着他来?”

  郭秋云攥紧了包包的带子,被顾徵毫不客气地戳穿,脸色涨红。

  “到底是谁把你教得如此无礼?”郭秋云强撑着气势问。

  说来说去还是说不到点子上,顾徵不耐烦与她扯皮了,直接拿过教导主任递过来的手机,按下顾廷川的私人号码。

  教导主任也是个带眼色的,从顾徵和郭秋云的对话中听出不对,非常赞同通知一下孩子的爸爸。

  郭秋云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电话拨通,顾徵按下免提。

  “喂?”顾廷川淡漠威仪的声音传出。

  顾徵说:“爸,是我。我的手机放在教室,借了老师的手机打电话给您。我妈来了,要接走我,我跟您说一声。”

  顾廷川平淡道:“郭秋云,你有两个选择,一,过来见我。二,你可以和顾徵单独说话,但全程我必须听着。”

  郭秋云气道:“顾廷川,你没权利这么做!”

  顾廷川笑了一声,但没有透出任何笑意:“你可以不选,让事情继续发展下去。”

  郭秋云脸色一变,脱口道:“果然是你搞的鬼!”

  顾廷川带着警告说:“你不该打扰顾徵。”

  最后,郭秋云带着顾徵,面色难看地出现在顾廷川面前。对这个前夫,她终究是畏惧的。

  顾廷川在汇盈大厦的一个空置办公室见的他们。他对顾徵说:“你先回去。”

  顾徵迟疑了一下,说:“来都来了,让我听听吧。不然我总惦记着更不好。”

  “不,顾徵,这件事与你无关,你不要管。”郭秋云断然说。

  顾徵看了顾廷川一眼,顾廷川说:“你要准备中考,别分心。”

  顾徵无法,只能退出去,顺手带上门,把空间留给这对前夫妻。

  郭秋云坐在顾廷川对面,看着他冷漠如昔的神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说她没有后悔和顾廷川离婚,那是假的。

  郭秋云出身燕市郭家,虽然家世没有顾家显赫,但也自小锦衣玉食,备受宠爱地长大,是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她读的是名校的新娘课程,才艺双全,可以说,她是为了成为某个出类拔萃的男人的妻子而活着的,必然会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贤内助。

  顾廷川的父母看中她,也是看中她的端庄婉约,温柔孝顺。

  和顾廷川结婚,郭秋云一开始其实是不愿意的。因为顾廷川是幺儿,身体又不好,光有一张出色的脸也没什么用。郭秋云希望自己能嫁给一个更强大更能干的男人。

  但郭家和顾家联婚,本就是郭家高攀了顾家,郭家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所以在四面八方的“劝解”下,最终,郭秋云勉为其难地嫁给了顾廷川,并且很快生下了顾徵。

  从顾徵出生到郭秋云和顾廷川离婚的那段时间,是郭秋云在顾家的地位最稳固,对郭家帮助最大的时期。

  郭秋云不是没有感受到那种地位提升,彷如众星拱月一般的待遇,不是没有为之沾沾自喜。

  只是那个时候她实在太年轻,冷淡的夫妻关系,丈夫和儿子身体不好带来的麻烦不便,来自郭家人和顾家人认为她没有照顾好顾廷川和顾徵的责难等等,都令她不堪重负。

  她看重自己的感受胜过看重家庭与利益,因此,她爆发了!

  和顾廷川离婚后,她迅速找到一个长居国外的世家子弟结婚,移居海外。

  新任丈夫同样是二婚,育有一子。郭秋云不想再生孩子拖累自己的人生,便把新任丈夫的儿子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对待。

  偏偏她真正的亲生儿子顾徵和继子不睦,见一次闹一次,郭秋云只好把他们两个隔开。她长住在国外,和顾徵一年见不到几面,关系自然冷淡得紧。

  郭秋云起初没有在意。顾徵是顾家的孩子,她已经不是顾廷川的妻子,顾廷川不会乐见她亲近顾徵,她也实在怕了对着两个病人。和前夫与儿子慢慢断绝关系,她也并无不可。

  只是十年过去,郭家失去顾家的庇护,不断走下坡路。郭秋云的第二任丈夫生意失败,灰溜溜地带着她和继子滚回国另起炉灶。相反,顾徵的身体已经大好,不再需要家人担心。顾廷川更加了不起,拖着病怏怏的身子走到一个惊人的高度,掌管着顾家的钱袋子,成就了“顾五爷”的赫赫威名。连郭秋云的第二任丈夫也必须看他的脸色做人。

  虽然顾廷川视她如无物,郭秋云还是感觉到脸颊火辣辣的痛。

  如果她当年能坚持住,便是顾廷川始终没有爱上她,看在顾徵的份上,顾五爷身边也该永远有她的一席之地。

  ☆、第108章 第 108 章

  眼睁睁看着本来有机会得到的一切属于别人,郭秋云心里自然不好受。

  但事已至此, 就是她再后悔, 也不可能重新回到顾廷川身边再次成为顾太太。毕竟她当时把事情做得太绝了, 又重新嫁了人,把回旋的余地全部堵住。别说顾廷川不会再接受她,顾家也不会再接受她。

  不过郭秋云也不是没有依仗。她最大的依仗就是顾徵, 顾廷川目前为止唯一的儿子。即使顾廷川不想理会她,顾家也不会对她袖手旁观。

  所以她第二任丈夫的生意, 回国后得以不温不火地维持下去,他们借此维持着还算体面的生活, 没有彻底掉出原来的圈子。便是看在这一点上, 她的丈夫在她面前也不敢高声, 只能把她拱起来好好对待。

  虽然少了万众瞩目, 众星拱月, 可郭秋云的生活其实过得不差。她很清楚这种日子是谁给她的。只要她安分守己, 就能一直把这种日子过下去。

  这么多年,郭秋云也习惯了。

  习惯顾家的庇护, 习惯低调过日子,习惯顾廷川不婚, 只有顾徵一个儿子……

  所以今年春节,顾廷川带着未婚妻在燕市公开亮相,郭秋云收到消息后, 简直如遭遇晴天霹雳一样。

  这也是她会亲自来青叶市的原因之一。

  “你, 最近身体怎么样?还有没有经常发烧?”沉默了半天, 郭秋云终于开口,看着顾廷川关切问。

  说起来,这是离婚之后,两人第一次正式面对面说话。

  当年郭秋云把事情做得绝,事后顾廷川对她也绝。即使彼此之间有着一个孩子,顾廷川也可以做到十年来对她不闻不问,连见她一面都不肯,直到现在。

  顾廷川曲指敲了一下桌面:“我时间有限。”意思是叫郭秋云有话直说。

  郭秋云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其实不用顾廷川说,郭秋云也看出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错。她记忆中的顾廷川总是脸色青白,瘦得双颊微微吸腮,一副恹恹无力的样子,还老是生病。因为他经常进出医院,她不得不去照顾他,以致曾经有一段时间,郭秋云总觉得自己身上缠绕着一股消□□水的味道,十分恶心。

  但现在的顾廷川,脸色依然白,却没有了那股病气,面部线条略柔和了些,整个人的精神气都不太一样,似乎和正常人无甚区别。

  如果早知道他能好起来,她也不会……郭秋云连忙甩开这个想法。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听说你要再婚了,是真的吗?”她一直不愿意相信,这时忍不住向顾廷川求证。

  “嗯。”顾廷川微点头,摩挲了一下中指上的订婚戒指。

  郭秋云脸色一白,强笑道:“恭喜你。我以为你不会再婚了……”

  她一直觉得顾廷川是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嫁给他的那五年,她是亲眼看到他对人有多冷淡。顾母宠溺爱护他,对他千依百顺,也没见他对顾母有什么好脸色。她和顾徵是他的妻子和儿子,他也从来不正眼瞧他们一下。

  离婚之后的十年,顾廷川被无数女人环绕,却始终不近女色,眼里只有工作。有些人便认为,顾廷川对她余情未了,只是碍于罗敷有夫没有明说,但身边空出的位置就是为她留着的。郭秋云却心知肚明不是这样的。

  顾廷川只是,没有再向任何人妥协而已。

  她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女人,也不会再婚。没想到她担心了这么多年,总算放心下来的时候,现实却给了她狠狠的一击。

  顾廷川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看着她。他并没有和她寒暄的意思,也不需要向她解释他决定再婚的前因后果。

  离婚之后,顾廷川和她连朋友都不是,对她的感觉只剩厌恶。

  现在,则是连厌恶都没有了。如果不是她自己跳出来,顾廷川都想不起这个女人的存在。

  怎样示好顾廷川都不接,郭秋云无法,开门见山道:“我这次来,是想接顾徵去国外住一段时间。”

  “凭什么?”

  郭秋云皱眉说:“你要再婚了,那位林小姐应该怀孕了吧?成立了新家庭,你也没时间照顾顾徵,就让我照顾他一段时间,当作我这个做母亲的弥补一下他。反正他暂时不能回燕市,国外的生活教育环境总比这种乡下地方要好。”

  “不行。”顾廷川的口气没得商量。

  “为什么?”郭秋云没想到顾廷川会一口回绝,噎得她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顾廷川眉毛没动一下,问:“和你的老公继子一起去?”

  郭秋云说:“亚伦(Aron)不去。梅尔文(Melvin)一直在德国。你放心,梅尔文已经长大了,不会和像小时候那样不懂事。”郭秋云的第二任丈夫叫叶有成,英文名亚伦,继子叫叶金河,英文名梅尔文。叶家父子早年已经通过投资移民取得德国国籍。郭秋云的国籍倒没有变。

  郭秋云觉得自己牺牲挺大的,为了顾徵,她连老公都不顾了。

  “你问过顾徵的意见了?”顾廷川问。

  郭秋云笃定说:“只要你点头了,他自然会跟我去。”

  “顾徵在这里过得很好,他不会去。”顾廷川比她更笃定。

  “好?哪里好?成天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郭秋云控制不住尖锐道。

  顾廷川脸色一沉:“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你会不明白吗?顾廷川,顾徵是我生的。我总有权利不让他叫一个做网红的女人做妈吧?”郭秋云恼怒道。

  她觉得她非常有理由生气。顾廷川找什么女人再婚不好,偏要找一个网红!

  他们这种出身的人自来对娱乐圈的人不感冒。那些娶什么娱乐圈女神花旦做妻子的世家子弟,摇身一变成为媒体天天追逐的对象,私事变成娱乐大众的新闻,如何叫人瞧得起?

  反正郭秋云从来都排斥娱乐圈的那些男明星女明星。而网红,连明星都不如!林婧还是个十八线网红,在娱乐圈里的身份地位都低得不能再低,更不要说高攀他们的圈子!

  非但如此,她还二婚,还带着一个拖油瓶!

  偏就这样一个女人,迷倒了顾廷川,登堂入室,简直不可理喻!

  不用见到林婧本人,郭秋云已经把她列为狐媚妖魅,诡计多端的女人。

  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迷得昏头转向的时候确实什么都做得出。顾廷川对那个女人正热乎,又是公开又是订婚,已经魔怔了,郭秋云也不想去触他的霉头。毕竟如果有人能劝住顾廷川,这个人也不会是她。

  但她绝对不会允许她的儿子叫这种女人当妈。

  听说顾徵和这个女人以及她的女儿相处得不错,郭秋云坐都坐不住。

  不能和顾廷川硬碰硬,那她带走她的儿子,总可以了吧?

  顾廷川以一种意料之中的口吻说:“所以你散布消息,告诉大家林婧的职业是网红?”

  “难道我有做错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确实是做这种职业的,还怕人说吗?”郭秋云理直气壮说,“再让顾徵和这种人待在一起,他都要被教坏了!”

  顾廷川嘴角勾起一丝透着冷意的弧度:“很好,你认为你没有做错。那我为我的未婚妻出头,截了叶家和郭家的生意,也是应当的。”

  “你!”郭秋云瞪大眼,“你怎么能这么算?她本来就是那种女人,我只是让大家知道她的真面目。”

  “谁动我的女人,我剁谁的手脚。”顾廷川淡淡说,“这就是我的算法。”

  “你,你糊涂顶透!”郭秋云简直气炸肺:“顾徵呢?我要找顾徵,让他看看他父亲是怎样对他母亲的!”

  顾廷川眼神一冷,不悦道:“他要准备中考,不能受打扰。”

  “考什么中考?以他的身份,完全可以保送直升,学点更有用的知识。你却让他和一帮普通人混在一起浪费时间。顾廷川,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有了新人忘旧人,不心疼儿子,我心疼!”郭秋云表决心,“我一定会说服他跟我走。”

  顾廷川不为所动,直接说:“出来。”

  郭秋云一愣,只见会议室的一扇侧门被推开,顾徵黑着脸走出来。

  “不用说服我,我不会跟你走的。”根本没让郭秋云说话,顾徵已经斩钉截铁拒绝。

  郭秋云想到顾徵刚才就在旁边听着她和顾廷川的对话,脸乍白乍青。

  她居然亲口承认她在背后对顾廷川的未婚妻使坏!

  虽然她对着顾廷川信誓旦旦说自己没做错,但如果不是心虚,她怎么会不敢见顾廷川,偷偷到学校找顾徵?

  “顾徵,我是为了你好……”郭秋云呐呐说。

  “行了,到底是为了谁,你自己心里清楚。”顾徵不客气说。亲妈智商不够就是烦人。还好他遗传的是顾廷川的智商。

  郭秋云伤心又震惊说:“顾徵,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是你母亲啊!”

  从在学校时她就发现了,顾徵对她的态度相当不好。这和郭秋云记忆中的不一样。明明以前他们见面的时候,彼此都客客气气的。

  现在顾徵态度突变,郭秋云更加相信有人从中挑拨离间。

  顾徵都懒得跟她说话了。他是天之骄子,从小到大都是被人宠惯的,脾气好得了才怪。

  也就这个亲妈对他了解不足,把他的敷衍客气当成脾气好。要知道两人每次见面都是那干巴巴的一两个小时,她又到底生下了他,顾徵才勉强忍住脾气,当还她人情。

  而且她不提叶金河还好,一提起他,顾徵就一肚子火。

  原本顾廷川和郭秋云离婚后,一开始郭秋云对顾徵没有那么冷淡,还会时不时去顾家看看他。但她嫁给叶有成后,为了在夫家站稳脚跟,对继子叶金河比对他还好。

  叶金河比顾徵大一岁,两人每次见面,郭秋云就叮嘱顾徵要让着他。无论是玩具、食物、衣服,都是叶金河先玩先吃先挑。顾徵性格霸道,自然不肯,他仗着聪明没少欺负叶金河。叶金河怀恨在心,有一次便推了顾徵下泳池,害得他差点淹死。

  这件事成了顾徵童年最大的噩梦。

  亲儿子差点淹死,郭秋云没去照顾,反而因为害怕顾家追究,连夜把继子送出国,自己再和叶有成登门道歉,求爹告奶,还逼着顾徵说了原谅的话。最终她倒是得了顾家一句不追究的准话,但也磨掉顾徵对她的最后一点依恋之情。

  顾徵对叶金河没有半点好感。郭秋云还想带他出国和他处一块儿?

  脸真大。

  对于顾徵来说,郭秋云就是一个和他有点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如果她识相,他不介意对她态度好一点,但如果她想凭恃这点血缘关系摆布他,那是想错她的心!

  “反正你们之间的事,不要扯上我。”顾徵不高兴说,“不怕告诉你,以前你托我转告我爸的那些话,我一句都没跟我爸说。是我告诉爷爷,他看在我的份上才抬抬手帮一帮你。但也到此为止,我长大了,不想再被你利用。”

  他真是越想越生气。哪有做人母亲是这个样子的?把儿子当傻子耍。

  如果她除了生下他之外,有尽到做母亲的职责,顾徵被耍也心甘情愿一些。但她没有,把他当成工具,需要他时才来看看他,还得寸进尺。人的忍耐力是有限度的,这一刻,顾少爷决定不干了!

  顾徵突然翻脸,郭秋云瞠目结舌。

  “顾、顾徵……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郭秋云不知所措,又心虚又愤怒。顾徵说出这种话,等于扒下她的脸皮往地上踩。她哪里受得了这个?

  她承认她确实会向顾徵述说一些工作上、生活上的困难,但她没有寻求过顾家的帮助啊!顾家主动要帮她,难道她要拒绝吗?

  顾徵是她的儿子,她怎会利用他?

  “顾徵,你误会我了。到底是谁告诉你我在利用你的?你听我说,那些人不安好心……”郭秋云努力撇清。

  顾徵喝道:“打住!我不是傻子,我会判断。真的为我好,你就该往哪里往哪里,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你有你的家庭,我和我爸也有我们的。我们现在过得很好,林姨是个好人,你不要再诋毁人家。”

  没有对比没有伤害。

  郭秋云总抱怨顾廷川婚后对她冷淡什么的,要顾徵说,如果他是他爸,也会选林婧不选她。论贤良淑德,郭秋云是表面的,林婧是由内至外,真心实意的。而作为母亲,林婧比郭秋云更是强一万个倍。就是顾母也比郭秋云好得多。

  别说顾廷川,就是顾徵也心知肚明,郭秋云现在来扮慈母,说白了不过是担心顾廷川再婚后,亲生儿子会被继母拉拢过去。到时顾徵向着继母不向生母,她就亏大了。

  郭秋云眼眶泛起泪光,涨红脸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

  顾廷川和顾徵皆面无表情。无论郭秋云的模样多么可怜,都无法撼动到他们的情绪。实在是,不熟啊!

  郭秋云在前夫和儿子这里碰了壁,转过头直接找上林婧。

  ☆、第109章 第 109 章

  “我是顾徵的母亲, 姓郭。”

  一大早被一个自称是顾徵母亲的女人找上门, 林婧是有些诧异的。

  她和顾廷川之间很少提及关于以前的事。主要是林婧不想提起安杨, 而顾廷川的上一段婚姻似乎也闹得很不愉快。他们一致认为, 过去的便让它过去,重要的是现在与未来。

  所以林婧对郭秋云的了解非常少。当然, 她也没兴趣了解她。

  但人家特意过来, 身份还是自己未婚夫的前妻,林婧不能免俗地产生一丝好奇又较劲的心理, 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番。

  这是女人与女人之间的战争,郭秋云来之前早有准备。她的容貌不俗, 配上精致贵气的打扮,明明年近四十的女人,看起来也不过三十许人, 保养得宜,举手抬足之间的气韵也昭示她出身良好,生活富裕。

  但林婧一直保持着极良好的生活习惯, 坚持运动, 注意饮食, 整个人的状态宛如少女。她不施粉饰地和郭秋云站在一起, 像是不同年龄层的人,一个天然去雕饰,一个匠气十足, 修饰过度, 后者微微走样的苹果肌和唇边的木偶纹被衬得格外明显。

  只是身边没有镜子, 林婧看不见两人的对比照,在心里暗忖,顾徵的母亲长得确实不赖,不过,还好顾徵遗传的是顾廷川的长相,不然随了他母亲,就没有现在这么顶尖的美貌了……

  虽然有感来者不善,看在顾徵的份上,林婧还是礼貌说:“你好,你是要找廷川还是顾徵,我……”

  郭秋云终于见到林婧,虽然有些意外她长得并不妖娆妩媚,而是不施粉饰,清丽秀致的模样,但她心里对她存了偏见,认为她心坏,并不是好人,因此,林婧一提顾廷川和顾徵,她就觉得她是在拿这对父子在压她,很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我找你,我要找的是你!”语气非常轻蔑厌恶。

  林婧的脸色登时冷下来:“我不认识你。廷川住隔壁,你去找他吧。”说着就要关门。

  “你敢!”郭秋云反射性地一手挡住门。

  不是林婧说,这挡门的力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以她长年运动和做饭的手劲,分分钟可以压住她,直接关门。但郭秋云的手扒拉在门的边缘,她真用力的话,会夹到她的手。

  林婧向来不是个恶毒的人,只能松了力气,让郭秋云硬挤了进来。

  林婧退后一步,皱起眉。

  郭秋云站在屋里,扶了扶头发,扬起下巴环视了一圈,说:“你心虚了,不敢面对我,是吧?”

  林婧看了一眼某个方向,又无语地看着她:“郭女士,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和你毫无关系,你放尊重一点。”

  “不用惺惺作态,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郭秋云说,“你和顾廷川怎么样我管不着,但你把手伸到我儿子头上,挑拨离间,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林婧当机立断说:“我叫顾廷川过来。”她可不想应付神经病。

  郭秋云登时怒了:“你以为你有顾廷川撑腰,我就会怕你吗?你少得意!顾徵是我的儿子,不是你的!就算你教坏他,他也是我的儿子!只有他才是顾廷川的继承人!你以为你耍手段嫁进顾家,一切就能顺心遂愿?做梦!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林婧听得云里雾去,除了知道被骂了,其他什么“教坏”“耍手段”之类,她真的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这个女人与她无关。她行得正坐得端,没义务接受这样的谩骂。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我的家,请你立刻离开。”林婧冷着脸说。

  “我不走,除非你答应把儿子还给我。”郭秋云,冷声道。

  “你不走,我就报警。”

  “你只管报警,我会告诉警察你拐带我的儿子,教唆他忤逆母亲。”郭秋云不甘示弱道。

  林婧心里仿佛有一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然后是百思不得其解。她对郭秋云的了解不多,但从仅有的了解里推断,她应该是一个大家闺秀,非常重视姿态与风度的那种女人。怎么真人会胡搅蛮缠得像个泼妇似的?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顾徵是一个人,不是物品,我没有要,也不存在还不还的问题。”林婧说,“如果你是顾徵的母亲,你应该谨言慎行,不要做出令他为难的事。”

  “我要带他出国读书是为难他吗?”郭秋云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反驳道,“难道留在这个乡下地方浪费青春浪费时间才是为他好?如果不是你不知灌了顾廷川什么迷汤,顾徵会留在这里?他根本不属于这种地方!”

  “顾徵今年快十六岁了,他有自己的判断力。愿意留在哪里是他的意愿。你应该问他,和他商量,而不是单方面为他做决定。”林婧看出一点端倪,冷静说。

  “他还未成年,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做父母的不为他考虑,谁为他考虑?”郭秋云固执道。

  得了。一听这种口气,林婧便知她不知为什么钻了牛角尖,脑袋拐不过弯来。

  而且,她也大概猜到她受了什么刺激。

  以顾廷川和顾徵这对父子那种顺毛摸的性格,如果郭秋云用这种口气这种说辞和他们说话,结果肯定只会适得其反。

  看郭秋云这个样子,恐怕被气得不轻。

  好啊,顾廷川,前妻来了,还见面了,都不告诉我。还把人招过来骂我……林婧眯起眼,冷飕飕想。

  “其实你留着他也没好处。”郭秋云冷不丁说,紧紧盯着林婧的肚子,“顾徵性格霸道,不会喜欢有人抢他的东西。万一他生气了推你一把,你这一胎,可要保不住……”

  她打心里认定林婧是怀了孕的。不然,一个这样身份的女人,顾廷川再喜欢也不会娶她,也过不了顾家这一关。有了孩子就不一样,顾家人多重视子嗣啊,当年顾廷川最终点头答应娶她,就是因为她做试管婴儿做成功了。

  林婧除了比她年轻一点,其他样样不如她,她能得到顾家的认可,和顾廷川订婚,除了这个原因,郭秋云也想不出其他。

  所以她才会那么焦躁。

  如果林婧生个女儿还罢,一旦她生个儿子,顾徵可要地位不保!

  “你怎么能这样说顾徵?”林婧都惊呆了!瞧这话说得,这个女人真的是顾徵的亲妈,不是后妈?

  呸呸呸!她就快是顾徵的后妈了,她才不会说这种话!

  “你以为我在吓唬你吗?”郭秋云挑眉,“你可以去燕市找人问问,顾徵是有前科的。上次被他推了一把的孕妇,胎儿可没保住。顾徵一旦生气,连人都敢杀……”

  “住口!”顾徵突然从转角冲出来,忍无可忍地指着郭秋云吼道!

  他怒火冲天的样子好像恨不得打郭秋云一顿。安溪见势头不对,赶紧连拽带拖阻止他,急急说:“顾徵,不要冲动,她是你母亲……”

  郭秋云失声尖叫:“顾、顾徵,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看到顾徵身上穿着的睡衣,以及旁边的安溪,冲林婧吼道,“你算计我!”

  林婧:“……”

  “你滚,你给我滚!”顾徵冷酷道。他被安溪拉着,没有靠近郭秋云,但他盯着她的眼神像一只发狂的小兽,择人而噬。

  郭秋云的心脏颤抖起来。

  刚才她会说那种话的目的是吓唬林婧,最好吓得她信以为真,然后在顾廷川耳边吹吹风,让她带走顾徵。或者顾廷川不上当,以为林婧趁机驱逐顾徵,两人产生矛盾,那也是好的。

  但在顾徵愤怒凶恶的目光注视下,她真的觉得,或许这个儿子会伤害她。

  顾徵一旦生气,连人都敢杀……

  郭秋云情不自禁退后几步,再退后几步,没有任何辩解,惊恐狼狈地夺门而出。

  她在门口还碰上顾廷川。他冷冷地看着她,浑身散发着怒意。

  郭秋云知道,这次她是彻底地把前夫和儿子惹火了。

  郭秋云走后,1602号里一片寂静。

  顾徵气得脸色发白,胸口大力起伏,仿佛透不过气来,随时能倒下。

  林婧和安溪吓了一跳,赶紧扶着他坐下,林婧去倒水,安溪顺着他的背,声音都变调了:“顾徵,顾徵,你冷静点,不要生气,不要吓我!”

  顾徵紧紧握住她的手,跟铁钳似的,想说话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像被一块硬块堵住了。

  安溪什么时候见过他露出这么狼狈的表情,登时心疼坏了,眼眶一红,咬牙切齿道:“你别听刚才那个女人放屁!她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我家顾徵又聪明又乖,才不是她说的那样!”

  顾徵眼里闪过一抹惶恐绝望,哑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安溪不管三七六十一,使劲点头:“你当然不是故意的。”

  顾徵摇摇头,艰难地把话说完:“她说的都是真的,但我不是故意的。”

  安溪继续点头:“我当然知道。”一副顾徵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

  顾徵心里不喜反怒,自暴自弃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安溪一愣,满脸不解:“我有什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推了一个孕妇下楼梯,她流产了!”顾徵看着她,一字一顿说。

  ☆、第110章 第 110 章

  这是顾徵一直不想让安溪知道的秘密, 也是他会离开燕市, 来到青叶市的原因——

  他间接导致了一个胎儿的死亡, 他是杀人凶手。

  郭秋云说得没错。

  他会暴怒只是因为他心虚,不敢面对,也不想面对安溪知道真相后的目光。但现在, 一切都晚了。郭秋云已经把事情说出来,再隐瞒下去也没意思。

  顾徵等着安溪露出惊惧厌恶的表情,从此以后离他远远的, 把所有温暖愉悦全部收回去。

  然而, 他等到的是安溪毫不意外的点头:“我知道啊。”她还更正, “那个孕妇不是当场流产的, 是事后流产的。你虽然有错,但你不是故意的。”

  顾徵万万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登时呆住了, 瞪大眼看着她, 傻乎乎的。

  “你怎么会知道?”

  “我不是一直告诉你我知道吗?”安溪纳闷说。

  这时林婧已经把冲好的蜂蜜水拿过来了,递给顾徵之后跟着说:“对,这件事我和小溪都知道。是你的朋友告诉小溪的, 小溪回来又跟我说了。顾徵,你不用害怕。相处那么久, 你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我和小溪有眼睛, 都看得到。不可能不相信你, 反而相信别人的一面之词。”

  顾徵眼眶微红, 抿着嘴唇,单手握住杯子不说话。

  林婧看到他这副模样,对安溪使了个眼色,然后站起身走向门口,顺手把顾廷川拉走,把空间留给两个小的。

  沉默了一会儿,顾徵哑着嗓音问:“我哪个朋友告诉你的?”

  安溪想了想,说:“金色头发的那个……于洋?”

  “春节的时候,于洋的头发染了紫色。”顾徵指出。

  “可是他跟我说的时候,头发是金色的啊。”安溪表示自己的记忆力棒棒的。

  “……你第一次去燕市就知道了?”顾徵意外地闷声说。

  安溪点头:“是啊。前年我三表姐怀孕,不是在我家住了几天吗?你对着她跟老鼠遇见猫一样,我就觉得奇怪。于洋告诉我这件事,我才明白为什么你会害怕孕妇。后来我干妈在我家养胎坐月子,你没发现我经常陪着你,省得你和我干妈面对面吗?”

  顾徵回想秋如曼在1602号养胎的那几个月,他和她的接触确实少之又少。安溪很惦记这个干妈和她肚子里的宝宝,但大部分时间都和他待在一起。顾徵以为安溪是为了学习,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原因。

  顾徵心里一暖,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于洋求我不告诉你啊。他怕你揍他。”安溪老实说,“你别生他的气,他也是担心其他人跟我乱说,所以先跟我说。”

  顾徵也不是不理解。这件事在燕市的上流社会交际圈子里其实不算是秘密。林婧和安溪因为顾廷川而来,对那个圈子一无所知,自然会有怀着各种心思的人乐意在她们面前搬弄是非。所以为防这件事走漏消息,安溪两次去顾家老宅,顾徵都尽量陪在她身边。但就是这样,于洋还是找到机会背着他偷偷告诉安溪。

  顾徵都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背后,有多少人和安溪接触过,告诉她更多有的没的。

  顾徵以前在燕市是混世魔王,做出来的事对于乖乖牌的安溪来说恐怕难以接受。他实在不知道安溪知道了多少,对他产生何种想法。唯一令人安慰的是,她对他的态度一直没什么变化。

  “他是怎样跟你说的?”顾徵有些忐忑不安问。

  于洋把他所知道的都说了。他是站顾徵这一边,说得自然有所偏颇,但当时他在现场,亲眼目睹了整件事发生,所以偏颇也有一个限度。

  事故发生在顾徵转学到三中的那一年里,女主角是一个叫毛晓莉的女生。

  毛晓莉比顾徵大三岁,是众多追着顾徵跑的女生之一,也算是最特别的一个。她的家世与顾家不相上下,性格刁蛮任性,飞扬跋扈,作风也非常开放,小小年纪已经裙下之臣无数,人称“莉公主”。她是天之骄女,受惯追捧,早被宠坏了,瞧着顾徵长得漂亮,便去撩他。偏偏顾徵和她是同一类人,早被宠坏了,对她不假辞色,甚至不屑一顾。

  毛晓莉自尊心受创,反而激起了好胜心。顾徵对她态度越差,她就越追着顾徵不放,越得不到越想得到,都成心结了。

  终于有一次,她忍不住对顾徵下药用强,差点成功。顾徵当时就把她打了一顿,之后变得极度厌恶她。

  毛晓莉不以为耻反而为荣,还到处宣扬她把顾徵睡了。这可是女生中的第一人!

  这睡没睡,女生有一层膜可以证明,男生却没有。毛晓莉的那一层膜早没有了,顾徵也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总不可能到处嚷嚷他还是处男吧?其他人也不觉得他和毛晓莉有一腿是一件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顾徵被弄得百口莫辩,跟吞了苍蝇似的,心里的恶心自然不消说。

  更可恶的是,事发当日,顾徵和毛晓莉跟随各自的长辈出席同一场宴会,毛晓莉喝高了,居然追着顾徵说怀了他的孩子,要他负责任云云。

  顾徵那天的心情本就极度恶劣,毛晓莉还凑过来胡搅蛮缠,对他拉拉扯扯。顾徵实在气极了,伸手推了她一把,没想到毛晓莉后退了几步,自己没站稳崴了脚,整个人摔下楼梯,摔得伤势颇重。

  送到医院治疗,还发现她真的怀孕了!而且这一摔居然没有摔到流产,胎儿险险保住了。

  这件事惊动了顾家和毛家两家人!

  毛家人自然是不依的,要求顾徵负责。他们还真的相信孩子是顾徵的。

  顾徵死活不肯,指天发誓他没有碰过毛晓莉,孩子不是他的,可以验DNA。

  顾家人也倾向验DNA。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反对顾家和毛家联婚。毕竟顾徵确实出手伤了人,要承担责任,毛晓莉又喜欢他,一旦孩子真的是顾徵的,坏事变喜事,其实并无不可。年纪小可以先订婚,以后再结婚,也趁这几年扭转一下两个小孩子的性子。

  因为在很多人看来,顾徵和毛晓莉的行事作风也差不多。两人挺般配的。

  但在验DNA之前,毛晓莉的胎莫名其妙停掉了,变成死胎。然后,在顾家人反应过来之前,这个死胎被处理掉了。毛晓莉坚持说是顾徵推她,还说孩子是顾徵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的说辞不尽不实。可是孩子是不是顾徵的姑且不论,因为已经死无对证,而顾徵推毛晓莉,却有不少人看见了。

  虽然毛晓莉纠缠顾徵的行为很讨厌,但顾徵也不该动手啊,还害得人受了重伤。

  逼于毛家的压力,顾家只能赔礼道歉。顾徵也要暂时被送出国,避一段时间的风头。

  后来顾廷川出手护住了顾徵,带着他来到青叶市,两父子形同放逐。

  在于洋愤愤不平的描述里,顾徵可谓倒了大霉,惹上毛晓莉这种不可理喻的女生,蒙受不白之冤。

  安溪的心也是偏向顾徵的,觉得他固然有错,但要说他必须承担全部责任,那就欺人太甚了。

  而且顾徵从这件事中得到了极大的教训,良心也受到谴责。从他对待孕妇的态度便知,他把那个婴儿的死揽到身上,产生了浓重的阴影,负疚感十足。

  他连一个意外都看得那么重,本质上又怎么会是个坏孩子?

  安溪揽住顾徵的肩,很认真说:“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你看,顾叔叔从头到尾都是向着你的。我和我妈也相信你。你真的不是一个坏人啊,顾小徵。”她伸指弹了弹他的额头,“打起精神来!”

  顾徵吃痛,情绪依然低落道:“你不懂……我不知道姓毛那个女人真的怀孕了,害她流产,我不是故意的。但推她的那一下,我是故意的。那天我真的很生气……”

  那段时间他欢天喜地地决定把音乐作为未来发展的方向,却遭到全家人一致反对。大家一出手,他就不得不停止一切与音乐有关的学习。钢琴被收走,师傅的课不能再去上,行动受限……所有人,都试图把他扳回“正道”,希望他能继承顾廷川的衣钵。

  顾徵压抑、愤怒、绝望,恨不得毁天灭地。

  毛晓莉完全是撞到枪口上,成为他发泄情绪的对象。如果不是他的心态有问题,以他的教养,他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动手。

  但看到毛晓莉滚下楼梯,那一刻顾徵的惊慌恐惧是切切实实的。事后顾家的赔礼道歉更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徵满心委屈、愤恨、内疚,各种的负面情绪充斥心头,他一气之下,离家出走。

  消失了三天,谁也找不着他。

  顾廷川亲自找他,还因为淋雨患上肺炎,引起并发症,差点没命。

  顾徵看到躺在ICU里的爸爸,平生第一次,打心底里生出寒意。

  一夕之间,他长大了。


  ☆、第111章 第 111 章

  顾徵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和别人说心里话的人。这些话,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包括顾廷川。

  直到此时此刻,在小女生香香软软的温暖怀抱里, 他才不知不觉开了口,老老实实, 没有一丝隐瞒,彷如告解。

  “顾徵,顾叔叔真的很爱你啊!”安溪感动道, “所以呢, 有些东西平时是看不出来的。只有当你出事的时候, 你才能看出哪些人是真正对你好的。”

  尽管平时也能察觉到顾廷川很疼爱顾徵,但父与子通常是一对冤家,顾廷川和顾徵之间的相处远远不及林婧和安溪这对母女那么黏腻,甚至时不时有点互怼的倾向。但在关键时刻,顾廷川为了顾徵连命都不要!

  谁说不是呢?

  如果不是发生这件事, 顾徵也不知道顾廷川原来这么在乎他。想深一层,是不是一直以来,顾廷川都在默默关心他, 保护他?只是他没有察觉而已。

  好像隔阂一下子打破了, 顾徵心态大变。顾廷川转危为安之后,两父子的相处方式立刻变得和以前不一样,关系大为改善。

  不过“爱”这个字眼还是令顾徵脸上一热。

  他和他爸是两个大老爷们, 哪会说这种爱来爱去的肉麻话?

  “是我不好。”顾徵愧疚说。顾廷川会病得那么重都是为了他, 如果重来一次, 他宁愿他不要这么在乎他。那是真的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你又不是故意的。顾叔叔也是一时心急。”安溪道:“要我说,罪魁祸首就是那个什么毛晓莉!真的太不要脸了!”

  综合于洋和顾徵说的,毛晓莉这个人简直不知所谓!一个好女孩会做出这样的事吗?

  不知廉耻,不择手段,不知好歹,我行我素,她家的大人也不管管她,还跟着她闹,不分是非黑白!

  如果不是毛晓莉自己惹事,哪会有后续发生的这么多事?

  即使她又是摔伤又是流产,安溪也不同情她。看她把顾徵害得呦!安溪不知多心疼,没有一丝多余的同情给她。

  原以为何曼曼的所作所为已经是安溪见识过的不要脸的极致,没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如果她敢当着我的面招惹你,我一定甩她两巴掌!”安溪握着拳头,义愤填膺道。

  要她说,顾徵就是脸皮太薄才会受欺负。都到被性.骚扰的地步了,自己解决不了,就该告诉家长,让家长帮忙解决。

  讲道理讲不通,敢臭不要脸地凑过来,就甩她两巴掌,既严正警告她,也不伤根本。

  没办法,男生在撕逼方面天生的不如女生。

  这个时候,就该是做姐姐的站出来保护弟弟!

  顾徵见安溪目露凶光,仿佛毛晓莉已经站在她面前,她随时准备冲上去打趴她,倏时忍俊不禁,又忍住。

  “好。”他低声说,小可怜似的。

  安溪更加保护欲大增,疼爱地呼噜着他的脑袋。

  顾徵眯着眼享受,完全不想告诉她,她应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着毛晓莉。

  直到顾家为了他赔礼道歉为止,确实一直是毛家抓住他伤人这个把柄占了上风。但顾廷川一倒下,形势立刻大变。

  光是顾徵和毛晓莉,还能说只是小孩子之间的冲突,毕竟,虽然顾徵很受长辈宠爱,但要论到对顾家的重要性,那是真的不够看。一二般事还好,为了一点小事与毛家对上就不必要了。但连累到顾廷川,情况就不一样了。顾廷川才是顾家两老真正的心头肉,他还体弱多病,还出乎意料地能干,整个顾家多少人指着他过日子。

  这儿子出事,累得他差点连命都折进去了,很多人立刻坐不住了。

  毛家先前敢咬着顾徵不放,也是看顾廷川十年如一日地忽视这个儿子,以为他不是很看重顾徵才闹腾的。不然,毛家怎么样也会顾忌一下。顾五爷的名声,可不是说着好听的。

  然而不等其他人做出反应,顾廷川病好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带着顾徵离开燕市,大大出乎人们的意料。

  这个“惩罚”比顾徵原本应该受的惩罚要严重得多。如果顾家不做出表态,显然要对不起顾廷川。

  轮到顾家向毛家施加压力,毛晓莉便第一时间被打包出国,她的父母因为教女无方受了训斥,手上正在做的工作也暂时没了。

  毛家的生意网不可避免地遭到一些打击。以顾廷川为首的年青一代世家精英子弟可不是吃素的。不用顾廷川亲自动手就有人为他出一口气。

  这一两年,因为一个不懂事的孙女,毛家闹了个灰头土脸,原本嚣张的气焰灭了大半。

  他们终于见识了一把顾五爷在燕市的能量有多大。他没有把毛家往死里得罪,就是让人肉痛出血,虽然不动筋骨,但毛家的面子里子算是都丢了一把,因为愣是没人能挡住他。

  以前顾徵高傲骄纵,日天日地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通过这件事,他才终于明白,整个顾家,唯有顾廷川才是他的靠山。离了顾廷川,他什么都不是。

  因为这件事,顾徵被从里到外打击了一遍,还留下了心理阴影,但现在他自己想来,却觉得不是一件坏事。

  认清了自己的处境,不再任意妄为。另外,来了青叶市,遇到林婧和安溪,值了。

  被郭秋云这么一搅和,顾廷川还以为顾徵会消沉一段时间,说不定和林婧安溪两母女的关系也会有些波折。但见顾徵和安溪重新出现在两个大人面前,好得跟一个人似的。顾徵脸上稍露郁色,安溪立刻对他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好似恨不得把他像小宝宝一样抱到怀里哄。

  顾廷川看着明显在装模作样的儿子,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然而一转头,却对上林婧似笑非笑的表情:“呵呵,前妻,是吧?”

  平生第一次,顾廷川头皮发麻。

  顾五爷怎样向未婚妻解释来龙去脉,怎样把人哄好暂且不表。

  郭秋云很快被她的父亲和丈夫联手带回燕市。

  因为顾廷川下了通牒,如果郭秋云再出现在他和顾徵面前,郭家和叶家如今剩下的生意也不用要了。

  顾廷川的心思一向九曲十八弯,是个极老谋深算的人。从和郭秋云离婚开始,他就没想过让顾徵和她保留什么母子之情。他没有用粗暴的手段禁止顾徵和郭秋云见面,只是表现出对顾徵的冷淡,对他们两母子的接触袖手旁观。以郭秋云的性格,无需别人动手,她自有办法一点点削减这份母子情。

  等到顾徵真的打心底里不在意这个母亲了,顾廷川便不会再在郭秋云身上费心思。

  当然,就是之前,顾廷川在郭秋云身上费的心思也少之又少。郭家,乃至后来的叶家如何,他根本分不出精力管,也不想管。但又出于未雨绸缪与把事态控制在手里的习惯,不能不管。所以,他算计了与他不对付的三哥顾齐川。

  顾齐川一向喜欢和他唱反调。他厌恶郭秋云,不想理会与她相关的事,顾齐川偏说要看在顾徵的份上,照看一下郭家。顾廷川自然顺理成章地把事情推给他。

  到叶家时,顾齐川大概已经察觉到上当了,想撇清关系。可惜顾徵把郭秋云的求助说给顾老爷子听,顾老爷子觉得一事不烦二主,既然之前都是顾齐川在管的,那叶有成的事也归他管了。把顾齐川气得够呛又无可奈何。

  他有点消极怠工,只让叶有成不死不活地吊在那里,对方也没有怨言,让顾齐川想发作都没有借口。

  于是顾廷川不费半点功夫便把郭家和叶家捏在手里。

  郭秋云敢动林婧,他手一收,她就不得不跳出来,想方设法地钻营求情。

  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惹得顾徵对她更加厌恶反感。这一次后,估计顾徵也不会再当这个女人是母亲了。

  顾廷川给顾齐川机会彻底放手郭家和叶家,后者即使不高兴也不敢再赌气,怕甩不掉这个麻烦。

  如此,一箭数雕,干干净净解决郭秋云这个隐患。

  当然,如果郭秋云没找到华苑小区,与林婧见面,那就更加完美了。

  *

  郭秋云的到来在平静祥和的湖面激起一层涟漪,又很快归于无形。

  有了安溪的陪伴和安慰,顾徵放在心里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结解开,不但没受到太多负面的影响,还因为心头大石去除,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

  现在,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安溪面前,再没有其他什么不堪回首的过往。

  顾廷川和林婧的婚礼还在慢慢筹备着,但他们一致要求两个小的把心思完完全全放到学习上,不要再理会其他无关紧要的事。

  初三下学期的期中考试只是走了一个过场,没有太郑重其事。但顾徵和安溪都考得不错,安溪拿了全年级第一,顾徵比上学期期末考试又进步了,考到全年级第二,仅仅在安溪之下。

  一个月后,初三学生迎来中考的第一个科目——体育。

  体育考试计入中考总成绩,满分60分,顾徵拿了满分,安溪得56分,只拿了个中等水平的成绩。虽然有点沮丧,但她已经尽力了,心情还挺平静的。

  体育考试过后没多久,又到了一年一度的高考,吸引全国人民的目光。

  高考过后,顾徵和安溪中考的日子终于到了。

  ☆、第112章 第 112 章

  中考前一晚, 林婧留在1602号, 督促两个小的准备好明天考试所需要的文具和证件,并且亲眼看着他们把用来装东西的书袋准备好。

  顾徵和安溪都乖乖听话。

  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的考试,两人的心都不由自主悬着,有些紧张。顾徵还好一些, 从小接受锻炼, 心理素质是过硬的,调整了一下便镇定下来。安溪却不太淡定,因为她前几天感冒了,到今天才好得七七八八。她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有些惊慌, 被林婧和顾徵联手压下来才好一点。

  林婧给她用热水泡脚,顾徵给她倒热水喝,双管齐下,安溪的身体暖烘烘的, 脑袋顿时清醒了几分,好像剩余的感冒症状全没了。

  顾徵说:“考试前一天感冒全好了, 不正是最大的幸运吗?”

  好有道理, 安溪被说服了。她本来就不是会钻牛角尖的少女,登时又高兴放松起来。

  可是临睡前, 乐极生悲。

  安溪的大姨妈来了。

  安溪的大姨妈是从13岁开始来的, 一直到现在, 每个月来的时间很准时, 但来的头两天都会有些痛。看过医生, 吃过中药,但效果都不是很好。医生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说生了孩子之后调理一下,情况可能会有所改善。

  按规律,大姨妈应该是在中考之后来的。然而,现在十分悲催地提前了,是安溪来大姨妈以来的第一次。

  这意味着,中考三天,安溪会有两天是痛着经考的。

  安溪每次受的痛都不是很强烈,并不影响她的正常活动,但那种感觉特别别扭,她无法不受影响。

  感觉倒霉的事一口气全部来了,偏偏在中考的时候,安溪“呜”的一声哭出来了,又不想打扰其他人睡觉,便自己抹着眼泪,轻手轻脚去厨房煮红糖姜茶。

  但不知是巧合还是心有灵犀,她刚走出房门,主卧室和客房的门立刻就开了,林婧和顾徵都走出来。前者的睡衣还有点凌乱。

  看到安溪眼睛红红的模样,两人都吓了一跳。

  “小溪,怎么了?”

  林婧一开口,安溪顿时扛不住,哭唧唧地扑入她怀里。

  “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去看医生吗?”顾徵急了,但碍于林婧看着,又不能碰安溪。

  “我、我肚子痛……”安溪的脸红成一条大红布,声如蚊呐说。对着男生,她哪里说得出口?

  “怎么会突然肚子痛?肠胃炎吗?要不要去看医生?”顾徵完全没反应过来。

  林婧却是立刻明白了,对顾徵说:“帮忙弄个热水袋。”

  安溪的房间里开着空调,温度比较低,她把安溪带到厅里,让她坐在沙发上,然后开空调,调到一个适中的温度。

  顾徵听到热水袋,有些懂了,弄好出来闻到红糖姜茶的味道,进一步确认。

  “不是……过几天才来的吗?”顾徵把热水袋递给安溪,担忧道。安溪这个痛经的小毛病,相处久了,大家都是知道的。每个月那几天,1602号就飘着红糖姜茶的味道。

  安溪拿热水袋贴着肚子,眼睛红,鼻子红,脸颊红,又是羞又是伤心:“我也不知道……顾徵,我好害怕,万一考不上省一怎么办?”说着说着,悲从中生,眼泪哇啦哇啦地流下来。

  顾徵手足无措,恨不得把天下的星星都摘下来给她,让她不要哭。

  “没关系啊,你考到哪里,我就陪你到哪里读书。”顾徵一边给她递纸巾,一边笨拙说。如果不是林婧在,他都想抱住她,拍着她的背温柔安慰。

  “我要考省一啊……”安溪更伤心了。她努力了那么久,拿了那么多个第一,人人都觉得她考省一没有问题。

  怎么临到头身体不争气,会变成这样呢?

  她又怎么能拖累顾徵读不了省一?

  顾徵平时灵光的脑袋打结了,一时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话语来安慰安溪。

  这时,一条毯子从天而降,盖住安溪的腿,另一条,则细心地披在安溪的肩头。

  顾徵差点被盖一脸,连忙一躲,抬头便看到顾廷川。

  今晚林婧留在1602号过夜,本来顾廷川是要独守空闺的,但他不乐意,自动自觉跟过来了。林婧没赶他,不过有言在先,这几天情况特殊,如果他敢乱来,她可不客气了。

  顾廷川睨了这个女人一眼,想,他是这么不知分寸的人吗?

  睡下的时候他倒是打定主意要规规矩矩,让林婧收回她之前的话。但怎么说呢?平时睡在一起就是什么都不干,两人也会抱在一起睡觉。骤然不能抱,没了她的馨香与体温,真的不是很习惯。

  顾廷川受不了这种煎熬,很快改变主意,还是抱住林婧,克制地亲亲搂搂了一番。

  林婧知他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也由着他。但母女连心,安溪的房间一有动静,林婧立刻察觉到了,毫不犹豫推开顾廷川出去,还一去不返还。

  顾廷川只能跟着出去。

  果然和孩子们住在一起,是对二人世界最大的干扰与打击。

  不过安溪难得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顾廷川还是心疼的。见顾徵这个笨儿子连安慰个小女生都安慰得不得法,他干脆亲自上阵。

  给安溪披好毯子保暖后,顾廷川蹲下.身与安溪平视,拍着她的背温柔安慰:“没事的。这只是小问题,小溪是班长,又厉害又能干,一定可以克服的。”

  “克服不了怎么办?”安溪捏着毯子,泪汪汪问。

  “克服不了,有顾叔叔。我保证,你一定能进省一读书,信不信?”顾廷川轻描淡写说。

  安溪说:“顾叔叔,您是打算为我支付择校费吗?不要啊,我会被老师和同学笑的。”

  这分数不够还想读心仪的学校,有一部分人可以通过支付“择校费”来实现,说白了就是买分,按学校好坏,一分一万到十万不等。

  小学升初中的考试也有买分的,三中就有一部分学生是通过买分入读的,不过数量不多,价格也相对便宜些。

  安溪不喜欢这样。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没必要为了读上好点的学校花这种钱。况且她做了三年班长,成绩拔尖,有朝一日居然要靠买分入学,不用旁人指指点点,她自己先臊得慌。

  顾廷川说:“可是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又想考省一,叔叔怎么样也要努力实现你的愿望,不是吗?”

  安溪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对啊,她自己这样好无理取闹哦!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呢?

  “是我不好,一点点事就大惊小怪。”安溪赧然地反省,“顾叔叔,不要浪费您的钱。我会尽力考上省一的。如果不行,就顺其自然吧……其实我以前一直是这么想的,怎么突然就变了呢?笨!”她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懊恼的小表情十分可爱。

  “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顾廷川摸摸她的脑袋,认真说,“我一直觉得小溪你很棒。”

  英俊完美的脸正对着安溪,泛着温柔疼爱波光的迷人眼眸里倒映着她的样子,安溪瞬间有种血槽被清空的感觉,差点没喷出鼻血。

  要是平时,她早羞得把自己埋进沙发里,但今晚不同以往,她的每一个情绪都仿佛被放大了,多愁善感得像个林妹妹,于是,她做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动作——

  她抱住了顾廷川的脖子,感动地哽咽道:“顾叔叔,您真好!”

  顾廷川怔在当场。

  虽然他在心里已经把安溪当成自己的女儿,但到底没有血缘关系,在一些肢体接触上会注意避讳。他的性格也不爱和小孩子太亲近,连抱顾徵这个亲生儿子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不用说安溪。

  就是安溪本身,别看她和母亲一样颜控,见到个长得好的大人就有些移不开眼,可她其实很懂得保护自己,好看的看过就算了,绝不会与对方有什么接触。她崇拜尊敬顾廷川,一直以来也没有做出任何与他亲近的举动,让摸摸头已经顶天了。

  所以安溪忽然冲破这条界线,顾廷川真的惊讶极了。

  他以为他会排斥厌恶,但小女生的身子香香软软的,骨架纤细,脆弱得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碎掉,他连动都不敢动,心脏的软绵简直由内而外发出来。

  女儿啊,就是儿子不一样,可人疼多了。

  顾廷川满脸温柔,轻轻顺着安溪的头发柔声安慰她,神色活脱脱是一个女儿奴蠢爹。

  事实上,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如果安溪没考好,他需要买通多少人给她改成绩,让她“光明正大”地考上省一……

  如果林婧知道他脑袋里转动的是这个念头,肯定要教训他一顿。宠女儿也要有一个度啊!怎么能被一个拥抱收买就完全丢掉下限呢?

  可惜,林婧不知道。她捧着红糖姜茶,看着和谐相处的女儿和未婚夫,满眼欣慰。

  顾徵的脸色微微扭曲,一时不知道该嫉妒安溪还是嫉妒顾廷川。一方面,他从小到大都没被顾廷川这般温柔对待过,总有种亲爹要被抢走的感觉。另一方面,他认定的小女友他还没抱过,瞻前顾后的怕吓着她,怎么就被亲爹捷足先登了呢?

  个中滋味,真是酸爽得不要不要的!

  ☆、第113章 第 113 章


  更令顾徵心塞的还不限于此。

  第二天中考正式开考, 顾廷川和林婧都放下手上的一切工作过来陪考。

  把顾徵和安溪送进考场前,顾廷川弯身在安溪额上亲了一口, 美其名曰:幸运之吻。

  把安溪迷得呦, 一下子腰不酸了, 腿不疼了,那精神抖擞的样子, 好像连老虎都能打死几只。

  顾徵盯着安溪粉嫩红润的脸蛋也好想亲一口,可惜有贼心没贼胆。

  顾徵和安溪不在同一个考室, 但顾徵还是先把安溪送过去,正好遇着在门口等候的宋嘉鱼, 宋嘉鱼和安溪是同一个考室, 苏芃芃则在另一边的考室。

  看到安溪的包包旁边吊了个眼熟的小黑包, 宋嘉鱼不禁低呼:“哎, 你来了?”一语双关。

  安溪这个痛经的小毛病,闺蜜们也是心里有数的。恰逢中考的时候来大姨妈, 真是再倒霉不过的事。所以有不少人通过吃避.孕.药来推迟经期。宋嘉鱼就是其中之一。这次中考, 她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意志来考的。

  之前她也提醒过安溪和苏芃芃, 但她们接受不了这种方法,没有服药。

  如今可不是出岔子了吗?

  不过看到安溪眉开眼笑的样子,一点都没有遭遇倒霉事的伤心沮丧, 宋嘉鱼倒是奇了:“你心情这么好?”

  安溪傻笑着点头,时不时捂一捂额头, 还没有彻底回过神。

  宋嘉鱼目视顾徵: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小溪变得跟傻芃芃似的?

  自从苏芃芃见色忘友, 为了萧昂“抛弃”她和安溪,平时聊天提起萧昂也是一副陷入恋爱中的傻样,宋嘉鱼就直接说她不要叫苏芃芃了,叫傻芃芃好了。

  顾徵翻了个白眼,露出一个气闷的表情,一点都不想说话。

  安溪自己爆料,害羞不已说:“顾叔叔亲了我一下,说给我一个幸运之吻。”

  顾廷川的美貌,宋嘉鱼也是见过好几次的。讲真,她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这么俊美威严的男人。

  就是宋嘉鱼和对方毫无交情,如果被这么一个顶级男神亲上一口,她、她也是愿意的,恐怕还会乐翻天。

  这两个小女生能成为好闺蜜不是没有缘故的。宋嘉鱼被中考折磨得都像个嫁不出去的小老太婆,终日板着脸苦大仇深,听到安溪的话,忍不住说:“能沾点光吗?”

  顾徵还没弄明白是什么意思,安溪已经很大方地点头:“好啊。”

  然后,两个小女生的额头碰在一起,很亲密地蹭了蹭。

  分开后,宋嘉鱼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亮堂了一些,满意说:“我觉得有效果。”来自美人叔叔的祝福就是不一样。

  安溪说:“对吧对吧!我肚子好像都不疼了。”

  “……”顾徵在一边看着听着,已经无言以对。

  两闺蜜发表了一通“顾叔叔真神”的感叹,又就星座和运程探讨了一番,偏头看到顾徵,齐齐一愣。

  安溪着急说:“你怎么还在?快去自己的考室啊!”催促他赶紧走,可不能耽误了考试啊!

  顾徵,顾徵按住受了一万点暴击的心口,默默退散。

  有了顶级男神之吻的加持,安溪考完出来依然神采奕奕,弄得担心她身体,考完之后提前交卷,马不停蹄赶过来等她的顾徵相当郁闷,深感英雄无用武之地。

  但尝到甜头的安小溪此时满心满眼都是考试,哪里察觉到顾徵这无法宣之于口的郁闷?

  人家第二天考试还主动请求顾廷川亲一口呢!

  顾廷川也有求必应,温柔地在继女光洁的额头上又亲了一口,说:“祝小溪考试顺利。”

  安溪的小宇宙都燃烧起来,气势如虹道:“好!谢谢顾叔叔!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这下不但顾徵醋了,连林婧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这对准继父女的关系怎么就突然变得这么好呢?

  不过大家很快发现,这如糖似蜜的继父女情好像只是塑胶花继父女情,因为顾徵和安溪考完中考的次日,他们还没有缓过劲来,顾廷川便立刻带着林婧去民政局公证结婚了。

  安溪前一日还沉浸在“顾叔叔是个大好人”的糖衣里,后一日炮弹就毫不犹豫打到她身上。

  她、她把她妈亲手嫁出去了!

  看着新鲜出炉的两个红本本,妈妈和新爹抱在一起甜蜜拥吻,安溪靠在顾徵身上,欲哭无泪。

  顾徵拍拍她的肩,无言安慰,连日来的郁闷一扫而空。

  果然,对于现在的顾廷川来说,儿子和继女再亲,都没有老婆亲。

  顾徵早已认清这个铁一般的事实,也习惯时不时被顾廷川坑一把。看到安溪加入他的行列,而不是和顾廷川父女情深,成为例外,他就放心了。

  顾廷川十分雷厉风行,当天上午领完证,晚上就请林家全家吃饭,把这件事昭告天下,砸瓷实了。

  这安排一环接一环,妥当得一听就知道不是一天两天定下来的事。显然顾廷川和林婧已经商量好了,只是顾徵和安溪要中考,没有告诉他们而已。

  事已至此,安溪只能很无奈地接受现实。

  吃饭的地点在嘉阳酒店,贵宾房,摆了三桌。

  别看林婧和安溪对嘉阳酒店的菜式味道吐槽不断,但说到请客摆酒,招待自家人,还是得在嘉阳酒店。

  皆因这些年在林栋和温桂芳的带领下,林家人对嘉阳酒店也习惯了。论档次论菜式味道,这是唯一一处大家吃饭都不会有意见的,林外公林外婆也不用承受太多交通上的颠簸。

  唯一有意见的,大概只有新成立的挑嘴一家人——顾廷川、林婧、安溪、顾徵。

  但为了迎合大家的口味,只能这样安排了。

  林婧再婚是老林家的大喜事,林家无论老的幼的全出席了。林德磊原本在外省出差,特意乘飞机回来,林菀妮在英国读书也请假回来了。

  就是林雪和陈家明,已经是完全撕破脸的两夫妻,心里都恨死对方,只等陈可可考完中考就离婚拆伙,也双双出席了林婧的这场婚宴,表面上还挺和气。

  一大家子集中到一起,言笑晏晏,好不热闹。林外公和林外婆瞧着老林家这兴旺开心的场面,笑得见牙不见眼。

  陈可可一来就拉着安溪说中考的事,可惜考试试卷分了AB卷,安溪和顾徵拿到的都是A卷,陈可可拿到的是B卷,两姐妹对不了答案。

  不过陈可可挺有自信说:“我觉得我这次发挥得不错,应该能考上省一。”

  安溪有些惊讶。陈可可的成绩在二中的初三级处于中等偏上的水平,这个水平想考省一可有点玄。不过看陈可可绷着脸,以及坚定到有些不寻常的眼神,安溪说:“那我先恭喜你。”

  陈可可说:“你和你的新弟弟一向成绩好,考省一应该稳了吧?”

  安溪自然免不了说一遍她中考来大姨妈的倒霉遭遇。

  陈可可也是女生,听到这个便心有戚戚然,也说她太惨了,不过她相信以她的实力,不会考得太差。

  安溪谦虚说:“还行。”

  男方这一边除了顾廷川和顾徵,还来了顾廷川同父异母的大哥顾敬川和大嫂江婷。

  顾敬川的年纪比林栋还大,天生一张不苟言笑的严肃脸。江婷和丈夫是同款严肃脸。因为林婧事先知会过家里这两兄弟不是同一妈生的,只是顾廷川的父母年纪老迈,不宜奔波,顾敬川和江婷才代表顾家过来的。没见过顾母的林家人便在脑里脑补出一场家庭伦理剧,对顾敬川和江婷的态度也是礼貌客套,不欲亲近。

  顾徵倒是很受欢迎。

  老林家第三代男丁少,林德磊和于小盛是硕果仅存的一对表兄弟,来了便拉着顾徵聊天。

  顾徵一惯是个高冷的,今晚却不知出于何种心态,主动放下身段和林家人相处,表现得相当礼貌乖巧,不出三分钟就引得于小盛对他勾肩搭背。

  林德磊超三十岁的人,又是华韵的实权少东家,擅长发号施令,自然没有于小盛那么容易对人放下戒心。不过他心里也赞顾徵,觉得他长得俊秀又会说话,素质很高。

  从儿子观老子,显然顾廷川也是个素质高的人物。

  小姑姑的眼光果然一如既往的好!

  特别是出了林雪和陈家明十几年的婚姻无效的奇葩事之后,林德磊真的越来越觉得,林婧是他们林家女人中难得的明智人。

  不过最令人惊讶的是林德佳。

  前年的时候林德佳已经有了论及婚嫁的同居男友,没想到这个男友是个贱人,为了一套房子设计林德佳怀孕,东窗事发后林德佳坚持不要孩子,和贱人男友分手。没想到贱人男友带人上门又打又闹,害得林婧被打,林德佳当场流产。最后林德佳和贱人男友断绝关系,把他清理出公司,但自己也元气大伤。

  当时大家都担心她担心得不得了,怕她一时想不开钻了牛角尖。还好她消沉了一段时间后很快重新振作,把全副精力投入到工作上。

  而且一年过去后,她交了新的男朋友。这个男朋友很了不起,是她公司的股东兼副总,还是之前一手提拔她的师傅。

  除了年纪偏大一点,比林德佳足足大了十岁,其他方面都十分优秀。

  林德佳的父母林材和周梅每次看到这个大女儿的新男朋友,都笑得合不拢口。

  这一次林婧办婚宴,林德佳也挽着新男朋友来了。

  而这个新男朋友看到顾廷川,原本不以为意的表情瞬间大变!

  ☆、第114章 第 114 章

  扪心自问, 林婧的婚宴,林德佳的新男朋友林品弦其实是不太想来的。他是世家子弟, 机缘巧合之下才会来到青叶市工作。林德佳的家世普通,唯一拿得出手的华韵别说不是林德佳父母的产业,就算是, 林品弦也看不上眼。

  毕竟挣再多的钱,也掩不住暴发户的本质。林品弦不怎么喜欢与这类型的人相处。

  偏偏林德佳年纪小,在一个大家庭里, 大部分人都是她的长辈。作为她的男朋友,林品弦的辈分也跟着低了一层。对长辈不能不礼貌恭敬, 但彼此的层次不同, 要他一个久居上位的人伏低做小, 讨好见识和手段不如他的人,实在是一件为难事。

  林德佳的父母是普通工人出身,老实交巴, 相处起来不用费心思还好, 最麻烦的是像她的大伯这种, 有点小聪明小成绩,经营理念简单粗暴的小市民。以前林品弦遇到这类型的人, 不是敬而远之, 就是出于生意的考虑,耐着性子忍一忍, 但日后也会逐步减少合作, 除非有其他人接手。

  可是林德佳对她大伯非常尊敬孝顺。她的父母又极力邀请他出席, 林品弦于情于理都不能推辞。

  最主要是,他和林德佳之间的关系其实不是林家人想的那样,是正正当当的情侣关系。

  林品弦和林德佳认识了四年,从她作为实习生进他的公司工作开始,林品弦就觉得这姑娘精神醒目,格外招人,很合他的眼缘,以致于从来没有在女色上犯过糊涂的林副总,都有种,咳咳,暗搓搓潜了她的冲动。

  但一方面,林品弦当时是有女朋友的,他到底有一些道德底线,做不出劈腿这种卑劣的行为,而另一方面,林德佳初出茅庐,为人单纯,林副总赏识她,对她好,她也没想到潜.规.则这方面,还因为大家同姓林,亲亲热热地认了他做“哥”,后来不知怎地还认了师傅。

  对着个始终向自己投来信赖目光的小女孩,林品弦实在下不了手,只得默默认下了这层师徒关系。

  师傅照顾徒弟是理所当然的,加上徒弟自己争气,聪明能干,不但没有拖过师傅的后腿,还渐渐凭实力成为师傅的好助手。林品弦对林德佳是相当满意的,原本产生的一丝歪心思也渐渐消散了。

  所以后来林德佳和周华谈上恋爱,林品弦尽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也大方地表示接受。

  当时他是真的相信自己不在意林德佳结婚生子的。

  只是事关心爱徒弟的终身大事,林品弦还是尽心尽力地为她把把关,然后发现,周华这个男人有点不大对头。

  林品弦一片好心地提醒林德佳,偏偏林德佳没有放在心里,过了一段日子还怀孕了,把他气了个倒仰。

  但他毫无办法,人家两口子好得只剩一张纸了,林德佳怀孕,婚事自然要赶快提上议程。

  就在林品弦以为事情已经尘埃落地,再无回旋余地的时候,哐当一声,孩子没了,婚礼没了,林德佳和周华分手了,周华递辞职信了……

  林品弦觉得,如果他再让小徒弟从他手上溜走,他的名字可以倒着写了。

  所以等林德佳的精神恢复得差不多,林品弦便和她摊开说了。

  林德佳拿眼皮撩了他一下,哪里还有平时的恭敬亲热?很光棍说:“你想潜我就潜吧,但营销总监的位置,你得帮我一把。”

  林品弦:“……”

  合着人家姑娘在四年前已经知道有权有势的大BOSS对自己起了歪心思,只是人家情商智商双高,没有立刻掀桌子走人,而是用了迂回的方式巧妙应对,还因势利导,一边利用他对她的心思要好处,一边打消他的念头。

  如果不是周华犯贱,令林德佳的性情改变了一些,看在林品弦对她确实不错的份上终于说了实话,林品弦还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己在小徒弟心目中真的是完美无缺的高大上形象。

  贴心能干的小徒弟摇身一变成为满腹心机的腹黑婊,不惜用身体来交换利益。

  林品弦平生第一次被人耍得如此彻底,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脸色自然极度难看。但难看完后,更加跃跃欲试怎么办?

  很想说一句,不愧是我林品弦手把手教出来的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但林德佳到底太年轻了,不明白感情是可以处出来的。

  她觉得他对她好,所以把心思赤.裸.裸地袒露在他面前,无论是之前的欺骗还是现在的利益交换,已经说明她不讨厌他。

  在经历了贱人周华之后,她潜意识里认为被林品弦潜是可以忍受的。不谈感情,只谈利益的性,安全。

  这次林品弦没有再道德感爆棚地拒绝,男未婚女未嫁,都是单身,怎样开始只是一个形式,能不能继续走下去才是重点。

  林品弦和林德佳维持这样的关系已经一年多,虽然林德佳对这段关系并不热衷,精力大多放在冲刺事业上,但林品弦已经成功打入内部,和她的父母搭上线,也在林家留下影影绰绰的传闻。

  林品弦觉得距离他和林德佳成为真正的男女朋友只剩下一步之遥。

  但这一步之遥宛如天堑。

  林德佳的消极态度先不提,林品弦没想到最反对这段恋情的是他的妈妈林女士。

  林女士是个白手起家的女强人。她出身普通,年轻时因缘际会嫁入豪门,生下林品弦不久就和丈夫离婚。不过她没有像郭秋云那样对儿子放手不管,相反,她离婚后积极创业,致力于把儿子的抚养权从豪门前夫手上抢回来。一个弱女子,独自一人对抗一个世家,这种行为无异于以卵击石。但她最终成功了,还把儿子的姓氏从父姓改为母姓。从这件事可以看出林女士有多牛逼。

  如今这位林女士正是林品弦任职的公司的执行总裁。她认识林德佳,在林品弦和林德佳有一腿前,她还挺欣赏林德佳。

  但自从知道林德佳和独子搞在一起,并且独子对她情有独钟,想把她娶回家当媳妇后,林女士对林德佳的感观便直线下降。

  林德佳和周华闹出的事,在公司里不算秘密。

  而且,林女士觉得林德佳特别像年轻时的她,出身普通,能力不错,骄傲自信,受不了气,这样的女人嫁入豪门,难有好结果。

  毕竟,虽然林品弦姓林,但他的父亲和家族并不打算放弃他。

  就是林女士对这桩婚事点头了,那一边的人也有办法吃了林德佳。

  如今林品弦就夹在小徒弟“女友”拖后腿和母亲不看好,反对的双重压迫中。

  大概察觉到林品弦要和她来真的,但林女士反对,这段时间林德佳的情绪有些焦躁,专门找事给林品弦添堵。

  林婧的婚宴,林材和周梅极力邀请林品弦。林德佳明知林品弦不想参加,她也不想他参加,便说了一些关于林栋和温桂芳的事,她很清楚他厌恶什么,最好厌恶到从此不与她这边的亲戚来往。当然,她不能否认心里有一丝想他来。但他真的来了,林德佳又希望他不要来。

  可是,林品弦怎么会错过这么一个在林家人面前露脸的机会?表现得好,让大家在林德佳耳边多灌输嫁人的好处,就再好不过了。

  至于自己的喜恶问题,等把小女友追到手再操心。

  林品弦觉得哄一屋子的暴发户只是小菜一碟,没有太放在心上。但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一场排场小的不能再小的喜宴,顾五爷会在?还以主人的身份,连他大哥顾敬川也来了?!

  林品弦有种玄幻的感觉。

  顾家在燕市是何等显赫的人家?林品弦本姓许,祖母是顾家旁支的女儿,所以和顾家有点沾亲带故,顾廷川算是他的远方表哥。

  许家和顾家同是世家,两者之间却几乎没有任何可比性。因为论地位,顾家是核心级别的世家,许家是入门级别的世家。

  仗着一点亲戚关系,有时顾家开宴,许家人也能登顾家的门。林品弦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见过顾廷川的。但顾廷川一向是众星拱月的存在,身边根本没有林品弦这种亲戚的立足之地。双方以前最大的交情也只是点头之交。林品弦也做不到觍着脸过去拉关系,因为深知一定不会成功。

  现在,他小徒弟的小姑姑嫁给了顾五爷,以后小徒弟要叫顾五爷一声姑父。如果他和小徒弟结婚,也要跟着叫顾五爷一声姑父?

  林品弦做梦都没想到。

  当年林女士为了对抗许家花了多少时间精力,求过多少比许家更显赫的豪门世家,吃过的闭门羹,碰过的壁多不胜数。想和滑不溜丢的世家子弟扯上关系,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故而林女士才会下定决心,不再求豪门,自己当豪门。

  但现在,一个名正言顺和顾五爷搭上线的机会从天而降!他和他居然能成为真正的亲戚?

  饶是以林品弦的理智,内心也翻滚起一股不平静。

  就算不为自己,林德佳和顾廷川有这一层关系,只要顾廷川肯为她说句话,他们的婚事就少了许多障碍。说不定林女士还会因此而松口。

  “喂!”林德佳和林品弦一起过来祝贺小姑姑和新小姑父新婚,但林品弦直愣愣地盯着新小姑父不放,这是什么意思?

  林德佳看了俊美无俦的新小姑父一眼,心想:林品弦不会是个gay吧?

  ☆、第115章 第 115 章

  可怜林德佳自从经历过周华这个贱人后, 对男人的信任度已经降到一个新低,几乎是约等于零的程度。

  林品弦用了一年时间来捂热她,她也不是真的铁石心肠, 全无动容,只是下意识地不看好, 没信心,一遇到事就情不自禁往最坏的方向想。

  即便“用”了林品弦一年, 感觉也不错, 但如果他现在说自己是个gay, 林德佳、林德佳也不是无法接受。= =

  林品弦完全不知道小徒弟因为他多看顾廷川一会儿已经脑补到天边儿去了。要知道了,肯定气不打一处来。

  他都在为他们的婚事绞尽脑汁了,林德佳还没有进入情侣的状态。

  不过他不知道, 所以他稳了稳心神,镇定地含笑道:“真没想到, 佳佳一直念叨的小姑父是你……“

  顾廷川也没想到林德佳交的新男朋友会是林品弦。两人虽然是远方表亲, 但交集少之又少, 顾廷川会记得他还是因为很久以前顾母念叨过一回许家发生的奇事:与他同辈的许家大少爷被出身普通的生母抢回去了, 还改了姓。

  因为这件事, 林品弦在燕京的上流社会圈子小有名气。人们对他褒贬不一。毕竟林品弦回到生母身边已经是个半大的小子, 懂事了, 不是每个世家子弟都愿意放弃一个世家姓氏,选择从母姓, 做个普通人。有人说他蠢, 有人说他孝顺, 但许家没有因此而放弃他是个事实。许家长子的位置,他还是占住的,可见资质。

  当然,这样的资质与顾廷川无关,他也不是特意记住林品弦的。只是记忆力太好,林品弦的经历又有些特色,一不小心就记住了。

  看到林品弦脸色有异,他便知道他认出他了。

  顾廷川和他握了握手,淡淡说:“好久不见。”

  “小姑父和我们林副总认识?”林德佳好奇问。

  “生意上的朋友。”

  顾廷川此话一出,林品弦立刻顿了顿。

  “是吗?我怎么没见过您?”林德佳是负责公司业务的,还不知道有顾廷川这个客户(?)。

  林品弦说:“不是现在这家公司,另外的。”

  林德佳以为是高层的机密,没有穷追猛打。她见两个男人似乎有单独说话的打算,对顾廷川说了几句祝贺的话,便体贴地离开,把空间留给他们。

  林品弦确实有话想和顾廷川说,但顾廷川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林德佳刚走,新上任的顾太太林婧就过来了,和林品弦打了声招呼。

  因为知道林品弦身份的人好心提醒她,让她亲自招呼一下林品弦。

  潜台词是:佳佳的新男朋友年纪比顾廷川还小,却是大型外企的高管。顾廷川也是高管,多了一层亲戚关系,说不定以后有机会得到对方关照。

  反正,互相认识一下,态度热情一点准没错!

  顾廷川给林婧介绍林品弦:“我表弟。”

  林婧立刻睁圆了眼睛,再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合。三侄女的新男朋友和自家老公是同辈的亲戚!

  “佳佳知道吗?”

  顾廷川看了林品弦一眼,林品弦说:“不知道。”

  从“生意上的伙伴”到“表弟”,再没看出些什么,林品弦就得怀疑自己的智商了。

  而且两个称呼一出,亲疏立现。

  顾廷川和林婧与林品弦只略略说了几句客套话,旁的没有多说,但对顾廷川的身份,林品弦已经识相地守口如瓶,对其他林家人,也只是说两人是生意上的朋友,关系,嗯,关系还不错。

  但就是这样,林品弦也开了一场眼界。

  怎么说呢?

  今晚的婚宴,主角应该是顾廷川和林婧。但林品弦来了,他作为大型外企的副总,硬是抢了一半风头。

  林栋怕怠慢冷落他,摆出大家长的派头,先招呼顾廷川的大哥大嫂顾敬川和江婷,然后就是林品弦,而且,对后者说话尤其客气逢迎。

  林栋的妻子温桂芳比他更热情,对林品弦的态度,那叫一个温暖如春,还不断夸林德佳慧眼识珠,有大福气,肉麻得令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林材和周梅嘴笨,只会一个劲地叫林德佳照顾好林品弦。(这一点上林品弦倒是很受用。)

  林琳和丈夫于光这对夫妻是大哥大嫂的应声虫和跟屁虫,林栋和温桂芳招呼过一轮,他们立刻紧随其后,态度也相当热情。

  林雪最直白,抢着说话,抢着敬酒,好话跟不要钱似的从嘴里说出来。按她的话来说,林品弦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男人,他敢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把林品弦赞得,脸都红了,不是高兴的,而是羞的。

  尤其顾廷川和顾敬川几个还老神在在坐着,看着他这个“天上有地下无”的人才……

  直到他扛不住,说和顾廷川是生意上的朋友,关系还不错,林家这些人一致露出有点意外的表情。

  顾廷川说:“多得林总提携。”

  噎得林品弦便不敢再乱说话了。

  但因为林品弦这一句,林家第二代对顾廷川的热络也上升了一层。

  不错,这帮四五十岁的林家人风格就是如此的简单粗暴。哪个有本事,他们就看好哪个,力所能及地与对方搞好关系,见风使舵得眼睛不带眨的。

  他们自己觉得没什么,但旁观的格调稍微高一些,都觉得辣眼睛。

  怪就怪在,林家第三代,诸如林德磊、林德佳之流,不是没有察觉到这种尴尬,他们的表情也挺无奈的,但他们选择委婉地描补,而没有阻止长辈们行事的意思。

  事后林品弦问林德佳:“不觉得他们让你丢人吗?”

  林德佳捶了他一顿,说:“丢什么人?他们是我最亲的家人。”不过嗔完师傅,她还是说了实话,“我大伯他们到了这个年纪,性格和行事方式都定了,格局也定了,这是他们一辈子认定的东西,就是你说他们,他们也改变不了。既然如此,何必呢?赢了他们,打碎他们一直以来坚持的信念,否定他们曾经付出的努力,令他们失去身为长辈的尊严,年过半百都不得安宁吗?反正我做不到,也觉得没有必要。他们爱怎样就怎样吧,反正现在是我们当家做主,他们已经老了,能顺着点就顺着点,只要我们把握住大方向就行。”

  这是林家第三代领头人林德磊对长大后喜欢与长辈顶牛的弟弟妹妹说过的话,林德佳深深记住了。她叛逆期时也有过觉得父母畏首畏尾没出息,看不起父母的时候,但每每想起大哥说过的这番话,她的心情又很快恢复平静。

  毕竟是生她养她的父母,他们已经竭尽所能地养育她,对她好,她不能更贪心地要求他们完全理解她的思想,按着她的期望而活。

  如今她把大概意思转述给林品弦听,让他对老人家多点宽容。

  外人是什么想法,他们作为晚辈的,在意了才会觉得丢人。不在意了,就任旁人侧目个够,他们的长辈爽了就行。

  听到这番话,不得不说,林品弦有些动容,但他还是得说:“我有点不习惯……”

  “你觉得丢人了?”林德佳斜去一眼。

  林品弦:“……”女朋友还没有追到手,他哪里敢有意见?

  而且林德佳也说得不错,如果不从生意的角度看林家人,而是从晚辈的角度看长辈,心态宽容几分,还能因为他们的单纯直白莞尔一笑。

  白手起家的第一代,谁没过这个时候?他们这些所谓的世家子弟,说不定祖上发家时,比林家第二代还不如呢!哪有资格对人家的画风指手画脚?

  林品弦必须承认,虽然他因为生母是普通出身而对同是普通出身的林德佳接受度比较大,但其实他依然有些世家子弟的傲气,觉得林德佳配不上他。只是情之所钟,又知道林德佳是个正经人,才会放下身段追求,甚至不惜许以婚姻。

  但经过这一晚,先是被顾廷川打脸——比他家世强一大截的世家子弟也看上林家人,然后又被林德佳说教了一通——关键是,她说得非常有道理。

  林品弦就觉得,真的不能小看任何一个人。你看人家的笑话,很可能自己本身也是个笑话。

  思想被小徒弟洗礼过一遍后,林品弦做了件事后令他有些心虚后悔的事。

  简单热闹的婚宴结束之后,林家人各自散去。

  正式成为一家人的两大两小有说有笑地打车回到华苑小区。

  尽管不舍,但说完“晚安”之后,安溪还是立刻拉着顾徵回1602号,果断关上门,眼不见为干净。

  林婧扶着顾廷川回1601号。今晚,1601号就是他们的新房。

  如果顾徵和安溪现在不是住在1602号不肯挪窝,他们早就发现1601号里面已经被细心布置了一番,满屋子都是新婚的浪漫气息。

  今晚顾廷川很高兴,破例喝了一些酒。离开嘉阳酒店时他的神志还清醒着,上了车之后就开始不行了,虽然有参与大家的话题,但人已经挨着林婧闭目养神。

  和顾徵安溪道别后,林婧是扶着顾廷川进屋的。

  原本两人已经一起过了一段同居生活,基本每天晚上都会睡在一起,彼此之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多了一张结婚证,再回到家时,感觉真的格外不一样。

  林婧正出神,醉倒在她身上的男人把她往门上一压,低沉磁性的嗓音道:“新婚快乐,顾太太……”

  ☆、第116章 第 116 章

  落在唇上的吻温柔缠绵,带着淡淡的酒香, 和男人惯有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极为好闻。林婧没喝几口酒, 此时此刻却醉了三分。

  吻毕分开, 两人都满足地叹了口气。

  “新婚快乐,顾先生。”林婧抚着他的脸, 关切问, “还好吧?难受吗?”顾廷川平时滴酒不沾, 今晚却很是喝了一些。

  顾廷川笑道:“别把你老公想得太弱。我酒量还好, 只是不喜欢喝。”

  林婧说:“喝酒伤身,你不要陪我大哥他们一起疯。他们的酒量太厉害了。”

  林栋他们做生意离不开应酬, 说一半生意都是喝出来的都不为过,最严重的时候,喝到胃穿孔送医院急救。酒量就是这样练出来,还成了瘾,一天不喝浑身不自在。上了年纪,被老婆孩子管束着养生, 才少喝了一些。但遇着喜庆事, 气氛一热,又忍不住会喝高。

  其实林婧已经事先给家人打过招呼。大家知道顾廷川身体不好, 今晚对他已经颇为手下留情。不过结婚这样的大喜事,不喝一点又不行。

  顾廷川慵懒说:“嗯, 我听你的。”

  林婧脸一红:“你别嫌我啰嗦管住你。”

  顾廷川道:“求之不得。从今天开始, 我可以名正言顺要求你管住我了。”

  林婧想了想, 煞有介事点点头:“也是。我可答应了母亲好好看住你,你想不给我管都不行。”她拍拍顾廷川的胸膛,“货物寄出,恕不返还啊,顾先生,后不后悔?”

  顾廷川的回答是,打横把她抱起,进卧室,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他后不后悔!

  *

  新婚夫妇在隔壁过甜蜜激.情的二人世界,顾徵和安溪回到1602号,却是一片寂静。今晚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像假的似的落下来,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看到对方脸上意兴阑珊的表情,都不感到意外。

  “洗个澡睡觉吧,今晚你也累了。”顾徵对安溪说。

  “顾徵,我们正式成为一家人了,你不开心吗?”安溪问。

  顾徵扯扯唇角当笑了,点头:“开心。”

  安溪捏住自己的脸皮往外向上一扯,做了一个笑字型,瓮声瓮气说:“我也开心。”

  顾徵扑哧一笑,觉得她就是个活宝。

  安溪也笑了,拍着新鲜出炉的新弟弟的肩膀说:“就是这样!我们要开心一点!其实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都没变!”

  “嗯。”顾徵笑着颔首。

  两人各自回房洗澡换衣服,准备睡觉。

  顾徵洗了一个时间颇长的澡,从头到脚洗个干净,出来后精神奕奕,毫无睡意,还难得有心情自己吹干头发,没有打扰安溪,逗她帮他吹头发。

  一身干爽地上床,顾徵给安溪发信息:睡着了吗?

  两个小的住在同一屋檐下,大人们时常不在这边过夜,没了管束,顾徵又是个喜欢安溪的血气方刚少年郎,按道理,他应该把握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想方设法更加接近安溪。

  但事实却是,同住在一起之后,顾徵比之前更守规矩,更加和安溪保持距离。特别是安溪每晚回房以后,顾徵从来不会主动敲她的房门,有什么想说的就通过微信联系。

  倒不是顾徵不想亲近安溪,实际上,他心里想得要命。

  但顾徵是个有原则的人。他和段小洲之间还有着“未成年之前不能和安溪谈恋爱”的约定。即使中考已经结束,以段小洲的成绩,大家注定各散东西,顾徵对安溪干什么,段小洲也不会知道,顾徵依然没想过毁约。

  顾家家训之一:慎独。

  最体现一个人真正品性的时候,就是当他/她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反过来,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始终坚持与遵守的东西,也大大有助于塑造他们的品格。

  在这方面,顾徵一向严格要求自己。

  况且,于安溪自身的意愿而言,她也口口声声说不会在中学期间谈恋爱。如果顾徵现在表白,以安溪如今对他的重视,肯定会受到冲击。“安溪开窍接受他”和“拒绝疏远他”这两个结果也在两可之间。

  另外,林婧也不是吃素的。

  她对安溪爱若珍宝,顾徵和安溪同住,两人是一对没有血缘关系的青春期少男少女,她怎么可能真的完全放心?那睡前睡后时不时来一次的突击检查可不会提前知会一声,防不胜防。光这一招就让顾徵不敢雷池半步。

  就是安溪本身,虽然她早把顾徵当亲弟弟一样看待,偶尔会和他有些肢体接触,但男女有别的思想还是深刻地印在她的意识里。正如她之前不会对顾廷川做出什么亲昵的行为,和顾徵住在一起后,她也很懂得和他保持适度的距离。至少,入夜后,她不会乱进顾徵的房间,也不会让顾徵进她的房间,两人交流通过手机等等。

  不过,经过一段时间的同住生活,安溪发现顾徵比她还守规矩之后,她就对他完全放心了,再没有一开始那么拘谨。比如,偶尔叫醒顾·赖床·徵这类的任务,她是相当积极的。

  最喜欢看顾小徵明明气闷又干不掉她的包子美颜!\(^o^)/~

  顾徵习惯性地想在睡前和安溪聊几句,但平时总是秒回他的安溪没有回复他。不久后,顾徵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顾徵疑惑地走出去,发现厨房里开着灯,安溪披散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背对着他不知在捣鼓什么。

  “你在做宵夜?”顾徵开口问。

  “啊!”安溪吓了好大一跳,整个人霍地转身,右手拿着的东西掉在地上,砸到她的脚趾尖,痛得她“嘶”了一声。

  “你怎么了?”顾徵立刻走过去,然后,看到她的左手里拿着一瓶红酒——1602号唯一一瓶红酒,90年份的拉菲,而砸到她脚趾尖的是一个开酒器。

  顾徵一时没有心思追究她开红酒的行为,因为安溪的脚趾尖被开酒器砸得破了皮,正在流血。他赶紧把她拉到沙发上坐着,然后去拿药箱。

  安溪歪头看着他,大大的桃花眼刚浮起的一丝清明,很快又消失了。

  药箱拿来了,本来顾徵想帮她包扎的,但安溪的脚搭在沙发上,小小嫩嫩的,白生生的一只——有轻微洁癖的,从来不关注别人的脚觉得脏的顾少爷,从来不知道脚原来可以可爱到令人想咬一口。

  顾徵红着脸别开眼睛,咳了咳:“你自己能包扎吗?”

  安溪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顾徵不禁多看了她一眼,敏感地发现,小女生的眸子水亮水亮的,偏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迷蒙味道。

  她还抱着刚才想开的那瓶红酒,跟抱着宝贝似的。顾徵试探性地掰开她的手,试图拿走那瓶红酒,安溪不让,抱得更紧了,大眼睛忽闪着,不安又迟钝地瞪着他。

  顾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安小溪,你居然偷喝酒!什么时候喝的?”

  安溪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咯咯笑了两声,说:“吃饭的时候,偷喝的。不好喝,好喝,还要喝!”她双手捧起怀里的红酒,向顾徵展示了一下,强调,“还要喝!”

  吃饭时候偷喝的酒,到现在酒气才发出来,变成小醉鬼。真真没有比她更迟钝的人了!

  顾徵就说,怎么她刚回来的表现那么怪,还自己捏自己的脸?原来是喝醉了!

  见安溪把红酒捧给他,顾徵赶紧想从她手上拿走红酒,但小醉鬼机灵得很,见他不像要给她开酒的,立刻手一缩,重新抱住红酒,不给。

  顾徵拿她没有半点办法。不能和小醉鬼讲道理,也不能硬抢她的东西,只能先帮她包扎伤口。

  开酒器砸出的伤口不大,但在渗血,红红的一小块在白嫩的脚上尤其刺眼。顾徵捧起安溪的脚放在腿上,先用消毒.药水涂伤口。安溪吃痛,下意识地蹬了他一下,正好蹬在他的大腿内侧。

  顾徵惊出一身汗!只差一点点,她就蹬中他的……

  “安溪,你给我老实点。”顾徵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安溪似乎有些委屈,扁了扁嘴,但当真不敢动了,老老实实让顾徵包好伤口,乖得不得了。

  顾徵克制地把安溪的脚放回沙发上,问:“还痛不痛?”

  “痛。”安溪可怜兮兮地蹙着眉。

  顾徵哄道:“待会儿就不痛了。回去睡觉好不好?”

  “不好,要喝酒。”安溪很认真说,“痛,要吹吹。”她腿儿一伸,又把白生生的小脚搁顾徵腿上。

  顾徵:“……”

  一瞬间,快满十六岁的小男生脑里飞快闪过各种带着强烈侵略性的念头,但最终,理智和爱护占据上风。

  他忍耐地、装模作样地吹了吹安溪的脚背,意味不明问:“还痛不痛?”

  如果她再不依不饶,就别怪他让她“痛”了!

  不过,安溪的小动物直觉在酒醉的情况下依然有用。仿佛察觉到危险,她把脚缩回去,又呆又乖地摇头说:“吹吹就不痛了。”

  顾徵说不上高兴还是失望,哼了哼:“不睡觉是吧?那我们聊聊天。”

  “聊天?”安溪一脸茫然。“聊天”是什么,能吃吗?

  “对。”顾徵已经发现了,安·小醉鬼·溪说话靠本.能,特别老实。顾·君子·徵表示机会难得,在这一刻,他决定暂时不当君子。

  ☆、第117章 第 117 章

  顾徵有心不做正人君子, 趁安溪酒醉, 说话老实之际问她一些问题。

  但酝酿了半天, 安溪一个喷嚏便打断了他刚想说出口的话。

  打完喷嚏, 安溪还一脸无辜地看着顾徵, 顾徵却无法坐视她湿漉漉披散着的头发。

  他拿出吹风机给安溪吹头发。顾徵平时吸引安溪注意力的招数之一,就是洗完头不吹头发, 顶着一个滴着水的凌乱发型满屋子走, 然后安溪就会看不过眼地拿起毛巾和吹风机追着他跑。当然, 受的照顾多去了,顾徵也不是没有回报安溪。安溪第一次去燕市顾家老宅住时,顾徵就帮她吹过头发。

  现在,也是再帮她吹一次。

  暖暖的风吹到头皮上,安溪差点又再打一个喷嚏。不过顾徵早有准备, 又是为她披毯子, 又是倒好热茶喂她喝, 反正, 之前顾廷川照顾过安溪而顾徵不好插手只能在一边干瞪眼瞎妒忌的,他都无微不至地重复干了一遍, 忙得不亦乐乎。

  顾徵倒是想安溪像对顾廷川那样, 给他一个拥抱以表感谢, 但也知道这是妄想。清醒时的安溪可不会和他这么见外,受一下照顾还要感谢她。在她心里, 顾徵照顾她是天经地义得很。她可是女生兼顾徵的姐姐。弟弟不照顾姐姐, 还想照顾谁去?当然, 平时都是她照顾顾徵比较多,这也是身为姐姐的责任。总之,两姐弟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酒醉时的安溪倒可能做出一些有别于平时的行为,但她被顾徵侍弄头发侍弄得很舒服,眯着眼昏昏欲睡。

  等顾徵吹干她的头发,她已经背靠着顾徵,抱着红酒闭上了眼睛,一张小脸恬静安详。

  顾徵把吹风机放到一边,想起身又怕吵醒她,动弹不得。

  纠结了一会儿,喃喃叹气:“这就睡着了吗?”

  “睡着了……”安溪含糊地嘟嚷。

  顾徵:“……”真正睡着的人会回答别人自己睡着了吗?

  “睡着了……就回房间睡吧。”

  “要喝酒……啦!”安溪闭着眼睛嘟嚷。

  “为什么要喝酒呢?你妈妈嫁人了,你不开心吗?”

  安溪的脑袋动了动,又点头又摇头,低低说:“以前不开心,现在一般般。弟弟不开心,我不能不开心。”一边说,一边没靠稳地上身往下滑。

  顾徵托住她的脑袋和背,让她躺在他腿上。安溪闭着眼睛蹭了蹭,试了试舒适度,翻了个喜欢的姿势,砸吧了一下嘴,不动了。

  顾徵轻抚着她柔顺的长发,像抚摸一只娇气的猫咪:“我没有不开心。”

  “有~”

  “没有。”

  “有……”

  “你很在意我开不开心吗?”

  安溪没有说话,闭着眼睛,呼吸绵长。

  “小溪?”

  “嗯……在意……”

  “为什么?因为我是你弟弟吗?”

  “……嗯……”

  顾徵定定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一字一顿问:“小溪,你会不会有一天,不仅仅当我是你弟弟呢?”

  “……嗯……”

  “嗯?”顾徵有些惊喜,紧紧盯着安溪。

  安溪:Zzzzzzz……

  幸福的小呼噜打起来。

  我就知道!关键时刻掉链子,说的就是安小溪!这丫头总是这样!

  顾徵对天翻白眼,心里竟然毫不意外。不过呢,他还是高兴的,指尖小心翼翼碰着她的脸颊,轻轻说:“当你答应了啊。”

  安溪没有反应。

  顾徵的指尖在她粉色的嘴唇边徘徊了几下,喃喃说:“上次,是你‘主动’亲我的……”

  安溪第一次去燕市顾家老宅住时,有一晚顾徵帮她吹头发,吹完后她已经睡着了,顾徵看着她粉嫩嫩的睡容,一时没有把持住,俯下.身想偷亲她。没想到在两人的唇快要碰上的那一刻,安溪突然翻身,嘴巴结结实实撞了顾徵的嘴巴一下,而且因为摩擦问题,两人的唇重重地互相擦过,沾上了对方的口水。

  顾徵从偷吻变成“被吻”,呆若木鸡,总觉得主动权被抢走了。而且次日安溪把所有事都忘光光,顾徵对上她单纯正直的眼睛,有种被拔.掉.无情却无法诉之于口的心酸。

  这件事顾徵一直记在心里。

  此时此刻,欺负安溪醉倒了不会抗议,顾徵把“罪名”栽在她头上,并且要求“赔偿”。

  ——他要亲回去!

  顾徵壮了壮胆子,一脸平静实则心如擂鼓地低头,轻轻亲在安溪唇上。

  一触即分。

  他屏住呼吸抬起头,眼睛紧张地盯着安溪。

  安溪的唇瓣微张,颜色似乎鲜艳了一层,但完全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顾徵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一下,再一下,蜻蜓点水似的。就在他无师自通地想把舌头探进安溪微张的嘴里去时……

  “啪”!

  安溪一巴掌扇在顾徵脸上,一下子把顾徵扇懵了,惊慌失措地看着安溪。

  他做坏事被发现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安溪会打死他吗?

  安溪没有打死他。安溪闭着眼睛,扇了一下还不够,连续扇了好几下,然后,仿佛觉得有点痒地挠挠脸,挠挠唇,扒拉着毯子往脸上盖。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令人无法误会地联想到:赶蚊子。

  顾·蚊子·徵:“……”

  因为被扇第一下的时候他懵住了,以致接下来的几下,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僵着全受了,脸颊被扇得啪啪几声连着响。

  安溪扇他的力度不大,但顾徵觉得,脸好痛,耳尖滚烫一片。

  之后,老老实实把安溪抱回房,再不敢雷池半步。

  即便如此,可怜的安小溪还在一无所觉的情况下丢掉了初吻,又在顾廷川和林婧领证的大喜日子,连二吻三吻……都没有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第一次深吻依然保住了,还在无意识中教训了登徒子一顿,让对方深深体会到,正经的女孩不好惹,窃玉偷香分分钟有被揍的风险。

  *

  第二天安溪在自己的床上醒来,太阳穴突突地痛。她抱着脑袋呻.吟,在床上滚来滚去。

  顾徵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碗醒酒汤,训她:“头痛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偷喝酒!”

  “我喝酒了?什么时候?”安溪瞪大眼!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昨晚的婚宴。大人们觥筹交错,高谈阔论,她坐在一边,戳着菜有一下没一下地吃,间或喝一口饮料。

  褐色的饮料,不是苹果醋吗?她偷喝酒了?

  安溪好懵逼,下意识地接过顾徵做的醒酒汤喝了一口,然后,整张脸皱成一团:“好难喝……”

  “醒酒汤就是这么难喝。”顾徵一本正经说。其实他是照着网上的食谱做的醒酒汤,不知道做得好不好,反正他没喝,安溪是第一个试味的。

  安溪苦着脸:“能不能不喝?”

  “我爸和林姨快过来了,你想他们看到你这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吗?”顾徵大条道理。他好难得做点东西,当然要安溪捧场地喝完。

  安溪只好捏着鼻子喝完整碗醒酒汤。

  顾徵不知从哪里掏出一颗蜜饯,递到她嘴边。安溪想也不想一口吃掉,好不容易压住口里醒酒汤的味道。

  她感激地看了顾徵一眼,不好意思说:“昨晚我喝了很多酒?”

  “不知道你偷偷喝了多少,但醉了。回来还想继续喝,偷偷开红酒,被开酒器砸伤了脚趾,拉着我又跳又叫……”顾徵真假掺半地说。

  “哎呦!”安溪羞得捂住脸,很不想承认他说的是真的。可是刚才头痛得难受,脚上还贴着胶布,这些蛛丝马迹都印证了顾徵的说辞。

  她只能央求顾徵不要告诉顾廷川和林婧。

  顾徵说:“你叫我一声‘哥’,我就不说。”

  安溪傻眼:“我们都正式成为姐弟了,怎么我要叫你‘哥哥’?你比我小八天啊!”

  “我不管,就要你叫我‘哥’。”顾徵斜过去一眼,傲娇地微扬下巴。

  虽然昨晚窃玉偷香被安溪扇了几下,扇得脸很痛,但经过一晚的恢复,过来又发现安溪再一次把所有事忘光光,被拔.掉.无情的感觉又一次涌上心头。顾徵表示,他需要安慰。

  如果安溪记得顾徵做过的好事,会安慰他才有鬼,不揍得他呼爹喊娘都不解恨。但是,她不知道,也不知道她昨晚无意识的一顿揍,把顾徵揍老实了,以后他不会再轻易冒犯她。于是,这两顿亲彻底成为只有顾徵知道的悬案。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顾徵才对安溪坦白认错,但那时安溪已经落到他手里,不能反悔了。

  现在,安溪一无所知地瞪着顾徵摆出傲娇的高冷脸,又好笑又好气,打商量:“最多我不逼你叫我姐……”反正之前也没叫过。

  “不行。”顾徵不松口。

  “哎,顾小徵,我警告你……”安溪也不是好欺负的,柳眉一竖。

  “叫‘哥’。”顾徵说。

  这时,外面传来大门开启的声音。

  “顾徵,小溪,起床了吗?”林婧呼唤。

  “不叫是吧?”顾徵转身就走,作势说,“林姨,我跟您说……”

  安溪顿时急了,脱口而出:“哥!”

  顾徵含笑回头,拖长调子说:“妹妹,乖~”

  安溪抄起枕头扔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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