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带节奏
顾知闲和季言一起回出租屋的时候,乔厦也在。
她正在屋里像花蝴蝶一样飞来飞去, 在镜子前面试衣服, 见顾知闲和季言进来,用极其夸张的语气“哟”了一声。
她上挑的眼线飞扬, 瞥了顾知闲一眼:“啧啧啧, 可以呀吱吱。我们好不容易放了几天假,你的言哥哥第一时间就跑去找你咯。”
——而且还差点擦枪走火春宵一刻了。
顾知闲面无表情地想着。
她将吉他扔到沙发上:“乔厦, 告诉你个事儿。”
乔厦正叉腰欣赏镜中的自己,一挑眉:“什么?”
“我要去参加《最强歌手》了。”
顾知闲坐到沙发上,下意识拿出一支烟。
一想到这件事她就觉得烦。
一只手从她肩后伸来,将她指间的烟抽走。
顾知闲下意识一转头,看见季言将长烟掐在手里, 抬眉抿唇,向她摇了摇头。
“好啦,”顾知闲举手妥协, “我知道的, 少抽烟,我以后少抽烟。”
乔厦从镜子里瞥到这一幕,起哄道:“卧槽, 啧啧啧啧, 可以啊, 爱情的力量果然是无穷的。”
这男人竟然能让吱吱戒烟?
顾知闲凉凉瞥她一眼:“不给自己加戏会死吗?”
乔厦嘻嘻哈哈笑着,拿着刚买的新衣服走进了房间。
顾知闲单手撑在沙发上,觉得没烟抽实在是难受极了, 只好转头看看季言那张好看的脸聊以慰藉。
季言坐到她身边,给她削了一个苹果。
顾知闲看他修长的手指拿着刀,认真地削苹果,只觉得赏心悦目极了。
她凑到季言身边,抱住他的肩膀,问了一句:“你最近在剧组的……吃的怎么样?”
感觉他都瘦了很多,肩头的骨头都硌得人慌。
“挺好的。”季言将苹果递给她,“拍得很顺利,大概过两三个月就能回来了。”
顾知闲的手又滑到他的腰上,抬眼想了想:“过两三个月……那《最强歌手》也应该录好了。”
季言侧过脸看她:“秦导问你,《乌合之众》主题曲什么时候写好?”
“快了快了。”顾知闲笑眯眯道,“到时候我要去片场再和秦导沟通的,又可以暗戳戳和你见面了。”
季言开口,正想说话,房门却被打开,乔厦举着手机,示意顾知闲她有话说。
“我先进去一下哈。”
顾知闲站起身,对季言打声招呼,走进房间把房门关上。
“怎么了?”
乔厦一脸严肃,弄得顾知闲也紧张起来。
“我爸妈刚刚打电话过来,”乔厦说,“你妈妈的案子是不是前段时间结了,只判了三年?”
顾知闲点点头。
“听说你那个继父的儿子这段时间天天在闹,大张旗鼓的,说要弄死你妈和你,只要见面就不会让你们有好果子吃。”乔厦皱眉,说,“我爸妈担心你,打电话来叫我提醒你一下。”
刘正军和郭琴。
被乔厦这么一提醒,顾知闲才恍惚想起,自己刻意遗忘的这些过去。
好像已经很久很久了。
她坐到床上,嗤笑一声:“跳梁小丑。”
“诶不是,”乔厦坐到她身边,“没想到你和N市那些放高利贷的也有关系啊?之前刘正军他儿子可被弄惨了。渣爹死了,留下一屁股债,那些放高利贷的好像专门针对他一样,整整搞了他一个月。哎呦喂,我都觉得他惨。”
“弄惨了?”顾知闲斜瞥她一眼,“什么时候的事?”
她的手下意识又往衣兜里伸去,想拿出一支烟。
乔厦瞪大眼睛:“你不知道?就你刚从N市回来那阵子!是我爸妈和我说的,我还以为是你专门花钱让那些人搞他儿子的!要我说,解气!活该!”
“我不知道啊。”顾知闲将烟点燃,深吸一口,“我好不容易摆脱刘正军,为什么要把自己又卷进去?我有病么?”
“也是哦……”乔厦若有所思,“可是这件事明显就是有人故意……”
她的话被开门声打断。
季言站在门外,双手插兜,低头看着窝在床上的两个女人。
他面无表情,眉头轻挑,什么话都没说,却让顾知闲吓得差点把烟扔到棉被上去。
“啊……”她讪笑着站起身,乖乖地把烟头放在一旁的烟灰缸里掐灭,“没忍住,没忍住。”
季言几步走到床头柜旁,拿起烟灰缸。
“这个我拿走了。”
他垂眼看顾知闲,似乎在询问她的意思。
顾知闲:“……”
她还有什么拒绝的余地吗!
她笑呵呵地摆摆手:“拿走吧,没事的。”
待季言再次把门关上,顾知闲哭丧着脸趴到乔厦肩头:“草,他的鼻子怎么和狗一样灵啊。”
乔厦在旁边憋着笑,脸涨得通红,如今终于可以放声大笑起来。
“这个男子真的是了不起啊!!!从没看过你这么吃瘪过。”
“不就和他睡了一觉吗?”顾知闲撇撇嘴,“乔厦,说真的,我觉得我现在多了一个爸爸……我对炮.友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嗯???”
乔厦笑嘻嘻拍了拍她:“吱吱啊,我觉得你真可以考虑考虑他。”
顾知闲坐直了身子:“啥?”
“我觉得他挺在乎你的。”乔厦说,“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把他发展发展?”
“发展什么?”顾知闲白她一眼,“这人长得这么帅,以后入了娱乐圈,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我hold不住的。”
乔厦反驳:“也不一定啊,你又是他女神,他这么……”
“不存在的。”顾知闲摇头,“他现在都没想着把我带回家去,我家里情况也乱的很,不要去祸害别人家了。现在这样,就很好啊。”
房间里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出门外人的耳中。
季言靠在门外的墙上,低垂着眼睛,将烟灰缸里还未熄灭的烟拿起来,狠狠吸了一口。
客厅窗外金黄色铺陈万丈,拖着窗户的倒影爬到他的脚边。
他将烟头用力摁进烟灰缸,发出一声轻笑。
“顾知闲,你等着。”
*
两个月后,《最强歌手》开播。
顾知闲拒绝了乐队伴奏,只拿着一把吉他上台,弹最简单的和弦,唱最简单的旋律。
独立民谣音乐人加盟一档音乐类综艺节目本来就引人注目,更何况顾知闲的歌词大胆露骨,一经播出,就激起轩然大波。
#民谣人日半#引发了网民的热议。
“爱死#民谣人日半#,永远支持你!!!”
“这歌词也太没素质了吧?她还有一首歌一直在唱草泥马,呕,这种人现在也能随便上台表演吗?[吐]”
“楼上你懂什么,日半唱得开心就好啊~~~~”
“现在民谣圈都乱成什么样子了,这种人也能叫唱民谣的?!简直就在侮辱民谣[微笑]”
“#为日半正名#喷子不要乱带节奏,日日也不是所有歌都是脏话。她还有首《你笑着流出了眼泪》,听过的人就会知道她有多牛逼。另外,秦连青导演的新片主题曲也将由她操刀。期待!”
“楼上+1,某些人的粉丝不要乱带节奏。”
“我只能说现在的民谣我欣赏不了[摊手]”
“……”
正在日半的热度随着节目播出节节攀升时,一条@娱乐圈狗大王来自知情人的爆料让网民彻底炸开了锅。
@娱乐圈狗大王:#民谣人日半#“我认识日半,是她昔日患难与共的合作伙伴。她叫顾知闲,母亲是一个杀人犯,父亲是一个借高利贷的赌鬼。而她在走红之后,将我一脚踹开,把我们一起创立的音乐工作室据为己有,也与家里断绝了关系。她哥哥现在过得很惨。她根本就是一个不择手段的小人,实在看不下去她在《最强歌手》卖的耿直率真人设,恶心!”
49章 、抢男人
顾知闲在后台化妆间准备录制最后决赛节目的时候,接到了乔厦的电话。
乔厦怒气冲天:“我操!吱吱, 你看到微博上那条爆料了没?”
顾知闲莫名其妙:“什么爆料?”
最近她没日没夜地录节目, 连和季言打电话的时间都保证不了,更遑论逛微博了。
“说你妈是个杀人犯你爸是个借高利贷的赌鬼!”乔厦语气激动, 破口大骂, “还说什么你把浮生据为己有!居心叵测!操.他妈的啊!颠倒黑白成这样,我他妈真是服气的!”
顾知闲一下子明白过来:“卢焕?”
“除了他那种小人还会有谁?!”乔厦冷哼一声, “我当时就说这人阴险得很,你早应该把浮生据为己有了,前段时间倒是便宜了他!”
杀人犯,赌鬼,据为己有。
“操, ”顾知闲看着镜子里自己浓重的黑眼圈,“算他狠。”
“你打算怎么办?”乔厦担心道,“你刚起步, 老赵又出了那事, 根本没经纪人帮你危机公关啊!”
顾知闲瞥了一眼化妆间里的钟,离上台只有一个小时了。
“公关个屁。”顾知闲轻嘲,“随他蹦哒, 我只要好好唱歌就行了。”
“吱吱, 你确定?”乔厦很忧虑, “现在网络暴力很可怕的,要是不进行舆论引导,到时候指不定把你说成什么样呢?!何况卢焕已经用力抹黑你了, 如果……”
“还有一个小时,请做好准备!”
门外,催场的工作人员敲门喊了一句。
“行了行了我挂了,”顾知闲皱眉,打断乔厦,“等我录好最后这期节目再说。在这种节骨眼上爆料,他摆明了想让我受到影响决赛崩盘,我不能让他得逞。”
乔厦止住了碎碎念,也明白过来:“啊对对对对,你好好唱歌好好录节目,这件事我帮你想想主意!”
挂了电话,顾知闲还是忍不住上微博看了看卢焕的那条爆料。
因为《最强歌手》的热播,她的话题度又高,狗大王的这条微博一跃上了热搜榜。
她极强的个人风格让她收获了不少死忠粉,可是剩下的人还是对她表达了足够的恶意。
总的来说,毁誉参半。
顾知闲有些烦躁地喝了一口水。
这件事不会对地下室造成什么影响吧?
和她共用一个化妆间的歌坛新晋小天后袁安安斜斜看了她一眼,语气凉飕飕的:“哟,才看到那条爆料?我还以为日半你心理素质这么强大,刚才那么冷静呢。”
顾知闲没理她。
袁安安这货是因为一个选秀节目火起来的,走传统的流行路子,音域广,声线甜,前途无量。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就是看自己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小独立音乐人不顺眼,从第一次录节目就是明嘲暗讽,明里暗里呛自己,也不知道脑子搭错哪根筋。
要不是袁安安自己有那个有钱的男朋友,她特么还以为她爱上自己了呢。
顾知闲拿起一旁的吉他就要走出化妆间。
“要不是今天的爆料,我还真不知道你家世这样呢。”袁安安说得很急,似乎怕顾知闲离开得太快,就听不见她后头的挖苦,“就你这种背景,还好意思和恬姐抢男人?你就是用床上功夫勾住男人的吧?嗯?”
——我操。
那个“恬姐”一出来,顾知闲就在心里骂了一句。
特么原来这么长时间里,袁安安表现得这么脑残,都是因为叶钦恬啊。
有病吧?
顾知闲拿着吉他,微微转身,朝袁安安露出一个十分得意的笑容:“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啊,抢了你恬姐的男人,而且他对我还蛮死心塌地的。我想,大概我的床上功夫,真的比你家恬姐好那么一点点吧。”
她很少这么明面上与袁安安对着干,如今露出她招牌的欠扁微笑,说的话这么露骨,气得袁安安满脸通红,却偏没能力比她说得更不要脸。
“恬姐那是脾气好,不和你计较,你还敢别蹬鼻子上脸,在我面前嚣张?!”袁安安语气刻薄,“就你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唱民谣的,以后还不知道要到哪个小酒馆去卖唱!你现在对我好点,兴许我到时候一高兴,还会邀请你来参加我台北小巨蛋的演唱会!”
台北小巨蛋的演唱会?
顾知闲笑了两声:“好的,坐等你去台北小巨蛋演出的那天。”
哦呵呵,真是被套了一个新晋天后的名号就不知天高地厚了。也不去看看那些个音乐播放器里的通稿,到底有几百个女歌星是XX天后的?
“你!”
袁安安听着气急,却不能从顾知闲的话里挑出任何错来。
顾知闲嗤笑一声,离开房间。
这个袁安安,也不知道她顾知闲当初可是从N市打到帝都无敌手的女人,就几句话就想激怒她?
“喂!”袁安安还不死心,从房间里追出来,“你快死了这条心吧!恬姐看上的男人,不是你这种家世的人高攀得上的!”
背对袁安安,顾知闲翻了一个大白眼。
哪种家世?大家不都是赤贫阶级吗?叶钦恬看起来才不像和他们一个阶级的人,倒来贫民窟找白马王子了?
她冷哼一声,脚步未停,懒得和袁安安说话。
袁安安不顾走廊上时不时经过的工作人员,冲顾知闲的背影毫不客气道:“他可是N市军区季世政的长孙!长孙什么意思懂吗?是恬姐才配得上的身份!”
“???”顾知闲转头轻蔑一笑,“妖言惑众也要有个底线,特么你编个名字也不要太离……”
“谱”字还没出口,顾知闲自己先愣住了。
等等!那个名字是……
季世政?
一样的姓,一样的住所,和叶钦恬一样的身份。
她再狐疑地瞅了瞅袁安安的样子。
认真严肃,义愤填膺,不像有假。
不是吧……季言从来没和自己说过啊?!
顾知闲硬生生吞下后面的话,抿了抿唇,急匆匆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身后,只听见袁安安得意道:“呵,还知道自卑,算你有点识相……”
识相你妈.逼啊识相。
转进排练室,顾知闲反脚把门带上,就给季言打了个电话。
等了很久,是他的助理接起来。
“闲姐?季言哥在拍戏,等会儿我让他给你打过来。”
挂断电话,顾知闲心神不宁地在联系人里找了又找,却发现自己不认识季言的任何朋友。
难道袁安安说的是真的?
他们两个人的世界,交集真的好少……
她的指尖突然在一个名字上停住。
季微。
*
晚上十点,《最强歌手》决赛正式开始。
经过八周的pk,所有歌手的排名已经初见分晓。排在前三的分别是俞虹、袁安安和顾知闲,只看今晚的决赛上,她们能不能靠最后的表演翻盘。
俞虹是老牌唱将,实力没得说。她开场一首成名曲《梦寻》,开口直接让人跪了。
袁安安第五个上场。她走的是唱跳路线,在舞台上蹦蹦跳跳,青春洋溢,长相甜美,也让粉丝们惊叹不已。
顾知闲在初轮比赛是最后一个上场。这次,她依然选择只用一把吉他,唱的是之前给小二听过的那首《你笑着流出了眼泪》。
灯光聚拢。
穿着连衣裙的少女开始低吟。
所有一切的画面都很美好。
十秒钟之后,音乐素养高的观众已经觉得有点不对了。
半分钟后,所有观众都感受到了吉他伴奏里的违和。
——好像音都不准啊这还是歌么这!
台上的少女微微沁汗,左手按弦也有些不稳。
“喂!”有观众终于忍不住了,“日半,你在唱什么鬼啊!”
“就是就是!”
“快点结束了吧!没用了!”
第一个的叫喊立马引起观众席中一片的共鸣。
联系到节目开始之前的爆料,叫喊声很快从音乐方面转移到了人身攻击。
“杀人犯的女儿!滚吧!”
“你不配!洗都洗不白!”
“恶心!”
一片嘈杂之中。
顾知闲的大脑由混乱归为空白。她睁开眼睛,有些空洞地看着台下,弹奏伴奏的手渐渐慢了下来,抿了抿唇。
终于,她忍不住骂了一句,伴随尖锐的扫弦声。
“操!”
发泄完后,顾知闲低垂眼眸,肩膀因为激愤而颤抖不已。
对不起,老赵。
她还是把这件事搞砸了。
50章 、谁不配
中场休息。
场下观看的小二根本坐不住了,仗着亲友团身份, 急匆匆跑到后台找顾知闲。
“日日, 你怎么了?”
刚才顾知闲的吉他伴奏明显不在调上,每根弦都被调低了, 而且低得毫无规律可言, 听起来就是一团乱锅。
不科学啊,她上场难道都没有调音吗?
顾知闲兀自调着弦, 没有说话。
小二从没见过这样的顾知闲,心里担忧,声音也提高了些:“到底怎么回事?”
袁安安路过,嗤笑一声:“还能怎么回事?垫底了呗。”
小二斜了袁安安一眼,没来由地, 心里升腾起一股厌恶。
这人的语气怎么这么这么优越?不就是一个流水线生产的女明星么?谁给她的脸?
谁知,他还没开口反击,顾知闲却一下子站了起来。
“袁安安, ”她的声音冷到极致, “是不是你动了我的琴弦?”
从下台开始,顾知闲就一直在想会是谁摆了她一道,把她的琴弦调松, 而且正好还凑到这次, 她因为季言心神不宁, 忘记在最后上台前检查一下自己吉他的音准。
袁安安的声音一响,她就想通了。
害她心神不宁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位新晋小天后。那么趁机松了自己琴弦的人, 也只能是她。
被顾知闲指证,袁安安面上一点都不慌。她冷哼一声,将上衣脱下扔给助理:“你的吉他不是一直在你身边么?自己没调音,也不用怪到别人身上吧?”
小二在一旁,一眼就看出其中的蹊跷。
他气急,根本顾不上什么怜香惜玉,指着袁安安的鼻子就开骂:“放你.妈的狗.屁!日日那个弦可能是她没调音么?每天弹八个小时一个月不调音都不会差这么多!你他妈……”
“算了,小二,”顾知闲打断他,“我们走吧,别和狗呆在一个房间里,掉价。”
小二瞪大眼睛,憋屈极了:“不是,你难道不……?!”
就这么走了?!
他妈地下室没有这么窝囊的!
“我们只有半个小时休息时间,”顾知闲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其他事情,秋后算账。”
小二狠狠剜了一眼袁安安,跟着顾知闲走出房间。
走在走廊上的时候他还气愤不已:“那女人妆浓的和鬼一样,一看就是个小婊.子,难不成我们这次就吃这个哑巴亏?!日日,我说你秋后算账也没……”
顾知闲的脚步很快,将小二拽进房间,一把把门关上。
“肖迁来了没?”
小二一脸莫名:“来了,就在台下啊。”
“那就好,”顾知闲松了一口气,“你等下去把他找来,悄悄地,千万不要被别人发现。你们乐器都带了吧?”
小二懵懵懂懂点点头:“都在车上。”
“我刚才观察过了,录制间不大,收音效果也不错。”顾知闲语气急促,“节目组本来要求我用他们找来的乐队给我伴奏唱最后这首歌的,现在我改主意了。待会儿你把肖迁叫上来,我们一起……”
小二一下子明白过来:“你想要来场不插电演出?”
顾知闲点头:“没错。”
“姐姐!我们从没在这个舞台上排练过啊!”小二瞪大眼睛,“而且你想要唱哪首歌?!”
“反正不用贝斯,不插电的话在这里和在地下室的排练室没有区别。”顾知闲从没有这么严肃过,“我伴奏吉他,肖迁主音吉他,都用木吉他。你用卡洪鼓在旁边轻轻伴奏,有瑕疵不要紧,重要的是气氛到位。”
她顿了顿,下定决心:“我要唱那首《不说》。”
小二简直要为她鼓掌了:“姐姐,你真的是搞事情啊!而且这首歌你根本没出过录音室版,今天上场就来首新歌……?!”
不插电又唱首没人听过的新歌,连破节目的两条规矩——这位大姐是因为上半场的失利,所以彻底放弃自我了吗!
“反正没什么可输得了,”顾知闲露出一丝势在必得的微笑,“好不容易上次节目,我必须破釜沉舟。不成功便成仁,大不了不再做音乐人,几个月后又是一条好吉他手。”
“我明白了!”小二了然,也笑,“为了地下室,放手一搏!”
*
下半场比赛更加牵动人心。
上半场比赛已经让选手成绩次位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虽然俞虹和袁安安的分数咬得很紧,依然排在第一和第二,原本第三的顾知闲却因为上半场比赛的失误,直接降到倒数第二名。
下半场需要歌手们翻唱一首别人的歌,由观众来进行投票。
俞虹的翻唱高音惊艳,袁安安唱得无功无过,若无意外,第一季的冠亚军就将被她们收入囊中。
顾知闲依然是最后一个上场。
袁安安坐在后台的休息室里。看到顾知闲上台,对着直播舞台的电视机冷哼一声,翻了一个白眼。
旁边和她交好的一个小歌手看到她傲慢的表情,连忙用手肘碰了碰她,示意她旁边的拍摄机子快转过来了。
一瞬间,袁安安调整好脸上的表情,笑靥如花。
待机子又转到别人的方位上,她侧过身子飞快诅咒了一句:“无谓的挣扎而已,等着瞧,等会儿又要被赶下来。”
俞虹坐得离她近,听到这话,转过头轻轻瞥了她一眼。
袁安安听到这位前辈冲自己说了一句:“好好听吧。”
声音很轻,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这两天她顺风顺水,本来对俞虹仅存的一点敬畏心也被自己的好成绩消磨殆尽。她趁俞虹背着她,也朝对方大大翻了一个白眼。
老都老了,管别人的闲事做什么?
电视机里,舞台光线昏暗。顾知闲穿着红色的连衣裙,站在仅有的一束光里。
就在大家以为她又要只用一把吉他开始自弹自唱时,她左后方又亮起一束光。
紧接着,是右后方。
顾知闲和肖迁斜背着吉他,小二坐在卡洪鼓上。
灯光幽暗静谧。
三个人在台上,仿佛这世上最稳固的三角,牢不可破。
“节目组不是规定不能让自己的乐手上台的吗?!”袁安安最先反应过来,指着电视掐着嗓子质问一旁的主持人,“她怎么能自己带乐手上去呢?!这个后门开得太离谱了吧?!”
全体人默然,没人去安抚袁小姐的情绪。
除了激动的袁安安,其他人倒都饶有兴致地看着顾知闲的演出。这个舞台上推陈出新的人太少了,焉知顾知闲是不是第一个呢?
观众席中也响起了一些窃窃私语声。
刚才起哄的人都已经被主办方请出去,换了一些人进来。只是现在,懂行的人一看便知,顾知闲似乎有些逾矩了。
顾知闲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
她微微侧过脸,对小二和肖迁轻点头示意。
小二在她背后轻轻数了三个数字。
“1,2……”
“3”字刚落,三个人的前半只脚同时抬起,然后在舞台上有节奏地微微打着拍子。
两个八拍之后,肖迁和顾知闲同时奏响第一个音。
顾知闲抬首,迎着射下的刺目光束,微微眯眼,开口轻轻吟唱。
“我闯进一片潮湿雨淋。夜晚,我护住手掌和香气。”
一些画面在她脑中纷杂而至。
……袁安安扶着门冲她尖叫:“他可是N市军区季世政的长孙!长孙什么意思懂吗?是恬姐才配得上的身份!”
换了一个和弦,她继续唱着:“我想起隔山隔水的北方。春天,慢慢逼近。”
……电话那头传来季微的声音:“嫂子,对不起……是我哥让我别告诉你的。那个人说的没错……我们爷爷,是季世政。”
顾知闲觉得灯光有些刺眼,索性闭上眼睛。
“我躺在遥远的月色里,你穿上红色连衣裙。”
……台下有人在喊:“杀人犯的女儿!滚!你不配!”
“你可知夏天已经远去,是踩在棉花上的天气。”
……她逼问季微:“你爸妈是不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季微回:“嫂子你千万别多想……你要相信我,这只是暂时的!我一定会站在我哥这边,让他们同意的!”
小二的鼓点加入,将气氛推向□□。
“我想起在某个热带岛屿,有野花曾唱着寂寞歌曲。我沉入深蓝色的海底,在海藻丛中慢慢睡去……”
顾知闲按下《不说》伴奏的最后一个音符。
一首歌,从C大调开始,到C大调结束。
终究,只是站在原点而已。
眼睑处有一丝冰凉。
她是杀人犯的女儿,他是世家的儿子。
就算她再怎么勇敢再怎么无所畏惧,却也知道人言可畏,也怕自己不能坚持着和他翻山越岭走到最后。
那么,就这样吧。
主持人隐在幕后用气声问了一句:“结束了吗?”
顾知闲低头,有些恍惚地看着自己的裙角。
嗯,结束了吧。
*
回到后台,袁安安朝她投来一个妒恨且嘲讽的目光。
这种破坏规矩的人,最后就算拿倒数第二名也是给她脸了吧?!
这首歌仿佛耗尽顾知闲所有的体力。她疲惫地低垂着眼睛,没有理会袁安安的明嘲暗讽。
坐在身边的俞虹鼓励了她一句:“唱的不错,歌儿也好听。是谁的?”
顾知闲用力扯出一个微笑:“自己写的。”
俞虹点点头,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没再多说。
顾知闲心里有些忐忑。
她逼不得已用了这种方式来翻盘,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就是那天她和卢焕说的。
——不破不立。
旁边的歌手们都有说有笑地度过等待结果出来的时间。只有顾知闲一个人沉默着,在等待。
她在等待一个结局。
这些人心里也应该很紧张吧?
她的目光从房间里每个人的脸上略过。
正在这么胡思乱想着,房间的门被敲了敲,突然被人打开。
小二一手捂着手机话筒,弓腰悄悄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顾知闲身边,附到她耳旁,轻轻说。
“日日,你勾搭来的小帅哥看你来了,现在就在外面等你!”
51章 、野男人
???
“季言???”
小二作为顾知闲的酒肉朋友,是知道季言的存在的。
他看着震惊的顾知闲, 坏笑着点点头:“看你在网上被欺负, 人家迫不及待跑来了!”
顾知闲:“???”
刚刚她打电话过去,他助理不还说他在拍戏么?怎么一眨眼就跑到帝都来了?!
她狐疑地看了看小二, 朝身旁的主持人报备了一句, 然后和小二一起走到走廊上。
她抱肩:“在哪儿?”
小二神神秘秘地把她带到走廊尽头的道具室,打开门:“别谢我, 我用裙带关系把他带进来了。”
还没等顾知闲回过神来,他就将她一推,然后一把将门拉上。
道具室里光线有些暗。
顾知闲转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才看清楚房间里的情形。
不远的暗处, 矗立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虽然看不清脸,但她下意识就叫出了口。
“季言?”
顾知闲走近几步,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异样。
“你不拍戏么, 怎么到这儿来了?”
雾草, 她刚刚下定决心啊,下一秒他就到自己眼前了?
不行,自己一定要坚定, 一定要撑到心理防线土崩瓦解之前。
否则, 他只要冲她一笑, 她肯定就受不了。
顾知闲不断催眠自己,他们的家庭悬殊太大,一定不会有可能的。
季言沉默了一会儿, 伸出手,露出掌心里的一条红绳。
顾知闲把已经要脱口而出的摊牌硬生生吞了回去,好奇地问了一句。
“什么东西?”
“路上看到的,我觉得像你。”季言说,“红绳串上一颗用核桃刻的火娃,用来做手链。”
?!
火娃?!
顾知闲满脸黑线,接过手链:“葫芦娃还是奥运福娃?”
“福娃吧?”季言在思索,“好像叫……欢欢?”
顾知闲:“……”
……除了头发,自己哪里像火娃了?!
哥,您真是rio耿直。
她就着门缝里漏进的亮光瞅了瞅这枚核桃。
嗯,技艺高超,栩栩如生。
“谢谢你啊!”她将手链套到左手腕上,抬头笑道,“我没有礼物给你,这个就当你送我的分手礼物吧!”
她的语气尽量轻描淡写。
说完这句话,她也不看季言一眼,转身就想拉门离开。
没礼物不要紧,重要的是姿态洒脱。
她的右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后头的左手就被猛地拉住。
核桃将腕上的皮肤硌得生疼。
“是不是因为微微?”
她转头看他。
“是不是因为微微和你说了我家的事?”
季言的语气有些急促。说得很快,却很清晰。
认识这么久,顾知闲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
他从来都是淡定的、坦然的、置之度外的。
顾知闲觉得心尖莫名涌来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被人埋在棉花里轻轻打了一拳,有些酸,有些肿胀。
她有些害怕,抿着唇,微微皱了皱眉。
“季言,”她的目光顺着他的胳膊攀上去,“我……”
声音戛然而止。
明灭光线里,顾知闲看到他漆黑的眼睛。
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没有冲她笑。一丝笑意都没有。
但是她已经受不了了。
那眼睛是熟悉的幽深与沉静,可是还有些别的东西在暗潮汹涌。
顾知闲定了定神。
“不是因为你的妹妹。”她轻声解释,“你也看到了,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是杀人犯的女儿,而且我把比赛也搞砸了……”
季言的目光蔓延过来,无声包裹住她。
顾知闲心一横,索性坦诚相对。
“我配不上你的,你放手吧。”
他家世显赫,演了秦连青的电影,迟早一飞冲天。
而她已经糊了。
他们的世界早已渐行渐远。
空气里有片刻的沉寂。
“呵。”
半晌,顾知闲听见季言发出一声轻嘲。
冷淡,傲慢。
仿佛又变回了刚见面时的样子。
季言微微低了下巴,一字一顿。
“你配不上我?”
“顾知闲,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顾知闲看到他唇畔的讥嘲,有些恍惚。
“我怎么不能这么说……”
她开口无力地辩驳,还没说完,就被季言打断。
“我是强.奸犯的儿子。”
顾知闲瞪大眼睛,满脸震惊。
看到她的样子,季言唇角的弧度慢慢变得温和。
他开口,无比坚定也郑重地重复道。
“你是杀人犯的女儿,我是强.奸犯的儿子。”
“你说,我们配不配?”
配不配?
你说我们配不配?
顾知闲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任何声音。
她的头脑一片空白。
眼眶有些发热。
季言就像一只压抑许久的困兽,在这一刻,撕扯开胸膛,将他最深的秘密呈于她的眼前。
毫无保留。
真正的坦诚相待。
他可是季言啊。那样骄傲的人,却在她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顾知闲的心里有些酸楚。
她不想,也不准他这样。
季言问:“顾小姐,你现在还想和我分手吗?”
“砰砰砰!”
这煽情的一刻突然被狂躁的敲门声击碎。
顾知闲的眼泪被硬生生吓了回去。
操。
哪个没眼色的。
有人在门外喊:“日半!你在里面搞什么鬼!关起门来心虚什么?!嗯???”
是袁安安啊。
小二那小子人呢?没拦住她?
顾知闲打开门,冲门外浓妆艳抹的女孩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吵什么呢?”
她将门再打开一点,走廊上的灯光完全泻进昏暗的房间。
袁安安顺着光线看去,入目是一张好看得不像话的脸。
这个男人鼻梁挺拔,棱角分明,眼窝深邃,再往眉下看去……
袁安安吓了一跳。
怎么这么凶啊?!
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看到了吗?”顾知闲说,“我不在搞鬼,我在搞野男人啊。”
这一刻,袁安安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她指着顾知闲,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什么反驳的刻薄话都说不出来。
顾知闲耸了耸肩。
毕竟袁安安的招数太走套路了,她闭着眼睛都能想出下一招。
不过,这人刚刚把自己演出搞砸了,还堂而皇之过来指着自己的鼻子骂,一点心虚的样子都没有。
是个人才。
她在心里慢悠悠地给出一个评价,另一边的袁安安才想好自己的台词。
“真不要脸!”她尖着嗓子,噼里啪啦地骂起来,“就说你根本不配和恬姐比!明明有了一个还不知足,到外面来勾搭野男人,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季言一挑眉。
恬姐?
叶钦恬吗?
顾知闲恰在此时转过头来,冲他使了一个眼色。
趁袁安安骂得欢,她凑近他,低声道:“你不是问我想不想和你分手么?季先生,看你的表现了。”
她倏地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季言心下了然,冲她一挑眉。
袁安安正骂得痛快,突然听见门内俊朗的男人抬了抬下巴,满脸倨傲地看了看自己。
“这位小姐,不好意思,”他的唇畔噙了一丝冷笑,“我就是你口中那个不能让知闲知足的男人。”
袁安安一下子噎住了。
她的脸涨得通红:“你……你是……”
现在外面的人怎么都这么不要脸啊!
她说的知足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啊!怎么被这个男人一复述,感觉这么色.情啊?!
而且……
袁安安脑袋里警铃大作。
——他就是恬姐看上的男人?!?!
——季家的那个孙子?!?!
她盯着季言,眼珠都忘了动弹。
季言的语气颇有居高临下的傲慢。
“没错,我就是你从叶钦恬口中听过的那个人,但我和她没有任何瓜葛。”季言皱了皱眉,“我和她,连朋友都不是。”
听闻他的语气,袁安安开始有些慌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处于一个比较危险的境地里。
“啊,您别误会,”她讪笑着慌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季言:“没事,我还要谢谢你。”
袁安安:“?”
季言的目光从她脸上一扫而过,带着许厌恶与弃敝。
“有你这样又狭隘又傻.逼的朋友,我大概可以更加清楚地了解叶钦恬的为人。”
“只不过,她比你更会伪装而已。”
袁安安:“!”
她彻底慌了神。
叶钦恬和她,根本不是什么朋友关系。
只不过她最近傍上一个金主,那个金主的红颜知己就是叶钦恬。袁安安向来是个见风使舵的人,她拼命讨好叶钦恬,换得金主的一点高看,事业才得以顺风顺水。
如果让叶钦恬知道自己在季言面前这样抹黑她的形象,还以如此愚蠢的方式,那自己就算是完了……
季言继续道:“我还真要感谢你,给了我又一个拒绝她的理由。”
袁安安努力挤出一丝微笑:“那个……季先生,您误会了,我不是恬姐的朋友……”
“哦?”季言挑眉,“不是她朋友,你以什么立场在这里帮她叫骂出气?”
顾知闲忍不住冷哼一声,“还叫的这么大声……叶钦恬门下走狗呗。”
袁安安扬起头下意识想瞪她一眼,但是目光触及顾知闲身边的季言,立马缩了缩脑袋。
她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好戏也差不多演完了,顾知闲正想拉着季言走人,却见走廊尽头,催场的工作人员匆匆赶来。
“可算找着你们了!成绩要公布了,请去录制间吧!”
作者有话要说: 儿童节特别小剧场.
顾知闲:骂得漂亮!
季言:毕竟我是听你的歌长大的:)
顾知闲:……去你妈的!
52章 、非常狠
顾知闲瞥了袁安安一眼,率先往录制间走去。
袁安安盯着季言, 有些魂不守舍地,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录制间。
一行八个人在舞台上站定。
主持人看着所有歌手, 微笑着卖了一个关子。
“俞虹姐、袁安安和日半, 你们往前走一步。”
现场气氛紧张,台下的观众几乎屏住呼吸。
顾知闲从容地迈了一小步。
“你们之中, 有今晚之最。”主持人笑道,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之最。
顾知闲在心里默默盘算。
也许是最好,也许是最差。
说不准。
主持人似乎转头看了自己一眼,然后拿起手中的纸片。
“我先来公布一下排名倒数第二的歌手吧。”
舞台上,大家稀稀拉拉地笑了两声。
实在是太紧张了。
“排名第七的是——”
顾知闲感觉他朝自己看了一眼。
“——江惠珍!”
不是自己。
第一轮, 她的排名就掉到了第七名,也就是倒数第二。现在最终结果出来,她的排名并不是第七, 场上的情势变得更加复杂了。
接着, 主持人公布了第六、第五、第四,都不是她们三个人之中的任何一个。
顾知闲抿了抿唇。
她大概能猜到结果了。
在大家和排名第四的歌手拥抱后,主持人又公布了第一名。
没有意外的, 第一名是俞虹。
俞虹就站在顾知闲身边。顾知闲转身拥抱和祝福她的时候, 俞虹轻轻和她说了句。
“无论怎么样, 都不要紧的。”
顾知闲回拍了拍她的肩:“我明白。”
俞虹应该也猜到了吧。
现在场上只剩下了她、袁安安和一位男歌手。
主持人接着公布了第二名。
——是那个男歌手。
战火一触即燃。
一起比赛这么久,谁都看出来袁安安和顾知闲不对付。粉丝们也从节目刻意的剪辑中猜到一二,所以袁安安的粉丝们常常为了自己的女神, 在网络上猛踩顾知闲。
如今主持人把袁安安和顾知闲放到最后公布,一定也是节目组在搞事情。
他没有很快公布结果。
他侧过身子,问袁安安:“安安,你觉得你能拿第几?”
袁安安的脸色有些难看,不过还是极力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名次不重要,我觉得在《最强歌手》的这段时间,我成长了许多,这些才更重要,也足够了。”
主持人又问顾知闲:“日半,你呢?”
顾知闲半勾唇角:“我觉得按我的实力,可以拿第二。”
回答太过直白,主持人一愣。
就在他苦思冥想如何圆场的功夫,顾知闲接着又道。
“不过,照观众的水平,估计我只能拿最后一名。”
“是吗?”
这回,她是看着台下的观众问的。
她的目光平缓,并不犀利,只是唇畔的一丝弧度,让讥诮之情几乎溢出。
其实她早该猜到,这就是主流音乐圈的规则。
在这里,到底不是以实力论英雄的地方。
听众在意的,是相貌、家世、口碑,以及其他的一切与音乐无关的东西。他们看到的是营销团队想让他们的,而无法透过现象看到本质的音乐。
主持人讪笑,连忙救场。
“日半,观众评审出来你的名次是第八,确实不太理想……但是,我们的专业评委为你颁发了一个特别大奖!”
袁安安被顾知闲彻底抢了风头。
如水的灯光泻在顾知闲的红色连衣裙上。她的红发刺眼,灼灼燃烧,令人惊心。
目光坚定,格外耀眼挺拔。
主持人转头一示意,等在一旁的工作人员将奖杯拿上舞台。
“这是我们的特别定制奖,由哈纳唱片公司赞助。”主持人介绍,“这个舞台上第一份最具潜力奖,送给特别的日半,恭喜!”
全场静默三秒。
一片哗然。
这句话看似平平,可是包含了太多意味。
哈纳唱片公司是当下流行音乐业界最大的唱片公司,这次的专业评审中就有他们公司的资深音乐人。
大家都知道,这位音乐人说是来做节目的专业评审,其实却是想寻找有潜力的歌手,为哈纳注入新鲜血液,让哈纳日渐停滞的状况起死回生。
哈纳的一姐已经嫁人,慢慢淡出大众视野。后辈的几个歌手全是选秀出身,套路一样,新唱片的成绩一张不如一张。
后备力量不足,如果再这样下去,哈纳迟早要被市场淘汰。
所以,他们想要一场变革。
而这个节目就是他们的契机。
若是选中什么新人,签到旗下,必定将会把未来几年最好的资源全都给她。
而现在,毫无疑问,顾知闲就是他们选中的新人。
一时间,众人目光纷繁复杂,夹杂着嫉妒与艳羡,纷纷射到顾知闲身上。
一个本来名不见经传、混迹独立民谣圈的小歌手,都没有系统地学习过音乐。而且,她的家庭背景如此不堪,劣迹斑斑,口碑跌至谷底——
在这个节骨眼上,莫名其妙撞了大运,就要进入哈纳唱片公司,成为他们的头号种子了?!
人生果然充满了意外。
顾知闲看着奖杯,觉得有些恍惚。
这一天他妈就像坐过山车一样。
哈纳唱片公司?
感觉是个离自己很远的名字。
她又想到季言。
如果能进入哈纳唱片公司,公关团队一定能轻易把她的污点洗白。只要五年,也许不出三年,她就能问鼎歌坛天后。
那时候……
比起“民谣圈女流氓”这种头衔,她能更自信得站在季言身边吧?
她的手指一动。
主持人只见顾知闲微愣几秒,然后接过奖杯,只微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看来这位到底是妥协了。
他微微松了口气。
节目在半个小时后录制结束。
顾知闲走到后台,季言还在走廊上,和小二一起在等她。
顾知闲看到小二的第一眼,冷哼一声。
刚才叫他看门,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害袁安安把气氛都破坏了。
小二一看,连忙哭丧着脸解释:“日日,姐,我刚才拉肚子忍不住了,谁知道袁安安会正好跑来破坏你们的二人世界么!”
顾知闲瞪了他一眼,在心里默默原谅了他。
她朝两人歪一歪头:“走吧?”
小二诧异:“你不参加结束的宴会啦?这可是帮地下室拉拉关系的好机会呀……”
话音未落,走廊另一头传来一个声音。
“日半小姐,你好。”
顾知闲转头。
戴着眼镜的男人温文尔雅,朝她慢慢走来。
她一挑眉,是哈纳唱片公司的那个专业评审。
业界资深音乐人,黄辞。
他朝顾知闲伸出了手,笑道:“幸会。”
顾知闲说:“幸会。”
她最终还是把手伸出来,和他意思了一下。
黄辞说:“日半小姐,你应该知道我们的意思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哈纳唱片?”
顾知闲抿了抿唇,没说话。
黄辞继续道:“我们抱着最大的诚意来邀请你加入我们。如果签订合约之后,我们会帮你请最资深的音乐人来编曲,马上做实体专辑,电子专辑也会在最大的云音乐平台上同步发布。巡演也会马上进行安排,台北小巨蛋、香港红馆这些地方都会去的。”
多大的诱惑。
小二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才注意到顾知闲手里的奖杯。
他激动地差点跳起来:“日日,你要去哈纳啊?!”
顾知闲还是没说话。
小二连忙劝她:“地下室现在这样,日日,你千万不能离开啊。”
老赵不在了,日半就是他们最大的希望了。
黄辞看着顾知闲,说:“赵山河老师的事最近闹得沸沸扬扬,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你现在只差一个专业的团队,地下室对你……可能并不是一个最佳的选择。”
“放屁!”小二破口大骂,“你他妈落什么井下什么石?!你们那圈子规矩多的很,日半一定不会想去的!”
黄辞坚定不移地看着顾知闲的眼睛。
此时,顾知闲终于开口。
“他说的对。”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奖杯,“黄老师,真是不好意思了,我现在确实没有加入哈纳的打算。”
黄辞根本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以为,顾知闲这么说,是因为小二在一旁。所以出于道义,她并不想落井下石。
他咬了咬牙,给出了最后的诱惑。
“我们签你的合约金,可以到八位数。”
我.操。
顾知闲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是千万。
这辈子她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小二也愣住了。
操,哈纳够毒,也够狠!
不过,算他们厉害,能挖掘出日半这个璞玉!就是这样输了,他也输得心服口服!
他有些沮丧地耷拉着脑袋,靠在墙上。
日日家境那样,她多半会签吧。
没事儿,他也能理解。
季言突然转过头,俯身在他耳边轻轻说。
“不会的。”
小二有些错愕:“嗯?”
季言的目光投向顾知闲,笃定道。
“她是不会签的。”
53章 、大姨妈
他的话音刚落,不远处的顾知闲就对黄辞露出一个微笑。
“不好意思, 就算给我九位数, 我也不会签的。”
黄辞根本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拒绝八位数的金钱诱惑。
他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顾知闲冲他摆了摆手中的奖杯, “谢谢你们给我的奖, 我很喜欢。哈纳能够看中我,很有眼光, 我相信你们可以度过难关的。”
季言:“……”
小二:“……”
黄辞:“……”
明明是这么自大的话,从她嘴巴里说出来,似乎一点都没有违和感。
说完,顾知闲转身,朝季言和小二招了招手。
“我们先走吧!”
“等等!”黄辞叫住她。
顾知闲微微侧过头。
“哈纳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黄辞说,“无论如何,你都可以来找我。”
顾知闲笑了, “好, 一言为定。”
*
走出电视台大门,顾知闲深吸一口气。
“草!”
她低声骂了一句,向小二伸出手:“有烟么?来, 给一支。”
小二连忙狗腿地递上。
经此一事, 拒绝哈纳邀约的日半就是他的奶奶他的祖宗, 她叫他去东他就绝不往西,坚决拥护顾知闲的领导。
季言在一旁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但是没阻止。
顾知闲将烟叼在嘴里, 凑过下巴去,小二立马屁颠屁颠把烟点燃。
她皱着眉头,缓缓将烟雾从鼻腔里吐出来。
“草,”她感叹,“这么长时间真是憋死我了,真他妈爽。”
小二颇有眼色道:“是是是,日姐,我之前错了,让你来参加这个,简直就是惨绝人寰。”
顾知闲将烟掸了掸:“网上讨伐我都讨伐成什么样子了?”
小二拿出手机,正要再次屁颠屁颠地回答,季言却开了口。
“小二,”他说,“你先走吧,我和她有话要说。”
“哎好!”
小二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两人浓情蜜意的,自己还是不要在这里当电灯泡得好。
他收起手机,一溜烟就消失在街角,跑得飞快。
顾知闲:“……”
季言走近几步,低垂眼眸看她。
“现在,你有什么想问我的,都问吧。”
顾知闲抬头看他,突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我是有很多话想问你,”她说,“但是现在,我更想……”
顾知闲的眼角一挑,看向街对面的一家七天。
“春宵一刻啊,走不走?”
季言微微倾身,湿润燥热的呼吸扑面而来,让顾知闲全身上下都有些软。
“好。”
她听见他低低笑了。
“依你。”
*
久别胜新婚,更何况他们这样的久别又久旱的。
进了房间,还没来得及把房卡插上取电,顾知闲就被身边的男人压在墙上。
温热的吻铺天盖地而下,她一哆嗦,不小心把房卡掉在地上。
算了,没电就没电。
她正好空出手来,搂住季言的脖子,发出一声情自难捱的微吟。
“啊……”
这声呻.吟就像催化剂,让房间里的温度持续攀高。
浓情蜜意。
水到渠成。
顾知闲扭了扭身子。
季言的手在她身上游走着,想要往秘密花园探去。
“草……”
他突然听见她咬牙切齿骂了一句。
他的手顿了顿:“怎么了?”
“我……”顾知闲十分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脑袋,憋出几个楚楚可怜的字眼,“对不起,我忘了,我最近姨妈来了……”
季言的唇瓣也从她的脖颈上退开。
黑暗中,他微微喘气,空气中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顾知闲觉得十分不好意思。
火是她挑起来的,结果箭在弦上了她突然和人说“对不起,今天闭馆,过两天才开门“,想想都憋屈。
她犹犹豫豫道:“要不……其实还是可以的?”
季言放开她的腰,低哑着嗓子:“算了。”
声音里满是未能褪去的欲.火气息。
顾知闲心疼得不得了,当下直接放弃语言交流,双手麻利得解开他的皮带,帮他脱下裤子。
太刺激了,玩把新鲜的。
隔着黑暗,她都能看到季言漆黑的眼睛里难耐的欲望。
她俯下身子,准确地探到他。
双手握住,顾知闲抬头,眼睛在无光的夜里熠熠生辉。
“怎么样?”她笑道,“我不错吧?”
季言低哼一声,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嗯。”
……
春宵一刻毕,两人倒在床上。
顾知闲不敢乱动,乖乖被季言搂着。
两人躺在床上良久,顾知闲轻咳一声。
季言微抬眼皮:“要问了?”
“嗯。”顾知闲应了一声,万千疑惑从心中略过,最后只剩那个最简单的问题。
“为什么送我那个福娃……欢欢?”
季言:“……”
他无奈笑道:“我的用意都说出来了,还需要再解释吗?”
欢欢,就是希望她每天开心呀。
“哦,”顾知闲暗戳戳道,“我还以为你说我的发型和它一样太狂放了……”
季言低笑一声,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觉得你这样,很好看。”
一听这句夸奖,顾知闲的心情更加美滋滋的。她把玩着手腕上的欢欢,终于问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前两天剧组就到帝都来了。为了给你一个惊喜,一直没跟你说。”季言道,“刚才是微微给我打电话,说你的节目……不是很理想,所以我过来了。”
顾知闲笑:“你过来有什么用哦?”
她节目搞砸是伴奏的锅,是袁安安搞的鬼,和季言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季言的拇指在她的额发上摩挲。
“你敢说,你被她钻了空子摆了一道,不是因为我?”
顾知闲:“……”
好吧,确实是这样。
她的头贴在季言的胸膛,狠狠吸气,沁入一股草木清香。
没有烟抽,那这样聊胜于无吧。
她用力抓着季言衬衫的领子,将她心底最深的疑惑问了出来。
“你刚才在房间里说,你是强.奸犯的儿子……是什么意思?”
一提起这件事,季言的声音似乎一下子冷了下去。
“你真的想知道吗?”
顾知闲感觉他似乎将自己搂得更紧了些。
她侧过脸,将耳朵贴上他的肌肤。
“嗯。”
“你说吧,我听着。”
*
十六岁的季言,还是个初长成的青葱少年。
他成绩好,模样又生得好,挺拔清润,就像青山上经冬傲骨的初春松柏,让人移不开眼。
在学校里有老师和女生追捧,回家了还有妹妹的崇拜,生活顺风顺水。所以季言觉得,父母这么忙,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也没什么的。
直到那年暑假,他带着季微偷偷跑去临城看他们忙于工作的爸爸妈妈。
他爸爸妈妈和他爷爷不一样,走的是经商的路子。家大业大,难免非议,一直低调做事。
后来他想,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也许他是不会带季微去临城的。
他十六岁,季微十一岁,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偷偷躲在家的沙发后面。本来想给父母一个惊喜,却彻彻底底遭受了无法磨灭的惊吓。
他们的爸爸,衣冠楚楚的季则天,拉着一个醉得不成样子的女孩进了家门,在她无意识地反抗下,直接强.暴了她。
季微懵懵懂懂地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季言,却明明白白地懂得。
他只觉得他所看到的一切让他觉得肮脏、恶心、作呕。
他死死抱着季微。
那一刻,只有血肉相通的对方,才能让彼此冷静下来。
他们一直躲到父亲天黑了又亮,哭哭啼啼的女孩摔门而去,季则天也离开家门。
季言给他们的妈妈徐玥宁打了电话。
他听见电话那边有被单摩挲的声音。
徐玥宁的声音里是浓浓的疲惫。
一听到“强.奸”两个字,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为什么你们过来了都不提前说一声?!”她指责道,“季言,我对你很失望。你做事这么毛糙,根本没有想过后果。你让微微看到这些,她会怎么想?!”
季言很想大声质问她,难道自己的想法就不重要了吗?
可是他什么也没说。
“你带微微快点回去吧。”徐玥宁说,“不能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然后她挂了电话。
后续事情季言也不是很清楚了。
反正,季则天和徐玥宁没有离婚,季则天也没有因为这件事被告上法庭。
他每天都关注着临城的新闻。可是,没有任何一点迹象说明,一个女孩被一个颇有权势的人强.暴了。
城市的一切按部就班,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件事只是他们的一场幻觉而已。
只是,他后来无意中在新闻上看到,季则天的公司聘请了一个极其年轻的营销总监,震惊业内。
他想,那真的不是幻觉吧。
这件事,也许还是徐玥宁一手操办的。
他从此和父母的关系越来越冷淡。直到前段日子,因为做演员,彻底从家庭脱离。
只是,他后来一直很愧疚。
有件事,徐玥宁说对了。
因为这件事,季微的□□观念似乎发生了一些脱轨的扭曲。
顾知闲问:“是什么?”
她的脑海里浮现季微的样子。
那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
季言娓娓叙述的声音顿了顿。
他低低叹了口气:“微微她……似乎很抵触和异性的身体接触。”
卧槽。
顾知闲的脑中下意识蹦出几个字。
“性.冷淡?”
“是我猜测的……希望她不会真的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吧。”
声音里是浓浓的自责。
顾知闲紧紧抱住季言,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的,你不要多想。”她安慰道,“微微她,会遇到自己喜欢的男孩子的。”
季言没说话,她继续长篇大论。
“就比如说我吧,我没遇到你之前不也谈过几个么,不过我都对他们提不起什么性.趣。感觉也就这样吧,谈恋爱也怪他妈没意思的。我当时还和乔厦说呢,诶,如果以后找不到真正喜欢的,索性我们两个凑活着过得了。”
季言挤出几个字。
“……没想到她还是我情敌?”
顾知闲讨好一笑,连忙道:“诶,这个嘛,我遇到你之后呢,不是觉得也很好……哦不,非常好嘛!非常快乐,非常开心,非常美好!所以微微嘛,你也不用自责了,总会有一个对的人去拯救她的!”
她越说越激动,搓了搓手,准备开始强灌心灵鸡汤,安抚安抚她家言宝贝受伤的心灵。
谁知她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伸手一抓过来,是小二的电话。
草……今晚这人真特么是太没眼见了。
“日日姐!”小二的声音有些严肃,“那个,刚才我接到律师的电话。老赵他,想要见你一面。”
54章 、有气魄
春寒料峭,帝都的初春裹挟着郁结充盈在每一寸空气里。
城郊的戒毒所被高高的围墙圈出一方天地。
季言回到剧组, 顾知闲一个人打车来这里, 探望赵山河。
自从赵山河出事后,三个多月, 她都没有再见到过他。
现在, 她只想亲耳听他告诉自己,为什么当初会瞒着大家吸毒。
赵山河瘦了。他坐在铁窗后面, 宽大的囚服包裹住他嶙峋的肋骨。
他的胡子都剃光了,看到顾知闲进来,冲她笑了笑。
顾知闲上下打量他。挺好,虽然瘦了,但是精神看上去不错, 而且笑容也不觉得苦。
她开口先打趣道:“难得看到你的头这么圆这么干净的样子啊,老赵。”
赵山河也笑:“怎么?谈恋爱了吧?红光满面的。”
顾知闲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这么明显?
“昨儿个我在电视上看到了。”赵山河又道,“真是谢谢你啊, 为了我和地下室出征《最强歌手》, 吃了不少苦头。”
顾知闲撇撇嘴:“除了遇到一个脑子有病的智障,遭遇了一次网络暴力,还好, 也没啥。”
而且她也没为地下室带来什么。
得了最后一名, 想想都有些憋屈。
“没事的。”老赵抬起手, 下意识想拍拍她的肩,最终又放下,“你自己也说了, 观众不是因为音乐讨厌你,而是因为你讨厌你。”
“草,”顾知闲低骂一声,“真的,老赵,我想通了。也不用什么大红大紫功成名就,就在独立圈子里有几个死忠就得了。这里的人虽然少,起码是真的喜欢我的音乐,而不关心什么我妈是不是杀人犯我管不管我家里人死活之类的。”
赵山河沉默着。
这种事,他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末了,他开口,问:“哈纳来找你了吧?”
“嗯。”
赵山河观察者她的脸色:“你没答应?”
“没什么答应不答应的,”顾知闲有些烦躁地敲了敲桌面,“几句谣言就冲散一切的地方,不去也罢。”
“不。”
她听见对面的男人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
顾知闲有些错愕地抬头。
赵山河认真地看着她。
“你忘了一件事。”
顾知闲微愣:“什么?”
老赵难道想让自己答应哈纳?
这么诡异?
“能摧毁一切的东西同样也能重塑一切。”赵山河说,“就像上帝。”
“而现在,哈纳唱片就是上帝。”
顾知闲听到墙上的时钟在滴滴答答走着。
一分一秒似乎在流逝。
一切却又静止了。
终于,她抿了抿唇,深呼一口气。
“你是说……让我加入哈纳,这样,他们的公关团队能帮我搞定现在丑闻缠身的局面?”
赵山河点点头:“你想让我说的更直接一点吗?”
顾知闲:“嗯。”
“你加入哈纳,对所有人都有好处。”他看着顾知闲的眼睛,说,“于你,是更好的资源和更高的平台;于地下室,是公众视线的转移和恶意的消退;于小二真真以及地下室的所有人,是一次挑战和机遇。你已经为地下室做了够多的事,现在,是时候离开这个小水塘的了。”
顾知闲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烟咬在嘴里,没有点燃。
“老赵,”她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当初……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们吸毒?”
*
走出戒毒所的大门,顾知闲抬头看天上的初阳,只觉得有些恍惚。
晨光微熹,又是新的一天。
她明明只进去了几分钟,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这么长。
沿着马路往前走,她的脑子里不停回转着赵山河和自己的对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笃定你一定拒绝了哈纳吗?”
“为什么?”
“日半,你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自然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当时我选择留在这个圈子,也是因为觉得那里肮脏、不堪,年轻气盛时,只觉得自己能够带着地下室杀出一条血路,改变这个世界的格局。然而,我的路越走越窄,也越来越挤不出东西。”
”可……“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吸毒么?因为生活苦闷,什么资源都没有,我看不到地下室的出路。因为灵感枯竭了,我很害怕,很沮丧,也很痛苦。”
“难道就没有另一种方法来破解吗?”
“办法有,”赵山河在自己的心上笔划一下,“但全看你自己。管中窥豹是这个世上最傻的事,你得学着自己去判断,也得学着坚持自己的坚持。”
顾知闲在马路上站定,微眯着眼睛,仰头,任由太阳在自己的瞳孔上投下一个亮斑。
有些刺痛。
她的脑海中慢慢浮现赵山河的最后一句话。
“我承认,我太软弱,我做不到。但是日半,你可以。”
你可以。
她真的可以吗?
顾知闲低头,用力揉了揉眼睛,太阳光直射后的肿胀酸痛感开始涌上。
她的眼角有些发热,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黄辞老师吗?我是日半,顾知闲。”
*
顾知闲与哈纳的最终合约,只签了八年,而且是把浮生一并签进公司旗下的。
浮生作为一个独立的音乐工作室,先挂在哈纳名下三年。若顾知闲按照合约规定,为哈纳带来足够的盈利和荣誉,哈纳将把浮生转回她的名下,并且让她作为一个半独立的艺人,自己带领音乐工作室盈利。
可以说,黄辞为她争取来的这份合约,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业内之最。
这相当于倾公司全部的资源培养出一个一线明星,在她羽翼丰满之时,却彻底将她这条大鱼放走。
黄辞坚持说服高层的观点是,顾知闲能为公司带来比钱更加重要的名利。若是用浮生绑住她并且刺激诱惑她,能让她在短时间内成长得更快,也更好。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顾知闲要做的就是在短期稳定哈纳在业界的地位。
至于以后的事……
说不定浮生音乐工作室会出什么好歌手的,是吧?
哈纳高层最终答应了这份合约。
黄辞的效率惊人,三天之后,顾知闲到哈纳的公司签订合约,也顺便见到了自己未来的团队。有一半的人都是从国外挖过来的,全都是国内业界做音乐一流的人物。
她爽快地签了合同,然后问黄辞。
“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工作?”
黄辞问:“你觉得呢?”
“越早越好,”顾知闲抬头看他,眯了眯眼,“哥,真心希望你们公司的公关团队,足够给力。”
黄辞依然保持着不变的微笑:“知闲,你应该知道,当年崔晋夜店招.妓和江书陌与有妇之夫偷.情的不雅视频曝光的事件吧?”
顾知闲点头:“当然。”
这俩人当年都是红极一时的歌星,她的MP3里存了很多他们的歌,用来仰望的那种。
黄辞一笑:“那样板上钉钉的事,我们团队都能做到不让他们身败名裂,多年后得以复出,更何况你这种无中生有的小事呢?”
自信。
迷之自信。
顾知闲比出一个大拇指。
“哥,真心的!你这种大公司才有的气魄!我是服气的!”
公关团队果然给力,第二天黄辞就把两个文件给顾知闲发了过去。
一份是发布在网上的追责声明书,字眼正式唬得人一愣一愣,直截了当地表明自己要追诉诽谤人的法律责任。
然后是一份声泪俱下、如泣如诉的演讲稿。
顾知闲粗粗翻看了一遍,自己都觉得自己太惨了。
什么被继父虐待、母亲为了保护自己进了监狱、被合作伙伴赶出音乐工作室、没钱在帝都生活只能住地下通道,还被高利贷团伙的威胁惊吓得胆战心惊。
反正就是男默女泪,大家听了肯定都会同情这个命运多舛的孤女。
顾知闲给黄辞打了个电话:“哥,这个……演讲稿(?)什么时候要讲啊?我全都要背下来?!”
黄辞愣了愣:“什么演讲稿?那个是你去参加《阳阳之夜》访谈节目的台词,你背一下,然后到时候阳阳姐会给你机会让你说的。”
《阳阳之夜》是最近非常火的一个综艺节目,收视率排名全网第一。
黄辞在挂电话之前还没忘叮嘱一句:“说的时候一定要加入真情实感,到时候如果能湿一湿眼眶掉几滴眼泪,效果更佳。”
顾知闲:“……”
靠。
她感觉自己可以不用干下去,直接转行,去和季言一起做演员得了。
当然,除了这两篇重要的声明,公关团队给出的最厉害的主意,还是让顾知闲先发布一首单曲。
这首歌叫《往生》。
唱的就是受家暴者的心声。
黄辞亲自操刀,团队流水线生产,跟顾知闲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只需要听一听demo,最后到录音棚录一下音就可以了。
他们的目的,是拉拢网络上那些同样遭遇过家暴的人与她产生共情。
在听了她的歌、与她感同身受之后,《阳阳之夜》的节目再播出。
到那时候,舆论的倒向将更加坚定。
公司同时决定,在发行这首单曲的当天,公布顾知闲和哈纳签约的消息。
所以现在,顾知闲明面上还是地下室的成员。
她等着去录歌,又没有什么工作,闲着无聊,天天跑去地下室和大家一起玩音乐。
然而,就在她请地下室所有人一起吃散伙饭的那天晚上,她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刘正军的儿子。
刘鑫。
55章 、干群架
刘鑫正从饭店一楼逼仄的卫生间里走出来,与顾知闲狭路相逢。
他长了一张和他赌鬼爹一样的大饼脸, 红光满面, 喝得醉醺醺的,一边扣皮带一边低头走。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只脚, 差点撞上, 他眼疾手快,一下子停了下来。
“谁他妈挡老子路……”
他骂骂咧咧地抬起头。
一头红发映入眼帘。
刘鑫一下子愣在原地。
他比他的老子要精明, 早就看出顾知闲是个不简单的人。刘正军死了之后他还骂了他老子很久,连尸都懒得收。
谁让他那么容易被激怒,生生断了自己赌博的财路。
更邪门的是,刘正军死之后他莫名其妙被那群放高利贷的盯上,害他东躲西藏, 活得和只过街老鼠一样,还跑到山里躲了很久。
真他妈是见了鬼了,刘正军留下的那一屁股债不应该让他那个便宜婆娘的女儿来还么?!
怎么全都找到自己这里来了?!
后来, 他无意中在电视上看到那个便宜婆娘的女儿竟然混得这么好。
啥啥音乐人?
怪不得啊, 有钱了,就把自己给甩开了。
草!
刘鑫看到她风风光光的样子,心里越来越窝火。
草, 自己过得这么惨, 不能就这样让她这样舒舒坦坦地活着。
正在他计划着北上去找顾知闲, 从她那儿搞一大笔钱的时候,有个叫卢焕的人找上了门。
他说,顾知闲抢了自己的事业, 对自己做了十分不厚道的事,他们两个人应该联合起来,向公众揭露顾知闲的真实面目。
这正中刘鑫下怀。
他就说嘛,那个姓顾的小娘们怎么可能这么厉害!指不定还和人睡了几觉,才爬到这么高的位置的!
他迫不及待地把顾知闲的事全都说了出来。包括她见死不救,还有个杀人犯的妈妈。
那个叫卢焕的似乎也是个有门道的,没两天就把爆料放到了网上。
再过两天,他再上网一看,那个小娘们已经被骂惨了。
什么难题的话都有。
他还在电视上看到,那个小娘们唱歌的时候都被人骂下了台。
哼,就是报应。
没过几天,卢焕就带他来了帝都,说是要找那小娘们要钱。
刘鑫当然欢欢喜喜地跟来了。
如今,他要找的人就在眼前。
场面不过静止几秒,刘鑫就伸出了手。
“哟,你在这里啊。那正好,我最近缺钱了,你快给我一点钱。”
都不用专门去找她要钱了。
他“嘿嘿”一笑,发黄的牙齿在灯光下让顾知闲一阵反胃。
顾知闲斜靠在墙上,冷眼看着他。
“你他妈还有脸来?”
这两天网上骂她的声音甚嚣尘上,公关团队不得不帮她找水军来带一带节奏。
卢焕这招太狠,因为赵山河吸毒的关系,除了黄,她的身上已经沾上赌毒还有杀人的脏水,怎么洗都洗白不了。
特么的,说她黄她还是认得,其他三个关她什么事?!
名声尽毁,自己没去找刘鑫麻烦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他倒还屁颠屁颠跑来了!
正好,自己可以教训教训他,教教他什么叫社会你日姐!
顾知闲本来心里就火大,看到刘鑫的那一刻,全部喷薄而出。
左右没人,她上前,抬起脚狠狠往刘鑫的裆部踹去!
“他妈的!叫你乱说!”顾知闲恶狠狠骂道,“谁他妈是杀人犯的女儿!谁他妈不管你的死活!我顾知闲他妈从来没有哥哥!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
刘鑫根本没想到她的脾气这么火爆,没防备,捂住下身一声惨叫。
动静有点大,有几个看热闹的人探头探脑走了过来。
刘鑫嘴巴里骂着不干不净的话。
“他妈的,你那个废物妈的逼都被老子X烂了,还不是一句话都不敢吭一声?!你他妈还敢踢老子?!”
顾知闲的脑袋“嗡”地一声。
恶心。
恶心死了。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她一时有些失去理智。
顾知闲一伸手,狠狠抓住刘鑫的衣领:“你他妈再说一遍!”
虽然她恨郭琴,但不代表外人可以这样随意侮辱她!
尤其是肮脏的刘鑫!
小饭店里人声喧闹,推推搡搡。刘鑫抬头,阴冷地盯着她,语气森凉。
“我说,你那个废物妈,逼都被我X烂了。”
顾知闲只觉得耳朵里一阵轰鸣。
郭琴她……
刘鑫看见她震惊到不敢相信,淫.邪一笑,将顾知闲用力摔在地上。
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狠狠回踹了顾知闲一脚。
“你他妈还不知道?”
“刘正军不行。”
“每次她不给钱,我就找人一起搞她。”
“搞到她找你去要钱为止。”
郭琴竟然。
被轮.奸了。
顾知闲只觉得眼前有些发白,刘鑫得意的冷笑声就像一条毒蛇一样缠绕着她,压迫着她的心脏,让她窒息。
她为什么不和自己说?
刘鑫拍了拍衣服,弯腰将手伸进顾知闲的口袋里,拼命翻找里面的钱包。
过了好几秒,顾知闲的理智才回归。
她一脚踹过去,想挣脱开刘鑫,却被他躲开了。
“草,”他低骂了一句,“你钱呢?”
人群外,突然冲进一个人将他撞开。
是小二。
他见顾知闲许久不上去,楼下的喧闹声越来越大,心里有些不安,就跑下来看看情况。
结果看到顾知闲被一群人围着,衣服上的脚印明显,还有个行为猥琐的男人在翻她的口袋。
他想也不想,冲进去将刘鑫一把推开,顺手将顾知闲拉了起来。
小二皱眉问:“怎么了怎么了?”
顾知闲沙哑着声音,回:“刘正军的儿子。”
小二一下子反应过来。
“你平时不是挺能的么?”他说,“怎么这么怂?还被人打了?”
顾知闲一言不发。
她将外衣脱了,顺手塞到一旁的小二手里,“你别管我,我了结点私人恩怨。”
“日日,你千万不要冲动啊!”他死死扣着顾知闲的手臂,劝道。
顾知闲的眼睛都急红了,他本能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刘鑫好不容易站稳了,冲小二叫嚣了一句:“你他妈谁啊!动手动脚的!”
“谁他妈先动手动脚的,操!”小二见他态度这样恶劣,火气“腾”地一下就起来,回骂道,“你他妈有多远滚多远,别来烦我们!”
“哟,小情人啊。”刘鑫显然误会了,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转头问顾知闲:“看起来小身子骨不怎么样啊,你爽得了么?”
毫不掩饰的黄腔。
小二被他恶心地快吐了,刚刚喝了点酒,气血上头,迫不及待地为顾知闲打抱不平。
他上前,一拳砸在刘鑫的脸上。
两人扭作一团。
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
有熟悉《最强歌手》的人,一眼就认出了顾知闲。
“诶?那不是日半么?”
“听说她不是杀人犯的女儿……”
“啧啧啧,看起来家教是不怎么好,你看看她这种样子,和个街头混混没两样啊。”
“听说她人品也不咋地,师父还是个吸毒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强歌手》会找她。”
“呵,现在看来也是的……”
“让开点让开点,我要弄个直播,日半打群架啊,看起来很带感!”
“哎呀我的妈呀,我今天算是看到明星真人了啊,素质好低啊,怎么当得了偶像?这不是要带坏小孩子么?”
“前两天微博上那个让她滚出娱乐圈的话题你看了没?我觉得让她滚出娱乐圈,真的没毛病。”
“……”
一双阴毒的眼睛隐藏在人群里,冷冷盯着她。
顾知闲默不作声地看着小二和刘鑫打作一团。
她从旁边捡起一个酒瓶,拿着一只酒瓶长长的瓶口处,在墙上用力砸碎。
锯齿形的碎玻璃在小饭店的灯光下狰狞而危险。
小二余光看到玻璃碎片的反光,惊出一身冷汗。
他停住手,转头大喊:“日日,你一定要冷静啊!——”
他打架可以,日半要是在街头打架,形象就彻底毁了啊!
刘鑫瞅准这个空档,一脚用力踢在他的肋骨上。
小二一下子飞了出去。
顾知闲卧着酒瓶,指节发白。
她顾不得拉起小二了,只一步一步朝刘鑫走去,指尖颤抖。
她现在很冷静。
没有人会比她更冷静了。
郭琴被轮.奸。
小二被打伤。
玻璃尖锐的边缘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全世界的其它东西都已经消失了,她只能看见站在她面前的刘鑫。
她看见他眼睛里的惊恐。
心里莫名涌上快感。
顾知闲紧紧地抿住嘴唇,高高挥起手,就要将破碎的玻璃酒瓶用力刺进他的身体。
草泥马的!去死吧去死吧!
双手用力砸下。
“噗——”
是尖锐利器插.入血肉的摩擦声。
冷笑声消失。
全世界都安静。
顾知闲抬眼,双手微微颤抖。
她的指尖被红色浸染,散发出带着草木香气的血腥味。
刚才的混战让她发丝凌乱,遮挡住半边视线,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眼前那个熟悉的人影。
他突然出现,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
——所以,那尖利的酒瓶,狠狠地扎入了他的手臂。
他没有看她,只是转头,冷冷看着呆愣在一旁的刘鑫。
不屑一顾,眼神凌厉,浑身上下充满逼人的戾气。
“你就等着接法院传单,现在快滚吧。”
小二从一旁艰难地爬起来,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对季言说:“幸好你来了啊,否则要出大事……”
“季言。”
顾知闲听见自己开了口。
她惊异于自己竟然能如此镇定。
然而,下一秒再开口,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快叫救护车啊!!!”她抱住季言的手臂,疯了般地冲着看热闹的人群尖叫,“还愣着干什么!!!看热闹的时候手机不是掏得特别快么!现在有人受伤了,你们没长眼睛吗!!!”
所有人的脸似乎都扭曲了。
眼泪里的世界,就像毕加索的油画一样奇幻。
肩头一沉,颤抖的顾知闲感到有一只手轻轻环住自己。
她侧过脸看他。
“没事了。”
明明有一只胳膊在汩汩流着鲜血,他竟然能冲她露出一个微笑。
有些清淡,有些温热,就是他一直以来低头看她的样子。
“没事了,知闲。”他的语气温柔,“一切都过去了,啊。”
最后的那个“啊”音,靠在口腔后头,就像哄小孩子一样。
又软又绵,让人安定。
顾知闲看到他的脸色发白,却还在安慰自己:“不怎么痛,真的。”
这一刻,她仿佛失了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理智终于全部回来了。
是她错了。
都是她的错。
她不应该这么冲动。
她应该像个成年人一样考虑周全。
否则,她也不会伤害到季言。
顾知闲的眼泪根本止不住,“哗哗”地往下流。
从没有人见到过她哭得这样伤心。
季言似乎有些手足无措。
说来说去,他只剩下了一句话。
“没事了,不哭啊。”
草。
顾知闲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根本不是因为被刘鑫打,觉得委屈才哭的啊。
她是因为他啊,笨蛋。
真的是笨死了。
56章 、见家长
检查结果出来,玻璃扎得浅, 没有伤到骨头, 但是流了很多血。
也幸好顾知闲一直小心翼翼抱着季言的手臂,才没有造成二次伤害。
伤口被小心处理包扎后, 医生告诉他们, 会在用力按压的情况下,以后季言的左手臂可能依然会有痛感。
言下之意是这将造成永久性的伤害了。
顾知闲简直想打自己几个巴掌。
什么鬼啊, 他妈到头来自己亲手害了季言!
倒是季言没觉得什么,还笑道:“我爷爷经常说我身上没受过什么伤,不像个男子汉,现在也圆满了。”
顾知闲:“???”
果然他们高门大户的思维她不能理解。
小二也没什么大碍。
不过,他和顾知闲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我当时爬起来, 眼睛一瞥,似乎看到卢焕也站在人群里。”
顾知闲当下一惊。
卢焕也在啊……
好险。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阴毒小人的用意。
他故意把刘鑫带到帝都来,又故意带他去地下室经常一起聚餐的地方吃饭。
小饭店那么小, 一来二去, 一定碰得到。
卢焕算准了刘鑫会向自己要钱,两个人争执之间,再把那些腌臢的事一说——
按自己的脾气, 一定会当场失去理智。
场面一旦不可控, 就必定有人会受伤。如果自己受伤, 卢焕也喜欢,但如果刘鑫受伤,卢焕更得意。
这简直是自己坐实了自己的恶名声。
顾知闲的背上浮起一片冷然。
她问小二:“他们人呢?”
她指的是刘鑫和卢焕。
小二撇撇嘴:“地下室的其它哥们儿把刘鑫扭送到派出所去了, 卢焕么,应该是溜了。”
顾知闲当即就给黄辞打了电话。
如今他们控制住了刘鑫,这个胆小怕事的肯定会很快把事情全招了。
她请黄辞让律师团以诽谤罪起诉刘鑫和卢焕。反正她进了哈纳,这种资源不用白不用。
知道了幕后推手,黄辞当然求之不得。
他说:“诽谤罪最高可以判三年的,我让公司里最好的法务负责这件事,会让你对我们的团队满意的。”
顾知闲抿了抿唇:“再以强.奸罪起诉刘鑫,行吗?”
管世人怎么说,但她永远都不会妥协的。
黄辞顿了顿:“你有证据吗?”
“有,”顾知闲点了点头,“旁边都有视频为证,现在应该已经发到网上了。”
两人又商量了几句。
挂了电话,顾知闲转头,却看见季言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摸了摸头发,奇怪道:“怎么了?”
房间对面的镜子里,自己头发凌乱,肩头上还有一个脚印,眼睛有点肿了,实在称不上……正常。
她朝季言一瞪眼睛:“好了好了!别看了!”
再看她想走人了!
这么丢人!
季言低低一笑:“我忘了……刚才应该没人在我怀里哭吧?”
顾知闲:“……”
草!
这孩子和谁学坏了!
还知道取笑人了!
她把头发随意往脑后一绑,爬到床上,作势要打季言。
她的手还没碰到季言的衣服,就被他反手抓住。
男人倾身而下,草木香混着淡淡的酒精味扑面而来。
等顾知闲反应过来,她已经被季言抱在怀里,压在床上。
他的鼻尖轻轻触碰她的额头,温热润泽,肌肤滚烫。
“卧槽……”
她没想到这小子现在这么上道了。
都受了这么重的伤还知道撩妹。
她扭了扭,怕碰到他的伤口,没敢动。
“顾小姐……”
顾知闲听见季言喃喃叫她。
“嗯?”
“答应我,”季言垂眼看她,“我不在的时候,一定要保护自己,好吗?”
他的眼睛漆黑,仿佛深海的漩涡,又像是密林深处的暗色沼泽,有什么情绪在蠢蠢欲动,蛊惑人心。
顾知闲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嗯……”
他的嘴唇越来越近的。
嗯……
唇瓣还未触到。
“砰——”地一声。
小二兴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日日,你猜我……”
目光触及房间里一上一下的两人,他目瞪口呆,话都忘了说。
顾知闲浑身一震,连忙把季言从身上推开。
她从床上爬起来,不动声色地理了理头发,冲小二一样下巴:“猜什么?”
脸色毫不尴尬。
小二在心里咬了咬牙,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猜我碰到了谁?”
顾知闲一愣。
她还未回答,小二身后就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
“哥,嫂子!”
小二对她耸了耸肩,递给她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他刚才正好在走廊上遇到这对祖孙在找季言,就把他们带来了,谁知道这两人正在……不可描述嘛!
啧啧啧。
顾知闲的目光循着声音,看到一张同样甜美的脸。
“哎呀,微微啊,”她轻咳一声,“你怎么来了?”
季微的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老人,大概病得很重,脸色很不好,但却脊背笔挺,带着不怒自威的庄重神色。
……季微在这里做社会实践吧?关爱孤寡老人的项目?
谁知道季微的下一句话把她彻底震晕了。
“嫂子,我给你介绍一下哈。”季微侧过身子,隆重道,“这是我爷爷,他也住在这个医院里,说要来看你!我就跟着来啦!”
顾知闲:……嗯?
嗯???
嗯???!!!
爷爷????
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转头用疑惑的目光看了季言一眼。
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子吧???
季言抿唇,向她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微笑,点了点头。
靠???
靠!!!
为什么刚才没有人告诉自己!!!
顾知闲再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只觉得欲哭无泪。
什么鬼啊,这个世界上有比她更加倒霉的女朋友吗?
刚刚打完群架,衣服没换发型没做素面朝天一身酒气,就来——见、家、长?!
完了。
之前她还只是猜测。
现在她是觉得真的完了。
顾知闲不由自主地想到叶钦恬。
没穿香奈儿,没涂纪梵希,没喷祖玛珑,她简直想钻到床底下去了。
自己都感觉自己不配。
季世政没说话,手背在身后,眼神凛冽明亮,上上下下地打量顾知闲。
顾知闲都快被看哭了。
这位老爷爷,我知道您眼神犀利,先放过我吧,我不肖想您的孙子成吗???
而且刚才自己和季言还以那种姿势躺在床上,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看到。
顾知闲越想越气,又转头轻轻瞪了季言一眼。
——都是你搞出来的事!看怎么收场???
对方用安抚的眼神宽慰她。
——没事的,有我呢。
她和季言刚刚结束眼神交流,季世政在一旁开了口,声如洪钟。
“听说你是唱歌的?”
顾知闲悄悄打量了一下季世政,觉得对方对自己的观感实在不咋地。
她连忙站了起来,心一横,索性大大方方地说:“是的,爷爷,我是一个独立音乐人。”
“搞艺术的啊,”季世政再打量她,“圈子很乱吧?”
“这个,您可以问问您的孙子,他比较清楚一点。”顾知闲一本正经道:“我们的圈子只有音乐,大家每天聚在一起弹吉他唱歌的,聊聊人生谈谈梦想,暂时没时间乱搞男女关系。”
小二连忙附和:“老爷子,她说的没错!”
季世政没接话。
他慢吞吞走到对面的床位,斜斜瞥了小二一眼:“油嘴滑舌的,你说了不算。”
小二:“……”
季世政转头,又问她:“季言这伤是你弄的?”
顾知闲:“呃……”
虽然感觉很不妙,但还是点了点头。
草,管他三七二十一。万一不同意,大不了自己和季言做对底下野鸳鸯,照样潇洒快活!
“怎么回事?”
顾知闲还没想好措辞,小二急急忙忙先开了口。
“老爷子,这不怪日日。是那个人先打了我,她为了给我出气,才和那个人打架,不小心伤到季言。说起来还是……”
“你可以不用回答的。”季世政凉凉瞥他一眼,“和我孙子谈朋友的是她,又不是你。”
小二:“……”
他有点知道,季言那种把话说死的体质是从谁那里遗传来的了。
他连忙缄默。
顾知闲想了想,说:“是我太冲动,失去了理智。季言为了让我不酿下大错,才挡了那一下。我很自责,也很感激。”
这话说得挺漂亮的吧?
没想到,一旁的季微眼睛亮亮的,语气里满是崇拜,说:“嫂子,你也太帅了吧?听说你还把那啥酒瓶砸碎上去干架?卧槽,这才是青春啊!年轻气盛!血气方刚!”
顾知闲:“???”
她还没缓过神来,就听见季世政说:“微微说得没错。季言从小到大太乖了,连架都没怎么打过。我觉得他现在找你做媳妇,挺好的。”
顾知闲:“??????”
这个剧本的走向和她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啊???
57章 、小白脸
顾知闲觉得,就冲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她简直是最有资格代言“塞翁”的人。
真特么是焉知非福啊。
先是曝出丑闻, 名声flop到地心,却被哈纳看上签约;然后是遇到刘鑫打了一架还进了医院, 却遇到季言的爷爷, 他特么竟然还觉得她给季言做媳妇儿挺好的?
顾知闲悄悄把手移到大腿上,用力捏了捏。
她在做梦吧?
季微看到她一脸懵逼的样子, “咯咯”笑了:“嫂子,不敢相信?”
顾知闲点点头,老实道:“按照剧本,爷爷不应该拼命阻挠我们么?不应该更中意那个叶小姐么?怎么这么轻易……”
感觉季老爷子病得不轻呀。
她这么一脸迷迷糊糊的样子,连季世政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声如洪钟。
“小姑娘,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棒打鸳鸯的人?”
季微也笑:“嫂子,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以为现在结婚大家都看的是门当户对?我爷爷早就说过啦, 让我哥千万不能找那种娇滴滴的小姑娘,否则三天两头生病,打架都不能帮一手。”
顾知闲黑人问号脸:“???”
谁特么天天没事干架???
这个气氛很迷啊。
季言在她身后悄悄说:“我爷爷是军人出生, 比较看重这种。”
顾知闲猛地转头:“那他上次怎么和叶钦恬……”
谈笑风生的?
季世政坐在对面一拍大腿, 哈哈大笑:“姑娘, 你挺有血性,重情重义的,不错。”
说完, 他朝季微一伸手。
季微极不情愿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季世政。
顾知闲正被季世政夸得云里雾里,看到这个动作,简直不明所以。
季微边递手机,边解释道:“我刚才和他打了个赌,赌你会不会被他吓到。我输了,所以要把我男朋友的照片给他看。”
顾知闲:“……哦。”
她开始有点适应这一家子跳脱的思维了。
小二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诶,不是,老爷子……”他艰难开口,“你怎么这么轻易就同意了啊???”
他还憋了好多劝解的话在肚子里啊!
季世政沉浸在季微男朋友的照片里,不耐烦地一挥手:“你这人怎么回事?脑子坏掉了么?我这样,你还不高兴啊?”
他冷冷瞥了小二一眼。
小二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开心得很!开心得很!”
这样是坠吼的!
季微输了一回,懒得理她爷爷,就跑过来为顾知闲解惑:“嫂子啊,上回那个叶钦恬去我们家,我爷爷待她,完全是看在老战友的面子上!他最头疼那种出口成章文绉绉的女孩子,有家教有礼貌,他应付不过来的。我奶奶就是那种十里八乡出名的彪悍女人,打架拼命都出了名的,百战百胜!所以你在我爷爷心目中,非常可以!”
她朝顾知闲竖起一个大拇指。
顾知闲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
看来爷爷这关算是过了啊。
季世政放下手机,冷哼一声:“你说当时那个叶钦恬啊?我要是不和她谈笑风生,那个臭小子会回来?我不逼一逼他,他都要忘了这个家了,哼。”
语气里满是别扭。
顾知闲扯了扯嘴皮,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说起来那天的前一天晚上两个人是第一次睡啊……
她还没想好什么好的话宽慰季世政,就见他转过头,冲季微吹胡子瞪眼道:“这个男的一看就知道是个不正经的,不行!”
季微面无表情,一点都不慌张:“……哦。”
末了,她转头对顾知闲说:“嫂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啊。就我爷爷这人,其实特别好说话。什么事他万一不同意,你只要和他撒撒娇,然后带他去趟我奶奶那里就行,绝壁妥妥地答应。我哥进娱乐圈这事,我爷爷不同意还没收了他的所有钱,就是因为我哥他道行不够,没能拉得下脸来和我爷爷撒娇。”
没想到季言是因为这个,那时候才那么穷啊。
顾知闲递给季言一个看好戏的眼神,心下却也很诧异:“你奶奶和你爷爷还分居了?”
“啊,不是。”季微神色一黯,“我奶奶前几年过世了。”
她的声音小,季世政并未听到。
他还在一旁骂骂咧咧:“我跟你说,这次你可别想搬出你奶奶来。就算她从地底跳上来让我同意,我都不会答应的!什么玩意儿,长得那么一副不正经的样子,还胡子还纹身的,我不可能同意你……”
“好啦,我知道啦。”季微无奈上前,拉他起来,止住他的长篇大论,“现在您也看到嫂子了,可以回去睡觉了吧?”
季世政不甘心地站起来,嘴里还在碎碎念:“怪不得你一直不给我看他的照片,原来是这幅德性。他跟你嫂子不是一样的人,你跟着他我不放心……”
顾知闲心里一跳。
她下意识地看了季言一眼。
——嫂子?
爷爷这是接受她了?
祖孙两人插科打诨,一路走出病房,旁边努力压缩自己降低存在感的小二才敢开口说话。
“季言,”他就是一个大写的懵逼,“你爷爷……也太不走寻常路了吧?”
真他妈长见识啊。
季言一挑眉,看向顾知闲:“想知道为什么?”
顾知闲点头。
小二也拼命点头。
然而季言都没看他一眼。
他笑着拍了拍顾知闲的头,说:“早点睡吧,以后讲给你听。”
随后,长臂一伸,就把病房的灯关了。
小二:“???!!!”
就这样彻彻底底地把他忽视了?!
好歹他也是为了顾知闲受伤了,这样太没人性了吧?!
他感到十分委屈,好不情愿地自己爬上床。
下次绝壁要去撩个妹子来了。
否则这样下次自己迟早被气死。
另一边,狭窄的病床上,顾知闲和季言并排睡在一起。
他的一只手受伤了,她不敢乱动,紧紧贴着床沿,生怕挤到他。
季言右手轻轻揽着她,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轻柔。
四下无声,只有医院窗外传来春蝉的鸣叫。
夜晚如此静谧,顾知闲却全无睡意。
她悄悄地从季言的臂弯里爬出来,爬下床,走到窗边去看星星。
她又想起了在小镇火车站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的她多么绝望啊。
顾知闲转头,看着在病床上安然睡去的季言。
他的睡颜安然,笔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勾起一点弧度。
她拿出手机,暗戳戳拍了一张月光下他的照片。
真好啊,现在她有了他。
所以她觉得,什么困难都已经不存在了。
每一个日子每一个日子过去,全都是希望。
*
第二天一早,小二的手机把一屋子沉睡的人都惊醒了。
偏偏他自己没被吵醒,半天都不把铃声关掉。
顾知闲忍无可忍,抬手就扔了一个枕头过去:“你他妈快接电话!”
小二这才慢悠悠地醒来,慢悠悠地接起电话。
第一句话就让他从床上蹦了起来。
“什么?!你们找着卢焕了?!”
这句话让顾知闲也完全清醒过来了。
这通电话是地下室的那群大老爷们儿打来的。
两个好朋友都进了医院,大家心里的火根本熄灭不了。从派出所出来,大家一合计,索性到刘鑫说的出租屋去守株待兔,看能不能把幕后最毒的卢焕给抓到手。
没想到一击即中。
那小子还真大摇大摆回了屋子。
几个人找到一个监控死角,上去就用布袋蒙住他暴打了一顿,才觉得心里稍稍解气。
“小二哥,”那边的人问,“接下来怎么办?”
顾知闲接过电话:“你们快跑,别理这人了,不值得。律师我都已经找好了,过两天法院传单就会到他手上,到时候就让他等着蹲大牢被人捡肥皂吧。”
几个人一通笑,应了句“好”,挂了电话。
这么一来,顾知闲完全就清醒了。
她将手机还给小二,随手瞟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这一眼让她惊得直接从床上蹦起来。
“草!”她骂了一句,急匆匆地套上外套,“他妈的今天竟然是6号!”
“怎么了?”季言也刚醒过来,右手枕在脑后,悠闲的样子和她形成鲜明对比。
顾知闲匆匆忙忙在他脸上吻了一下,一边狂奔出病房一边说:“一个小时后我要录节目,拜拜!”
像一阵风似的,一下子没了人影。
季言:“……”
小二:“……”
季言看了小二一眼:“我感觉她比我红多了?”
“哥,”小二回他一个肯定的眼神,“这不是错觉。”
他看着季言皮肤白皙的侧脸,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他妈也好想做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啊。
哎。
58章 、求草粉
《阳阳之夜》录制现场。
顾知闲在沙发上,有些坐立不安。
他妈的, 刚才上台的时候太急了, 新衣服的标签都没剪掉。现在卡在后背的皮肤上,真特么痛啊。
更要命的是你不能去抠, 还要保持微笑。
她从没穿过高跟鞋, 也没穿过这么紧的裙子,如今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保持优雅的坐姿——难, 实在是太难了。
顾知闲强忍住踢掉高跟鞋,把脚盘坐到沙发上的欲望,努力在跟进对面阳阳姐的提问。
阳阳姐笑道:“日半,前段时间,网上对你的争议很大, 那些爆料……说你的母亲是杀人犯,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顾知闲在心里酝酿了一下情绪,开口道:“我的母亲确实是杀人犯。”
全场哗然。
“但是, 她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顾知闲敛眸, 声音有些哽咽,“我的继父每天都实施家暴,将我好不容易赚来的钱拿走。他的儿子甚至……还把我母亲轮.奸了。”
事到临头, 顾知闲反而发现这些事没有那么难以启齿了。
而且, 情绪动容, 热泪盈眶,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她自己想的时候,觉得那些日子也没有那么苦。可是这样说出来, 回头去看,好像真的是挺苦的。
没有遇见季言之前,连点盼头都没有。
阳阳姐带着现场的节奏,隆重推出了顾知闲的那首新歌《往生》,并且代她将日半加盟哈纳唱片的消息正式曝光。
镜头扫过,现场的观众大多数眼眶都红了。
“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身无分文,独自北上闯荡,这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和毅力。”阳阳姐无不感慨道,“不过,我很想替现场观众问一问,在这样的逆境里,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顾知闲看着阳阳姐的笑脸,微微愣了一下。
按照剧本,这时候她应该回答——“音乐”。
这样,可以展现一下音乐在她生活中不同寻常的份量,用一种“匠人”态度圈一群路人粉来。
但是,这一刻,她突然改变主意了。
顾知闲抿了抿唇,转头看向镜头:“是我男朋友。”
“每次我觉得迷茫、无助、不安的时候,都是他在陪伴我,陪我走到今天。”
“谢谢你,不说。”
阳阳姐眼睛都亮了。
本来,她都和哈纳的团队说好了,在这期节目不为难日半,只是跟着剧本走,演场戏就行。没想到现在日半自曝情感生活,此时不跟风问一句更待何时?
这可是她自己搞事情的啊,不怪自己。
阳阳姐调整了一下坐姿,饶有兴致:“不说?我记得你有首歌就叫《不说》,是和他有关吗?”
顾知闲点头:“是的,那首歌就是送给他的。”
“那你在《最强歌手》的决赛最后一首歌选择了《不说》,也是有特殊意义的咯?”
顾知闲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没错,”她说,“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能给我超乎寻常的力量。”
“所以你最终得以签约哈纳。”阳阳姐惊叹,艳羡道,“能透露一下,你的这位Mr.Lucky是谁吗?”
——签约哈纳才不是她想要的好运,好吗?
顾知闲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她侧过头看观众,微微笑道:“现在不好透露……但他是圈内人。”
“OMG!”阳阳姐夸张地捂住嘴巴,“那能分享一下你们的恋爱故事吗?”
这个嘉宾也太配合了,这么自然的自我炒作,没毛病!
“嗯……”顾知闲的手指在沙发上敲了敲,思索片刻,“他原来是我歌迷,大概是个粉丝追到偶像的励志故事?”
卧槽。
场下观众的心里不约而同地闪过一条弹幕。
——不愧是民谣女流氓啊,还草粉呢。
*
下场之后,等在后台的黄辞朝顾知闲无奈地摊了摊手。
“你也太主动了吧,你看看,现在网上对这场访谈关注的重点都变了。”
顾知闲把他的手机接过来一看。
#日半草粉#和#日半要幸福#这两个话题已经压过了#日半回应谣言#,爬到了热搜榜首。
“反正过两天就要发律师声明起诉刘鑫和卢焕网络诽谤了不是?”顾知闲毫不在意地将手机扔回给黄辞,“到时候热度会回来的,你放心吧。”
黄辞确实也不怎么着急。
顾知闲选择自曝感情经历,在这个节骨眼上也是个博取好感的事。毕竟,这个圈子里这么大大方方公布恋情的明星没几个了,她这么坦诚不做作,倒也符合她“民谣女流氓”的人设。
他“嗯”了一声,算是赞同。
“对了,”顾知闲问,“什么时候起诉他们?”
她等不了那么久。
“快了,”黄辞拍了拍她的肩,“你也别急,团队要争取将这件事的利益最大化。”
急啊,她怎么不急?
顾知闲扔了一块口香糖到嘴巴里,边嚼边说:“夜长梦多,卢焕那种小人,鬼知道他又想出什么幺蛾子来……”
不过现在她有靠山了,心里确实有底许多。
两人边聊边往外面走。快开始制作新专辑了,她的生活只会越来越忙碌。
转过墙角,迎面走来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顾知闲连忙转过头,假装和黄辞聊天没看到对方,却还是被叫住了。
叶钦恬的声音响起时,她无可奈何地翻了一个白眼。
“顾小姐……我们可以谈谈吗?”
黄辞看出顾知闲的不耐烦,帮她解了围:“这位小姐,真不好意思,我们赶时间,恐怕不……”
“就一会儿。”
叶钦恬的眼睛盯着顾知闲的头发,丝毫不松口。
顾知闲转过身。
她嚼着口香糖,冲叶钦恬扬了扬下巴,样子颇有些傲慢。
“好吧,”她说,“我只给你三分钟。”
*
另一边,医院里,季言半靠在病床上,正在随意刷手机。
手机“叮”一声,提示他特别关注@浮生日半顾知闲发布了一条新微博。
他勾了勾唇,点开。
虽然,他知道这个微博是团队帮顾知闲经营的,和她本人没有多大关系,但他还是忍不住给这个账号设置了特别关注。
起码可以第一时间的知道她的最新动态。
“@浮生日半顾知闲:正在《阳阳之夜》@阳阳之夜官方微博直播,欢迎围观。”
季言将屏幕往下滑了滑。
他的眉头皱了皱。
——这个评论区的画风怎么这么诡异?
“女神原来你真的草粉啊![doge]”
“卧槽,表示看了节目真的很感动[大哭]同想被女神草[大哭]”
“有种预感,女神草的粉超级好看~~~”
“我.操竟然有人比我先下手了!”
“年度最佳故事:我草了个粉,然后我们爱了[二哈]”
“女神你是用豆瓣还是陌陌约到的!”
“一炮定终身啊[微笑]”
“……”
季言:???
他怎么不知道顾知闲草……
一瞬间,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众人口中被草的粉……应该是自己?
他点开直播片段,从前往后认认真真看了三遍。
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的女神,该说谢谢的人,是他啊。
是她先照亮他的平淡生活,他才能勇敢走出自己的牢笼,走进她的生活。
追因溯果,是她自己拯救了自己。
季言发了一会儿呆,想了想,准备也在评论区悄悄发个回复。
他的微博号还未认证,现在的粉丝不超过一万个,大多数还是张先先给他买的僵尸粉。
所以,用这个账号回复,应该也没什么吧?
反正总有一天会公开的。
季言如是想道,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然后“发送”。
他满意地看着发送成功的最新评论。
“@季言不说:嘘,你想睡觉了吗?”
59章 、大嫂好
顾知闲靠在墙上,看着对面妆容精致的叶钦恬, 从口袋里慢悠悠掏出一支烟。
“收起来吧, ”叶钦恬微微蹙眉,“这里不能吸烟的。”
“我知道啊, ”顾知闲将香烟叼在嘴里, “瘾上来了而已。叶大小姐,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落地玻璃外透进的光落在她的脸上, 那火红色的头发下压着一只灰白色的香烟,明明只是那么随意地一靠,却生生像是映在油画书里最野性而旺盛的那一页。
冲击力极大。
叶钦恬脸上的笑浅淡了些,收回自己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气势不输。
“我想, 你应该知道我对季言……”
顾知闲一挑眉:“So?”
她真不知道她们两个人有什么谈话的必要?
叶钦恬见她面色不善,连忙解释道:“我也不是刻意来挑拨什么……我只是突然很想和你聊聊他。”
“恕我直言,叶大小姐, ”顾知闲似笑非笑, “我真的没什么好和你说的。你和季言聊天的内容我也听过,你应该很清楚你和他没什么可能。你想对我什么?你很喜欢很喜欢他?他是你长这么大以来心头唯一的白月光?”
叶钦恬因为她的直截了当而怔住。
顾知闲站直了身子,将未点燃的烟掐在手指里。
“叶大小姐, 同为女人, 我可以非常善意地帮你分析一下你的心理。”她直视叶钦恬的眼睛, “你真的喜欢季言吗?你真的是因为他这个人而喜欢他吗?你了解他什么?你知道什么?”
“不,你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是他没给予你你期待的关注度,你的好胜心越被激起来了。”
“你到底是喜欢他, 还是想要证明自己?”
顾知闲毫不留情,一句句犀利的问话都像一把刀插.在叶钦恬的心上。
是啊,她了解季言什么?
叶钦恬张了张嘴唇:“从小到大,我就没有遇见过他这样的人……这么冷淡,但却……”
“格外吸引人?”顾知闲耸了耸肩,将香烟扔到身旁的垃圾桶里,“得了吧,叶大小姐,总有一天你会遇到合适的人的。众星捧月的感觉享受多了也会腻,季言是第一个对你没兴趣的,却不是最后一个。你得习惯。”
她拍了拍手,理了理裙子:“好了,三分钟到了。我祝你能早日忘记他,找到自己的真爱。”
她绕过叶钦恬,就想离开。
“诶,顾小姐,”叶钦恬轻轻拉住她,语气有些急,“我能再见他一次吗?一次就好。”
顾知闲站定。
她微微侧过头,认真看着叶钦恬。
“你要去找他,就去找。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都有自己的自由,我不能限制他与谁见面。只是,叶钦恬,我提醒你一句:如果我顾知闲的东西被莫名其妙地抢走,我会拼命的,真的。反正我一无所有,不是么?”
尾音上扬,留下一个冷淡而讥讽的回音。
她不再理会叶钦恬,轻轻甩开她的手,大步朝外走去。
她感觉自己真是变了。
对着情敌,自己都能这么平心静气?
顾知闲勾了勾唇角,给季言拨通电话:“喂,还在医院呢?我来接你?”
*
三个月后,顾知闲最新数字专辑率先在三大网络音乐平台同步发布。
发布不过十二个小时,网络销售额便突破千万。
这个数字还在以指数级的速度增长。
这张数字专辑《半岛生活》,不仅收录了顾知闲自己写的那些歌再编曲的新版本,还有很多新歌,歌词均是由顾知闲从自己歌迷中征集来的,再由她自己作曲,创造出了一个新概念。
——“野词人”。
正因为如此,她的歌迷对她表达了更高的忠实度。在“人人都可以为日半写歌”的通稿之下,歌迷们都沸腾了。
几个月前的丑闻似乎只是过眼云烟,已经无人记得了。
可是顾知闲她还牢牢记着。
新专辑销售量一路高歌,可她丝毫没有太大的兴趣听团队汇报数字的增长。
上午九点,她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走进法院。
自从加入哈纳之后,她越来越红。那一头红发俨然成了她的标志,只要一出门就会被人认出来,然后要纠缠好一会儿才能脱身。
顾知闲烦不胜烦,索性换成浅粉色,挑染在发梢,磨平了她的一些锐气,看上去倒更加少女了。
今天,是刘鑫和卢焕被庭审的日子。
半个月前,刘鑫强.奸郭琴的案子就已经开庭审判了。因为年岁久远,证据不足,顾知闲还费了好大的劲儿,把当时涉事的刘鑫同伙全都挖了出来,给了他们一大笔钱指证刘鑫。
情节十分恶劣,受害人又特殊,最终刘鑫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
顾知闲才不管她做得道不道德,她只注重结果。
刘鑫那种人渣,死一百次都不足惜。
而网络诽谤案的证据,就更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人证物证俱在,卢焕又请不来好律师,庭审时原告方律师几乎是以碾压的姿态吊打被告方律师。
法官当场判决诽谤罪成立,判处两人三年有期徒刑。
这将是卢焕此生永远抹不去的污点。
离开法庭之前,顾知闲看到远处的卢焕目光阴冷怨毒,死死地盯着自己。
她摘下墨镜,朝他一挑眉,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随后,轻吐红唇,做了四个字的口型。
“你、真、可、怜。”
啧啧啧。
他要过三年再出监狱,也不知道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了。
按照哈纳的计划,自己必定已经是国内音乐圈的顶尖音乐人,而季言的《乌合之众》上映,估计又是一个新晋影帝。
而卢焕的大好青春,估计只能在监狱里度过了。
顾知闲戴上墨镜,再也懒得看卢焕一眼,转身就离开了法院。
正是五月底的天气,阳光开始变得炽烈刺眼。楼厦间隐隐约约有微风吹来,暮春时节,扬起顾知闲发尾的一点点少女粉色。
她用力深呼吸一口,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口袋想拿一支烟出来抽。
……草。
顾知闲在心里暗骂一句。
自己的烟又被季言没收了。
她沿着马路牙子往前走,拿出口袋里的棒棒糖。拆开糖纸,放进嘴里。
——季言说,想抽烟的时候可以用棒棒糖来抑制一下欲望。所以每天出门之前,他都会放好几根棒棒糖在自己包里。
顾知闲无意识地咬着草莓味的棒棒糖,心里正胡思乱想着,手机铃声却在此时欢快地响了起来。
“喂?”
是季言。
“什么?!”
顾知闲站在原地。
“朋友聚会?!”
*
路过商场的时候,顾知闲特地拐进去买了一条裙子。
G家的一条黑色镂空蕾丝连衣裙,看起来还不错?
去见他朋友应该撑得上场面吧?
季言的朋友圈里都是一些见过大世面的人,她现在开始有点小紧张了。
一行人约在一个高级会所里,庆祝季言电影杀青。正好季言已经一个月没见顾知闲了,就打电话叫她一起来。
顾知闲站在门口,理了理衣服,然后才推开门。
“唰——”
她几乎能听到房间里十几个人的目光好奇地投到她身上的声音。
顾知闲觉得心跳得有些快,就像她第一次参加菠萝音乐节上台演出时候的那种感觉。
虽然她知道这对她和季言的关系无关紧要。
但她希望被他所有的世界所接受。
顾知闲听见有人轻轻说:“一、二、三……”
“——大嫂好!”
震耳欲聋。
整齐划一。
季言坐在人群之中,慵懒靠在沙发背上,冲她微微笑着。
他修长的手指在沙发上点了点,“过来吧。”
语气温冷,也慵懒极了。
……真特么像什么黑社会认大嫂仪式。
坐在季言身边的薛沛先起哄道:“嫂子,快坐到这里来!”
他主动往外挪了一个位置,隔出空隙让她走进去。
季言在看到她的第一眼,目光便一亮。
顾知闲注意到他的眼神,思量了一会儿。
——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在他面前穿过黑色的裙子。
待她坐下,就听见耳边轻飘飘过来一句。
“今天很漂亮。”
黑色把她的肤色衬得更白。
肩头搭着的粉色打着小卷儿,比他刚认识她的时候少了几分戾气,眉眼里反倒浮上一些淡泊。
薛沛坐在一旁,恨不得多说几句话来为自己增加存在感。左一句“嫂子看起来又温柔又漂亮”,右一句“嫂子的情歌都唱得超级深情我都快听哭了”,直把顾知闲不知道怎么回他,只好抿着唇乖巧地笑着。
什么鬼哦,温柔?情歌唱得深情?他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她看了季言一眼,眼中满是问号。
季言直接回她一句:“他十句话有十一句是假的,你就别理他了。”
薛沛急着辩解:“阿言,你可别在嫂子面前挤兑我,我说的都是……”
旁边有人懒得看薛沛表演了,插嘴道:“嫂子啊,平时在家言哥听不听你的话啊?他在外面可高冷了,诺,就今天这种温柔的样子,我还就从来没看到过。”
有人附和:“对啊嫂子,这段时间你这么火,赚了不少钱吧?是不是言哥都要靠你养啊?”
一片哄笑声。
季言一个面无表情的眼刀扫过去,大家都噤了声。
顾知闲瞥他一眼,觉得自己的情绪不知不觉放松了不少,便也笑着回了一句。
“没错啊,一直都是我在包养他。”
“我.操,”薛沛目瞪口呆,“不是啊,嫂子,真的假的?没开玩笑?”
顾知闲理所当然地“嗯”了一声,季言在旁边开口,先替她回答。
“她没开玩笑,”季言一只手搭到她肩上,“我现在,全靠她养。”
“我.操!”薛沛一拍大腿,“哥,你怎么这么好运啊!我特么也好想吃软饭啊!嫂子啊,改天你遇见个和你一样的,一定要先介绍给我啊!每天在家里吃吃东西摸摸鱼,想想就惬意死了!”
“你这话就不对了,”顾知闲正色道,“你言哥虽然吃软饭,但也是个有骨气的软饭。你看他现在不也拼命在外面工作么?人啊,就算沦落到被人包养的地步,也还是要有梦想的。”
“噗——”
旁边有人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薛沛十分配合地贫了一句:“大嫂教育得是!”
几个人嘻嘻哈哈笑闹了一会儿,顾知闲很快和薛沛一堆人打熟了。
季言的手机响起来,他站起身,走出去接电话。
薛沛见季言终于出去了,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嫂子啊,那个叶钦恬……后来没去找过你吧?”
“找过啊,”顾知闲瞥了他一眼,“我把她怼走了。”
“哎呀!嫂子厉害了!”薛沛一拍手,“那啥,我就说嘛,阿言怎么会栽在你身上!肯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顾知闲一眯眼:“怎么?”
她这句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前后左右的人七嘴八舌地开始进言。
“哎呀,嫂子你是不知道,从小到大言哥都是那个禁欲样,我们都以为他要出家做和尚了!”
“对啊对啊,有次我们去那个什么夜店,然后有姑娘靠得近了点。啧啧啧,你是没看到言哥的脸哟,一下子变得比墨块还黑!”
“那个初中的小班花都被言哥说哭过一次!”
“还有那个什么公司的女神啊……”
“哎你们记不记得高一时追言哥的那个校花,据说给他写了五封情书都碰了壁,结果最后……”
“被我搞到手了。”薛沛洋洋得意,“对了,嫂子,那个刘鑫的事怎么样了?听说最近都要庭审了 。”
“就今天,判了三年。”顾知闲回,狐疑地看了他几眼,“你怎么知道这事?”
刘鑫的名字他都知道?
薛沛一愣,“嫂子,言哥没和你说么?”
“说什么?”
薛沛一下子反应过来,连忙捂住嘴巴:“哎呀,嫂子你就当我在放屁吧,啥都没听到。”
顾知闲一掌就拍到他背上。
“怕啥!叫你说你就说!”
她的心里莫名地涌现一个猜测。
薛沛“哎哟”叫了一声,根本没犹豫,立马就告诉她了。
“就是当时嫂子你家里出事的时候,阿言给我打电话,让我帮你去找律师。”薛沛呲牙咧嘴,摸了摸后背,“然后还让我把刘鑫的消息投给那些放高利贷的,帮你出气。”
薛沛看到顾知闲的表情,故意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嫂子,阿言他都没告诉你?”
薛沛在心里哀嚎一声。
不是吧,阿言这么不懂事,这种事情都要瞒着女朋友干什么?
共患难时暗地出手相助,啧啧啧,这种剧情想想就撩得要死,他竟然还不好好利用。
看来只能看他薛沛,今天能不能做个优秀的助攻了!
他朝坐在一边的狐朋狗友使了一个眼色,大家纷纷都开足了马力赞叹这一做好事不离名的行为是多么令人惊异而感动。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这简直是一股别样的清流。
顾知闲的心里有些乱。
——原来从那时起,季言就在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陪伴她了吗?
她抬头,看到门边帘外人影绰绰,熟悉又陌生。
正是六月的天气,他们正好相遇一年。那时的她自负又乖戾,何时想过,自己会因为这个冷淡漠然的男人,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草。”
薛沛听见顾知闲低骂了一句。
他抬眼看去,不是吧,就这么还没被感动到……?
顾知闲的目光从他们的脸上扫过,明明有些感动得想哭,却硬是露出一个痞气的坏笑。
“喂,我说你们,愿不愿意也和我这么玩弄他一下?”
60章 、大结局
一年后。
民谣女流氓顾知闲的最新专辑,《改革开放后经典流行民谣歌曲十二首》入围弯弯岛金歌奖的年度最佳专辑奖和年度最佳新人奖。
对于一个内地初出茅庐的女歌手来说, 这已经是无法企及的高度了。
一时间, 顾知闲傲视歌坛,风头一时无人能及。
同一时间, 《乌合之众》剪辑完成, 定档上映,开始全国路演宣传。
两个人好不容易住在一起一个月, 又要分开。
六月初,顾知闲飞到弯弯岛参加最终的颁奖典礼。
冤家路窄,她竟然和袁安安在机场碰上了。
只是,相比她一堆化妆师造型师助理顾问的众星捧月,袁安安身后仅有的一个小助理就有点不够看。
顾知闲倒也没嘲讽她的意思, 只是冷淡地看了她一眼。袁安安这种傻.逼兮兮的性格,在娱乐圈里,就算是有金主也保不了她多久。
袁安安看到她, 这回学乖了, 十分礼貌地打了一个招呼。
两人的交流不过片刻,转身,就有小助理十分乖巧地上前给顾知闲科普了一发袁安安这一年的境遇。
“听说她好像被她金主甩了……因为之前人缘不太好, 后来就一直在公司里被排挤, 资源也大不如从前。姐, 要不要让人……?”
她朝袁安安方向一挑眉。
这个小助理也是个人精,看出顾知闲和袁安安之间挺不对劲的,挺机灵地问了一句。
顾知闲有些恍然。
当时, 在《最强歌手》的舞台上,袁安安因为叶钦恬对她极尽嘲讽,甚至还出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搞她。
现在不过才过了一年,两人的境遇却大不相同了。
一个天上,一个在苦海里挣扎。
她再次深刻感受到了娱乐圈里的风向是如何瞬息万变。
不过,老赵有句话说的是没错的。
加入哈纳也不是全无好处。
比如眼下,她已经站得足够高,想搞谁就搞谁,想压在谁头上,那对方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这种感觉,确实还蛮爽的。
*
晚上八点,金歌奖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年度最佳新人奖排在比较前面的顺序公布。
结果并未出乎顾知闲意料。
大屏幕上最后定格的,正是自己的照片。
一袭红裙,赤脚站在草丛里,斜背一把吉他。
——摆拍这张照片的那天晚上她被蚊子咬死了,但是不得不说,确实很美。
镜头扫到她的脸。
顾知闲深呼一口气,挂着这一年被训练出来的优雅微笑,一步一步稳稳走上台。
黄辞和她说过,拿到了这个新人奖的话,年度最佳专辑奖很有可能就不是她的了。
毕竟,评委团要平衡各个奖项的分布情况。
顾知闲的心里有点失落,也没心思搞事情,草草说了公司给她准备的颁奖感言,就走下了台。
毕竟,她少拿一个重量级的奖,就意味着她需要在哈纳呆更久的时间。
年度最佳专辑奖无疑比最佳新人奖更有分量。
顾知闲觉得……自己有些等不及了。
有好多事情,她想和浮生,想和地下室的人一起去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桎梏在一个体系中,一举一动都受人关注,一点自由都没有。
她坐在座位上,就这么胡思乱想了大半个小时,直到镜头再次扫过在她的脸上,她都没能反应过来。
开始颁年度最佳专辑的奖了?
台上的嘉宾从信封里拿出卡片,郑重宣布。
“获得第三十六届金歌奖年度最佳专辑奖的是——”
顾知闲的手搭在椅背上,慢慢握紧。
“——俞虹!《40》!”
“恭喜虹姐!在这个年纪获得这样一个非常有意义的奖项!”
全场掌声雷动。
顾知闲心里有些失落,但她还是衷心为俞虹感到高兴。
就她一年前和她的交集来看,俞虹挺真的,人也很好。
俞虹站起身来,还没来得及走出一步,却见后台有人匆匆跑上,神色紧张,和嘉宾低语几句。
台下有些议论声起,会场内嘈杂不断。
“啊,真是不好意思,”嘉宾转身,一脸歉意,“刚才后台工作人员拿错了信封,虹姐得的是年度最佳女歌手,年度最佳专辑奖的得主在这里。”
他举了举手里的信封。
???
什么情况???
镜头扫过俞虹的脸,她修行很高,没露出一点尴尬的表情。朝颁奖嘉宾微微点头示意,她重新坐下,等待最佳专辑奖真正得主的公布。
“——日半!《改革开放后经典流行民谣歌曲十二首》!”
嘉宾的声音热烈地响起。
末了,他还不忘开玩笑道:“这个专辑名字真是太长了,气有点喘不上。”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视频。
“恭喜年度最佳专辑奖的得主——日半!”
???
出了乌龙?
变成自己得奖了?!
而且自己同时得了两个奖?!
顾知闲一脸懵逼,站起身来,走上台。
话筒放在她的面前,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公司只给她准备了一份获奖感言,他妈谁知道自己会爆冷一下子拿俩啊?!
按照黄辞的意思,如果她得了新人奖之后还得了最佳专辑奖,那就是意外之喜,她想说啥就说啥。
“嗯……”她在台上静默一会儿,“那啥,我想先批评一下主办方。虹姐比我有定力,我这种没见过世面的经历这种大起大落的,心脏有点吃不消。”
台下一片哄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奖杯,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凑近话筒,她摇了摇手中的奖杯:“谢谢评委团给我这个奖杯。在来之前我已经和我的经纪人黄辞老师说好了,如果我拿到这个奖,他会代表公司提早一年放我离开。谢谢你们,让我多了一年的自由。”
深深一鞠躬。
“还要谢谢我的经纪人黄辞老师,在这一年包容我,鼓励我,陪伴我,让我能够比较快速地成长成一个偶像。”顾知闲一笑,突然弯腰,将脚上的高跟鞋踢了,“不过,这样我才觉得自在多了。”
脚跟痛得要死,晚会还有大半,她再不脱掉估计要撑不住了。
全场哗然。
这也太不羁了吧?
果然是民谣女流氓啊!
顾知闲松了口气:“好了,我现在终于能正常说话了。”
“我要感谢我生命里遇到的所有的朋友和敌人,是因为他们,我才成长成一个更好的人。哈纳啊浮生啊地下室啊,就是因为他们我才能在音乐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不过我最感谢的人估计你们都听烦了,就是我男朋友,怎么讲,没有他就没有我顾知闲的今天。大家都知道我家里很穷,妈妈还进了监狱,但是他从来不嫌弃我,而且一直陪着我。希望他可以早点向我求婚,生个音乐小神童,来帮我横扫金歌奖。”
顾知闲毫不掩饰却虚无缥缈的野心把台下的一堆音乐教父都逗乐了。
旁边的嘉宾插了一句嘴:“日半,你起点这么高了,自己横扫金歌奖就没问题的!”
“哦,对了,”顾知闲这才想起来,“我正好趁这个场合说一件事。明天开始,我就要开始世界巡回演出。这次巡演是独一无二的哦,因为唱完我就打算退圈了。我接下来比较想做的事是深入基层,推动一下国内独立音乐的发展,希望到那时候我的歌迷们还能继续支持我。”
她很少用这样严肃的字眼说话。
听上去有些滑稽,但却莫名认真。
这番话一说完,顾知闲弯腰拿起高跟鞋,同一只手拿着奖杯,另一只手抓起长裙,几步就走下了舞台。
姿态潇洒,徒留一会场一脸懵逼的吃瓜群众。
啥?
退圈?
最后的巡演?
哈纳现在这么随性,都让日半玩得这么大?
因为顾知闲一番震撼人心的话,整场晚会后半场的气氛都有点诡谲。
回酒店房间的路上,顾知闲在电梯里遇见了俞虹。
比起一年前,她更多了一些岁月沉淀下来的女人味。
俞虹看着她,温柔地笑:“恭喜你呀。”
“虹姐,”顾知闲有点不好意思,“也恭喜你。”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俞虹再次开口。
“你真的决定要退圈了?”
“嗯,”顾知闲答得很快,“公司已经同意了。”
她听见俞虹轻轻叹了一口气。
“日半,你真的很厉害。”俞虹笑道,“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达到我几年才能达到的高度,而且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什么都不怕。哎,真想和你一样啊。”
顾知闲挑眉:“虹姐,你也想退圈?”
“是啊,很久了,”俞虹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晚才结婚?我自己也知道,我不在做纯粹的音乐,可是羁绊太多了啊。”
风光无限的天后也有她的难处啊。
顾知闲在心里感叹一句。
自己真的挺幸运的。
“叮”地一生,电梯门缓缓打开。
俞虹走出电梯,转头对顾知闲粲然一笑。
“日半,祝你幸福,永远好运。”
电梯门又缓缓关上。
顾知闲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虹姐,你也是。
*
一年后。
顾知闲最后一场世界巡回演唱会定在台北小巨蛋举行。
踏上舞台的那一刻,她无比感慨。当年袁安安对她叫嚣的话,却被她自己先实现了。
日半的这次世界巡回演唱会,场场爆满,网络开票一分钟不到就被抢光。有几次还造成了网络瘫痪,简直成了年度音乐圈的最热门盛会。
季言最近也在台北进行《乌合之众》的宣传,杀青之后,历时整整两年,这部电影终于要上映了。
顾知闲为这一天等了很久很久。
季言为这部电影磨了这么久。她无比坚定地相信,他一定会因此爆红。
演唱会开始之前,她给季言打了个电话,问他会不会来看。
结果季言说,《乌合之众》的宣传要到晚上十点才结束,两边时间冲突,估计来不了了。
顾知闲心里很委屈。
她开始彻彻底底感受到老夫老妻相处久了之后的平淡。
——哦屁!他们还不是老夫老妻!婚都没求!季言就这么敷衍了!
她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下次看到比季言还好看的小白脸,必须要上,然后踹掉他!
晚上八点,演唱会正式开唱。
因为是最后一场演出,噱头做足了十成十。哈纳还在演出的最后安排了一场歌迷点歌,镜头在台下随意扫,定格到谁,谁就有点歌的机会。
顾知闲觉得,这个环节极大地考验了她日益衰退的记忆力。
第一个歌迷是个小姑娘,看到镜头定格成自己的脸,激动得快哭了。她拿起话筒,第一句话就是:“女神!你还记不记得我?”
顾知闲努力回想了一下。
……好像是有这么一个印象。
“菠萝音乐节?”
“嗯嗯嗯嗯呃嗯嗯!”小姑娘边哭边点头,快激动疯了,“女神我好爱你啊!!!!!!”
好几年过去了,还是这个样子呀?
顾知闲笑了,站在台上问道:“你男朋友呢?”
“啊,在在在!!!”小姑娘把身边的男孩子一把拉到镜头里,“我们一直在一起的!”
他们身边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鼓起掌来,祝福这段令人羡慕的感情。
顾知闲笑得更加灿烂:“那你们今天想听哪首歌?”
“《绝对占有相对自由》!”女孩子激动地挥着双臂,“就是女神你第一次上音乐节唱的第一首歌!”
顾知闲:“……”
这都记得啊?
她都忘记了。
对于那个晚上,她的记忆里只剩下与季言的第一次见面,他带她去听《十二》,还有那晚为他写的那首《不说》。
“好。”顾知闲转身,坐到舞台中间的高脚凳上,拿起一边的吉他。
在舞台上蹦蹦跳跳久了,一唱起之前的那些歌,一些远离自己很久的情绪又都回来了。
她觉得自己很享受这一刻。
接下来歌迷点的《某夜火车中心》、《满腔热情喂了狗》、《小菊花》、《你笑着流出了泪》,无不是她刚出道时候写的那些歌。
真他妈是个怀旧的晚上啊。
一曲毕。
镜头再次流转。
定格。
顾知闲侧过头去看,一下子愣住了。
屏幕很大,男人的脸映在上面,光影重叠,似乎离自己很远。
那眉眼,那鼻梁,那薄唇。无数个夜里,她的手指都从它们上面游走而过,好看得过分。
顾知闲觉得自己眼眶有些湿润。
台下的季言将自己的帽子往上扶了扶。
他的容貌在大屏幕上慢慢变得清晰。
《乌合之众》还未上映,很少有人知道季言的样子。只有关注秦连青新电影的一些影迷,进行了小范围的骚动。
原来《乌合之众》的新人男主角也是日半的歌迷啊!
他接过话筒,声音低磁,通过话筒传出来,微哑而性感。
“很高兴认识你。我喜欢了你六年,想点你的那首《不说》。”
每一句话都是他对自己的情深不耐。
顾知闲的眼角有些热,她不知道季言竟然暗戳戳地跑到现场来给她这个惊喜。
《不说》啊。
她晃了晃手里的吉他:“这位朋友,谢谢你的喜欢,接下来这首《不说》送给你。”
这首歌从头到尾都是送给你的。
台下荧光棒闪烁,形成一片五颜六色的灯海。在灯光明灭耀眼之间,她穿过人群,清楚地看到了他漆黑的瞳孔。
那样明亮、幽深、坚定。
顾知闲冲他笑了笑,弹出第一个音符。
“我闯进一片潮湿雨淋,夜晚,我护住手掌和香气……”
吉他的声音干净清脆,在夜里振荡出永不止境的波纹。
有人慢慢加入她的演唱。
渐渐地,全场歌迷一个一个都加入了她。大家一齐合唱,结束了这首歌的演唱。
——“……你走近了我,又远离……”
最后一个音落下。
顾知闲的视线从季言身上往上移,看向迎面洒下的舞台灯光。
虚幻却又真实。
落在她的眼睛里。
好温暖啊。也很幸福。
结束了吧?
——嗯。
*
演唱会结束,顾知闲在后台匆匆忙忙卸了妆就偷偷摸摸走人了。
庆功宴什么的,虽然她不在,但黄辞会帮她搞定的。
顾知闲走出小巨蛋,狠狠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啊,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一个自由身了!
她要带领浮生,更加努力地走下去!
顾知闲拿出手机,兴致勃勃地给薛沛打了一个电话。
“喂?薛沛啊?两年了,当时约定好的事情可以搞了吧?”
薛沛连连道:“放心吧嫂子,你尽管搞,我全都安排妥当了!”
顾知闲满意道:“给你记一笔功,下回给你介绍女朋友啊。”
“好嘞。”
薛沛笑嘻嘻地挂了电话。
顾知闲将手机拿下,暗戳戳地笑了。
嘿嘿嘿,季言憋了这么多年都没动静,人自不动,那便她动!
她低头,点开微信,给季言发出一条消息。
“出来了吗?去大稻埕音乐烟火节,我在路边等你。”
*
大稻埕音乐烟火节在淡水河畔,离海不远。
夜色已深,晚风阵阵,混着咸咸的海水和温淡的湿潮,空气像酥甜蓬松的蛋糕,让人想起八月天岛屿上的破旧火车站,轨道两旁都是阴凉的绿色在流淌。
是个很惬意的地方。
季言下车,一眼就看到不远处路边的顾知闲靠在车门上,手里把玩着车钥匙。
看到他下车,她冲他吹了个口哨:“来啦!”
季言走到顾知闲面前,发现她在嚼口香糖。
他一挑眉:“又犯烟瘾了?”
“嗯,”顾知闲含糊地应了一声,“我谨遵领导教诲,没有抽烟。”
季言的目光扫过她脚边,那里散落着烟灰,掩藏在夜色里。
顾知闲挽上他的手:“哎,走吧走吧,来不及啦!”
季言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他回牵起顾知闲的手,和她一起往里走去。
顾知闲看了一眼手机。
已经十点半了,音乐节快关门,烟花也已经没有了。
哎,不要紧,只要赶在关门之前去那个摊位买那只烤鱼就可以了!
一路上,她对一切新奇的玩意儿都视而不见,拉着季言径直去了小街尽头的一家烧烤摊。
“去干嘛?”
季言有些无奈问道,但不难看出他眼里的笑意。
顾知闲转头:“我肚子饿了,想吃烧烤!他妈的,在哈纳这么两年,为了嗓子吃顿烧烤都要被黄辞骂很久,憋死我了。”
正说着,就走到了烧烤摊的前面。
“美女!”
老板看到她一头抹茶绿的头发,眼睛亮了亮,连忙招呼道。
“季言!”顾知闲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吃烤鱼!”
明明她自己可以说,但这种做法摆明了要季言请她。
季言揉了揉她的头发:“给她一条烤鱼。”
“好哦!”
暗号全部对上,老板兴高采烈地拿起烤炭最左边的那条烤鱼,递给顾知闲。
付好钱,顾知闲牵着季言边走边逛,认认真真地在啃嘴里的烤鱼。
然而,她连骨头都快啃完了,都没看到戒指的影子。
……草。
顾知闲在心里暗骂一句。
薛沛这小子是怎么办事情的?!
按照他们的计划,季言给她买来这条烤鱼之后,她会吃出卡在烤鱼肚子里的戒指。然后装作很惊喜的样子,被这个“季言为她设计的别出心裁的求婚”感动哭。
叫他干什么事都瞒着自己!而且现在还不求婚!
她和薛沛那群人商量了这么长时间,才找到这个合适时机摆季言一道。
不管他愿不愿意,反正她愿意就可以了!
谁知道……
顾知闲低头看了看烤鱼空荡荡的肚子。
没吃到戒指,今天的计划全毁了。
一瞬间,满满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怎么了?”季言站定,转头问她,“怎么一副想哭的表情?还想吃?”
“不是啊……”顾知闲哭丧着脸,抬起头,想解释,却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哎,算了算了,还有机会。
“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她还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熟悉的低音炮却晕着笑意随着夜风传来。
顾知闲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枚戒指。
季言举着那枚小小的宝石,大概憋了很久,笑意很浓,却不得不装作很正经的样子。
“啊啥……?”
她还没回过神来,男人高大的身影就在她的面前,缓缓单膝跪下。
顾知闲双手死死握在一起,之间还夹着一根油油的竹签,上面挂着一条嶙峋的鱼骨头。
画面有点诡异,有点搞笑,但却因为男人认真的眼神,格外神圣。
突如其来的求婚迅速地吸引了一帮热情的围观群众。
大家都在笑,七嘴八舌地劝顾知闲快点答应季言。
这一瞬间,顾知闲的世界里只有季言那双漆黑的眼睛。
她的脑子里略过了很多画面。
那年,她第一次亲他的眼睛,他第一次拥抱她,她在他的怀里哭;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聊天,他听她弹吉他,他拉着醉醺醺的自己回家;
帝都的晨曦里,她唱着“我是一朵骄傲的玫瑰”,他紧紧跟着自己;
那个晚上,月色很美,她的不说第一次出现,带她去听“你是我不愿醒来的梦啊柔情一场”;
小饭店里,他身上全是猩红的鲜血,却小心翼翼地安慰哄自己;
还有,他的手第一次在自己身上游走时纵情的样子……
这么多的过往。
真的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她深呼一口气,努力抑制住自己夺眶而出的眼泪,正想接过季言手中的戒指——
“砰——!”
河岸对面,烟花骤起,亮若白昼。
花朵在天空盛开,饱满漂亮,让人迷醉。
顾知闲是真得哭了。
草,要不要这么煽情啊。
不仅偷偷给了自己一个惊喜,还找人来放烟花。
烟花明明已经没有了啊。
顾知闲抬头看去。
明亮的火焰从夜幕滑落,留下绚丽的痕迹。
片片花瓣凋零,转瞬即逝,却是震撼人心的美丽。
“喜欢吗?”
季言仰头问她。
“我想了很久怎么向你求婚。薛沛说烟花虽然俗气,但没有女孩子会拒绝,所以我……”
他的话音未落,远处就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
“嫂子!对不住啊我倒戈了!”薛沛隔着人群朝她兴奋地挥挥手,“快答应言哥吧!他为了这场烟花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顾知闲看到他,又好气又好笑。
这小子真特么滑头啊。
她再次低头,季言看着她,眼神温柔。
“知闲,我没有什么承诺给你。”他说,“但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喜欢了你六年,这就够了吧?”
六年啊。
顾知闲眼中带泪,笑着点点头。
——“嗯,够了。”
——“我答应你。”
烟花绚烂,照亮整个河岸。
有一点焰火落到淡水河中,在暑气蒸腾的水面上消失不见。
天气有些闷热,一只小鱼浮上来,吐出一个巨大的泡泡。
在它的眼里,泡泡里的世界有些奇异。
河边的篝火旁,人群之中,靠着两个依偎的身影。
小鱼歪着脑袋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砰——!”
又是一声巨大的烟花绽放声。
它被吓了一跳,一下子钻回水里。
河水溅起,荡漾开一圈涟漪。
一圈一圈,一点一点地推开水面,推到岸边的水草上。
里头的水蛇一惊,也“倏地”不见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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