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怀疑
尹约哭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终于哭泪了。
眼泪没了,喉咙也哑了,被纪随州喂着喝了半杯水,整个人还有点缓不过劲儿来。她发现,哭真的是一件很耗费体力的事情。
纪随州没说过多安慰的话,不管是赵霜也好何美希也罢,现在除了凶手外,谁也没办法拍着胸口保证她俩还活着。
事实上要不是看在尹约的面子上,纪随州根本不会管这两人的死活。
赵霜,从小到大就跟尹约不合,她这人有点小聪明,天真单纯的尹约在她手里时不时就要吃个小小的暗亏。上回喝醉酒当街耍酒疯,要不是他正好路过救场,瘸了腿的尹约哪里是她的对手。
这种人消失才是好事儿。
再说何美希,利用钟薇在背后搞小动作,显然也不像尹约说的那么开朗直爽。纪随州甚至怀疑她跟尹约做朋友的真实目的。
但这话他不方便和对方讲。毕竟她出现的切入点选得太好,在尹约失明最无助最失意的时候出现,给予她帮助和关怀,是个人都招架不住。
这个何美希,要么就是运气极佳,要么就是心机极深。纪随州想起在去H市的飞机上头一回见到真人的情景。当时她靠在尹约肩头,和她轻笑着咬耳朵,还时不时地打量他。那双眼睛透着深沉,绝不是一个一眼看到底的女人。
比起她,赵霜倒是蠢得直接。
如今这两人皆是下落不明,无论是警方这里还他派出去的人,传回来的消息都不容乐观。结局是什么几乎不言自明,只是谁都不愿意主动捅破这层窗户纸。
尹约歇了半天劲,情绪总算恢复了一些。当着纪随州的面哭这种事儿她以前常干,今天再犯倒有点不好意思。
人的关系一旦发生改变,连心境都会不同。
她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又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看着镜子里自己红肿得跟核桃似的双眼,掏出手机跟父亲打了电话。
“嗯,我回爷爷家睡,太晚了,你和阿姨早点睡。”
爷爷那边是一早就说好的,他一直以为尹约今晚住她爸家。所以这会儿两边都以为尹约在对方那里,没人想到打个电话求证一下。
尹约就想,其实她爸爸和她爷爷的关系,也不是太亲近啊。这是他们尹家的遗传吗?所以她跟她爸才命盘如此不合。
打完电话后她回了包厢,要纪随州送自己去附近的酒店。
“找间便宜点的干净点的,我要住一晚。”她不想这个样子被家里人看到,有时候关心会成为了一种负担。
纪随州没说什么,把她带上车,却没带她去酒店,而是直接去了自己家。
车子开进他家小区的时候,他跟对方解释一句:“就留你住一晚,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做。”
尹约如今也不怎么怕他会做什么事儿,两人重逢这么久,他要真想来硬的,多少机会都有过。他以前不做,现在也不会。事实上他在这方面还算尊重女性,强买强卖的事情几乎没有。
以前恋爱的时候她就开玩笑地问过他这个问题,纪随州回答得很干脆。他问她:“你喜欢被人强/暴?看不出你这么重口味。”
纪随州安排她住客房,尹约进浴室洗去一身酒气,出来的时候发现房间里已经给她准备了一堆东西。
除了换洗的衣服外,还有各式高档护肤品、面膜、蒸脸器,看得尹约差点以为纪随州在家里藏了个美娇娘。
她拿了片面膜出来敷脸,靠在房里的按摩椅里听音乐。那椅子模仿人体工学原理,找位准力道佳,舒服得尹约差点睡着。
她不明白有这么个东西,纪随州还找她做什么。
面膜快敷完的时候,听到纪随州敲门。她让对方进来,自己还窝在椅子里不想起。她闭着眼睛,含糊不清地冲对方道:“你还没睡啊。”
然后就感觉对方走了过来,似乎放了什么东西在她手边的茶几上。她睁眼一看,是一些宵夜点心。
纪随州站她身边,居高临下盯着她瞧:“要我侍候你吃吗?”
“不用不用。”
尹约赶紧掀掉面膜起身,还懒洋洋地打个呵欠:“太舒服了,我差点睡过去。”
纪随州心想睡过去倒好,省得像现在这样,犹抱琵琶半遮面,反倒更撩人。
尹约招呼他坐下来一起吃,纪随州却摇头拒绝,只对她道:“你慢慢吃,吃不完搁那儿,明天会有人收拾。”
那一晚两人各睡一屋,谁也没打扰谁。第二天一早尹约起来,想找纪随州聊聊,谢谢他昨晚收留他。可找了一圈也没找着人。纪随州喜欢清静,家里阿姨也不过夜,只是白天过来打扫房子。尹约不想让人撞见,转身上楼准备换衣服离开。
刚踏是楼梯就听到有开门声,回头一看就见一个中年妇女推着架轮椅进来。轮椅里坐着的是纪随州的妹妹隋意。
两人看到对方都很意外,尤其是隋意,意外中还夹杂着怒意。她扭头冲中年妇女道:“阿姨,我说什么来着,偶尔不打招呼过来一趟能有大惊喜吧。早跟你说了,我哥这样的人,多少女人巴着他不放,他屋里三天两头都有女人出没,你还不相信。”
阿姨听了有点尴尬,想不好该做什么表情。
“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回去干嘛,这里又不是她家。她都能来,我凭什么来不了。”
隋意指挥阿姨把轮椅推到沙发边,然后自己扶着扶手慢慢起来,又挪着步子蹭到了沙发边,最后一屁股跌坐在里面。
这全程尹约都盯着她瞧,眼见她没有任何人的帮助能自己走上几步,尽管艰难但总算完成得不错,尹约心里还挺高兴。
她一高兴,就没计较隋意说她的那些话。
可隋意不想放过她,冲她招手道:“尹小姐,麻烦你给我倒杯水。”
阿姨赶紧抢在前头道:“我来就好。”
谁知道这女人跟纪先生什么关系,万一真是男女朋友,得罪也可不好。她见过纪随州几面,觉得这人挺不错,不像隋意嘴里说的男女关系那么混乱的人。
隋意脸色不大高兴,但也没阻止。等阿姨走后她又冲尹约开口:“你不冷吗,穿这么少。”
尹约身上还穿着明天纪随州为她准备的睡衣。她知道隋意肯定误会了,并且看她那架势自己就算解释她也肯定不信,索性就不提这个。
“我正准备去换,你先坐会儿吧。”
“想跑?”
尹约觉得她有点可笑:“有什么可跑的,你哥不在家,你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隋意头痛地扶额:“看来我上次跟你说的话都白说了,你是打定主意要缠着我哥了是吗?”
“我们之间的事儿比较复杂,要不你去问你哥吧。”
尹约说着自顾自上楼去了。她本想跟隋意和平共处,当不成朋友也不必成为仇人。可现在看她这样是没希望了,既然如此,她更盼着两人能当陌生人。
至少不费心。
楼下隋意气得不轻,阿姨端过来的水一口没喝,当即就拿出手机想给纪随州打电话,却叫阿姨拦住了。
“纪董可能在开会,晚点再打吧。”
阿姨是个聪明人,纪随州隔一阵儿就会去看这个宝贝妹妹,阿姨从他的言形举止中可以看出,他不是那种无条件溺爱妹妹的人。
隋意不听话他会发脾气,会教训她,有时候甚至会晾她一段时间不理她。今天这事儿明显是隋意理亏,当妹妹的管哥哥的交友事谊,名不正言不顺。她自然要拦下这个电话,以免他们兄妹起冲突。
隋意也有点怕她哥,最终还是忍下了这口气。
尹约在楼上故意磨蹭了一会儿,后来听到有头门声,估计她们已经走了,这才慢慢地从楼上走下来。
纪随州的家大得让人有点害怕,她也不想一个人久留,收拾妥当就出门离开。她先打车回了趟家,换了衣服后才去公司。在公司里碰上出差回来的裴南,整个人显得沧桑而颓废。尹约既讨厌他又有点同情他。
感情这东西真是把双刃剑。
此后的一周,尹约都没见过郑铎,直到有一回白陆打电话叫她去医院。
“过来陪我说说话,我都快闷死了。”
然后她才在离开的时候,撞见还没下班的郑铎。
跟纪随州谈过一次后,尹约才渐渐正视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她一直觉得前一阵跟郑铎热络只是出于交朋友的心理,其实她内心隐藏着对他深深的怀疑。只是有时候她不愿意相信,也就不肯承认自己的这种怀疑。
郑铎看起来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脸上笑意不浓。尹约努力维持自然地笑容,跟他打听方成就的事情。
“已经停职,院方的结论是他存在过失。现在正在跟受害人商谈赔偿的事宜。最坏的情况是,他的执业资格会被取消。”
“那病人呢,眼睛还能好吗?”
郑铎拧眉沉思片刻:“有希望,但不大。我和几位教授都在研究这个案例,希望能为他保留一丝视力。毕竟他这个情况,角膜移植没有用,如果不行,就是终身失明。”
尹约自己瞎过,自然知道这其中的痛苦。
她站在那里盯着脚边的石子路看,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郑铎。沉默了一会儿她想告辞,却听得对方又道:“尹约,其实你并不关心成就,对不对?”
尹约终于抬起头,目光复杂。
“我知道,因为何美希的事情你怪他、讨厌他,你甚至怀疑他是杀人凶手。”
尹约不想否认,只能不说话。
但郑铎并未停下来:“我还知道你怀疑我是同谋。如果可以的话,你想拿我的车去给警察做鉴定,看能不能找到蛛丝蚂迹。我那两只行李箱你也感兴趣,你最近这段时间跟我走得很近,不是因为喜欢我,而是想要调查我。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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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约这才发现,周围除了自己和郑铎外,一个人也没有。
这里靠近医院的停车场,旁边那栋是行政楼,这会儿已过下班时间,楼里灯光依次熄灭,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高大巍峨。
另一边的绿化带里竖了几盏路灯,时间一到自动照明。郑铎正好站在一盏灯下,整张脸背对着灯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尹约没来由地紧张起来,面前这个人也显得有几分陌生感。没了笑容的郑铎,气质不再温润,叫人压力抖增。
她不知道要不要说实话。
就在她左右为难的时候,郑铎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他伸手进口袋,掏出一串钥匙塞尹约手里:“这是我的车钥匙,车就停在旁边的停车场里。你这会儿开走吧,随便找什么人检查,给纪随州也行,或者叫刑警队的人来查。就是把它全拆了,我也没意见。”
“你什么意思?”
郑铎不回答她的问题,又掏出另一串钥匙:“这是我家钥匙,那两个箱子还搁我房间的柜子里,你也一并查了吧。”
尹约拿着两串钥匙有点发懵,她没想到郑铎会这么做。看他笑嘻嘻的样子,她分不出对方是真心还是在开玩笑。
“你别闹了,我真没那个意思。”
尹约从来没想过查郑铎的车或是箱子。时间过去这么久,就算真有什么也早没了。现在再查只是做无用功。
两人在那里互相推两串钥匙,推到后来尹约有点急了:“郑铎!”
她头一回这么大声叫对方的名字,随即又感到抱歉,放低了音量:“我真的没那个意思,我跟你接触是因为我拿你当朋友,要是我做了什么让你感到误会和伤心的事,我向你道歉。”
“没有,你不用道歉。”
他突然不再说话,脸上虽还挂着笑意,看上去竟叫人有些难过。尹约直觉肯定是发生了点什么。
她小心翼翼问对方:“到底怎么了?”
“去你家那天,我把车开出你家小区后,才发现拉了点东西。后来我折返回来想去拿,却看到你上了一辆车。后来那车带着你走了,我在那儿等了很久你都没有回来。我想,当时车里除了你,纪随州应该也在吧。”
尹约总算明白了,他为何变得这么反常。他是以为自己跟纪随州联手演戏,想要调查他是吧。
她一下子松了口气。
“就为这个,你又是车钥匙又是房钥匙的,搞得我都紧张了。”
郑铎微微皱眉:“难道不是我想的那样?”
“当然不是。我送你出来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过来,后来我确实坐了他的车,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他找你做什么?”
尹约不能跟他说真相,只能挑另一个原因:“他看我最近跟你走得很近,担心我和你……”
说不下去了,夹在这两个男人中间,尹约觉得十分辛苦。
郑铎一开始没明白,略想了想才反应过来:“纪董是吃醋了吧。所以你们真的……”
“没有,我跟他就像和你一样,都只是朋友。”
朋友,朋友,这个词真是个好用的挡箭牌。尹约都有点想骂自己,怎么无论拒绝哪一个,都只会用这个借口呢。
郑铎也笑她:“你是不是找不到别的词了?”
“真的……只是朋友。”
“可你应该知道,我们俩都不想只跟你作朋友。”
这话叫尹约没法儿接,她只能跟对方打马虎眼,顺便把那天的情况再解释一遍,诸如她其实只是跟他出去吃了顿饭,最后是回爷爷家睡觉之类的。虽然撒了谎,但少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郑铎毕竟只是朋友,她不认为自己有必要向对方交代过多自己的私人事宜。
好在郑铎也没有抓着不放,他依旧和从前一样好脾气,陪着尹约到门口拦车,还开玩笑地问她为什么不收自己的钥匙:“是不是怕真的会找到什么?”
尹约回头凝视着他的眼睛:“你会吗?我是说,你真的做了什么吗?”
郑铎也坦荡地迎接着她的审视,认真道:“没有,我什么也没做。”
“那我为什么要收你的钥匙。我们是朋友,你既这么说,我也会相信。”
“可是……”郑铎突然凑近了,跟她咬耳朵,“我还是挺想你收的。我以前总在想,哪天想到一个喜欢的姑娘,我既不送戒指也不送花,我就送各种钥匙。我让她开我的车,住我的房子,过平淡又美好的日子。”
尹约也想过这样的日子,但那个人不是郑铎。她正想劝他几句,突然被郑铎往旁边拉了一把。一辆红色的汽车擦着她的身子而过,车速快得惊人。暮色里,车子在医院前面的马路强行调头,与另一辆发生了轻微的摩擦,却没有停下来。在车主吃惊的叫骂声中,红色汽车扬长而去,只留一串轰鸣声。
尹约一直盯着那辆车看,连郑铎跟她说话都没听清。
“怎么了,是不是撞着哪里了?”
对方正要检查她的手脚,尹约却突然抓住郑铎的手:“刚刚那车是谁的?”
“太快了,没看清。”
“我看清了,是一辆红色奔驰,尾号好像是37。你们医院里有谁开这车?”
郑铎神情一变,喃喃道:“我记得成就的车就是红色奔驰,车牌号我没留意过。怎么了,你是不是真的被撞到了,要索赔吗?”
“没有。”尹约强装镇定,又问他,“方成就今天来医院了?”
“不清楚,可能是来谈赔偿的事儿。他最近跟院领导常见面。出了那种事,总要有个解决方案。你问这些做什么?”
尹约摇摇头,神色恢复如常。正巧这时一辆出租送人来医院,车里的人下来后尹约就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她冲郑铎道谢,又表示自己无妨,随即关上车门,让司机开车。
司机问她去哪儿,她却叫人直行,又给纪随州打电话,问他的具体位置。
“我在南国花苑,有事儿?”
尹约想不好要不要直接赶过去,那边纪随州已经再次发话:“你先去我家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话间后面有劝酒的声音,尹约听到纪随州随口应付了一句,就知道那种场合不是自己喜欢的。她应了一声挂断电话,给司机报了纪随州家的地址。
纪家这会儿没人,尹约一个人坐在那里等纪随州回来。因为有点害怕,她又开了电视,正巧在播新闻,尹约就没换台。看着看着女主播突然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说双程路上发生重大车祸,十几辆车撞击追尾,目前死伤不明。
电视里播着混乱的现场,不时有尖叫声响起,记者在那里激动地作着解说,现场主持人则关心着伤亡人数报告。
尹约觉得双程路这名字有点熟,拿出手机刷地图,才发现是离纪随州家不远的一条路。上回老秦假冒纪随州带着她在城里兜圈子的时候,几次路过这条街。
那纪随州的车是不是也……
正想着电话就响了,纪随州在那头冲她道:“我碰上车祸,晚一点回来。你一个人在家小心点,什么人来也别开门。”
尹约本来不觉得怎么样,被他这么一说倒紧张起来。
“有什么事儿吗?”
“没有,不过你这么急着找我,应该是有什么要紧事吧。总之乖乖待着,哪儿也别去,等我回来。”
尹约听到他电话里传来救护车的声音,很想问一句他有没有受伤。但纪随州已经把电话挂了,屋子里只剩下电视新闻里记者快速而略凌乱的播报。
好在新闻很快结束,播广告的时候尹约起身去厨房找吃的。她来得匆忙,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吃。
可冰箱里除了水什么也没有,她又开始搜索厨房,这回却是连泡面都没找到。正准备拿手机点外卖,想到纪随州的叮嘱,尹约只能饿着肚子喝热水,喝了一杯又一杯,却依旧觉得□□。
她没什么精神,还有点头痛,脑子里一直都是刚才那辆红色的奔驰车。她越来越肯定,她曾经在某个地方见到过这辆车。方成就为什么会去那个地方,尹约心里蹦出一个特别的想法,一想到那个可能性,她连自己都吓着了。
电视里新闻已经结束了,开始放打打杀杀的电视剧。正好是一场两军厮杀的大戏,刀剑乱砍血肉模糊,放眼望去全是鲜血和尸体。尹约本来心里就害怕,看了这种更是难受,不知怎么的居然犯起了恶心。
她冲进洗手间开始干呕,因为没吃东西,半天也吐不出什么来。正在那儿翻江倒海忍着劲儿时,一个人影从外头闪进来,吓了她一跳。
纪随州上前扶着她,问:“怎么,吃坏东西了?”
“没有,电视剧情节有点恶心。”
“看电视看得难受了?”
虽说有点无语,纪随州还是立即出手,把她带回了客厅,又去倒了水过来。尹约喝了半杯水,胃里总算舒服了些。这才有功夫打量纪随州。
他回来得很匆忙,头发有点乱,衣服也不平整,黑色的外套上沾了不少灰尘。他问她:“吃饭了吗?”
“没,想叫外卖,但不敢让别人进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大事儿。”纪随州说着开始打电话订餐。然后他扔下尹约,重新拐进了洗手间。
尹约心里有话想跟他说,就也跟了进去。原本纪随州准备脱外套,一见她进来又重新把衣服穿了回去。
尹约有点奇怪他的举动,上前替他拍拍身上的灰尘,劝道:“脱了吧,我给你洗了,你再换一件。”
她拍的时候低着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拍完抬头看对方,才发现纪随州脸色略显苍白。他薄唇紧抿眉头微皱,目光不知落向哪里。
然后她听到他哑着嗓子对她道:“好了,别拍了,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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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约这才注意到纪随州的外套上有血迹。
黑色的布料染了红颜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赶紧替他把外套脱下,就见里面的毛衣袖子上有一片红,把毛衣和衬衣撸上去一看,左手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口子。
“你怎么不去医院。”
“没事儿,自己处理一下就行。”
尹约正要说他几句,听见有人摁门铃,就转身出去要开门。还没走到门口,被后面赶来的纪随州一把揪住领子,然后他上前几步,把她护在了身后。
他看一眼对讲机里的人,然后给对方开门。等人走后尹约拿着东西进餐厅,边走边道:“你也太小心了,还有人会跑这儿来对付我不成?”
凡事小心为妙。纪随州一想到曾经无意间把尹约置身于那样危险的境地,就有些着急上火。有时候真想拿根绳子把她拴身边,可她又不是小猫小狗。
非但不能拴着她,还得给她足够的空间。要不她又得叨叨个没完,搞不好还要跟他发脾气。
像现在这会儿,他出了车祸没去医院,第一时间赶回来找她,却要拎起耳朵听她的教训。以前纪随州偶尔会嫌烦,现在却觉得唠叨其实也挺不错。
尹约拿了药箱给他处理伤口,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一抬头发现纪随州嘴角有笑意,只觉得这人是不是脑子也给撞坏了。
“不疼吗?”她刚给他用了消毒水。
“疼。”
“那你笑什么?”
“笑你跟我妈似的。”
尹约也不客气,直接回他一句:“我要有你这么大又不听话的儿子,早打死了。”
纪随州伸手摸摸她脑袋,凑近了轻声问:“舍得吗?”
又撩妹。都快断手了还不忘发情,尹约一把推开他的脑袋,开始给他缠纱布。因为心里有气,缠得时候力气就大了点,纪随州在一边提醒她:“怎么折腾都行,好歹把胳膊给我留着,多少有点用。”
尹约就问起他车祸的事儿。
“不清楚,下了点雨路有点滑,老秦也有点不在状态。”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搞的鬼?”
纪随州嘴角一扬:“方成就还没这么大本事。”
尹约心里一咯噔:“你也觉得他有问题?”
纪随州缠好纱布后起身回房,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下来,示意尹约先吃饭。尹约哪里还吃得下,把自己发现的事情都给说了出来:“上回去医院看小含,我在门口撞见个小车祸。当时那辆红色奔驰挺奇怪,事情还没解决,我刚出来就开走了。那时候我没多想,可今天在医院门口又碰上那车,郑铎说那是方成就的车。纪随州,你记得杨进德教授吗?”
“我给尹含找的专家之一,你觉得他有问题?”
“没有,他没有,但我觉得方成就有点问题。你能不能查查杨教授给小含做评估的时候,带的助手是哪一个?”
这对纪随州来说只是一个电话的事儿。大概一刻钟后,助手的名字就发到了他手机上。和尹约猜的一样,是方成就。
随名字发来的,还有一堆详细资料。
“方成就的心理学导师就是杨教授,给尹含做评估的时候他也去了。我倒是没想到他也在里面掺了一脚。”
方成就掺和的事情岂止这些。
“小含自杀的时候我就在想,怎么这么巧,专家组前脚刚给他做了评估,后脚他就自杀了。但我当时只查了那几个教授的背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想不到这个漏洞在他们的助手身上。”
纪随州凝眉深思片刻,冲尹约道:“抱歉,这事儿我有责任。”
“跟你没关系。本来方成就是杨教授的助手也没什么,但他在医院门口一见我就跑,这就很有问题。美希的事情现在看来他也逃不了干系,还有赵霜。”
纪随州听到这个结论一点儿不吃惊,他从洗手间里拿出那件外套,从里面取出个信封。尹约接过来一看,发现全是照片。
“徐知华那里开来的,赵霜上的郑铎的车。不过仔细放大了看,司机跟方成就有几分相似。”
照片已放大很大倍,驾驶位上能看得出坐了个男人,发型脸型都像方成就。关键是郑铎比较高,如果司机是他,头发跟椅子的对比不会是这么个高度。
这么说来,方成就才是赵霜口中的那个神秘男朋友。他跟郑铎关系那么好,偶尔一次借他的车去载女朋友再正常不过。正巧那一回被徐知华派去的人拍了照片。
搞不好他已经察觉到了徐知华对赵霜的调查,故意拿郑铎来混淆视听。
一个眼科医生,想法这么复杂这么深沉?尹约不寒而栗。
纪随州也拿起一张照片研究两眼,转而问尹约:“赵霜跟方成就,你觉得可能性如何?”
“你是在怀疑什么?”
纪随州没有说太多,他当然有理由怀疑。事实上徐知华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谁也说不清。她到底站在哪一方,给出的东西是真是假,这会儿还不能下定论。这些照片究竟真是她拍到的,还是主动放出的□□,总得查一查才知道。
只是这个方成就,在这些事情里必定扮演了某个角色。他是主角,还是某些人的配角?
尹约多少猜到了他的想法:“你还在怀疑郑铎?”
“合理怀疑。他跟方成就如今都牵扯在这件事情里,到底谁是主谋谁是背黑锅的那个,现在你我都说不清。我问你个事情,方成就是杨教授助手这件事情,是郑铎告诉你的吧。”
“是。”
纪随州露出一丝笑意,随即把桌上的照片一扫。
“事情还没定,你也别这么快下结论。先吃东西,一会儿视频送来了再说。”
“什么视频?”
纪随州不回答,直接拉她进餐厅吃晚餐。东西有点凉,他拿进厨房去加热。尹约还在想他刚才说的那番话。似乎真像他说的那样,这桩事情里牵涉进来的两个人,正说反说都行。她跟郑铎关系更近,就选择相信他怀疑方成就。
而纪随州因为自己的关系,显然更讨厌郑铎,也更愿意相信他才是主谋。
尹约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这种要命的感觉一直到她吃完晚饭还是没有缓过来。明明近在咫尺的东西,一伸手去抓,却又跑得无影无踪。
刚刚已经走了的头痛,一下子又跑回来缠着她不放。纪随州看出她精神状态不好,就让她先去休息一会儿。
“东西要晚点送过来,等送来了我再叫你,你先睡一觉。”
他带她去前几天她睡过的那间房,依旧是一样的摆设格局,只是这一回拉开柜子一看,里面多了很多适合她穿的衣服,几乎塞满整个衣柜。
再看化妆台上,护肤品和化妆品摆得比上回还多。尹约有点奇怪:“你这里怎么这么多女性用品?”
“叶海辰买的。他最近似乎在追一个女人,对这种东西有研究,我就让他买了一些回来。你看看适不适合你用,不喜欢就换。”
他说话的样子充满了从前的影子,那时候他俩谈恋爱,他总是这么霸气又豪气。室友们每每见到总是羡慕不已。有时候她抱歉对方拿钱砸人时,她们还会反过来劝她。
“图什么也别只图他对好。男人除了好之外还有别的东西给女人,这才是真的爱你。”
她总觉得这仨应该搞个婚恋咨询所才对。确实,相比于她对感情的稀哩糊涂,她们确实看得更清,找的人也更合适。
谁也没有像她这样,在感情的路上摔那么大一个跟头。
可她现在又快重蹈覆辙了。纪随州对她越好,她越难以承受。这些东西不是甜蜜,反倒成了负担。
她随手拿起瓶香水搁手里把玩,突然想起他刚才说的话:“你说他们要送什么东西过来?”
“机场的录像。方成就离开H市那天登机前的画面,我想再看看。”
“那你一会儿一定叫醒我。”
纪随州楼着她的肩,顺手拿掉了她手里的那瓶香水,又凑到她额头上轻轻落了个吻,然后道:“晚安。”
尹约被吃豆腐已然习惯,顾不得跟他多计较,目送他离开后就找了睡衣去洗澡。洗完后她爬上床睡觉,不一会儿人就迷糊了起来。
楼下纪随州收拾了刚才吃的东西后,觉得受伤的手臂越来越疼,就给李默打电话,叫他过来给自己重新上遍药。
李默自己也有头疼的事儿,被叫过来后顶着张万年臭脸,在那儿欣赏尹约的“杰作”。
“这人跟你有仇吧,绑这么紧的纱布,想你变残直说啊,找我就行。”
纪随州没说话,目光不自觉地往楼梯口看了看。
“在楼上睡觉?你这是养了个祖宗啊。你这伤最好上医院。”
“今天没空,明天再说。”
“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家?你要真痴情,当年又何必……”
纪随州抽了口手里的烟,打断他的话:“彼此彼此,你妈在家还好吧。”
一听这话李默眉头皱得更紧:“一个两个都不省心,女人天生都是妖精吧。”
想了想觉得不对,自己怎么叫人带沟里去了:“她不是我妈。”
是啊,不是他妈,他想叫人当他孩子的妈罢了。两个在情场都有些不顺的男人凑在一起唠了半天磕,直到后来李默接了个电话离开,纪随州才开始看底下人送来的那段视频。
他是头一回看这东西,上次叫人给看,他总觉得或许对方漏掉了什么。他没叫尹约,任由她睡到自然醒。
尹约一觉醒来后发现,自己睡了三个多小时。这会儿已近半夜,她赶紧披衣起身,趿了拖鞋去找纪随州。
二楼上没他的影子,她又下楼去,路过书房的时候看到底下缝隙有光溢出来,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纪随州正坐沙发里,对面是一台超大屏幕电视。屏幕画面正定格着,上面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是方成就。尹约一眼就认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炸出好多小天使,好高兴啊。其实我让你们留言,很多时候就是想给支持正版的你们送礼物。毕竟后台订阅号都是一串串数字,我实在没办法一一去分辨谁是谁。有些经常留言的妹子,看到名字就觉得特别亲切,就跟朋友一样。写文这么些年,收获的除了金钱外,最高兴的就是收获了这么一帮朋友。所以大家看文有空就跟我聊两句,也许某天天上就有馅饼掉下来了^_^不过猜剧情的妹子们啊,你们给点面子啊,给我留一条活路吧,每次看到你们分析剧情,我就好害怕啊,233333333。
第49章下手
纪随州看一眼尹约,觉得她穿得有点单薄。
他招手让她进去,拍拍身边的沙发示意她坐下。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比起屋里略压抑的气氛,他看上去很轻松。
尹约走过去问他:“怎么没叫我?”
“我自己看也一样,反正就这么点内容。从方成就下出租到他最后上机,一共就半个多小时的视频。”
“有发现吗?”
纪随州就把视频往回倒,然后停在了某一处。画面里是机场的候机大厅,纪随州起身走到屏蔽前,指了指画面右上角的一处。
“这里有个标牌,是机场的厕所。”
然后他再次播放画面,很快那里面就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方成就。”
他穿着那天离开酒店时的装束,手里推个行李箱,以正常的速度拐进洗手间。等个大概两三分钟,他又从里面出来,依旧推个箱子,看不出有什么分别。
尹约有点奇怪,问纪随州:“你们男生上厕所都这么快?”
“因人而异。”
两人互看对方,因为这个奇怪的问题气氛有点尴尬。后来还是纪随州轻咳一声,继续分析:“往下看视频,大概五分钟后,里面又出来个男人。”
随着他的解说,画面里又出现另一个陌生的男人。男人长相普通,衣着也不打眼,唯一吸引尹约的是,他手里也推着个行李箱。
机场里进出的人推箱子是很正常的事儿,只是仔细看看那箱子跟方成就推的那款极为相似。若不是画面有点模糊,她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同一个。
“有没有这男人后来的画面?”
纪随州又切换到了另一段视频。这段视频的画面里不再出现方成就,而是全程关注那个男人。他推着箱子搭电梯下楼。画面一变,又到了到达大厅。男人没搭飞机,径直走出大厅,不知去向。
“我还在查这人的信息,需要一点时间。查到名字和身份后可以向航空公司调取他那天的搭机信息。照目前的情况看,他那天应该没搭飞机。”
尹约不傻,纪随州把这些东西挑出来给她看,证明这两人之间有值得怀疑的地方。当然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也只是怀疑而已。
方成就的那款箱子是某宝爆款,撞款一点儿不稀奇。郑铎不就有两个跟他一模一样的吗?
可联系到这事儿,又觉得太巧合。这三人是在玩找茬游戏吗,搞几个一样的箱子肯定不是为了考验别人的眼力。
一想到那箱子可能跟何美希的失踪有关,尹约的心头就是一滞。这种感觉太难受,叫她闷得说不出话来。
纪随州过来揉揉她头发:“怎么了,不舒服?”
“空调打太暖了。”
纪随州在她面前蹲下,深邃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你要觉得累就去休息,这里有我就行。”
“我不想……”
“你留在这里也没用。尹约,这后面可能还会有更难接受的事情,可你必须得学着接受它。也许事情没到最糟的那一步。但万一到了,我希望你不要倒下。”
这最后四个字说得沉稳有力,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尹约的背后托了她一把。她下意识地就挺了挺脊背。
也许纪随州说得对,事情未必像他们想的那样糟糕。
尹约睡了一觉,精神好了很多,就陪着纪随州一起等那个神秘男人的消息。纪随州几次让她回房,她都拒绝了。
“也许要很晚才会送来。”
“没关系,再晚我也等。董事长,明天我能不能请一天假。”
纪随州和她并肩坐在沙发里,身体有些慵懒。听到这话他一皱眉:“我考虑考虑。”
“这还要考虑吗?”
“如果我准了你的假,明天办公室就会有两个人缺席。”
“你也不去?”
纪随州晃晃自己重新包扎好的手臂,尹约了然:“还疼吗?”
“有点儿。”
“你倒是很老实,我以为男人都喜欢逞强。”
男人是喜欢逞强,纪随州以前也这样,一点小伤小病根本不放在心上。但现在当着尹约的面,他一点儿也不想硬撑。难受就是难受,受伤就是受伤。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靠在对方的肩头,吸一点她身上淡淡的气息。
她还和当年一样好闻,有他喜欢的体香。
这么想着,他的身体就不自觉地往尹约身上靠了靠。尹约初时有点紧张,但没推开他,假装镇定地望着前方,问道:“你这电视能看一般的节目吗?”
纪随州随手拿了旁边的遥控器给她,尹约就开始换台。有个台在放韩剧,男女主人公在雨里淋得跟落汤鸡似的,男主角紧紧搂着女主角,深深地吻着她。
尹约觉得好假,直接就给换台。结果隔壁台是美剧,男女主角直接滚到床上,脱了个乱七八糟。
尹约更无语,再次换台。这次是个纪录片频道,春天的脚步渐渐走近,蛰伏了一冬的动物们开始自处活动,又到了一年□□的季节。雄虎缠着雌虎交欢,一早架在附近的摄像机近距离地拍摄到了这一过程。
今天是怎么了,所有的台都跟繁殖后代的事情较上劲了吗?
尹约还想换台,就听到旁边纪随州轻笑两声。她愈加尴尬,只能道:“电视不好看,关了吧。”
“不好看吗?你听旁白说,多么难得的拍摄机会,这么近距离不常看到,你应该多看两眼。”
“我看老虎□□干什么。”
“那就换美剧,简单直接,暴力美。”
“是暴力,一点儿不美。”
“那就换韩剧,雨中深吻,你们女人最喜欢的浪漫。”
尹约简单无语,刚才看他那样子似乎困了,正在那儿闭目养神。谁知他是一点没拉下,什么都看进了眼里。
“还以为你不喜欢这种。”
“确实不喜欢,不过你喜欢,我可以陪你看看。反正明天我们都不上班,看累了就睡,睡醒了接着看。你要不想看,弄点实际的也行。”
尹约觉得这人怎么三句离不开耍流氓,她有点想回家了:“不如你给我叫辆车吧,或者麻烦老秦叔送我一趟。”
“想跑,心思又不知道歪哪儿去了吧。我说整点吃的东西,你以为呢,怕我要吃的东西是你是吧。”
他说话间,靠得又更近了些。尹约支起一根手指戳他的脑袋,想给戳远点。可没用,人家岿然不动,稳如泰山。
纪随州抓住她的手指,顺便包住她整只手,搁在自己的胸口:“尹约,你一点儿都不了解我。”
“了解你什么?”
“如果我真要把你怎么样,我就不会出了车祸还第一时间跑回来找你。对我来说,越在乎的东西越要小心翼翼。能随便就强迫上/床的女人,我不稀罕。”
他的声音有点含糊,不像平时那么干脆,呢喃的感觉更叫人心麻麻的,好像一下子就说进了她的心坎里。她分不出这话是真是假。
“你以前好像也这么说过。”
“没有,我以前从来没有这么说过。当时的想法和现在差太多,就是搁半年前,我可能也不会这么着急。把你一个人搁这么大个的家里,我真不放心。”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谁还会来不成?”
“这家里有钥匙的人不止我一个。那天隋意来过吧,你们撞上了。”
什么事都瞒不过纪随州的眼睛,尹约没有否认。
“你对上她,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不必有顾忌。她的事儿错不在你,你不用觉得自己欠了她什么。”
“可她有点可怜,毕竟受了这么多罪。”
“她应该有个人把她骂骂醒才对。受了这么罪吃了这么多苦,好容易现在都好了,她却反倒钻起了牛角尖。她这个样子,只会让自己更难受。我不希望她这样,太多人宠着她对她不是一件好事儿。”
尹约深吸一口气:“好吧,我试试。我要把她骂哭了,你可别心疼。”
“现在心疼总比以后出乱子好。”想起隋意的状态,纪随州也是头疼。他可不想自己的妹妹永远活在仇恨里,把好好的自己整成一个尖酸刻薄怨天尤人的小人。
他的妹妹从前不这样。
“除了隋意,还有别人有这家的钥匙吗?”
“阿姨有,我妈也有。钥匙虽不是人人有,但只要有漏洞,就能被人钻。方成就如今不知所踪,他要是真找上你,我一点儿也奇怪。”
尹约紧张地坐直身子:“他跑了?”
“跑没跑不知道,派去他家的人没找着他,他也没回父母那里。也许正在某间酒吧喝闷酒,也许躺在什么女人的床上。也可能躲在暗处谋划些什么,总之这个人,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尹约默然无语。她不明白好好的一个青年医生,前途似景一片光明,怎么会这么想不开,生生把自己给毁了。
那天尹约和纪随州一直等到半夜,才等来想要的信息。尹约到底撑不住,窝在沙发里睡着了。纪随州接了个长长的电话,确认那个男人确实没有搭那天的任何一般飞机离开。事实上,他那一整天都没坐过飞机,往前推一个月往后推一个月,也没有搭机的记录。
也就是说,这个人没有出行的计划,却莫名出现在机场,拎着个箱子进出一趟洗手间,随即又坐车离开。
举动太反常,纪随州吩咐手下人想办法把这个家伙挖出来。
忙完这一切他终于有机会好好睡一觉。他把尹约从沙发里抱出来,直接抱回自己房里,放在双人床上。
屋里打着暖气,两人只合盖一条被子。半夜里睡得迷迷糊糊,原本背对背的两人就凑到了一起。尹约的头顶抵着纪随州的下巴,很快彼此的呼吸就步调一致,几乎没有差别。
纪随州无意识地伸出手来,把尹约紧紧搂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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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起来,两个人表现各异。
纪随州依旧是泰然自若,一点儿没不好意思。相比之下尹约尴尬很多,下床之后直接溜回客房,一个人关起门来醒神。
大概半个小时后,纪随州过来敲她的门,叫她出去吃早餐。尹约也是脸皮越练越厚,才这么点时间已经把一早起来的那点尴尬消化得七七八八。洗漱干净穿好衣服下楼的时候,神情已完全恢复正常。
吃东西的时候她对纪随州的伤势表达了关心,结果纪随州脸皮之厚超出她的想像,他把碗往桌上一放,开始指挥尹约“侍候”她吃早饭。
喂饭什么的实在有点恶心,他也就是让对方帮忙夹夹菜什么的。可即便这样,尹约还是不大痛快。
“你做了这么多东西,手应该已经好了吧。”
“才睡一个晚上,低等动物的复原能力也没这么强。再说,做菜累着了。”
这顿早饭吃得尹约很不消化。
吃过饭纪随州亲自开车送尹约回家,叮嘱她这两天少出门。
“就在家待着。正好照顾你爷爷。”
爷爷拆了石膏恢复得很快,如今已经可以自己慢慢走动了。尹约想说回去上班,被纪随州一口否决。
“那我得歇到什么时候?”
“过一阵再说。”他的人已经开始寻找方成就的下落,只是茫茫人海,要找一个人并不容易。
尹约却觉得自己有什么危险:“他会对我做什么,我跟他无冤无仇。”
“从他可能跟尹含的自杀这件事来看,我劝你还是小心为妙。尹含、赵霜,你们家的三个孩子两个跟他扯上关系,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乖乖待家里,哪儿也不去。”
这话起了一点作用,尹约终于同意放几天假。
但放假在家的日子总是特别无聊。纪随州有空会给她打电话,只是一月是新年月,他的应酬比往常更多,空闲的时间所剩无几。有时候回到家想跟她聊几句,但喝多了酒的头却隐隐作痛。
他不想用这样的状态面对尹约,只能把拿起的电话重新放下。
就这么过了一个星期,尹约在百无聊赖中,终于等来了出门的机会。
那天是纪随州开车来接她,带她上医院探望白陆。医院那边传来的消息称,白陆已经有了阵痛的迹象,孩子可能会提早出来。她如今不想见裴南,但生产的时候身边总要有人陪着,纪随州就想到了尹约。
“她父母呢?”
纪随州边开车边解释:“早年离婚。她跟父亲过,但她爸带着新老婆国外度假去了,她朋友也不多。”
他也是最近才发现,白陆除了他们几个外,几乎没有相熟的朋友。这或许也是裴南能一直控制她的真正原因。
哪怕有一个可以倾诉的闺蜜,事情可能也不会演变成这样。
“我已经联系了她母亲,她人在香港,明天大概会过来。你就陪她说说话,反正你一个人在家也无聊。裴南就在医院旁边的酒店里,真等发动了他会过来。”
尹约倒不紧张,她头一回近距离看人生孩子,与其说是害怕倒不如说是好奇。身为女人,她以后也会有这么一个过程,就当提前积累经验了。
医院里白陆住在产科贵宾房里,身了绑了胎心监测器,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一般。尹约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拿手机上网跟人聊天。她的声音轻柔舒缓,整个人似乎又恢复到了从前的知性气质。
只是一对上尹约,本性似乎又暴露了出来。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扔,笑着招呼她过去坐。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漂亮,尹约想起老秦跟她说的那些事儿,忍不住去看纪随州。如果当初他们两个好上了,白陆不会是现在这样。
三个人坐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纪随州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中间起身过一次,找医生去聊了聊。因为白陆的阵痛开始加强,时间也有缩短的迹象。
结果护士跑来一看,轻轻摸了摸她盖着被子的肚子,安慰道:“还早,二十分钟一次,离生还早。”
纪随州进来正好听到这话,就说给尹约去买东西。白陆笑着添了一句:“我也要,你知道我爱吃什么吧。”
“不知道。”
明明是一句玩笑话,被纪随州搞得有点尴尬。尹约赶紧出来打圆场:“女生都爱吃那些东西,有什么知道不知道的。”
纪随州走后,护士也跟着走了,屋子里的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尹约走回来默默坐下,摸出手机看时间。
白陆就在那里自嘲:“他是真不知道。他对我的事儿从来不关心,这次让你来还是我打了十几个电话,跟他求了半天才肯的。尹约,他把你护得真好。”
话音刚落,白陆就皱着眉头哼了两声。尹约知道她是疼的,上前两步替她掖被子:“别想这么多,先把孩子生下来。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生?”
“说不准,我这种情况,生一个礼拜都有可能。你别看我现在阵痛挺规律,我听护士长说,昨儿隔壁病房也有个跟我一样的,二十分钟一次疼了一天,到晚上规律宫缩居然没有了。一想到这个,我就要疯。”
尹约这才知道,原来生个孩子这么麻烦。
纪随州拎着东西上来的时候,看到两个女人在那里讨论顺产和剖腹产的问题,于是把东西往外头客厅的桌子上一放,转身要走。
尹约立马过去叫住他:“你要回去吗?”
“不,出去走走,一会儿就进来。”
“好,你别抽烟。”
“不抽。”
纪随州伸出手来,替尹约整了整长发。因为顾忌着白陆,他没再做进一步的举动。到了外头后,他站在走廊的尽头,顺手摸到了口袋里的半包烟。拿出来看了两眼,他转身走到垃圾桶边,把烟扔了进去。
以前总说要戒烟,戒来戒去都没成功。空虚寂寞的时候,这东西是最好的陪伴。但他想以后可能不需要了,有那个人陪着,烟什么的都是多余的。
他想起尹约那张干净的脸,露出一点笑意。
扔完烟手机突然响了,纪随州接起电话,是叶海辰打来的工作电话。他就靠在窗前讲电话,眼角的余光扫视着走廊里的一切。
护士走来走去,偶尔有孕妇在家人的陪伴下慢走锻炼,整个产科气氛融洽。护士站那边站了个男医生,正在看病历,间或跟人说着什么。突然他抬起头,无意识地朝纪随州站着的地方扫了一眼。
两个人的视线就撞到了一起。
是郑铎。纪随州有点意外,他匆匆结束跟叶海辰的电话,朝对方走去。郑铎也看到他,拿着病历走过来。
两人同时跟对方打招呼。
“这么巧。”
“是,你来探病?”
“朋友生产,过来看看。”
“我来拿点病历。有个产妇转到我们科,我过来调她之前的病历,顺便找她主治医生谈谈。你会来这种地方,我有点意外。”
纪随州想起还在白陆病房里的尹约,决定隐瞒这件事情。他打头心里不喜欢郑铎,更不喜欢他接近尹约。除了雄性在异性面前特有的本能外,似乎还有点别的夹杂期间。
是什么一时说不清。
两个关系不算太好的男人站在那里客套地说着话,到最后已然有点无话可说。纪随州刚想要告辞,越过郑铎的肩膀,扫到门口有个人正慢慢朝这儿走。
他的目光一下子凝重起来。郑铎瞧见他脸色的变化,也跟着转头去看,眉头随即皱起。
他下意识地叫了一声:“成就……”
旁边的小护士听到他的话,好奇地探头:“是方医生吗,方医生来了?”
那小护士是方成就的爱慕者,最近因为医疗事故的事情,也跟着提心吊胆。这会儿见到他本人,一时头脑发热,直接冲了上去。
郑铎嗅到了空气里危险的味道,伸手去抓那护士。可对方冲得太快,他抓了一下抓了个空,亲眼见到小护士上前,刚走到方成就面前,还没来得及说上半句话,就被对方抬手重重打了一下。
这一下打在脖颈里,小护士尖叫一声瞬间倒地,手捂着脖子的地方有血不停地往外冒,白色的工作服很快就被染红了。
产科顿时乱作一团,其他人都冲过去扶那护士,打电话的,拿纱布的,还有没头苍蝇似的乱跑的。
郑铎脸色十分难看,喝了一声:“方成就,你干什么!”
方成就脸色发白眼神涣散,整个人冲满杀气。他目光迟缓,盯着郑铎看了很久,才吐出一句:“我来找院长。”
“院长不在这儿。”
“那我就找你。”
“你找我可以,但不能做傻事。把你手里的刀给我。”
方成就后退一步,把刀护在身后。护士长胆子略大些,在他后面想要夺刀,却被他立马察觉,一个转身刀子乱飞,又引起一片尖叫。
受伤的护士被人飞快抬走,其他病房里的病人和家属也陆续跑了出来,一时间产科跟遭了灾似的。
方成就并不理会这些人,径直走到郑铎面前,把刀架到了他的脖颈上。
“郑哥,不好意思,我可能得要你帮个忙了。”
“帮什么?”
“跟我去见院长。你说的话他会听,他说要我滚蛋,你得帮我说说话。”
郑铎神情镇定异常:“我原本就打算替你说话。可你现在做了这样的事儿,我还怎么帮你。成就,算了吧,只要你现在收手,我可以给你做最好的安排。”
“我不要什么安排,我就要留在医院。”
方成就的情绪开始激动起来,刀子在郑铎的衣服上来回地划,好几次差点割到他皮肉。但他依旧不动,眼神没有丝毫起伏与害怕。
方成就有点绝望,声音有点发颤。他像个病人似的来回重复着那几句话,却始终说服不了郑铎。
正在僵持间,他感觉到一只手搁到了他的手背上。抬头一看,纪随州站在他面前,笑着冲他道:“没事儿,他不帮你,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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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成就觉得手上一冰,手里的刀不知什么时候就被纪随州卸了去。
但他反应很快,整个人跟条蛇似的。刀虽然被人夺走,但手却没被人抓住。他快速后退几步,撞到了身后一个刚从病房里跑出来的年轻护士。
他一把将人抓过来抵在胸前,随即从腰间掏出把枪,顶在对方的太阳穴上。护士吓坏了,尖叫声从喉咙里冲出来一半,被对方直接捂住嘴巴,疼得一哆嗦。
方成就在她眼边吼:“闭嘴,再喊打死你。”
护士吓得不敢再说,眼泪涮一下流下来。
方成就这么凶狠,出乎纪随州的意料。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有点身手。单凭他刚才从了手里逃脱地那两下就可以看出,他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眼科医生。
郑铎后退一步,与纪随州肩并肩。他侧头轻声道:“他疯了,你要小心。”
“我还以为你有办法制住他。”
“我能有什么办法,他现在谁的话都不会听。”
纪随州盯着郑铎看了片刻,看得对方有点着急:“我说真的!我问你,除了你之外,还有什么人……”
纪随州知道他想问尹约,他也在考虑她的安危。方成就现在就是个火药桶,制服他有点困难,最好能把他引到外头,这样至少尹约和白陆能保证安全。
可郑铎的话还没说完,尹约一拉门,从贵宾房里冲了出来:“纪随州,白陆羊水破了……”
话刚说完,她就看到了对面的方成就,以及他手里的人质。画面太陌生,以至于尹约一时没反应过来。
贵宾房太大,她刚刚在陪白陆看电视打发时间,完全没料到外头已然天翻地覆。
愣神的那几秒,她已经看到了地上的一滩血迹。纪随州手里拿着把刀,上面还在滴血。她和对方四目相接,纪随州显然想告诉她什么。但没等他说话,方成就就在那里吼:“姓纪的,把刀扔过来!”
纪随州没有马上动。这短暂的沉默叫方成就更为急躁,他又吼了一遍,手里的枪开始往尹约身上指。
纪随州立马闪到尹约面前,拿身体挡着她,同时举起双手,冲方成就笑笑:“别紧张,给你就是。”
他弯下腰把刀扔到方成就脚边,对方也不捡,抬脚踢了那刀一下,直接把刀踢出去三四米远。
他现在有枪,刀对他来说没有用。只要不让姓纪的拿到手就行。他踢完刀后又把枪重新顶回人质脑袋上,吩咐场上剩下的几个人:“去,到病房里去。”
这里已经是走廊的尽头,最后一间就是贵宾房。尹约一想起白陆还在里头阵痛,本能地就摇摇头。
她已经够害怕的了,再来这么一下,会不会对孩子有危险?可方成就根本不听她的,直接拿枪逼他们就范。在这种情况下,谁也没有第二条路可选,所有的人都挤进了白陆的那间病房,包括方成就和被他挟持的那个姓范的护士。
白陆在里面听到动静,以为尹约叫了医生过来,焦急地问她:“尹约,医生来了吗?”
尹约刚想进去,被纪随州一把拉住,整个人完全护在身后。他冲郑铎一抬下巴:“你去看看。”
郑铎有点为难:“我没弄过这个。”
“你是医生吧,这会儿除了你,还有谁能做个事儿。”
尹约也在那里求他:“郑医生,拜托你给看看吧。她刚刚破了羊水,开始疼得厉害了。我担心……”
说着她转头去看方成就。她认得范护士,刚刚来查过房,她是产科的护士,应该懂一些接生方面的知识。她又求方成就:“能不能让范护士帮个忙,郑医生可能不太行。”
方成就的情绪比刚才略好一些,他看了看在场的几个人,一口回绝:“不行。”
没了人质,他的胜算更低。纪随州可不好对付,刚才要不是他反应快,这会儿估计已经被警察逮着吃牢饭去了。
想到这里,他拖着范护士后退几步,躲到窗户旁边,侧头往下面看。事情发生得不久,警察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楼下一眼望去没看到什么人,方成就略微松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声尖叫从里面的房间传出来,让方成就本就紧绷的神经一紧。他手里的枪差点走火,气得骂了几句。
纪随州心平气和地安抚他:“别紧张,女人生孩子都这样,疼的。你让这护士进去帮个忙,她少受点罪,你也能轻松点。”
方成就凝眉不语,像是在考虑这个办法的可行性。想了一会儿,他拿枪一指纪随州:“行,你让尹约过来,我换个人质。”
“不行。”纪随州拒绝地斩钉截铁。
“赶紧让她过来,一个换一个,否则我……”
“你把护士放进去,我给你做人质。”纪随州推了尹约一把,“你进去帮忙。”
尹约有点犹豫,想说什么却来不及说出口,整个人已经被纪随州推进了里面的屋子。外面纪随州走到方成就面前,示意他松开范护士。方成就还有点犹豫,想了想冲范护士道:“你,找个布条,把他手给我绑起来。”
只有这样他才能放心。
纪随州没有反抗,任由范护士扯下自己的腰带绑起他的双手。然后方成就的枪称到他的脑门上,范护士则脸色苍白地躲进里间,砰一下把门关了。
纪随州就笑了:“看来她很怕你啊。”
怕他,怕他手里的枪才是吧。
“你不怕吗?”
“要说不怕,是不是有点矫情?”
方成就真看不懂这个男人,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说笑。他的脑门上现在顶着的可是把真枪,稍有不慎他就要脑袋开花,不仅要死,而且会死得很难看。
可他一点儿不在乎,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长得不错这一现实。
纪随州双手绑在前面,他指指面前的沙发:“我能坐下吗?”
“你怎么这么多事儿。”
“不用担心,我又跑不掉。你忙你的,你大老远过来,还费这么大的劲儿,总有你的诉求。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别吵着他们里面接生就行。”
方成就都快叫他气笑了。不过他也有点好奇,里面半天没动静了,也不知道那女的是不是真的要生。怎么这么倒霉,偏偏赶上个女人生孩子。所以他讨厌女人,只要有她们在,事情总会变得格外复杂。
他想起了何美希,忍不住问纪随州:“尹约的那个朋友,你们想知道她在哪儿吗?”
“不想,反正落在你手里,估计没好下场。”
“你就知道一定是我干的?”
“要不是你干的,你狗急跳墙做什么。”
方成就有点不高兴,拿枪敲敲纪随州的脑袋。对方脾气也很硬,立马皱起眉头:“你赶紧去办自己的事儿,别在这儿跟我耍嘴皮子。把我打死,你也落不着个好,还是想想怎么脱身得好。”
方成就确实有点急,他想找郑铎说话,可对方进了里间半天不出来,气得他直跳脚。他过去踹了下房门,怒吼道:“好了没有!”
里面白陆正在阵痛,原本听了郑铎和范护士的话,死活忍着不敢叫。结果被方成就一吓,当即就大哭起来。这一松懈就再也忍不住,哼哼唧唧叫个没完。
她握着尹约的手,一使劲就把对方抓出几道血痕来。尹约忍着没出声儿,只是问郑铎:“怎么样?”
“还早,刚开两指。”
白陆的阵痛刚过,听到这话不由绝望大叫:“不会吧,我住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开了一指了,怎么这么慢。”
“再慢都有可能,你是初胎,生个三天很正常。”
三天!这下不止白陆,连尹约都要崩溃了。想想外面跟炸药包似的方成就,尹约不知道他们这回要怎么才能活着出去。
手又是一痛,她知道白陆的阵痛又来了。经过刚才那么一下后,这会儿谁劝都不管用。郑铎和范护士在旁边有些着急,白陆却不配合,哭得跟什么似的。
“我不生了,我还生什么生。外面有人要杀我们,就算生出来又怎么样,还是一个死字。你们让他进来,直接给我一枪算了。”
平时高贵优雅的女神,这会儿跟个小孩子似的。尹约想了想劝她:“别这样,找死多疼啊,比生孩子还要疼。要是一枪就死就罢了,没打死更受罪。”
“那就叫他打我脑袋。”
“那不全开花了。你长这么漂亮,也不想死得那么难看吧。”
屋里的气氛一直很紧张,直到尹约说了这么几段话后,才变得略微轻松一点。范护士想到尹约刚才那么帮自己,这会儿也打起精神劝白陆:“你就再忍忍,想想孩子,搞不好咱们都能出去,你别太灰心。”
“还能出去吗?”
尹约赶紧道:“能,一定能。那人不是来找我们的麻烦,等事情过去后他就会放我们走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
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上来。没人知道方成就到底要干嘛。尹约只能问郑铎。可郑铎也说不上来:“他来找我,想找院长说情。本来这事儿我会帮他,可我没想到他这么激动,选了一个最错误的方法。现在就算我想帮他也帮不了,事情太糟了。”
听到他这么说,白陆又哭了起来。尹约赶紧示意郑铎别再往下说,自己则轻言细语安慰白陆。白陆的阵痛越来越密集,范护士盯着墙上的钟看了一会儿,终于道:“要不再做个内检?”
刚才的内检是郑铎做的,他手法不熟练,疼得白陆跟什么似的。这会儿听到范护士这么说,赶紧抓住她:“你、你做,轻一点儿。”
“我不是医生。”范护士有点为难。她不是助产士,只是普通的产科护士,内检这种事儿轮不到她来做。
“要不还找郑医生做吧。”
“我不要他做。”
“你闭嘴!”
郑铎冷冷说了一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