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chapter02
阿勒曼是叙合北部城市,阿勒曼省的省会。
司简将车开出城,靠路边停下,打了一通电话报警。电话刚打没多久，城中传来震天轰响，一大束蘑菇火光冲向天际,几乎照亮半片夜空。
秦颖趴在车窗上，望着城中方向,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司简通过联系城里的友人得知情况，对秦颖说：“恐怖袭击。m-20医院被挟持，e-10医院被炸毁。我们这趟,来的不是时候,摊上事儿了。”
“……”秦颖不可置信，她道：“我在做梦吧？阿勒曼该不会是类似于好莱坞的影视城吧？他们在拍枪战片？”
“你觉得刚才是在拍戏？你觉得刚才的爆炸是特效？”司简屈指在她额头一敲,“小丫头，我们是真的遇到恐怖袭击了。而且这阵仗,短时间难太平,旅行是不能继续了，我们绕路去机场。”
“我姐……”秦颖攥着手机,正不间断地给秦素拨电话,“还在医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司简很明白地告诉她，“m-20医院已经被挟持，如果你姐姐真的在里面，凭你，不可能救得了她。所以，静观其变，我国外交部不可能放任人质不管。”
司简见她脸色发白，手指发颤，知道她吓得不轻。
他当过兵，对此事的接受度比小姑娘强很多。他伸出手，在她肩头一拍：“听我的，先跟我回国。即使你留在这边，也起不了任何缓和作用，反而会让你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
“嗯。”她重重点头。
联系不上秦素，目前也只能这样。
司简不敢走回城路，只好绕路前往机场。原本四个小时能抵达机场，因为绕路，走了整整三天。
秦颖在车内睡到下午三点，司简靠路边停下休息，买了点食物和水。
路边商店，正播城内相关新闻，事态很严重。
叙合发生内战，几个派系相互斗殴；极端分子也掺和一脚，挟持了m-20医院。
极端分子挟持的有法、德、中三国人质，他们跟各国谈判条件：一个人质，一千万美金。新闻播放的视频里，极端分子戴着黑头罩，人质跪成一排，眼神对着镜头，很绝望。
秦颖下车，走进商店，抬眼看见新闻，水瓶“啪”一声落地。
人质里，有她姐姐秦素。
秦颖眼圈一红，捂着嘴哭出声。
司简拧开一瓶矿泉水，拍拍她的肩，递给她：“先喝水。”
秦颖接过水，点头，强压着悲痛情绪，将水吞进腹中。
上车后，季二叔打电话给她，非常着急：“小颖，你现在什么话也别说，听我说。秦素的事交给外交部，你不要留在那里，赶紧回国。你现在把手机给你同伴，我有话跟他说。”
秦颖将手机递给司简：“我一个叔叔，想跟你说话。”
司简接过手机，喂了一声。
季二叔道：“先生，我们家小颖，拜托你照顾。我个人承诺，如果你能平安带她回来，我会给你一百万酬金。”
“条件不错。”司简眉眼一弯，笑道：“保证完成任务。”
季二叔松了口气：“那就拜托你照顾她了。给你添麻烦真是不好意思，回国后，我一定重金酬谢。”
——
到第三天晚上，两人终于抵达机场，但没能赶上一先定好的航班。
机场人山人海，拥挤非常。
战事吃紧，回国的航班临时增加，即便如此，秦颖和司简也依然没能赶上最早那班。
两人回国的航班在三天后。
数千人吃喝皆在机场内，都在等待回国。机场人头乌压压一片，几乎没有空余之地。有些人实在疲困，将毯子往地上一铺，倒地便睡。
秦颖的手机已经没电，借司简的手机往国内报了个平安。
电话里，好闺蜜季檬哭得话语不清，“颖宝，你要是能平安回来，我就当着你的面吃一盆肉！”
“好，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看着你吃一盆肉。”
……
司简也往家里报了平安，挂断电话，手机电量已经彻底用干。他起身，对秦颖说：“我去找个地方给手机充电，别乱走。”
“嗯。”秦颖抱紧背包，点头。
司简刚离开没一会，秦颖困意上头，下巴搁在背包上打盹。机场忽然起了一阵骚乱，人潮涌动，她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手里背包被抢走，抢匪很快消失在人潮中。
她和司简的护照证件、机票，都在里面。
机场响起一阵刺耳枪声，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秦颖和所有人一样，抱着头蹲下，借用机场椅挡住身体。
秦颖脑袋一片空白，蹲在原地，吓得思维混乱。
司简从背后拍她的肩，她吓得尖叫一声，紧接着，又是一阵刺耳枪声。所有人都拥挤蹲在一片，如果是被重型机枪扫射，必然一个也逃不了。
司简用手捂住小姑娘的嘴，以免她发出声音，引起□□枪手注意。她不停发抖，鼻涕眼泪糊了他一手。
二十分钟后，机场恢复安全。
秦颖仍在发抖，司简扶她站起来，发现小姑娘脸颊通红。她望着他，吞吞吐吐道：“可以……陪我去一下卫生间么？”
她下意识将衣服往下拉，不想承认刚才吓得失禁。
司简点头答应。
她双腿发麻，一手托着行李箱，一手扶着司简胳膊，往卫生间方向走，咬紧嘴唇，低下头说：“对……对不起。刚才我的包，被人抢走了。”
“嗯？”这的确很棘手。他们的机票和护照全在她的包里。
等秦颖进了洗手间，他靠在外面墙上抽烟。
事情已经发生，责怪她也没有任何实际性用处。
秦颖换好裤子出来，他将烟头杵灭，丢进垃圾桶，走过来告诉她：“我们先回车里给手机充电，查一查从这里到首都马士革的线路，去大使馆补办护照。”
“嗯。”秦颖特别抱歉，一路低着头，跟他回到停车场。
等手机充好电，司简查了一下线路，从阿勒曼到马士革大使馆，如果不走高速，绕路得七天。
叙合内乱，不仅阿勒曼乱成一团，沿途城市也好不到哪儿去。
车开半路，司简想办法搞来两支手.枪，取给秦颖一支，让她防身。
秦颖一摸手.枪便浑身发抖，担心这玩意走火。司简握住她发颤的手，低声安慰：“这是你防身的武器，不用怕，关键时刻，能救你的命。”
“怎……怎么用？”
司简给她示范一遍，问：“看清楚了吗？”
“嗯……”秦颖看清楚步骤，默默记下。点头。
两人一路同行，进旅馆只开一间房。秦颖晚上怕出状况，睡觉时紧挨着司简，不敢离开他半步。
这种时候，她能靠的，只有这个男人。
司简倒也不排斥，他能体会秦颖的心情。
一个从没出过国的小姑娘，在异国遭遇战乱，当然害怕。
这姑娘每到半夜，便钻进他怀里，似寻求他庇护。司简看着怀里这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姑娘，深觉她像一只缩成一团的毛绒宠物。
没想到……女孩睡觉，这么可爱？
第六天，他们途径巴格，遇同胞拦车。
司简将车靠路边停下，让男人上车。
男人上车喝了口水，问他们：“你们打算去哪儿？”
“大使馆。”
“去大使馆得经过巴格，巴格现在比阿勒曼还乱，已经被毁得差不多，建议你们往回走。”
“我们护照丢失，回不了国，那边机场，也很乱。”秦颖扭过头看后座的年轻男人，问他：“你也是来这边旅游的？”
“我叫展鹏，是记者，刚从巴格出来，你们呢？”
秦颖介绍说：“他叫司简，我叫秦颖，我们本来是来旅游，没想到……”
展鹏耸肩道：“从国内来叙合旅游的，最近两个月尤其多。谁也没想到，叙合内战说来就来。你们运气不太好，来得不是时候。”
司简问他：“除了巴格这条路，还有哪条路可以去马士革？”
展鹏：“只这一条。”
三人正说话，后面忽然响起一阵枪声，子弹打在后座玻璃上，发出“砰砰”响声。
展鹏大惊失色：“快开车！”
司简不敢耽搁，立刻将汽车发动。
后有贼寇，他们无路可退，被逼驶进巴格。车子在城内街道来回几绕，才得以甩掉后面的危险。
司简沿着街道缓缓地开。
秦颖透过车窗看四周环境，内心受到极大震撼，他们仿佛一瞬间，进了末日鬼城。四处是庞大的难民营，乌压压一片全是人。风从外面灌进来，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和血腥混合的味儿。
没有一个难民身上是干净的，整个城市脏而残破，几乎每一栋高楼建筑，都有被摧毁的部分，路边……甚至随处可见死人。
已经没有商店在营业。整个城市残破不堪，灰沉沉一片，连空气里都透着一丝绝望。
秦颖随意一瞟，看见路边被炸断手臂的残尸，顿时没忍住打开车窗呕吐。
吐完，关上车窗，展鹏递纸巾给她：“看多就习惯了。”
司简也伸手过去，拍拍她的脊背，安慰说：“别看了，闭上眼，等出了城叫你。”
“嗯。”秦颖往后一靠，闭上眼，不再往外看。
可一闭上眼，脑子里就不断闪过刚才所看见的惨景。恍然间……好像看见秦素被极端分子杀害。
在城内行驶，他们的车行走地很不顺利，不断遭到狙击手攻击。乔治巴顿越野车在这种环境下，充分地展现了它的实用性。替他们挡下不少子弹。
为了安全，司简只能将车停在隐秘处，打算凌晨两点再离城。三人在车上随便吃了点压缩饼干，在车上稍做休息。
三人轮流睡觉，轮到展鹏看哨，他看见前座的司简，在睡觉时紧紧抓着秦颖的手，便误以为两人是情侣。到凌晨，两人醒来，展鹏调侃说：“你们小两口，也真是不走运，是想来度假吧？没想到却变成了一场逃亡。”
“我们……不是情侣。”秦颖说。
“那你们刚才睡觉的时候……怎么……这样……”展鹏双手相握。
司简指缝里夹着烟，胳膊肘搁在车窗上，透过烟雾，半虚着眼打量脸红透的秦颖。
每天晚上秦颖都很怕，一个人根本无法安睡，只能跟司简一起，有些时候早晨醒来，她会发现自己居然钻进司简怀里。司简不介意，她又很依赖，所以，也就没把这当回事。
直到展鹏提及，秦颖才发现，这是一件尤为尴尬的事。
司简不说话，秦颖只能给自己找台阶下，简单解释了一下。
展鹏哦一声，表示了解：“吊桥效应。当一个人过吊桥时，会不由自主心跳加速，如果恰好碰见一个异性，会误以为眼前的异性是生命中的另一半，从而对其产生感情。显然，你们现在，跟情侣已经没有区别。”
“……”秦颖脸红透，他这么说，她居然无法反驳。
这近半个月的相处，又总是近距离相对，她对司简，好像，的确也不是依赖这么简单，很复杂。
司简将烟头丢出窗外，大大方方握住她的手，对展鹏说：“这一趟就算艳遇了。拐个女朋友回去，再凶险也值了。”他借机对秦颖表白：“这种境地，我也不清楚能否活着回国，既然明日未知，那我就珍惜当下，万一明儿没了命，我还能宽慰自己，好歹死的时候不是单身狗。”
被突然表白，秦颖有点没转过弯儿，稀里糊涂便点头：“我也希望……死的时候，不是单身狗。”
展鹏吃了两把狗粮，低头看了眼时间，催促他们：“好了，肉麻的话留着明天说，时间差不多了，赶紧走。”
司简松开秦颖的手，得了一个美貌小姑娘，这趟确实没白来。
他不清楚这段闪恋能维持多久，但既然人姑娘给了他名分，他也得好好保护她，送她回国。
凌晨三点，他们准备出发，却没想到会遭遇空袭。
炸弹一颗颗从天而降，将他们不远处的建筑物炸碎，石块乱飞，落下的钢筋水泥“砰砰砰”往车上砸，几乎将车身全部覆盖。
等一切又归于平静，司简打开车灯，仔细看前方，发现路被残渣堵住。
他尝试发动汽车，平时能撞碎一堵墙的越野车，这会却不能移动一米距离，可见四周残渣之多。车门被石块堵住，司简将门踹开一条缝，勉强能下人。
他先下车，打量四周环境后，告诉他们，“车不能走了，你们拿上重要东西，先下来。”
秦颖将储物箱里的水和食物全部取出，用环保袋装好。行李箱取不出来，里面东西只能舍弃。
四周没有一栋楼开着灯，漆黑一片。
展鹏环顾了一下四周，回忆说：“这里应该是城中心。”
“先找个地方躲避，外面不安全。”司简单手揽住秦颖腰身，将她从一块石头上抱了下来。
他们找到躲避点已经是清晨五点，是一处不起眼的废弃小楼里。
小楼共三层，顶层有两室。秦颖和司简睡一室，展鹏一室。
晚上枪声络绎不绝，秦颖挣着司简手臂，勉强能睡。
有这个男人在，她才稍微有点安全感。
她不了解司简，只知道他当过兵，叫司简。其它的，一概不知。她不清楚这个男人在危急时刻会不会丢下她，但她此刻只能选择相信。
——
失去汽车，三人被困巴格。由于城市断电，他们的手机在被困的当晚，电量已经耗干。
被困巴格第十一天，司简终于联系上家里。家人已经联系好私人飞机，打算从埃及飞往马士革机场接他。
展鹏开玩笑道：“行啊，富二代，私人飞机这玩意都能坐上？遇见你，还真是我运气好。”
秦颖看了眼司简，想问什么，最终没问出口。
司简说：“飞机后天会到，我们得想办法出城。”
“白天到处是狙击手，晚上又时不时有爆炸。我们寸步难行。”展鹏顿了片刻，又说：“从商店里搜刮回来的水和食物，已经没有了，我们处境够呛。”
秦颖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胃，主动提议：“待会，我们分三头出去找水和食物。即使出不去，也不能被饿死。”
“分两头，”司简说，“你是姑娘，不能单独行动。”
展鹏点头：“嗯，你们两一起，我一个人ok。”
司简低头看时间，说：“八点钟，无论能否找到食物，都必须回来。”
……
秦颖跟着司简走进附近超市，里面的食物和水已经被难民们洗劫地差不多。
两人在超市分两头翻找食物。秦颖走进储物室，翻了许久，才翻出一支巧克力，和一包压缩干粮。
秦颖刚将食物塞进环保袋，身后便有人拿枪抵住她的腰。
两名叙合人将她双手捆住，一脚踹在她后膝窝，扑通跪地。两名叙合人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她虽然没听懂，但看对方的穿着，知道这两个是游荡在附近的极端分子，她的处境非常危险。
其中一个掏出手机，拿镜头对准她，准备录像。
另一名极端分子将她头往下压，露出后颈，抽出别在腰间的匕首，打算从她后颈切下去。
秦颖浑身汗毛已经竖起来，不敢挣扎，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凉森森的匕首在她后颈割出一条血痕，似乎没想象中的那么痛。死亡的恐惧占据全身，已经让她的感官神经麻木。
“砰”地一声。她身后的叙合人倒地。
紧接着，又是“砰”一声，录像的极端分子也倒地不起。
司简冲过来，从皮囊里取出纱布和止血药，替她包住伤口。秦颖惨白着一张脸，强忍着恐惧和眼泪，从极端分子身上取下武器、干粮。
她去脱死人身上防弹衣的时候，紧咬着唇，双手抖得厉害。
司简握住她颤抖的手，声音稳而有力：“我来。”
搜刮完战利品回到住宿点，司简重新替她清理伤口。展鹏也收获颇丰，一面放战利品，一面说：“刚才搜刮了不少食物，分了外面小孩一些，这些也够我们吃几天了，”他抬眼看见地上一堆堆沾血的纱布，愣道：“怎么受伤了？小颖，你没事儿吧？”
秦颖忍着痛，摇头，“没事。”
入夜后，秦颖后颈疼，她侧身，睁眼对着司简胸口，说：“我今天真的很怕，害怕看着自己脑袋被割下来……”
司简呼吸很沉，听着小姑娘的声音，不说话。
“以前认为人生很长很长，从没想到有一天，死亡会离我这么近。”她低声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司简将她抱紧，“别想太多，明天，我跟展鹏再去找出城路线。”
“其实想想自己挺幸运，不是一个人面对这些，如果没有你们在，我可能，见到路边血肉模糊的尸体时，就已经崩溃。”
司简：“如果能活着回去，你嫁我，给我当媳妇儿吧。”
秦颖泣不成声：“真的还能活着回去吗？”
“有个希望，不好么？”
时间越长，巴格越危险；如果巴格被极端分子占领，那么他们活着出去的机会就越小。
司简低声说：“我不能保证能活着带你出城，但我会尽最大的努力。”
城中又开始被轰炸，时不时传来枪声。
司简吻住秦颖，用舌撬开她的唇。秦颖搂住他的脖颈，开始迎合，仿佛外面炮火连天，跟他们毫无关系。
在绝望中司简不断给予秦颖希望，如果真能活着出去，嫁给一个这样勇敢的男人，也无不可。
既然明天让人渺茫，那么，不如此刻放纵，即使做鬼，也好歹风流一把。
她用身体不断给予他，在他怀里不时地说抱歉：“如果不是我弄丢护照，你也不会……”
司简扶着她的腰，挺身而入，抚摸着她脸颊，“意外谁也无法预料，不怪你。”他舔着她的耳朵，轻声道：“小颖，谢谢你，让我无趣的人生，有了点意义。”
秦颖是第一次，她忍住了撕裂地疼痛，最终却没能忍住那股麻透骨的舒服。
展鹏听着隔壁和外面的动静，翻来覆去睡不着：这对狗男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