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最好的尚未到来
“听见没有,他们都在叫你的名字!”马库斯激动地搂住陈墨白的脑袋。
“因为这里是上海。”陈墨白好笑道。
他的视线穿过马库斯的肩膀正好与沈溪对视。
那一刻,在陈墨白的目光里,沈溪感觉到一种默契。
而这种默契,让她的心底涌起一丝优越感。
车队的其他人也在互相恭喜。
“这感觉就像已经拿到了冠军一样。”阿曼达有感而发。
“因为自从失去亨特之后,这是我们车队在分站大奖赛取得的最好成绩了。如果……如果仪表没有问题,埃尔文在排位赛的位置能更高的话,说不定还能与温斯顿一较高下……”仪表师马克露出内疚而遗憾的表情。
沈溪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后还有很多站的比赛呢。如果我们在并非最理想的状态下还能拿到第三,说明最好的尚未到来。”
陈墨白笑着来到她的身后,看着她的侧影,轻声道:“是啊……最好的尚未到来。”
比赛之后,媒体如同疯了一般要采访马库斯车队,让马库斯先生又得意又苦恼。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里是上海,埃尔文创下的是华裔车手的最好成绩,就像奇迹一样。我们有很多通稿要发。奥黛丽威尔逊也想要预约面访时间,而且还定在了晚上……”
“晚上我没空。”陈墨白笑道。
大家相视而笑。
媒体经理接电话接到快要冒烟。
“这也意味着之后的赛季,我们会获得更多的资金支持。”
但是陈墨白却婉拒了所有的媒体,马库斯表示他需要和家人在一起,拥有一点自己的私人时光。媒体们只能失望而归。
而此时,陈墨白与姐姐在一家小餐馆里吃着久违的午餐。
陈墨菲给他舀了一碗汤。
“媒体知道你曾经是睿锋的高管,辞去高薪回去赛车,把你塑造成了追求梦想的有为青年了。”
“那么在姐姐心里面呢?我是有为青年了吗?”陈墨白笑着问。
“在我心里,你是我弟弟。还有……”陈墨菲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还有什么?”
“还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傻瓜。”陈墨菲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
陈墨白愣了愣,颔首一笑,举杯与陈墨菲相碰:“谢谢你来看我的比赛。”
“你可别误会我来看你的比赛,我加大了对马库斯车队的赞助就是支持你做赛车手。我只是没有办法而已……我阻止不了你做你想做的事情,只能竭尽所能用我的方法来保护你。”陈墨菲说。
“我知道。”
“其实真的如果不是沈溪,我也意识不到,作为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我的弟弟,我从没有真正了解过你。你对睿锋的高薪没有兴趣,但是赛车也不可能开一辈子,等到有一天你离开赛场了,想要干什么呢?”陈墨菲问。
“我吗?我想要完成我没有完成的事情。”
“什么?”
“我在麻省理工的硕士学位。如果我对数学的热情还没有消失的话,也许我会一路研究下去。”
“证明一加一等于二吗?”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而已。姐,你也是一样。做一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取悦自己就好。”
“来看你的比赛,就是我想做的事情。”
陈墨白笑了:“姐,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晃那个玻璃杯。”
“怎么了?你看了头晕吗?”“不是啊。杯子里倒的是可乐,不是威士忌。”陈墨白假装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新闻发布会上,记者们采访了本站的冠军得主温斯顿。
“温斯顿先生,你对埃尔文陈在本站比赛的评价如何呢?”
温斯顿的脸上一如既往没有太多表情,声音中带着一丝冷峻,正是这种冷峻显得极为可观。
“我很遗憾他在排位赛中因为仪表问题导致排位不利,也对他在正式比赛中遭遇事故之后仍旧奋起直追表示钦佩。这才是真正的1精神。我期待下一次与他终圈对决。”
沈溪看着电视上的采访转播,露出一抹笑容来。
她的手机上收到一条来自温斯顿的短信:谢谢你为我找到了对手。
沈溪想了想,也许应该是自己对温斯顿说声谢谢。因为温斯顿的执着,自己才会接近陈墨白。
现在满城都在重播上海站的比赛,陈墨白和杜楚尼同时冲线的画面只要一播出来,行人就会下意识驻足,一些十字路口红灯时,不少司机也会将脑袋伸出窗口看着商场的led。
广告商也向陈墨白伸出了橄榄枝,他本来就有着俊逸的外表和儒雅气质,忽然之间“全城陈墨白”。
就连陈墨菲也开玩笑说让他来给睿锋做代言,还能省下一笔代言费。
但话题的主人却刻意淡出媒体视线。
马库斯先生给了车队两天休整的时间,陈墨白敲了敲沈溪的房门,发现她穿着外套一副准备出去的模样。
“你要去哪里呢?”
“我要和林娜去看电影!”沈溪一副很兴奋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和好朋友去看爱情电影!”
“和好朋友去看爱情电影?”陈墨白摸了摸鼻尖,“那你和林娜去看爱情电影了,和我看什么电影呢?”
“探索频道?动物星球?”沈溪说。
“……那是电影吗?”陈墨白挑了挑眉梢,反问。
这时候沈溪的手机响了,是林娜的电话。
“我不跟你说啦!我去找林娜啦!”
说完,沈溪小跑着从他身边离开了。
“啊……这也挺醉人的……”陈墨白抬起手来扣住自己的脑袋,回到了酒店房间。
只是当电梯门关上,沈溪捂着胸口呼出一口气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离陈墨白太近的时候,自己会紧张。
而离他太远,又会开始期待再次与他相见。
就像悖论。
伸了个懒腰,陈墨白活动了一下手指,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扯起一抹坏笑。
“你不是喜欢看爱情电影吗?”
他的手指飞速在电脑键盘上敲击,一大串复杂的函数被输入进去。
走出电梯的沈溪闭上眼睛,对自己说:给你三秒钟的时间,把那个人赶出自己的脑子。掌握自己的生活,别被他握在手中。
三秒之后,沈溪露出笑脸,很开心地和林娜看着电影。
“小溪啊,看爱情电影呢,就不要用研究物理和数学的逻辑去看待剧情发展。只要让自己沉浸在那种心脏扑通扑通的感觉里面就好。把你的理智和智商都放低一点点,你就会发现新天地了!”
坐在电影院里,林娜对沈溪说。
“嗯,我明白!你放心,我不会跟你吐槽男女主角的智商以及莫名其妙的剧情发展。”沈溪点头道。
“……”林娜将爆米花放在沈溪的腿上,“如果不想看,就吃爆米花解闷吧……”
一开始,沈溪还很欢快地咔吱咔吱地吃着爆米花,但是当男主角骑着自行车,载着女主角在校园里穿行的时候,沈溪的双眼看着屏幕,忽然想起了在墨尔本的阿尔伯特公园,自己和陈墨白一起骑着自行车。
一圈又一圈,相似的风景,黄昏的湖面。
还有陈墨白伸过来的手。
林娜没有听到咬爆米花的声音,于是侧过脸来,看见沈溪的双眼看着屏幕眨都没有眨一下。
直到男主角和女主角在电梯相遇,女主角被对方按在了电梯墙上,一个拥吻,电影院里不少女性观众发出心动的感叹声,沈溪的心脏也跟着被撞了一下。
她想起坐在沙发上盖着餐巾纸的自己,她忽然很想知道那一刻陈墨白走向自己到底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情?
他吻上自己的时候,那双漂亮的眼睛是不是也闭了起来呢?
他到底是捉弄自己……还是让她就算遇到别人也会拿来和他做比较呢?
如果有一天,有那么一刻,他们真的接吻,那会是怎样的感觉?
电影看完了,林娜带着沈溪去吃晚餐,两人点了一大桌。
沈溪发现手机里有一条邮件提醒,点开一看,竟然是kyall发来的函数题!
沈溪的心思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以风卷残云之势气消灭掉了满桌食物之后赶回了酒店,摊开草稿纸,挑灯夜战。
直到凌晨,沈溪终于解决了所有题目,答案却是“lieiatage”。
“人生如戏?”沈溪抓了抓脑袋。
为什么kyall的函数题总是这么应景呢?
第二天,沈溪就和阿曼达他们返回纽约,备战半个月后的巴林大奖赛。
机械师和工程师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调校。
“喂喂,壁咚是什么?”负责仪表的马克忽然问。
“那是什么鬼?”李恩是个华裔,但中文只有半桶水,更不用说他从来不看幼齿的偶像剧。
“我正在追的一个中国女孩儿最近经常说喜欢这个,但我问了好几个人都不懂什么意思!真头疼!”马克用力抓了抓头发。
“墙壁发出咚地一声?”李恩不是很确定地说。
沈溪一边嘎吱薯片,一边露出好笑的表情。
中文博大精深,你等屁民理解不了了吧?还好在上海,和林娜一起看了电影,她沈溪终于追上了时代浪潮,知道“壁咚”是什么意思了!
“你们真的那么想知道壁咚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陈墨白揣着口袋,笑着走了进来。
“哦——埃尔文!你快告诉我啊!”马克一副见到救星的表情。
陈墨白淡然一笑,眉眼微垂,仿佛在安静中酝酿着一种爆发力。
然后他抬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看向沈溪的方向,微微上扬的唇角,将沈溪的心跳高高撩起不好,这家伙要搞事!
沈溪太熟悉他的表情了,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刚要迅速撤离对方的“攻击范围”,陈墨白的长腿迈开,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沈溪咽下口水,再想后退发现背脊不知道什么时候抵住了墙。
我的老天!
她不断用眼神警告陈墨白,只是她瞪得越凶狠,陈墨白眼中的笑意越深,甚至还有几分深情款款的意味。
“在吃薯片啊?”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将沈溪的思绪一根一根拽了起来,轻轻拉扯着,刚一松开却又扯紧了。
“嗯……”
沈溪莫名紧张起来,一紧张她就手足无措,生怕陈墨白会对她做什么,下意识抓了薯片往嘴里送。
只是但她的脑海里不争气地全是陈墨白隔着餐巾纸的那一个吻。
而她的心底……在怀念着他最柔软的时刻。
就在她含着一块薯片的时候,陈墨白忽然低下头来,沈溪只看见对方好看的眉从自己眼前一晃而过,他的鼻尖仿佛蹭过了自己的鼻尖,轻柔得就像某种暗示,还没来得及弄明白,只听见咔嚓一声,沈溪口中的薯片没了。
心脏像是被捏紧了,她能明显感觉到那一刻陈墨白用舌尖顶起薯片的力量,薯片撬动她的牙关那轻微的力度……陈墨白的力量很巧妙,薯片甚至没有碎。
他毫不在意地将被沈溪含过的那一部分也吃了进去。
沈溪看着陈墨白:这家伙疯了……大家都还在啊!
马克和李恩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陈墨白的一只手就撑在沈溪的耳边,那一刻沈溪发现自己无论看向什么方向都是陈墨白。
陈墨白的眼睛,陈墨白的颈子,陈墨白的领口,陈墨白的胸膛……
“小溪,上次你和林娜看的电影是这样的吗?”陈墨白浅笑着问。
沈溪发蒙了。心脏像是被灌注了庞大的力量,挣扎在在爆裂的边缘。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机灵,忽然向下一蹲,从陈墨白的胳膊下面遛出去了。
陈墨白也没想到她会有这么一招,指尖只是碰到了她的后衣领,但他还是收回了手。
她几乎落荒而逃,但是四五步之后不忘回头大喊一声“神经病”!
陈墨白愣了两秒,不由得笑了。
“真是猜中了开头,没猜中这结局啊,神经病……我也觉得自己像是神经病。”
陈墨白看向马克,扬了扬下巴:“这就是壁咚。”
“别说女孩子了……男的被这么摁一下也心跳得厉害吧……”李恩半天才反应过来。
“那要是对方吃的不是薯片我该怎么办?她要是吃口香糖,我还把她的口香糖含过来吗?”马克依旧苦恼。
李恩翻了个白眼:“算了吧……我觉得你没有天赋……”
沈溪冲进自己的办公室,碰地一下把门关上,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完全放空自己的大脑。
咚……咚……咚……她能清楚地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仿佛有人正在敲门,每一下都敲在她最柔软的地方,整个世界随时天崩地陷。
这时候,有人敲响她办公室的门,惊得她差一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阿曼达?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的邮件。”阿曼达将信封送到她的面前,狐疑地观察起沈溪的表情。
“诶?沈博士,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很红?有吗?”沈溪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自己的脸颊真的很烫。
“你不会不舒服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先回家休息好了。”
“我……我没事啦!”沈溪赶紧把信封接过来。
用拆信刀拆开,才发现这是自己在麻省理工的导师莫尔教授和他太太的银婚纪念邀请函。
但是邀请函的时间让她有点头疼,正好是巴林大奖赛的时候。
这时候,总工程师霍尔先生路过她的办公室,看见她拿着什么东西一副十分苦恼的样子,便抬手敲了敲门:“沈博士,你在想什么呢?”
沈溪把邀请函拿给霍尔先生看。
“是莫尔教授的银婚纪念会啊,而且请帖还是教授亲自手写的,看来他对你这个学生是很看重的。如果你不去的话,他们夫妻应该会很失望。”
“但那是巴林大奖赛……”
“巴林大奖赛之后还有很多站的比赛。而且研发团队派人去现场观战也是更好地了解实际比赛的赛车设计需要。车子已经跑上跑道了,如果有什么问题需要也是机械技师。你就安心去看莫尔教授吧,他可是空气力学界的泰山。”
霍尔先生这么一说,沈溪点了点头,露出笑容来:“我也很想念教授。”
那天晚上,沈溪正在沙发上看着神奇星球,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间门。
“陈……陈墨白?”沈溪一开门,看见陈墨白的脸,原本已经被她抛诸脑后的画面忽然再度闪过脑海。
沈溪向后退了半步,又产生一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陈墨白低下头来接近自己的画面,一格一格,清晰无比。
“你怎么一副那么惊讶的样子?晚饭吃了吗?”陈墨白好笑地问。
“我正在吃蛋糕……”陈墨白的视线顺着沈溪的肩膀而去,看见了茶几上那个超级大蛋糕,已经被沈溪挖掉了一大半了,怪不得她不饿。
“我煮了饺子,吃不吃?”陈墨白一笑,沈溪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勾自己的心脏,就连血管都要裂开似的。
“我……我不吃……”沈溪又向后退了半步,她只希望陈墨白赶紧离开。
不要再低下头来靠近我!
不要再对我那样笑!
“那好吧,我自己吃。”陈墨白不以为意地转过身。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动作,他的家门离自己不到两米,沈溪却忽然失望了起来。
明明刚才好像要立刻将他隔绝在门外,而此刻,却想要出声挽留。
就在陈墨白取出钥匙的时候,缓缓转过身来:“你明天不跟我们一起走,而是要回去麻省理工吧?”
“嗯……是的。”
“行李箱收拾好了吗?”陈墨白问。
沈溪摇了摇脑袋。
“你去参加教授的银婚纪念,带了礼裙吗?”
“礼裙?不是家宴吗?”
“像这样的家宴,穿着一般会比较正式。”陈墨白好笑地摇了摇头。
“那……那怎么办啊?”
“现在要买也来不及了。而且穿上礼裙就要配高跟鞋。你穿得来高跟鞋吗?”陈墨白又问。
“穿不来……”在沈溪看来,驾驭高跟鞋比驾驭赛车还有难度。
而且代表了这个世界对女性满满的恶意。
“所以,你只能放弃礼裙了。而且礼裙确实不合适你。”
陈墨白回去自己房间,将煮好的饺子端了过来。
闻到饺子的香味,沈溪立刻咽下口水,她端着饺子,一口一个往嘴巴里塞,而陈墨白却打开她的衣橱,一件一件点过沈溪挂在里面的衣服。
最正式的也只是西装而已。
而且还不是套裙,而是西裤那种。
“我记得你说你不想吃饺子啊。”
“我现在想吃了。”沈溪回答。
背对着她的陈墨白勾起了唇角。
“你大学里做穿的是什么?”
“那套纯黑色的西装。”沈溪说。
陈墨白将那套西装取了下来,放到沈溪的面前比了比,沈溪只好将盘子挪开,感觉到陈墨白低下头来靠近自己,沈溪猛的打了一个嗝。
“还好我煮的饺子不是韭菜大葱的。”陈墨白调笑道。
沈溪的脸瞬间红透。
“西装的腰好像有点大?”
“买不到更小的了。”沈溪回答。
☆、第52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既然是去参加教授的银婚纪念,与其穿的像是t台模特,不如展示更多对教授的感激和对学生时代的怀念。你就穿这套西装去好了。”陈墨白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间还来得及。我知道有个订制裁缝大师,请他帮你改一下腰身,让西装看起来不要那么古板,再去买双中性时尚点的鞋子。送给教授的银婚礼物准备了吗?”陈墨白又问。
“霍尔先生说送一套水晶酒杯……如果要去买鞋子的话,正好可以买……”
沈溪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要准备的东西还有很多。
陈墨白却摇了摇头:“水晶酒杯什么的太普通了。我觉得你送其他的东西会比较好。”
“那我还来得及准备吗?”
“当然来得及。走吧,先去量身型,改西装。”
陈墨白抬起手,勾着沈溪的后衣领,将她带了出去。
“饺子!还剩下两个让我吃完了!”沈溪发出遗憾的叫喊声。
陈墨白开车将沈溪带走了。
坐在车上,沈溪才想起来:“哦!你还没有吃晚饭呢!”
“是吗?你刚才不是把我那盘饺子也吃掉了吗?”陈墨白微微一笑。
沈溪赶紧看向窗外,从车窗玻璃上,正好可以看见陈墨白的侧脸。
随着路灯灯光,时隐时灭,却让她忍不住勾勒他的线条。
沈溪忽然觉得很奇怪,自己还是第一次这么用心地去看另一个人。从各种角度,各种时机,却又不想让对方发现她在看着他。
好像心延伸到了很远的地方,想要收却收不回来。
将西装送改之后,两人去了一家有名的鞋店。
在沈溪的眼里,所有的鞋子都长得一样,陈墨白却像是欣赏艺术品一样,一排一排看过去,选了几双皮鞋送到了沈溪的脚边。
“你自己觉得哪双好看?”陈墨白问。
沈溪的左脚是一双复古带花纹的皮鞋,右脚是系鞋带的漆面款式。
“我喜欢右脚的。”
“为什么?”
“简单不花哨。看着觉得舒服。”沈溪回答。
陈墨白不由得笑了起来:“你还真是男人的品味。”
而店员则十分羡慕地说:“有男朋友来陪你买鞋子,还这么有耐心,你真幸运啊!”
“他……他不是我男朋友!”沈溪赶紧说。
就像害怕什么一般,她看向他的方向。
“不是男朋友吗?”店员笑了,表情却并不相信。
“我确实不是她的男朋友。”陈墨白揉了揉沈溪的脑袋,笑着回答,“她是我女儿。”
沈溪睁大了眼睛看着陈墨白。
这家伙又在睁眼说瞎话了!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这么有耐心!真的是很年轻的父亲!”
沈溪完全傻眼了,陈墨白得有多大才生的出她这样的女儿?这样的谎话都有人信?
“没办法,你看起来就像中学生。”陈墨白好笑地在沈溪耳边小声说,“而且和你在一起,我觉得自己真的就像个爸爸。”
“谁要你做我爸爸啊!”
买了鞋子,又取回了西装,沈溪往身上一穿,再配上新买的皮鞋,真的有一种又时尚又精英的感觉。
回到了家里,陈墨白坐在沈溪的沙发上,用她用过的勺子,舀她吃剩下的一半蛋糕。
因为只是去波士顿而已,行李不多,沈溪很快就收拾好了。
然后坐回沙发上,和陈墨白看起了神奇星球。
半个小时过去了,一集看完,沈溪想着时间不早了,该洗洗睡了。
她正想着陈墨白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一回身,才发现他早就抱着胳膊,歪着脑袋睡着了。
沈溪抬起手,正想要将他拍起来,但是却停住了。
她总是暗暗地喜欢着陈墨白睡着的样子。
灯光在他的脸上留下细腻的阴影。
那双总是带着调笑的眼睛如今比闭着,与世无争,整个世界的喧嚣也跟着安静下来。
沈溪的手指悄悄地伸了过去,小心翼翼地触上对方的眼睫,那微妙的感觉,让沈溪的心脏也跟着仿佛沉入柔软绵细的水底。
她忽然产生一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要是陈墨白能永远就这样睡在自己的身边,该有多好?
她缓慢地靠向他,就像有一股力量牵引着,没有任何挣扎,与理性和逻辑没有任何的关系。
她想要拥有他所有安静的瞬间。
沈溪的唇碰上陈墨白的唇角。
那是他最有深度的凹陷,她不知道自己的嘴唇能不能将它填满。
他是温暖的,柔和的,没有赛道上的分秒必争,没有终点线的拼死一搏,他就这样靠在她的身边。
天经地义地存在。
沈溪的心跳被紧紧地绷着,她那么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力道,生怕自己太用力了,陈墨白会醒来。又不甘心这触碰太轻柔,她感觉不够他的温度。
只听见“叮——”地一声,是陈墨白扔在茶几上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沈溪的肩膀一颤,嘴唇仿佛被烫伤了,她如同做错事的孩子骤然离开,憋着呼吸坐直了身体。
而歪着脑袋的陈墨白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伸长了手臂将手机拿过来,滑开看了一眼,是航空公司的航班信息提醒。
他看了沈溪一眼,发现她直着背脊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你怎么了?腰痛?”
“没……没有。”沈溪咽下口水。
心脏跳得像是在打雷。
“没有?你脸红得就像关公。你知道关公吧?”陈墨白去摸沈溪的额头,沈溪立刻躲开。
“史学家不是说了,关公的脸不一定是红的。那只是戏曲的渲染而已。”
陈墨白眯起了眼睛,故意靠向她:“该不会是我睡着的时候,你做了什么坏事吧?”
“没……没有!”沈溪觉得自己就快绷不住了。
陈墨白快点走……
陈墨白快点走……
她在心中重复祈祷着。
陈墨白看了眼时间,起身来到沈溪的行李箱前随意看了看:“不错啊,自己把行李箱收拾的很整齐啊。”
“我……我只是按照你的方法来收拾的。”
“好吧,时间不早了,我去睡觉了。巴林大奖赛后见。”陈墨白走向门口。
沈溪忽然着急了起来:“陈墨白!”
“嗯?”已经走到门口的陈墨白回过头来,“怎么了?”
明明刚才还祈祷他赶紧走,现在沈溪却想要他多留一会儿。
哪怕一秒也好。
“巴林大奖赛加油!”
“我以为你要我赢过温斯顿呢。”
“罗马也不是一天建成的啊!”
“是啊,罗马并不是一天建成的。”陈墨白若有所指地说。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沈溪看着缓缓合拢的门缝,视线追逐着陈墨白的背影,直到什么都看不见。
房间安静了下来,连电视节目的声音都没有了。
但是这种安静,却和陈墨白睡着时候的安静完全不一样。
很空旷。
好像整个世界又只剩下她了。
第二天的早晨,沈溪听见陈墨白开门的声音,还有行李箱的轮子与地面发出的声响,她几乎是跳着从床上下来,连鞋子都没有穿,就把门打开,正好看见陈墨白按开电梯门。
陈墨白走了进去,转过身来正好对上沈溪的眼睛。
他露出一抹浅笑,挥了挥手,口型说的是“再见”。
电梯门关了起来,而他的笑却在沈溪的眼睛里挥之不去。
再见、再见,那么一定要再次相见。
几个小时之后,沈溪也拖着行李箱,离开公寓,前往麻省理工。
莫尔教授的家是一栋小别墅。
墙沿上攀附着藤蔓植物,小花园里也是一片茂盛。
沈溪抬起手来,按响门铃,开门的是莫尔太太。
她看到沈溪的那一刻,露出热情的笑容,将她紧紧抱住。
“我的天啊,我本来以为几年过去了,那个能吃掉我一篮子饼干的小爱丽一定长大了,没想到还是这么小!”
原本对这样的宴会感到生疏的沈溪在那一刻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经常在教授的书房里一边讨论课题一边吃着刚出炉的饼干的日子。
走进客厅,沈溪见到了很多曾经在研究室里的老同学。他们都如同陈墨白所说,穿着十分正式的西装。
莫尔教授走了过来,笑道:“来到这里的都是男性,本来以为可以看见穿裙子的爱丽,没想到还是西装啊!”
沈溪低下头来,不好意思地笑了。
莫尔太太却挽着沈溪说:“亲爱的,你没有看出来吗?沈溪穿的是从前在你的课上做的那套西装啊!”
莫尔教授愣了愣,露出感动的表情:“这套西装,好像……还是我送给你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竟然还保留着它!”
“是的,教授。我一直都留着。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也希望你喜欢。”沈溪将礼物盒子递了过去。
这个礼物是昨天晚上陈墨白替她选的,也是他亲自替她包好的。
莫尔教授露出了好奇的表情:“这个是什么啊?该不会是烤饼干的模型吧?要我们用这个模型给你做更多的饼干?”
已经到场的同学们纷纷笑了起来。
沈溪摸了摸鼻子:“不是饼干模型。”
“看起来也不是红酒……不会是酒杯套装吧?今天我们已经收了好几套酒杯了!”莫尔教授笑道。
“也不是酒杯!”沈溪忽然很庆幸自己听了陈墨白的意见,没有买什么水晶酒杯。
“那是什么呢?”莫尔教授十分好奇地将礼品盒打开,小心地将一个精巧的赛车模型托了出来。
“哦,这真是太精巧了!”莫尔太太赞叹道,“和真的一样!”
莫尔教授也将眼镜取了出来戴上,很认真地看着:“我想起来了!这是你和沈川参与研发的第一台一级方程式赛车!”
“是的,当时您还对我们提出了很多宝贵的意见。这个赛车是我和大哥一起完成的模型。”
莫尔教授的眼镜微微红了起来:“我会珍惜它的。孩子,谢谢你。这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再度响起,莫尔太太起身,将门打开。
“银婚快乐,莫尔太太。”
温润的声音响起,如同羽毛一般掠过沈溪的心头。
正在和莫尔教授聊天的沈溪转过头来,因为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而是林少谦!
沈溪猛地站起身来,傻傻地看着对方。
他穿着一身墨色的西装,周身流露出简约的美感,无框眼镜和露出的额头让他的五官更加清晰地被展现出来,而他手中那一大束向日葵,热烈而奔放。
“沈溪!你竟然在这里!”林少谦露出惊喜的表情。
“你们认识?”莫尔太太问。
“是的,我和沈溪是中学同学。不过中学之后,我在斯坦福而她去了麻省理工。一个在硅谷,一个在剑桥市,我们没有再见面了,直到上个月在墨尔本碰面,才有了彼此的联系方式。”
原来摩尔太太担任林少谦就职公司的技术顾问,林少谦是作为莫尔太太的朋友被邀请的。
于是在餐桌上,莫尔教授夫妇听到了很多沈溪中学时代的事情,就连在座其他宾客也笑得合不拢嘴。
晚餐之后,莫尔太太放起了蓝调,两位年过五旬的夫妻拥抱着彼此,在客厅里跳起舞来。
不是肉麻地秀恩爱,这一切都显得天经地义。
宾客们都安静地喝着茶,看着他们,欣赏着这样真实却美好的画面。
沈溪莫名地羡慕起来。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柔和的声音响起,沈溪侧过脸来,对上林少谦的目光。
那双眼睛像是盛满了水,轻缓地荡漾了起来。
“嗯。”沈溪点了点头。
音乐如同红酒,整个空间就是那只酒杯,沈溪的大脑似乎也跟着恍惚了起来。
她在心里重复着林少谦的那一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脑海中所有的画面却都是关于陈墨白的。
他们一起绕湖骑着自行车,他们一起行走在墨尔本的路灯之下,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着在别人看来无聊的科普片。甚至于一起吃水煮鱼的时候,她从头到尾都在说着关于风阻、热转换率等等大多数人听不懂的东西,但是陈墨白却经常眼含笑意,从来不曾打断她。
到底是她觉得有趣的东西,他也同样这么觉得?
还是他只是在迁就她?
晚上十点,宾客们告别教授,离开莫尔家。
莫尔太太拍了拍林少谦的肩膀说:“替我送爱丽回去。”
末了,还不忘眨一眨眼睛。
林少谦莞尔一笑。
他们两都没有开车,只是很有默契地沿着这条路向前走去。
一路上,两人互相说起了这几年在美国的经历,当沈溪讲起自己的事情时,有的让林少谦捧腹大笑,而沈溪却一脸不知道对方笑什么的样子。有的挫折也让林少谦露出心疼的表情。
“我们华人要在异国他乡闯出一番新天地,确实是很不容易的。要放弃很多,甚至于变得不像自己。”林少谦仰起脸来,望着天空,“忽然很怀念中学时代。目标很明确,我们要的也很简单。”
“嗯……不过我现在的目标也很明确。”沈溪回答。
“这个世界上,像你这样简单的人已经很少了。你是一朵奇葩啊,需要被保护起来。”林少谦半开玩笑地说。
“奇葩……好像是贬义词吧……”
“你现在还在和那位skyfall交流邮件吗?”林少谦问。
“当然啊。他会发很多有意思的函数题给我。”
“那他就没有约你见面吗?”林少谦忽然停下脚步来。
“没有。”沈溪摇了摇头。
“本来你们错过了彼此,好不容易又恢复联系,为什么不在现实中见面呢?”林少谦又问。
“他可能在很远的地方吧。他在邮件里告诉过我,自从那次我失约之后,他就离开麻省理工,回到了自己的国家。”
“如果是这样,也许你们通一辈子的邮件都不会有人愿意踏出一步去见对方,你也不在意吗?”林少谦不解地问。
“如果能通一辈子的邮件不是也很好?这也是一种专注和恒心啊。”沈溪笑着回答。
“可是,去期待一段不会有结果的关系,就像精神鸦片一样,这样的快乐并不是真实的。”林少谦说。
沈溪低下头来,那一刻,她想到的是睡在自己沙发上,歪着脑袋,安静到仿佛斗转星移世事沧桑都不会改变的陈墨白。
如果skyfall和陈墨白是同一个人该有多好?
这样的想法太奢侈了。一个在思维领域里与自己匹配,又在现实生活里让自己期待的人……不可能存在吧。
“少谦,不是每一种期待都是为了结果而存在的。你知道吗,在我们的身边有很多人,有的人每天要和我们说无数句话,一起做了很多事,但他们并不了解真正的我们。到底什么是虚幻的,什么是现实的,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其中的价值。”沈溪回答。
“我们都变了,只有你和学生时代一样。”林少谦笑道。
“你是在说我很幼稚吗?”
“当然不是。不是经常有人说人生若只如初见吗?之前我不懂这是什么感觉,看到你,就忽然懂了。”林少谦向沈溪伸出手来。
“干什么?”
“请你跳个舞啊!就像莫尔教授夫妇那样。”
“这是在路上!”
“路上又怎么了?你是那种介意别人目光的人吗?”
“也没有音乐啊!”
“自己想象啊。你不觉得国内的中学毕业挺无聊的吗?大家吃个饭就散伙了。不像这边,还有个毕业舞会什么的。”
“是啊。不过像我这样的,就算有毕业舞会也是坐在一旁喝饮料没人理的类型。”沈溪好笑地说。
“怎么会没人理呢?”林少谦笑了,“你肯定是我的舞伴啊!我们来跳一段,弥补一下!”
沈溪虽然觉得好笑,可这样的林少谦却让她感到温暖。
她将自己的手放在林少谦的掌心,林少谦也轻轻哼起了那首蓝调,带着她向后退去。
“哎呀,踩到你的脚了!”
“哈哈,没关系!”
“哎呀,又踩到你的脚了!”
“左边下,右边一下,正好平衡了!沈溪,你还记不记得坐在你前面的那个胖子?”
“记得啊,他经常回过头来抄我的试卷!”
“是啊,你写的太认真了,有时候发现不了。有一次他忽然大叫了起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假装笔掉到地上,然后弯腰捡笔的时候狠狠扎了他一下。”
“什么?”沈溪顿住了,“这……这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情啊!”
“哈哈,所以我不是你想象中的好人,你失望了?”
“怎么会!你也是不希望他抄袭我的劳动成果啊!”
两人一边闲聊,偶尔林少谦拉着沈溪的手带她转上两圈,直到午夜,沈溪才回到了酒店。林少谦一直将她送到了电梯口。
当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伸手一把将门扣住。
“沈溪!”
“嗯?”沈溪抬起眼来不解地看着对方。
“不是只有skyfall才懂数学。”林少谦意味深长地一笑。
“什么?”
“晚安。”林少谦将手松开,电梯缓慢向上而去。
回到酒店房间,沈溪第一反应就是打开手机,果然有好几条来自阿曼达的短信:埃尔文实在太厉害了!马库斯先生要他尽量保证前六位的排名,他就真的做到了!
正好第六名,不多不少!
埃尔文是我见过最帅的赛车手,真想和他滚床单!
看见这最后一条信息,沈溪的脸瞬间红了起来,耳朵烫得像是着火了。
她拼命地想要控制自己,但还是无法阻止大脑不断地想象着陈墨白低下头来接近自己,快要吻上自己的画面。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得了某种无药可救的病。
很想立刻、马上就飞到巴林去看他的正赛。可是就算现在飞过去,等到达的时候,比赛也已经结束了。
就在沈溪叹气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起来,陈墨白的名字在闪烁,她肩膀一颤,手机摔了下去,发出“啪嗒”一声,屏幕碎裂开来。
“哎呀!”
沈溪心惊无比,赶紧将手机捡起来。
☆、第53章 幼稚到天荒地老
“喂?”沈溪的心跳就像乱弹的琴键。
“在酒店,还是回去纽约了?”陈墨白的声音响起,带着淡淡的笑意,完全感觉不到比赛的紧张和压抑。
“在酒店里。”沈溪回答。
她想要自己的心跳慢一点,想要让她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只是一遇上陈墨白,哪怕只是听到他的声音,一切就失控了。她的心情像是坠落一地的散珠,怎么拾也拾不起来。
“这好像是自从你决定说服我回到1赛场之后第一次分别这么久。”
他的声音很柔和,让沈溪下意识想象此时此刻他到底在哪里,是用怎样的姿势给自己打电话,他的脸上又是怎样的表情?
“好像是的。”沈溪回答。
她发现自己很紧张,仿佛被一股力量紧紧绷着。可是她却渴望着,这股力量能将自己绷得越近越好,可是绷到极限的时候,到底等待自己的又是什么呢?
“小溪,你觉得明天的正赛,我会有怎样的表现?”
“你会在最后的五圈和温斯顿一决雌雄。”沈溪回答。
这是她在脑海中模拟了无数遍的场景。
“你对我真有信心。其他人都认为,能与温斯顿争锋的不是佩恩就是杜楚尼。而我在上海站的表现看似神勇,但多少有点运气的成分。那样疯狂的超车都没有突然爆胎或者爆缸……”
“那是因为你的背后有一整只强大的团队,我们设计和制造的赛车是不会比法拉利或者雷诺要差。”沈溪很认真地说。
“我就喜欢听你用很肯定的语气对我说话。会让人很坚定。”
“等巴林站的比赛结束了,如果你还能拿到前三名的话,我有一个礼物送给你。”
“送我一个吻吗?”
陈墨白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仿佛温热的气息掠过沈溪的耳边,攀附上她的神经,嚣张地渗透入她的大脑深处,要将她小心翼翼埋藏在那里的秘密拖拽而出。
沈溪倒抽了一口气:“怎么……怎么可能是送你一个吻啊!”
“哦,不是吻啊。”陈墨白的声音拉长,似乎很遗憾的样子。
沈溪几乎可以想象对方脸上戏谑的表情还有唇角的那一抹坏笑。
她想起了在墨尔本的街道上,他们并肩而行的时候,陈墨白对自己说过的那段话。
我的心里当然也有一座城,城里当然也有一个人,但是她绝对不是不可能。
沈溪几乎就快要把那段话忘到时间的夹缝里去了。
可就在这一刻,却清晰无比地记了起来。
他说着这句话时的神态,他的语气,甚至于空气的温度,都记忆犹新。
沈溪抱住自己的脑袋,她第一次那么讨厌自己的记忆力。
如果健忘一点,会不会更快乐?
“还是好羡慕你心里那座城……里面的那个人……”
第二天,沈溪没有退房,就守在电视机前看着巴林站比赛的转播。
巴林赛道位于中东,是典型的沙漠赛道,难以绿化,风大且风向不定,轮胎预热困难。
在这样的赛道上行驶,轮胎磨损大,所以从练习赛开始车队就在精打细算。加上赛道的平均温度在四十摄氏度以上,全部的赛车启动最大功能散热零件,引擎散热栅栏也比之前要大,包括刹车的散热导片也是如此。
在这样的赛道上驾驶赛车,不仅仅考验车手的体力和毅力,也检验着赛车的性能。
因为赛道地理位置特殊,以往前来现场观看比赛的观众并不多。
但这一次不同,就连解说员也在惊讶于巴林站的座席人数。
“前几站比赛,观众们已经对温斯顿pk佩恩或者杜楚尼感到审美疲惫了吧!到最后大家都只是对温斯顿能领先佩恩或者杜楚尼多少秒冲过终点线,但这一次不同。华裔车手埃尔文·陈在墨尔本和上海的出色表现令大家十分期待看到他与温斯顿的博弈!”
沈溪死死地盯着电视机,她的耳边似乎能听见赛车的引擎声,巴林的风沙,巴林的热度,空气的湿度,以及一切影响赛车性能发挥的因素。
她下意识想象,陈墨白到底会在哪个位置开始超车,从第几圈开始?
这是一场极速狂飙的比赛。
陈墨白的发车完美无瑕,没有给身后的赛车任何超车机会。虽然三停在理论上更快,但是他选择了两停战术。
由于正赛在夜间举行,赛道温度不断下降,马库斯先生为他选用的中性胎让他在长距离的驾驶中展现出极端出色的节奏把控,挑动着观众的情绪。
在第十二圈,他就超越了四名对手,来到了第十位。
而比赛之前,沈溪明明紧张万分的心情随着陈墨白的赛车轨迹逐渐变得冷静甚至于冷锐起来。
她在脑海中为他计算着每一个超车的瞬间,每一个最微妙的角度,哪怕相隔万里,沈溪有一种错觉,自己的呼吸的节奏,心跳的频率与陈墨白合二为一。
他完美而流畅地再现她脑海中所有的一切。
而在第四十二圈,陈墨白再度超越杜楚尼的时候,创下当时的全场最快圈速,再一次证明了上海站他靠的是实力而非老天眷顾。
在观众们的惊叹声中,陈墨白的征程并没有结束,他在第四十五圈,紧贴对手佩恩。
即便是隔着电视机,沈溪也能感觉到此时的佩恩有多么紧张。
在五号弯道过弯的陈墨白一个假动作让佩恩完全失去判断对手进攻路线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墨白从自己的身侧呼啸而过。
“天啊!那是什么?真相把刚才那一段超车拿出来再重放一百遍!”
不仅仅是解说员,就连沈溪也是这么想的。
那样的陈墨白,已经冲出了自己的预想之外。
而他在直道紧跟上了温斯顿。
这一场众人期待的对决终于拉开了序幕。
“只剩下温斯顿和陈墨白了!对于温斯顿来说,陈墨白并不是个陌生的对手。在两年前,陈墨白就曾经超越亨特紧追在温斯顿之后!时间绕了一大圈,他们终于在巴林再度相遇!”
沈溪的呼吸憋在喉间,还剩下最后的七圈了!
温斯顿始终保持着2.5秒的领先优势,每当陈墨白似乎追上了一点,温斯顿立刻拉开距离。
哪怕圈数越来越少,陈墨白的驾驶却愈发冷静平稳,他仍旧在安静地蛰伏着,没有因为终点的越来越接近而动摇。
在第五十六圈,陈墨白一个大胆却又精彩的走线过弯眼看着就要在出弯后超越温斯顿,而温斯顿却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防守住了线路,仿佛瞬间冲上云端却不地坠落,所有的极端情绪都快要爆发出来一般,陈墨白紧咬到第五十七圈,与温斯顿的车几乎连成一片,冲过终点线。
“喔——”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这一刻躁动。
温斯顿仅以零点七秒的优势赢过陈墨白,拿下了分站冠军。
沈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她闭上眼睛,想象着陈墨白此刻的心情。
一定就像舒展开的流云,自由自在地幻化成各种形态。
之后的一切采访,一切媒体评价,沈溪都不在乎了。
她站起身来,拖上行李箱,快步离开了酒店的房间。
陈墨白摘下安全帽,深深吸了一口属于巴林的空气。
有人走到了他的身边,向他伸出手来:“下一站再战。”
那是温斯顿,无数目光如同山呼海啸般涌来,但陈墨白却只是云淡风轻地一笑,握住温斯顿的手。
“下一站见。”
这张照片成为那一站比赛的经典头条照片,许多年后仍旧被车迷所珍藏。
回到公寓的沈溪开始等待,她等待着行李箱的声音,等待着她所熟悉的脚步声,直到房门被敲响,她跑上前去,拉开门果然看见陈墨白就站在门外。
很有几分风尘仆仆、披星戴月的意味。
沈溪看着陈墨白,明明只是几日未见,却有一种世事沧桑的感觉。
“你说如果我拿到前三名就有礼物给我,所以我撒谎说自己头疼婉拒了马库斯先生安排的所有活动,买了最早的机票赶回来。”
他的声音仿佛酝酿已久,娓娓响起时,沈溪竟然回不过神来。
“小溪?”陈墨白侧过脸,“我不能进来吗?”
“你当然可以进来!”
沈溪露出大大的笑容,跑了去了卧室。
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样子,陈墨白颔首一笑,将行李箱拉进来,换上拖鞋。
他还没在沙发上坐下,就看见沈溪费力地将一个画板推到了他的面前。
“给你看!”
沈溪用力一拽,画板上的幕布掉下来,呈现在陈墨白面前的是一辆赛车设计图。
不像法拉利那般红得耀眼,它是纯黑色的,就似一柄蓄势待发的利刃。
“我不擅长ad,所以这是我画的,好看吗?”沈溪就像一个急于展示自己宝贝的孩子,就连眼睛里都闪烁着耀眼的光。
陈墨白完全愣在那里。
几秒钟之后,他缓缓低下身来,眯着眼睛,蹙着眉头,仔细地看着那张图纸上哪怕最微小的角落。
“它……它真的很美……”
“这只是外形和初步的设计。都是我哦!”沈溪露出得意的表情,“它的空气动力学套件相当复杂,还有它的尾部扩散器也很巨大!还有悬挂系统将会更加灵敏!但是……马库斯先生看了我的想法之后,说起码要到2030年才能完成!可是2030年……搞不好你都不开赛车了!随着技术的完善和我们这些工程师思维的不断扩展,我相信不需要2030年,在2020年之前我一定会完成它!我已经做了很多的计算和测试,都在我办公室的电脑里。虽然还有太多的细节需要突破,但是……”
“我一直觉得我和你一样是天才……但是我错了,你已经是疯子了……”
陈墨白的目光始终不曾从画板上离开。
“……你也觉得我做不到是吗?”沈溪露出失望的表情,缓缓低下头来。
“不……我只是觉得……和你在一起,我终于可以做个疯子了。”
陈墨白侧过脸来看向沈溪,他的目光里有一种热度,要将一切都蒸发殆尽。
仿佛他已经驾驶上那辆名为不可能的赛车,冲出人们的想象之外。
天高九万里,任君驰骋。
“所以……你不是觉得我的想法天方夜谭?”
“对于别人来说也许是一千零一夜,对于你来说,只是明天将要到来。”陈墨白吸了一口气,又问,“你说……这是送给我的礼物?”
“是的。这是我为你设计的赛车啊!所以……所以在我完成它之前,在你把它开上大奖赛之前,可不可以不要像从前那样忽然就离开赛场呢?”
沈溪很认真地问。
陈墨白的嘴唇微启,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知道,也许……也许它真的需要到2030年才会实现,也许一级方程式的规则也会改变,但是它是你的。如果不是你,我不想别人开它。”
沈溪说完,只感觉有人一把将她拽了过去,用力地按进怀里。
她能清楚地听见他胸膛里心脏跃动的声音。
沉稳却又隐隐酝酿着一场疯狂的预兆。
“我会开它。”
就算等到六十岁,等到一百岁。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沈溪很兴奋地告诉陈墨白自己所有的构想。包括如何提高热能转换,如何进一步提升er系统,如何让涡轮和热交换器的连接更有效率。
“小溪,你知不知道这些应该属于马库斯车队的技术机密,也是车队将来的发展方向。如果你告诉我了,但是我又在你研发出来跳槽去了其他的车队,就会将这些机密带走了。”陈墨白在沈溪的脑袋上谈了一下。
沈溪用很惊讶的目光看着陈墨白。
“小溪,要学会保护自己。保护你脑袋里的东西。”
“可是,你不是别人,你是陈墨白啊。这是为你设计的赛车,而且一定需要我才能完成,况且马库斯先生暂时没打算开发它,霍尔先生都还没有纳入保密项目。”沈溪侧过脸。
陈墨白更加觉得好笑了:“你哪里来的自信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有这样的自信。”沈溪回答。
“好吧,好吧。莫尔教授的银婚纪念怎么样?”陈墨白唇上的笑容更加明显。
“很让人羡慕啊。银婚就是相守二十五年,四分之一个世纪。”沈溪半仰着头,露出羡慕的表情,“以前大哥说比起日出,他更喜欢夕阳。”
“因为日出只是开始,充满变数。但陪着你看夕阳的人,已经一生一世了,对吗?”
“对啊。那天看着莫尔教授和他的太太一起听着蓝调跳着舞,大家就忽然都很羡慕。”沈溪叹了一口气。
陈墨白站了起来,朝她伸出手来:“那我陪你跳一曲。”
“我又不会跳……”
沈溪想起那天林少谦送自己回酒店的路上也说请自己跳舞,算是弥补中学时代的遗憾,但被她踩了一路。
“小溪,跳舞这种事呢,和会不会跳舞一点关系都没有,而是要和最合适的人跳。那样的话,你们可以错到一起,哪怕和整个世界的节奏相悖,也能跳得精彩,让自己快乐。”
“错到一起”什么的将沈溪莫名想笑。
这是属于陈墨白的“相对论”。
沈溪握住他的手,被他带着在客厅里旋转起来。没有任何节奏和音乐,完全凭借自己的喜好。
陈墨白就像完全看透沈溪的心意,无论她转向哪里,他都如影随形。
“你还觉得自己跳得不好吗?”陈墨白低下头来说。
“我就不信你能永远配合我!”
“有一种方法,我们能一直配合下去,你也不用担心踩到我。”
“什么办法?”
陈墨白忽然松开了沈溪的手,扣住她的腰,猛地将她托了起来。
双脚骤然离地,沈溪一把搂住陈墨白的肩膀,脚上的拖鞋掉了下来。
“喂!你是想要吓唬我吗?”沈溪瞪圆了眼睛,一副“信不信我咬你”的表情。
陈墨白扯起唇角,抬起左脚,垫在沈溪的右脚尖下,然后扬了扬下巴。
沈溪终于明白过来,将自己的左脚也踩在了对方的右脚上。
陈墨白动了起来,“你看,只要你一直踩着我,我也不会让你掉下去。想转到哪里就去哪里。”
“我们好幼稚。”沈溪低下头说。
“因为我们都太聪明了,聪明的人比较辛苦,所以不妨偶尔幼稚一下。”
沈溪的额头抵在对方的胸口,她忽然很想就这样一直幼稚下去。
天荒地老最好。
巴林站的比赛让马库斯车队的名气愈发响亮。接踵而来的西班牙和摩纳哥大奖赛不断证明着陈墨白的实力。特别是摩纳哥站,最后三圈简直是大混战。温斯顿,杜楚尼和陈墨白三足鼎立,互不相让,直到最后一圈倒数第二个弯道温斯顿一次精彩绝杀的过弯,甩掉了陈墨白和杜楚尼,他们二人在最后的直道展开绞杀,互相冒头,杜楚尼以零点零八秒的优势赢过陈墨白。虽然只是第三名,但是也让各大车队意识到,马库斯车队也拥有夺取分站冠军的实力。
这样的成绩对马库斯的研发部门和工程师团队也是极大的鼓舞。
在加拿大大奖赛前夕,马库斯和陈墨白坐在试车道前说:“沈溪有没有给你看过她新设计的赛车?”
“当然有。”
“你觉得那只是一种概念,还是会成为现实?”马库斯问。
“所有的概念,都会成为现实。如果是沈溪,她会让那个现实到来得很快很快,所以我们都要提前做好准备。”陈墨白说。
马库斯笑了,他拍了拍这个东方年轻人的肩膀:“整个车队,只有你觉得那不是概念。nk有意向要成为我们的引擎合作伙伴,我要去见他们派来的技术交流团队了。”
陈墨白扬了扬手中的咖啡杯,马库斯笑着离开。
而此时的沈溪则抱着胳膊,看着自己的电脑中自动计算出来的数据。
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声,沈溪转过头来,看见了身着西装,打着领带的林少谦。
“除了参加全国物理奥林匹克大赛的时候,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你这么认真的样子了。”
温润含笑的声音响起。
“少谦?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溪惊讶得一抬手,桌面上的马克杯倒了,滚了两圈就要摔下来的时候,林少谦一个箭步来到沈溪的面前,侧身将马克杯稳稳接住。
“我来做技术交流。我所在的nk很可能将要和马库斯车队的研发部门合作了。马库斯车队今年的表现相当优秀,但是比起和处于业内技术顶端的法拉利或者奔驰车队相比,你们的进步空间和商业价值要更高。”
沈溪歪了歪脑袋:“那么你们其实不是来做技术交流的,而是做技术评估的吧?”
林少谦低下头来笑了笑:“有你在这里,连我都望尘莫及,还有什么好评估的?”
走廊里传来阿曼达的声音:“沈博士,林先生!双方的交流会要开始了!”
林少谦侧了侧脸:“走吧,交流会结束之后,我们一起去吃个饭?”
“好啊!”
能够再见到林少谦,对于沈溪来说何尝不是一大惊喜。
于是,整个技术交流会成了沈溪与林少谦之间的双雄会。
☆、第54章 燃烧自己照亮谁?
林少谦的提问比任何一个专家都要更加直接和犀利,而沈溪见招拆招,在不透露研发团队核心机密的基础上解释原理,让nk其他的技术顾问频频点头。
而这天晚上,沈溪和林少谦在一家华人餐厅里,吃着水煮鱼,喝着啤酒,一直聊到午夜。
接下来的几天,马库斯都在和nk商谈合作细节,而林少谦几乎每天下午都会来等着沈溪一起下班。
马库斯先生开始盘算起来:“看这个样子,这位林博士应该是很喜欢我们的沈博士的,对吧?”
阿曼达凉凉地看了马库斯一眼:“你该不会是想要沈博士把那位林博士挖到我们车队来吧?”
“不好吗?林博士是数据处理方面的专家,他能极大地弥补我们在测试数据分析方面的弱点。”
“那也要我们的沈博士是那块料才行。”略带调侃的声音响起。
马库斯一回头就看见陈墨白。
“啊?”
陈墨白拍了拍马库斯的肩膀:“我们中国有句话,叫做‘赔了夫人又折兵’。”
马库斯顿了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皱起了眉头。
当陈墨白才刚离开研发部,就被人扣住肩膀。
“喂!埃尔文!你到底怎么回事!”
一回头,陈墨白就对上凯斯宾怒气冲冲的眼睛。
“怎么了?”陈墨白问。
“你还问我怎么了?你没有看见nk那个林博士,每天都来找我们沈博士,这还不明显吗?”
“明显什么?”陈墨白侧着脸问。
“他在追沈溪啊!你别告诉我,你觉得他们是在做学术交流!”凯斯宾吼的脸都红了起来。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啊?”陈墨白问。
“废话,当然是把沈博士追回来!告诉她你喜欢她啊!叫她不要跟那个林博士在一起!我最讨厌这种长相的男人了!一看就没什么用!路上遇到抢匪,绝对是扔下沈博士自己跑掉的类型!”
陈墨白不由得笑出声来。
凯斯宾更加生气了,扬起拳头就要去砸陈墨白的脸:“笑你个头——”
陈墨白稳稳挡住了凯斯宾的拳头:“你也可以去向沈溪表白啊!”
“我……我……你没听见那几个助理工程师说什么吗?他们说沈溪和那个林博士是头脑风暴智慧交流,聪明人就该和聪明人在一起!我只会开车!除了这个……我什么都做不好……我没办法和沈溪聊什么空气力学,什么机械工程,什么撞击试验……但是你可以。我有听过你们的聊天,你什么都懂,而我什么都不懂……沈溪她……她应该和懂她的人在一起……”
凯斯宾低下头来。
陈墨白唇上的笑意逐渐隐没,他转而拍了拍凯斯宾的肩膀。
“小鬼,谢谢你。”
“不要叫我小鬼……你也不比我大多少……”
“谢谢你这么在意她,也谢谢你这么相信我。不过凯斯宾,就好像赛车一样,就算我们昭告天下说冠军是我们的,并不代表冠军就一定是我们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现在站在沈溪的面前说,我喜欢你,你必须和我在一起之类的并没有价值。我要赢,就要赢得彻底。让追赶我的对手爆缸,将拦住我的对手打到,让站在终点的她明白,除了我,她别无选择。”
凯斯宾愣在那里,他还是第一次那么清楚地从陈墨白的眼睛里感觉到势如破竹的压迫感。
“小鬼,下一次再有喜欢的人,一定要大胆表白。当然,沈溪除外,因为你真的不是我的对手。”
陈墨白说完,揣着口袋转身离开。
“什么……什么鬼……这家伙哪里来的自信……”
这天晚上,沈溪和林少谦依旧聊得很开心。
当林少谦将沈溪送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
“啊,我忽然忘记了,前段时间去伦敦出差,看到一个小礼物,觉得特别可爱,让我想到你,不知不觉就买了下来。本来还想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现在终于可以送给你了。”
他伸长了手臂,从车子后座上将一个礼品盒子拿了过来,放在沈溪的手中。
“送给我的礼物?”沈溪睁大了眼睛。
“你该不会以为我送给你的礼物就永远只有牛奶和小麻圆还有小肉包吧?”林少谦侧过脸来笑了。
这让沈溪立刻想起了中学时代,林少谦总是给自己带早餐的画面。
心中忽然温暖了起来。
“小溪,其实来到这个国家之后,我一直都很孤独,也很辛苦。”
林少谦半仰着头,感叹道。
沈溪的心也跟着惆怅了起来。
“我们要在这里安身立命,取得认同就要付出高于其他人三倍四倍甚至成百倍的努力。时间久了,都忘记自己最初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了。忽然之间回头看一看,就连当初那些陪在自己身边打拼的伙伴,都不见了。”林少谦说。
沈溪的心里跟着一颤,想到已经离去的沈川和亨特。
“与你重逢,让我觉得这是这么多年下来最让我快乐的事情。我真的很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我们两个联手的话,一定能让整个领域刮目相看。”
沈溪看向林少谦,他的眼睛像是燃烧着火焰,让她想起第一次在讲台上看他的演讲。
对未来充满希望,自信而挺拔。
好像所有虚幻的梦想都是近在咫尺的现实。
“小溪,要不要来nk?我真的好怀念中学时候和你一起从早到晚讨论的日子。”
这句话让沈溪猛地一震。
“去nk?”
“是的,这样我们就能长时间在一起了!我知道你肯定放不下你现在的项目,你可以把它带到nk来,我们有充足的资金帮你完成它。而且nk的格局比一支中等规模的1车队要高得多,能让你站上这个领域的巅峰。”林少谦说。
沈溪张了张嘴。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好好地考虑一下好吗?我是真的很想很想和你在一起。”
沈溪傻傻地打开车门,还没有走出去,对方提醒道:“你忘记我送给你的礼物了。希望你会喜欢它。”
沈溪抱着那个礼物盒子进了电梯。
她来到自己的家门口,迟迟没有取出钥匙来开门。
然后,她转过身来,走向对面,按响了陈墨白的门铃。
门打开的那一刻,沈溪对上陈墨白的眼睛。
和自己繁乱不知道该如何理清的思绪不同,对方的目光沉敛而稳重。
“我……我……”沈溪忽然有很多话要对他说,但是那一刻却说不出来。
陈墨白低下头来,看了一眼沈溪抱在手里的东西,退开身来:“进来吧。”
沈溪走了进去。
陈墨白的公寓客厅是相当简洁的风格,没有多余的装饰品,但是却在简洁之中让人感觉到一丝暖意。
“你收到礼物了?”陈墨白给沈溪到了一杯红茶。
“嗯。”沈溪点头。
“你不打开来看一下吗?就不好奇里面是什么?”陈墨白说。
沈溪将它拆开,发现那是被封在玻璃中的一朵玫瑰花。
“啊,是永生花。林少谦是真的很用心。”陈墨白说,“玫瑰花在最美的时候被封进去,你的初恋在向你表白,你看起来怎么很苦恼的样子?”
“他想要我和他一起去nk。”沈溪说。
陈墨白了然地一笑。
“那么你自己觉得呢?虽然你是马库斯车队的工程师,如果你决心要去nk的话,以他们强大的财力,为你支付违约金不成问题。而且,nk资本雄厚,研发团队强大,能够配合你尽早完成你想要的研究。”陈墨白说。
“那么你觉得呢?你觉得我会答应他吗?”沈溪问。
“为什么要问我这个?”
“因为我想知道,我在你的心里是怎样的?”
如果去了nk,就算能完成我的动力单元设计,他们也可以把它制造出来卖给其他车队,那样的话,我所努力的一切又有什么价值呢?
陈墨白沉默了许久,都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不说话?”
按耐不住的沈溪开口问。
“因为……我怕我说出自己心目中的你,会影响你对自己未来的选择。”陈墨白回答。
但这样的理性和看似为她着想,并不是她最想要的。
“我只是想知道我在你的心里面是怎样的,没有谁能够干涉我的选择。”
“那好吧,我觉得你不会去nk,你也不想去k着重于民用车领域的研发,虽然每一次民用车领域的革新都是由1掀起的,但是两者有着很大的区别。1追求的速度,引擎的最大功率,能量的最大转换,而民用车追求的是实用性。nk也许会带给你在业内更大的知名度,但是无法给你满足感。如果是为了知名度,你早就顺从你妈妈的愿望,回到国内,跟着你已经成为院士的导师,设计火箭飞船还有宇宙空间站了。”
“可是……林少谦看起来很孤独……在我中学时代,从没有人像他一样了解我,帮助我。他能感觉到,他现在很需要我。”沈溪抬手覆上罩住那朵永生花的玻璃。
“小溪,你要记住,燃烧自己并不能照亮别人。”
陈墨白伸手抬起沈溪的脸,她这才发现虽然他的声音是轻松的,但是他的表情却是她从没有见过的严肃。
“我没有燃烧自己……”
“你只需要照亮我就可以了。”
陈墨白的唇角缓缓地扬起,在沈溪的眼中弯出最让她感到温暖的弧度。
那一刻,沈溪很清楚自己的选择是什么。
第二天的中午,沈溪和林少谦约了在研发部附近的餐厅吃饭。
“少谦,我昨天想了很久……”
“很久是多久?”林少谦似乎已经知道沈溪的回答,笑着反问。
沈溪被她的问题给问住了。
自己想了多久呢?
从上楼到和陈墨白的那一番聊天……
“一个小时吧。”
“一个小时不算久。要弄明白什么是最适合自己的选择,一个小时经常是不够的。”林少谦说。
“但是我已经很清楚,nk没有办法给我最想要的东西。”
“比如什么呢?”林少谦问。
“比如说团队。我所在的团队,从底盘工程师,鼻翼设计师到最普通的技师都有着共同的目标,他们比nk任何一个工程师都了解我的思路,我的想法,那就是追求临近极限的速度。但是nk追求的是商业价值。”
“小溪,如果你觉得现在的团队是最适合你的,你大可以把他们都带过来,我相信nk会给他们比现在要好数倍的待遇。任何一个集团或者企业,追求的都是商业价值。其实所有的1车队也同样是如此,只是实现商业价值的方式不同而已。”
“但是,我知道我的整个团队的所有设计,只有一个人能为我们证明它的速度。而这一点,nk永远做不到。”沈溪吸了一口气,“少谦,其实如果你留在nk感觉到很压抑,很不开心的话,有没有想过离开那里?我们需要数据分析师,在这里,你一定可以实现自己的价值。也许年薪不如nk给你的那么高,但是当你看着我们的赛车超过一个又一个的对手冲过终点的时候,你一定会觉得很骄傲很快乐!”
林少谦愣了愣,看着沈溪良久,笑了起来。
“真的很羡慕你,这么多年还是一点都没变。”
“你说我一点都没变,到底是在夸奖我,还是在嘲笑我?”
“既不是夸奖也不是嘲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当午餐结束的时候,林少谦将一个信封递给沈溪。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我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上次我送给你的永生花,但是这个礼物,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
沈溪看着那个信封,心底轻轻一颤。
她想到了中学时代快要毕业的时候,全班的女生都在给自己最好的朋友写信留言,有的甚至大胆地给自己暗恋许久的男生写情书。但只有沈溪,没有人给她写毕业祝福,也没有人找她留言。
但其实,她也写了一封信,是留给林少谦的。但是信还没有送出去,就被江蔓发现,把她写的信贴到了板报上。
当沈溪发现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同学都看了一遍。
还好信里面写的都是感谢林少谦这些年对自己的照顾以及学习上的帮助,并且祝愿林少谦在未来能够长风万里。
当时李甜和江蔓还跟着一起嘲笑沈溪,明明喜欢林少谦却只敢在信里面写着写似是而非的话,连表白的勇气都没有。
沈溪完全傻了,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写信会被人用这种方式公诸于众。但是林少谦却淡淡地走到板报前,将沈溪写的信取下来,折好,然后义正严辞得对所有人说,这是他的东西,要是谁敢再做这样的事情,就算是女同学,他也会毫不留情揍死她。
林少谦在同学心目中一向温文尔雅有风度,当时的气势,全班惊若寒蝉。
沈溪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的林少谦。
他们很有默契地直到最后毕业都没有再提起那封信。
“我的回信是不是迟了?”林少谦开口问。
沈溪愣在那里,眼眶莫名烫了起来。
“记得我对你说过,不是只有kyall才擅长数学。”
林少谦微笑着起身。
沈溪仰起头来看着他。
“我会一直等着你给我答案。”
沈溪带着那封信,回到了自己的桌前。
她的大脑深处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驰。其实自己有无数个日夜曾经设想过,如果不是江蔓她们将她的信公诸于众,林少谦到底会不会给自己回信?
如果他回信了,又会对自己说什么呢?
沈溪吸了一口气,将信封拆开,里面的信纸让沈溪微微一顿。
这信纸和自己当年写给林少谦的一模一样。现在是不可能买到的,所以林少谦很可能是从很早以前就准备好了。
沈溪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打开,上面是让她熟悉而怀念的俊秀字迹。
那是两道函数题。
看起来很复杂,但是沈溪用一个中午的时间得出了答案。
而那个答案,让沈溪久久坐在桌前。
“陈墨白!陈墨白!那谁……巨浪漫无比啊!”
阿曼达冲到正从赛车上下来的沉默白面前。
陈墨白却神色沉敛地和技师们交流了几分钟之后才转过身来看向阿曼达。
“怎么了?”
“那个林博士今天中午给了沈博士两道函数题!不愧是林博士啊,还真把我们的沈博士给难住了!沈溪用了一个中午的时间才得到答案!第一道题的答案是520!第二题的答案是1314!听说这几个阿拉伯数字连在一起的谐音就是中文里的‘我爱你一生一世’!原来数学也可以玩得这么浪漫!”阿曼达的双眼中充满了对林少谦的敬仰。
陈墨白的眉梢向上一挑:“小溪呢?”
“沈博士?她还能是什么反应啊!她连场正儿八经的恋爱都没谈过!估计连男生的手都没拉过吧!被人这样表白,脸上看着镇定,以我过来人的经验她内心深处早就不知所措了!”阿曼达一副“我早就看穿她的内心”的表情。
在不远处的凯斯宾也闻声而来。
“什么——这也太狡猾了吧!”
“她答应林少谦了?”陈墨白的声音里听不出喜乐。
这个反应让阿曼达有些惊讶。
她以为陈墨白会扯起唇角,用戏谑地语气来点评这场精心设计的表白,顺带像调侃一下,但陈墨白让阿曼达觉得空气里泛着一丝凉意。
“不……不知道……但是沈博士肯定对林少谦是有好感的吧!你不觉得这样的表白方式很对沈博士的脑回路嘛?”阿曼达说。
凯斯宾听得就快爆炸了。
“妈的!我早就说了这个林博士是不怀好意!他这是用感情来当筹码,要挖我们车队的墙角!”
“喂,你可不可以不要把别人想的那么坏!”阿曼达无语了。
就连一旁的仪表师马克和李恩也来凑热闹。
两个人争了半天,陈墨白才开口。
“沈博士和林少谦不会在一起的。”
“为什么?”众人齐齐望了过来。
“520加1314是多少?”陈墨白问。
凯斯宾歪着脑袋算不出来。
“……1834?”阿曼达仰着脸想了两秒得出答案。
陈墨白没再说什么了。
十几秒钟之后,在一旁凑热闹的华裔工程师李恩恍然大悟一般喊出声来:“陈墨白!这是你最毒辣的一次了!1834的中文谐音就是一巴扇死!这诅咒真是太绝了!”
听不懂中文文字游戏的凯斯宾还有马克他们一头雾水。
“这个数字又不是我选的。这是来自林少谦的诅咒。而且,给沈溪的函数题不应该纯粹是为了难住她而存在的。它传递的是一种信息,一个百折千回之后的答案。”陈墨白说。
“啊,是啊……我怎么忘了,你以前也是麻省理工数学系的,虽然没来及的拿到硕士学位。”阿曼达说。
凯斯宾愣住了,看向陈墨白,一脸“原来你这么牛逼”的表情。
接着,大家又热烈地讨论了起来,到底沈溪会不会接受林少谦。
陈墨白独自走到了赛道边,看着天空中逐渐隐入云层的夕阳,唇上却再没有笑意。
他的身后响起了拍手的声音。
“真难得,终于有人让你吃鳖了。有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你就要败给回忆了。”
☆、第55章 陈墨白VS林少谦
陈墨白转过身来,看见了笑意盎然的赵颖柠。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香奈儿的新品发布会啊。顺带来看看你。你打算怎么办?”赵颖柠问。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陈墨白反问。
“这个嘛……当时郝阳跟那个叫小眉的女孩子成天黏在一起,就快要倒进她的温柔乡里的时候,我就果断出手了。没有任何人是没黑点的,我就威胁了她呗,她觉得自己的前途远远比郝阳重要,所以就退出了。”赵颖柠耸了耸肩膀,然后笑着靠向陈墨白,“你说我是不是很像电视里面的狠毒女配角?”
“如果那个小眉就算放弃自己的前途也要和郝阳在一起呢?你会不折手段吗?”
“那我佩服这个对手,但我还是会让她败得很惨。你呢?你一肚子坏水,如果你想,一定会让那个人很惨很惨。让我看看你要怎么解决他。如果够精彩,我请你吃饭。”赵颖柠笑道。
“那么,我得先请林少谦吃顿饭了。”
陈墨白笑着回答。
这天晚上,在一家西餐厅里,林少谦坐在桌前似乎在等待着某个人。
他时不时地看了看手表,已经七点半了。
侍应生已经问了他三次是否需要上菜,他只是蹙着眉摇了摇头。
直到七点四十分,林少谦正要起身的时候,一个修长的身影来到了他的面前,林绍谦抬起头来,对上对方眼睛的那一刻,微微一愣。
“是你?”
“不能是我请你吃饭吗?”
陈墨白温润的声音响起,他淡然地在林少谦的面前坐下,扬了扬手,请侍应生上菜。
“我记得你,你是马库斯车队的车手,你叫……”林少谦想了一会儿,他知道对方是最近风头正劲的华裔车手,但是自己不关注赛车,一时之间想不起对方的名字。
“我叫什么不是那么重要。不过林少谦,我希望你到此为止。”
“是你发了那些邮件到我邮箱里。你想要威胁我什么?”林少谦问。
“我没有威胁你什么啊,邮件是我一个朋友发的。内容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如果你不是真心的,就不要再继续干扰沈溪的生活了,也很浪费你自己的时间。”
林少谦冷笑了笑:“你觉得只是离过婚,换过几次工作,沈溪就会看不起我,就会拒绝我吗?”
“哦,确实离过婚,换过几次工作没什么了不起的。”陈墨白双手合十,指尖抵着自己的下巴,看着林少谦的眼睛。
林少谦之前因为等待的焦躁逐渐冷了下来,他注视着陈墨白,他能够感觉到这个男人眼中的锐利,就像一个猎人,早就准备好了陷阱,而自己是他的猎物。
“你的第一任未婚妻是你的大学同学,你决定和她结婚不是因为你有多喜欢她,而是为了得到绿卡。然后,你进入了一家大型公司工作,为了得到主管的位置,你和ceo的女儿谈起了恋爱,你的未婚妻因此和你分手,而你也失去了这份工作。”陈墨白用平静的语调开口说。
“每个人在感情里都会犯一些错误。你没有办法证明我的第一次婚姻是为了绿卡,而这段婚姻的结束也只是因为夫妻双方的观念不合,我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不是吗?”
“私生活先放一边,那么之后你连续在六家上市大型公司任职,每一次你从一家公司跳槽到另一家公司的时候,前一家公司都会受到不小的打击。”
“你是说我技术泄密吗?我也签订过保密协议,这样的事情我不会做。而且每一次我跳槽之后的公司并不是我之前公司技术泄密的受益者,你的怀疑并不成立。”林少谦凉凉地开口,“而且沈溪从来不会相信没有证据的指控。”
陈墨白淡然地执起刀叉,不紧不慢地切开牛排。
“林少谦,我确实没有证据。”
“那么你对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请你小心一点,不要被我抓住证据。”
陈墨白的唇线弯起,在林少谦的眼中如同被利刃划开的痕迹。
“如果你真的有这样的本事,那就试试看。”林少谦放下手中的刀叉,站起身来,整了整自己的西装,“这顿我请,你慢慢吃。”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侍应生前来,收走了林少谦的餐盘,而赵颖柠款款而来,在他的对面坐下。
“你这算先礼后兵吗?不过效果不怎么样。”
陈墨白的脸上没有表情。
“喂,你在想什么?”赵颖柠在桌子下面用鞋尖轻轻踢了陈墨白一下。
“我在想,沈溪会很失望。”
“那么你是想要沈溪失望,还是想要赢过林少谦?如果你对沈溪说出事实,我觉得沈溪会选择相信你。”
“斯人无罪,怀璧其罪。就算避开了林少谦,还会有其他人做同样的事情,甚至更过分更残忍。”
“所以你才想要保护她,不是吗?”
“我拦不下整个世界,所以她要自己坚强。”
而沈溪坐在自己的桌前,看着那封信长久地一动不动。
然后,她拨通了林少谦的电话。
“喂,少谦吗?”
正开着车的林少谦将车停到了路边,冷然的脸上挤出一抹笑意。
“小溪吗?你看完我的信了吗?”
“是的,我看完了,也解出了答案。”
“那么你的答案呢?”
“我……曾经很喜欢你,每一次不开心或者很孤独的时候只要看向你的方向就觉得自己又有了力量。你总是说,我一直没有变过,但其实不是的。我知道其实你并不是真的喜欢我。”
林少谦顿了顿,轻笑了一声:“我怎么可能不是真的喜欢你呢?”
“有人对我说过,一个人爱着另一个人,会为了这个人出类拔萃,不惜千山万水也要重逢。你说过,你曾经听过老师告诉你我在麻省理工,而那时你在斯坦福。如果你真的喜欢过我,又怎么会不来联系我呢?网络那么发达,你要查到我的地址电话其实很容易。甚至于打一个电话到学院里就能找到我,但是你没有。于是我就一直在想,一定有什么原因让你再也不想见到我。”沈溪说。
林少谦的手指扣紧方向盘,忍着喉咙的颤抖说:“是你多想了,小溪。我怎么可能不想见到你呢?”
“我知道你很孤独。我在大哥的保护下过的很轻松很好,但是你一定不一样,孤军奋战让你一定很想拥有自己的战友。可是我的战场在一级方程式,不是别的地方。”
“所以你是在拒绝我吗?”
“我有喜欢的人了。我可以做你的战友,但是做不了你想象的那个人。你其实很想我跟你去mnk对吧?但是那个地方让你不开心,也同样不会让我开心。少谦,就算过的很辛苦,就算自己想要的高度怎么也到不了,也千万不要忘掉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就不会百分之百地投入,也不会有百分之百的结果。”沈溪说。
林少谦咬着牙关,良久才开口:“你就像是早就看穿了我一样。”
“我……总是谁也看不穿。我只是不想你那么辛苦。”
“mnk有什么不好吗?以你的能力做一个f1工程师的价值在哪里?这并不是一个受人瞩目的领域,你所有的努力并不能被世人了解!”
“因为我喜欢。也许我的智商和爱因斯坦是一样的,可是我永远提出不了相对论。”
“你会后悔的,沈溪。”
“我不会。”
沈溪的回答让林少谦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马库斯先生的表情就像破产一般,没有人敢和他说一句话。
“你们知道吗?mnk最后决定不和我们合作了,选择了莲花车队!”阿曼达说。
“啊……那马库斯肯定感觉中了个超级大乐透,结果彩票却掉了!”马克摇了摇头。
“说不定是因为沈博士拒绝了林博士的表白,所以林博士让我们评估没有通过?”阿曼达说。
“不会吧,那个林博士哪里有那么大的话语权,应该还是mnk觉得赞助并不能实现他们的目标利益。”李恩说。
“只是不知道马库斯先生那便秘一般的心情会持续多久。”
这天晚上,沈溪难得和陈墨白一起一边吃着饺子一边看着探索频道。
忽然之间停电,整个空间陷入黑暗中。
沈溪刚想要起身去检查电闸,却被人扣住了。
“我没想到你会拒绝林少谦,之前明明那么留恋。”陈墨白说。
黑暗之中,他的声音比平常要更加清晰,掠过她的神经。
沈溪的心脏狂跳了起来。
“我只是觉得……我对他的喜欢停留在很久以前的过去。但是现在,我们经历的事情不同,想要的东西也不同……他理解不了我的追求,我也无法妥协自己去做不喜欢的事情。”
沈溪侧过脸来,看向陈墨白的方向。
这样的黑暗,才能更好地掩饰着自己,不被敏锐的他看穿自己所有的期待。
我所有的灵感都是因为你。
“他们都说,林少谦用数学来表白很浪漫。我真的以为你会架不住。”
“架不住什么?他又不是skyfall。”沈溪呼出一口气来,“其实,我心里面事一直放不下少谦的,不想让他一个人,不想他不开心。但是当我解开他设计的函数题的时候,我就更加确定,他和skyfall是不同的。我对你说过,数学可以反应一个人的逻辑和性格。skyfall的函数题,环环相扣,那是被精心设计的思维较量,解开他的函数题就像是进入了他的大脑。但是少谦却不一样,他所有的设置都有着明确的目的,他的心境已经和中学时代不一样了。”
“其实你比任何人都更敏锐。”
陈墨白揉了揉沈溪的头顶。
他掌心的温暖,让她闭上眼睛。
是的,就像这样,你一直都在我的身边,才是我最想要的。
“小溪,我明天下午就要坐飞机去加拿大了。你这一次好像要留下来继续研发项目,对吧?”
“是啊。”
“等我回来,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说了,等我回来告诉你。”
“有什么事现在不能说啊!”
“你可以趁着这段时间想一下,觉得我会想要对你说什么。”
“喂!你这样会影响我的心情!而且搞不好你根本就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就是为了让我一直猜测!”
“唷,你不傻嘛!”
陈墨白起身,将电闸拉了起来。
房间亮起的那一刻,沈溪竟然有点不适应。
陈墨白站在门口,淡淡地笑着,明亮而遥远,就像在沈溪够不到的尽头。
“喂,如果是我,不会送你永生花。”陈墨白说。
“什么?”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永垂不朽,所谓的永生花就像自欺欺人一样。”
“那么如果是你,你会送我什么?”沈溪下意识问。
“我不会送你花。我会送你种子,你自己去研究,去爱护,去享受从萌芽到凋落的过程。”
陈墨白转身离去,沈溪站在原处,良久她呼出一口气,抬手隔着衣服捂住胸口上的那枚戒指。
“怎么办啊……我真的好喜欢他。”
当加拿大大奖赛拉开序幕,整个研发部却依旧忙碌。
“喂!喂!快看啊!这是mnk新公布的概念车!预计会在2030年完成!简直太逆天了!这想法真是大胆!如果完成了就是突破性的黑科技!必然要称霸一级方程式!怪不得他们看不上我们!”
阿曼达拿着手机,冲进沈溪的办公室。
沈溪正在关注着陈墨白的排位赛,好不容易等排位赛结束了,她才侧过脸来瞥了一眼阿曼达的手机。
只是瞥了一眼而已,沈溪刚要继续关注赛后评价,忽然又侧过脸,一把将阿曼达的手机拽了过来。
她瞪大了眼睛,手指快速滑动着页面,肩膀颤抖起来。
“你也觉得超级牛掰吧!天啊,要是我们也能有这样大胆地设计就好了!我还是第一次期待2030年的到来啊!”
沈溪蓦地将手机扔到一边,冲到外网电脑前,开始搜索所有mnk发布的概念车信息。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整天坐在那里没有动过。
一开始阿曼达觉得沈溪只是对mnk的概念车感兴趣,但是渐渐地,她发现沈溪的不对劲。
无论周围人对她说什么,她都没有反应,而是直接起身离开,整个人像是没了魂一样。
“阿曼达……你赶紧跟着她!”总工程师霍尔先生拍了阿曼达一下。
阿曼达立刻反应了过来,不说二话,跟了上去。
直到她看着沈溪走回自己的公寓,才打了个电话给霍尔先生报平安沈溪回到自己的房间,扯下画板上的幕布,终于按耐不住,大声哭泣了起来。
因为mnk公布的概念车,和自己设计的这个几乎一模一样。就连空气动力套件都大同小异。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呢?你拿走什么都可以……只有这个不可以啊……”
视线被眼泪扭曲,光线也跟着曲折。
沈溪捂住自己的胸口,她第一次感觉到好疼好疼。
她的大脑是那样的不清醒,一切都支离破碎了。
取出手机,她茫然地打开通信录,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陈墨白的名字。
她好想听到他的声音,好想躲进他的世界里面再也不出来。
“您好,我正在比赛当中。有事请在嘟声后留言。”
他温润的声音让她完全失控,眼泪哗啦哗啦掉下来。
第二天下午,加拿大站的比赛结束,陈墨白再度在最后一圈惜败温斯顿,拿到第二名。
当他将车开回维修站的时候,就看见马库斯先生正一脸担忧地打着电话。
“出什么事了?”陈墨白问。
“是沈溪。霍尔先生告诉我,沈溪不见了。”马库斯按住自己的脑袋,一副头大的样子,“昨天下午,mnk发布了新的概念车设计,而那个设计……和沈溪的设计不谋而合。不仅仅是外形,还包括空气动力学套件,甚至于悬挂系统的创新……这不是巧合。更重要的是,沈溪给我看她的设计的时候,我觉得这是一个短期内根本无法实现的概念,也暂时无法成为研发部努力的方向,所以根本没有向外公布!甚至于没有让霍尔告诉其他的工程师!因为我希望他们能着眼于眼前的研究……我一直觉得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mnk一开始很有热情,最后却没有和我们达成合作,原来……他们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当然不屑我们……是我看轻了沈博士的想法!mnk会公布它,就是觉得它有巨大的价值,而我……老天啊!我都干了些什么!”
马库斯陷入了懊恼和自责之中。
陈墨白立刻取出手机,拨打沈溪的电话,但提示却是对方已关机。
“沈溪有告诉霍尔先生,她去哪里了吗?”陈墨白问。
“没有……她就说自己需要静一静,发短信向霍尔先生请了一周的假!老天,她想休息一年都没关系,但是她不能关机!mnk实在太狡猾了!也太无耻了!”马库斯差一点没把手机摔到墙面上。
“这并不是mnk第一次做这样的事。”陈墨白迅速脱下安全服。
“我们现在立刻回去。”
在去往机场的路上,陈墨白打电话问阿曼达:“你们去亨特的墓地找过她吗?”
“我们去过了……她根本不在那里……”阿曼达也着急万分,“她经常去的地方我们也找过了……”
“别着急,我们会找到她的。而且我们也要相信,她不是那么脆弱的人。等到她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她就会回到我们的身边。”
陈墨白在安慰完阿曼达之后,就立刻打了个电话给沈溪的妈妈,然而沈溪也没有回去。
“她到底能去哪里?”马库斯先生就快把自己的头发抓掉了。
陈墨白看向窗外,沉默不语。
当他们好不容易抵达纽约,陈墨白没有离开机场,而是直接订了另一张前往剑桥市的机票。
“你去那里做什么?你该不会觉得沈溪会回去麻省理工吧?”马库斯问。
“我只是去碰碰运气。如果沈溪回来了,你就告诉我一声。”
“好吧……”
而此时,沈溪坐在一个小咖啡馆的窗边,有点呆傻地看着窗外的车子川流不息,还有来来往往路过的学生。
她还是第一次,将所有的力学原理统统从自己的大脑中清空出去。
世界就像是裂开了一样,她不知道怎样将它再度拼凑起来。
这样的感觉,在她失去沈川的时候曾经有过。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挺过来的。
这就好像将她所理解所信任的一切全部颠覆,只是这一次,她一点都不想要坚强。
因为坚强是一件太辛苦的事情。
她想起了自己的中学时光,自己和林少谦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在回忆中不断地追索着他的表情。
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到底是什么让他……可以变得完全不像自己。
如果一个人真的孤独,又是怎样让自己去背叛信任自己的人呢?
自己曾经豪情壮志,要完成那辆车的设计,无数次地想象着陈墨白开着他穿过全世界的视线,冲过终点线,冲向其他人到不了的地方。
☆、第56章 我喜欢你
但是这一切都不可能了。
因为它已经不是她为他设计的赛车了。
眼泪充满整个眼眶,怎么擦也擦不完。
她长这么大,哪怕是失去沈川的时候她也没有恨过任何人。
但是她恨林少谦。
她知道,自己不是赵颖柠那样的大美女,入不得厨房出不得厅堂,不会撒娇,不会说好听的话,不善解人意,不温柔可爱,这样的自己最擅长的只有赛车而已。
这是她唯一能为陈墨白做好的事情,也是自己与陈墨白之间最深的联系。
但这样的联系,仿佛完全被林少谦给扯断了。
沈溪甚至不敢想象,当比赛结束之后的陈墨白来到自己的身边问她,为什么你为我设计的赛车成为了别人的东西?
她根本无法回答。
沈溪侧过脸来,靠着玻璃窗,直到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来到了她的面前,微微蹙起的眉头,仿佛披星戴月而来。
那张俊逸的脸,在浅浅的日光之下,如同有什么从视线深处流泻而出。
这个人怎么好像是陈墨白?
沈溪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她用力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再睁开,陈墨白的身影不见了。
“果然是幻觉……”
沈溪自嘲地笑了笑。
陈墨白怎么可能会来这里呢?
她就是不想被人找到才会来自己曾经和skyfall约好见面的咖啡馆。
这个咖啡馆,只存在于自己和skyfall的记忆里啊。
随着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铃铛的声音响起,那不紧不慢接近自己的脚步声,让沈溪再度怀疑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那个人的身影那么熟悉,就像穿过层层让她迷惑的水雾,所有的感觉跟着敏锐起来,她甚至能从浓郁的咖啡气味中分辨出那一丝属于他的味道。
他拉开了她对面的座椅,坐了下来。
浅咖色的毛衣,休闲牛仔裤,简单而干净。
越是简单,就越是衬托出陈墨白独特而让人下意识去品味的气质。
“如果你不在这里,我真的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找你。”
淡淡的声音响起,仿佛从万里高空坠落而下,落在了沈溪的心头。
那一刻,所有的空洞被填满,所有失望再度蜕变成期待。
她看着他,仔细而用力地看着他,然后傻傻地笑了起来。
“你不是陈墨白……你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
她的眼泪依旧纵横。
“如果我不是真的陈墨白,那么你打我的手机,是想对我说什么呢?”
对面的那个人是模糊的,她却那么想要将他的轮廓勾勒清楚。
好像自己只要用力,他就会是真的。
但她知道,那不可能。
他可以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但不会从遥远的加拿大突然出现在这里。
如果一切都是因为她的渴望而出现的幻觉,那么放肆一下为什么不可以呢?
她小心翼翼地掩饰着,当一切碎裂开来,她难道对着碎片说真话的勇气都不可以有吗?
“我喜欢你。”她的声音不大,却用尽所有属于她的力气。
那个幻影沉默着看着她,良久才开口道:“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他的声音轻轻颤动着,像是要将她眼底所有的水光都拨开。
“我喜欢你……好喜欢你……”沈溪用力按住自己的胸口,她不知道用怎样的语言去描述,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喜欢。
“真的吗?”
“我真的好喜欢你……比什么都要喜欢你……”
她的视线在曲折模糊中找不到出口,但是却仍旧执着地想要表达自己的一切。
“那么……下一次不要再用这样的方式来考验我们之间的默契。因为……我也会害怕……害怕万一没有跟上你,就会失去你。”
他的声音那么清楚,似乎死死压抑着某种冲动,却又充满了力度,敲击着沈溪的神经。
那一瞬间,沈溪意识到了什么,她难以置信地侧过脸,伸出手,触向对面的身影。
她害怕自己靠的太近,指尖会戳破他的幻影,戳破自己的期待。
蓦地,对方抬起手腕一把扣住了她的手,带着她覆上他的脸颊。
那样的温热,温暖她不知所措的掌心。
“你知道自己现在像什么吗?”
沈溪愣在那里。
这个陈墨白是真的……
他竟然是真的?
可是他怎么可能是真的?
“你就像一只鸵鸟,以为把脑袋埋坑里就能什么都听不到了。更可悲的是,你这只鸵鸟连坑都不会挖,还假装自己的脑袋在坑里。”
沈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直到陈墨白伸长了手臂,手指在沈溪的脑袋上用力地弹了一下。
“回魂了,我的沈博士。”
沈溪按住脑袋,向后退了退。
他的语调是调笑的,声音里却带着哽咽,他的眼睛是明亮的,目光却仿佛漾在同样温暖的水雾里。
“我还没死,你也没得老年痴呆。mnk是抄袭了你的设计,可是那又怎样?我们有的是时间,还是你没有自信能够设计出比之前更出色更大胆的赛车?又或者你认为马库斯车队的工程师们不如mnk的团队,跟不上你的思路,追不上你的天分?”
眼泪不知不觉蒸发了一般,就连自己的视线也跟着清楚起来。
“超过对手很容易,超过自己很难。你的大脑还没有到穷途坡路,而我也不是垂垂老矣。小溪,你要知道现在的一切绝不是最坏的遭遇。你说过的,尚未到来。”
陈墨白倾向沈溪,她看到的是他眼中的坚定。
“你看看你,一副呆傻的样子。这可不是我认识的天才少女。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我也是麻省理工毕业的?“陈墨白更加靠近了她,笑着问。
“郝阳说过……”沈溪傻了,这真的是陈墨白。
可是,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根本没有人知道她来了这里,就连skyfall也不知道啊!
“那郝阳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也是数学系的?”陈墨白越靠越近,感觉到陈墨白的鼻尖蹭过自己的鼻尖,沈溪原本冰冷的世界瞬间燃烧了起来。
“所以……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当我看到你送给我的赛车,我就一直想要送给你。我计划了很久,等了你很久……现在,我终于觉得自己有自信把它送给你了。”
沈溪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陈墨白握着的手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了某样东西。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就是这样一双手,紧握着赛车的方向盘,创造出令她血脉沸腾的速度。他合上她的手指,将她推了回去。
沈溪打开掌心,才发现那是张被折得平整的纸鹤。
打开了那张纸鹤,才发现上面写着的竟然是函数题。
细细看完第一道题之后,她的肩膀僵住了。
因为第一道的函数题很有深度,并不是三两下就能得到答案的。
数学能够反映一个人的逻辑能力和思考方式,而这道题……让沈溪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她下意识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陈墨白的方向,他的脸被《世界地理》挡住了,沈溪看不到他的表情。
当然,就算看到了,她也是看不透他的。
“你觉得我还来得及回去吃晚饭吗?”
陈墨白的声音里没有戏谑,也没有调笑,平静到就像早就预料好所有的结局,但为了那个结局他早已殚精竭虑。
沈溪的心中所有的期待就像冰冻的湖水再度流淌起来。
“当然能。”
这些数学题让沈溪的大脑活跃度急速上升,她觉得自己就像冲破大气层的火箭,笔尖在纸面上快速地运算着,时间的流逝对她而言完全失去了意义。
世间万物都倒退着离开了沈溪的世界。
直到她将最后一道题解开,答案出现在纸面上的时候,她呼出一口气,某种满足感涌上她的心头。
她望向窗外,这才发现竟然已经到了黄昏。
橘色的落日余晖斜着落在桌面上,她忽然想起了那个坐在对面等着自己的人。
沈溪抬起头来,看见的是陈墨白淡淡的笑容。
这种笑容和沈溪经常看见的不同。
看起来很浅,却又那么深。
就像一场命中注定的久别重逢。
“你得到答案了吗?”陈墨白问。
他垂下眼帘,那是让沈溪挪不开眼睛的柔和姿态,夕阳在他的眼睫间展开羽翼。
沈溪恍惚着低下头,看着纸面上的答案,忽然觉得那些数字竟然很熟悉。
它们对应着字母表中的位置。
连在一起就是:imstillwaitingforyou.
她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仿佛一股力量从遥远的地方涌来,势如破竹,无可抵抗,瞬间将她摧毁。
“你是……skyfall……”
沈溪睁大了眼睛,看着对方。
那一刻,所有的疑问都有了答案,所有的喧嚣尘埃落地。
“我是陈墨白。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他笑着看向她。
沈溪的心脏像是碎裂成没有重量的羽毛,遮天蔽日地飞舞,收也收不回来。
陈墨白的手伸了过来,扣住她的脸,他的唇覆了上来。
那是沈溪想象了无数遍的温度,充满力度包裹,最为真实的触碰。
他抿吻着她,睁大眼睛的沈溪看着对方闭上的眼睛,他很安静,却拥有动摇她全部的力量。
他的舌尖挑开她的唇缝,嚣张而放肆地涌入,却用最小心翼翼地方式安抚着她的舌尖。
他侧过脸,更加用力地吮吻着她,好像连赖以生存的空气都显得多余。
随着咖啡馆的门被推开,又是“叮铃”一声响起。
沈溪的肩膀微微一颤,陈墨白退出了她的唇间。
他仍旧闭着眼睛,仿佛压抑着什么,呼出一口气来,如同万般不舍的叹息。
一切都在旋转,沈溪觉得自己在做梦。
她伸出手来,指尖触上陈墨白的脸颊。
“你是陈墨白对吧……你真的是陈墨白对吧?”
“我是陈墨白。你会失望吗?还是你更期待林少谦?或者我不是你想象中的skyfall?”
沈溪用力地摇了摇头,那一瞬间所有的眼泪都要倒流:“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有多重要?”
“有的人……让我看清不想看清的世界,但只有你让我热爱一切。”她笑着流泪,却又无比满足。
它落在了他的心弦上,却颠覆一切般地回荡起来。
沈溪只觉得有一股力量令她腾空而起,下一秒她就被挤入对方的怀抱。
“你也一样。”
他收紧自己的胳膊,将她紧紧地抱住。
他吻她,像是惩罚她让自己担心一般咬着她的嘴唇,听着她吃痛的声音却又不得不疼惜着含吻着她。他的舌尖迫不及待地撞上去,紧接着抵死缠绕起来。
陈墨白的气息在她的唇齿间横冲直撞,这是属于男性的压迫感,他竭力按捺着即将脱缰的掠夺欲,却侧过脸愈发用力地吻她。
一切都要被对方吞噬殆尽,甚至于呼吸。
承受不住的沈溪下意识向后仰着脑袋,陈墨白却用托住了她的后脑。
他说过,亲吻也是一种语言。
她这一刻才明白,他有太多疯狂的念想直到此刻才得以表达。
时光深处静止的尘埃在那一刻疯狂席卷着向外涌来,迸裂一般。
沈溪扣住对方的肩膀,如果接近他的结局就是会被他毁掉……那也将是她的渴求。
仿佛回到最年轻无知的年代,他想要就这样抱紧她,永远不分开。
当灼热的气息在唇间扩散,她能听见陈墨白疯狂的心跳。
他轻轻蹭着她的嘴唇,压抑着疯狂的念想。
“傻瓜……用鼻子呼吸……”
但是他靠的自己那么近,怎么呼吸得过来。
陈墨白像是知道沈溪的茫然,万般不舍地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而此时,沈溪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坐在了咖啡桌上……好像是刚才他把自己从对面抱上来的?
店员们和客人们看着他们,似乎看了很久。
甚至于窗外的学生们也驻足。
沈溪低下头来,将脑袋埋进陈墨白的怀里。
如果要做一只鸵鸟,也要选择这样的方式。
“和我在一起,好不好?”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轻响起。
“嗯。”
“跟我回家,好不好?”
“嗯。”她抿起嘴唇,比过去人生中任何一个时刻都要快乐。
夜幕低垂,在稀稀落落的路灯灯光下,陈墨白拉着沈溪的手,走在路上。
他们没有说一句话,却安静而单纯地走在一起。
沈溪一直笑着,她想到很多值得她快乐的事情。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叫嚷了起来。
“陈墨白——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是skyfall!”
“我一直都在暗示你啊。只是你天才的大脑想不到最简单的答案。”陈墨白走在沈溪的前面,眯着眼睛,扯起唇角。
“骗人!你什么时候暗示过我!”
“怎么没有。我在你的面前,经常穿着一种颜色的线衫。”
沈溪顿了顿,看向陈墨白的背影。
那是浅咖色的。
自己和skyfall约定在学校外面的咖啡馆见面的时候,他在邮件里写过,自己会穿着浅咖色的毛衣。
沈溪睁大了眼睛,她一直以为……陈墨白只是喜欢这个颜色而已。
原来,竟然是为了她才穿的?
“这样的暗示……谁知道啊!你到底什么时候知道我的?不会是你第一次来马库斯车队的时候就知道了?”沈溪追上来问。
“不是啊。”陈墨白摇了摇头,唇角的笑容有点得意,“你转动你那聪明的脑袋瓜,仔细想一想。”
沈溪被陈墨白牵着,低着头,开始在脑海中搜索。
忽然之间,她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是那一次你说要发交流会的材料给我,我给了你我的邮箱号!”
“对。”
“那在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skyfall!”沈溪忽然有一种被耍弄的感觉,用力地想要挣脱陈墨白的手。
但是陈墨白却扣的更紧。
“是啊……为什么呢?”
如果是你,应该懂我的执着。
陈墨白忽然想到那几天,自己穿着浅咖色的毛衣,坐在窗边,从早到晚,感受着面前的咖啡从洋溢着馨香到失去温度再到彻底冰凉。
他隐隐知道自己的等待不会有结果,却又在心底深处难以自抑地盼望着。
只是迟到而已,没有关系。
只要你不是不会出现就好。
直到一周都过去,他还是不敢换下那件浅咖色的毛衣。
他总是忍不住地自我安慰,也许自己走在学校的路上,会有人拍一拍他的肩膀,不好意思地问:嘿,你是不是skyfall?
然而,并没有。
所有的等待都应该有期限,时间到了,就要离开。
这并不是理性,相反是保护自己的方式。
他不能让自己在毫无结果的期待中游荡。
他回到了国内,陪伴在母亲的病床边,然后进入睿锋,一切都踩踏在他人为他设计好的轨道上,也许曾经脱轨,但终于回归所谓的“正常”。
那是他唯一一次让自己的心蠢蠢欲动,唯一一次去做一件明知不会有结果的事情。
他不需要恋旧的情怀,但是却想要一个打破这冗长平静的契机。
直到沈溪出现了。
对于陈墨白而言,在马库斯车队的相逢明明是平凡至极的开场,她却闯进他的生活,理所当然地说着他想听的话,不自知地做所有他渴望有人为他做的事,一点一点把他拽进他想要的生活里。
他以为自己永远会像自己想象中那样孤独,却总是在她的身上看到一败涂地的预感。
当她将自己的邮箱递到他的面前时,他发觉自己自我说服自我催眠所建立起来的一切在那一瞬间被摧枯拉朽,荡然无存。
原来你真的存在。
原来所有的等待都不是浪费时光。
“喂!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就是skyfall!这个问题你必须回答我!”
后知后觉的沈溪,恼火起来还是很有威力的。
她要抽回自己手的力气很大,陈墨白怕捏疼她的骨头,只能松开她的手,转而将她抱住。
“因为我没有自信。”
“什么?”
沈溪一副歪着脑袋,“你又要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表情。
“如果我不是skyfall你还会爱我吗?”陈墨白很认真地问。
沈溪愣住了,她听不懂这里面的逻辑。
“你和skyfall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啊!”
“我是我,skyfall是skyfall。”
“什么?你不是skyfall!”沈溪一惊,难道自己又被陈墨白骗了?
她用力想要推开陈墨白,但是对方的怀抱太用力,仿佛画地为牢。沈溪不知道哪里来的机灵,向下一蹲,陈墨白完全没有料到,眼见着沈溪就要遛出去了,陈墨白也跟着迅速蹲下来,一把抱住沈溪的腿,将她托了起来。
“快放我下来!”
沈溪吓坏了。
陈墨白却直接将她放在了路边的邮筒上面,沈溪的两条腿悬空,生怕自己会掉下去,只能抱紧陈墨白的脖子。
“现在可以好好听我说了,对吧?”
“你说……你说……”沈溪向下看了看,高度不高,她正要跳下去,却被对方死死摁住,动弹不得。
这种被完全控制的感觉让沈溪很不爽。
陈墨白却将她的脸抬起来。
“skyfall是我和你通邮件的时候的邮箱名字。你曾经对郝阳说过,你心目中的skyfall很有耐心,很认真,很温和,很理智。那是因为我们是通过邮件来对话的,每一个字符的敲入都可以是深思熟虑的。我是那么地欣赏那个和我通邮件的女孩,所以我在邮件里展现的必然是最好的自己。可这样的skyfall和现实里的陈墨白,是不同的。我远远没有那么完美,我也会很浮躁,会有敷衍,会生气,会冲动,和你想象中的skyfall完全是硬币的两面。如果我告诉你,我是skyfall你一定会义无反顾地留在我的身边,可那样会让我迷惑,你爱的是那个被塑造出来的我,还是真实的我呢?”
☆、第57章 他爱你的全部
此时的陈墨白,抬头仰望着坐在高处的沈溪。
他的目光是虔诚的,仿佛沈溪才是高高处于云端的虚幻。
“我和你是同样的人。我们都那么执着,那么认真,追求最纯粹的结果。如果爱一个人,就希望那个人也完完全全地爱着自己。我想要你了解真正的陈墨白,信任真正的陈墨白,爱上真正的陈墨白,无论发现我是怎样的不完美,你都百折不回。这样……我才敢光明正大地爱你。”
陈墨白的目光是充满力度的,那不是一种压迫感,相反正是这样的力量要将沈溪推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光明正大地爱我?所以……之前你都在暗恋我吗?”
“是啊,我在暗恋你。”陈墨白坦荡地承认。
沈溪顿住了。她一直以为只有自己暗恋着陈墨白。
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只想拥有一滴水,但其实早就得到了浩瀚汪洋。
“就算skyfall只是你的一部分,他也是你不完美中最完美的一部分。”
沈溪笑了起来。
带着一点小得意,以及由衷的快乐。
陈墨白第一次发觉,自己在沈溪的面前永远都是看起来聪明的傻瓜。
他侧过脸,扬起自己的下巴,吻上她的唇。
用力去拥有,放肆地证明,他想要让她知道自己的血液里像是有无数的种子,等待渴望了太久,顷刻间疯狂地萌芽,充斥着他的世界。
来来往往的年轻学生们看着这一幕,露出会心的笑意。
这天晚上,难过了几天的沈溪终于安静地蜷缩在学校附近小旅馆的床上,像是要消失在被子里面一样。她闭着眼睛,发出让陈墨白最安心的呼吸声。
陈墨白替她将温度调整到最适合,把被子轻轻向上拉到她的肩膀,来到了房间外,他正要打一个电话给郝阳,却收到一条邮件提醒。
他点开一看,发现那是一条来自沈溪的邮件,而发送时间正好是mnk发布概念车设计图的那天。
邮件里的沈溪没有设计任何的函数题,只有一句话:我喜欢上一个应该不会喜欢我的人了,该怎么办?
陈墨白长久地盯着屏幕,他知道那一刻的沈溪有多么自责。
明明答应设计给自己的赛车却成为了别人的战利品。她一定傻傻地以为自己会生她的气吧。
“真是个小傻瓜。”
陈墨白无奈得轻声道。
第二天的早晨,沈溪一直睡到肚子空空,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她的眼帘颤了颤,还是没睁开,感觉有什么正搂住自己,身后的温度令她不想醒来。
直到她感觉有人从后面用下巴蹭着她的后脑:“你的肚子都在叫,还要赖床?”
沈溪猛地睁开眼睛,翻过身,还好陈墨白躲得快,不然就要被沈溪的脑袋撞到鼻子了!
“陈……陈墨白!”沈溪用力地瞪着对方。
对方抬手,将额前的发丝捋到了脑后,露出额头来,整个人显得慵懒而性感,让沈溪想到了商场里那款让人不好意思直视的香水广告。
“我是陈墨白啊。还是你不想见到我?”陈墨白起身,单手撑在沈溪的腿边,靠向她。
沈溪忽然用力在他的脸上掐了一下。
“喔……”这回轮到完全没有预料到的陈墨白睁大了眼睛看着沈溪。
她开心无比地一把抱住他:“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所以昨天你说喜欢我也是真的!”
陈墨白抱住沈溪,拍了拍她的后背:“你应该掐你自己来证明这到底是真的还是梦。”
沈溪很开心地跳下床:“太好了!我要刷牙洗脸!我要吃好吃的!”
陈墨白愣了愣,来到洗手间的门口看着沈溪的背影:“你不觉得自己原地复活的也太快了吗?”
“那不然要怎样?”沈溪转过头来,满嘴泡泡,口齿不清地说。
“昨天你还因为你的设计被偷了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陈墨白本来是以为自己可以多安慰她两天的,但是她现在明显像只满血的兔子。
“你说的啊,你还年轻,我还没有老年痴呆,最好的尚未到来,mnk需要到2030年才能完成那辆车,我要在2020年之前完成更优越的赛车!”
于是,这天早上,沈溪一个人吃下了两个松茸蘑菇派,三个培根鸡蛋饼,一个牛肉汉堡。
陈墨白很悠闲地喝了一杯咖啡,看完了一周的金融报纸。
这是他这几年来,过得最悠闲也是最充实的早晨。
只是这样的悠闲没有多久,马库斯先生的电话便狂轰乱炸而来。
“埃尔文!怎么办啊!哪里都找不到沈博士!你说她会不会想不开啊!”
陈墨白觉得头有点疼。
“马库斯先生,我和沈溪在一起。我已经找到她了。”
“什么?你已经找到她了?那真的太好了!她没事吧!你要告诉她,一个设计而已,比起一整个人生根本不算什么,以后无论她有怎样天方夜谭的设计,我们都会相信她,陪她一起实现……”
“我知道,她也知道。所以你放心,我们会尽快赶回去的。”
马库斯先生的话夹子打开之后就收不回了,陈墨白只得抢先挂断电话。
喝光了一杯奶昔的沈溪看向陈墨白的方向。
陈墨白叹了一口气说:“小溪,你看,你把马库斯先生,阿曼达,霍尔先生还有整个工程师团队都吓坏了。他们都在担心你。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再做这种发一条短信就消失不见的事情了。”
“我不是故意的……”沈溪低下头来,“我来到这里之后,手机就没电了。”
陈墨白侧过脸来,好笑地看着沈溪,用手指杵了杵她的脸颊。
“以后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的身后有我,还有你的朋友同事们。我们会和你一起,奋战到底。你所有的压力和痛苦,也是我们的压力和痛苦。而你的成功和目标,也是我们的成功和目标。”
“我明白。”沈溪用力地点了点头。
为了让车队安心,陈墨白带着沈溪赶往机场,订了最近的一班航班。
坐在候机大厅里,沈溪用刚买来的电源充电,开机的那一刻,她看到了无数的短信,这让她感到既内疚又温暖。
还有一条邮件提醒,点开一看,是来自skyfall的。
沈溪有些惊讶,随即侧过脸来看向一旁的陈墨白。他正很认真地在和郝阳打着电话。
她低下头来,有些紧张地点开邮件正文。
skyfall……啊,不对,陈墨白会回复自己什么呢?
想到自己在邮件里的表白,沈溪就想要用手机敲晕自己。
她当时只是觉得好像什么都没有了,也许只有skyfall能理解自己,于是才发了这样一条邮件。
她期待着的,是skyfall的鼓励,她想要从他那里得到勇敢起来面对一切的力量。
这封邮件里没有复杂的函数题,再也不是思维的较量,它只有一行短短的回复:helovesyouall。
沈溪的眼睛再度湿润了起来。
他爱你的全部。
沈溪缓缓测过头来,靠在陈墨白的肩上。
对方抬起手,有点担心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怎么了?是忽然又难过了吗?”
“不是。陈墨白,我可以不可以提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不要让skyfall消失。”沈溪说。
陈墨白愣了愣,唇上弯起一抹了然的笑容。
“只要沈溪不会从我的身边消失,那么我和skyfall都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他们一起回到了车队,沈溪享受到了贵宾级的待遇。
“咦,这一大盒巧克力是谁送的啊?”
“当然是我送给你的!可可能让你心情愉悦,恢复活力!”阿曼达说。
“向日葵是谁送的啊?”
“马库斯先生送的!那个吸血鬼小气包竟然送花给你,我们的下巴都快掉了!他说不能送你红玫瑰,所以送你向日葵!”
“哇……马库斯先生真好!那……这个……这个锤头是谁送的?”
“那个啊……那个是凯斯宾送给你的……小王子说,你可以把林少谦的照片放在地上,用这个锤头死命敲……直到把地砖敲烂!那块地砖也是小王子送给你的,呵呵……”
沈溪拿着锤头,第一次体会到每一次郝阳聊天时总是发黑人问好脸给自己是什么心情了。
马库斯先生对陈墨白简直感激涕零。
“如果不是有你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才好。听阿曼达说,沈溪离开之前就像美剧《行尸走肉》里面的僵尸……真的好奇你是用什么方法让她恢复过来。”
陈墨白淡然一笑。
“其实一个人如果失去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当然就是要用更重要的东西来填补了。”
“只是……我们没有证据证明mnk的概念车设计是偷盗了沈博士的,就算想要打官司都赢不了,真的心里很憋火。现在研发部门应该都知道这件事了,对士气有很大的影响。”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从头到尾,mnk就没有想过要和车队合作。他们的目标其实是沈溪。”
醉翁之意不在酒,挖掘高端人无可厚非,毕竟睿锋也曾经有这样的打算。
但是像mnk这样越界的,实在让人气愤。
“所以他们派来了那个林少谦。什么老同学重逢都是假的,那个林博士就是想要以从前的交情来接近沈博士,如果不能说服她加入mnk,就要让她一直以来的努力没有价值。”马库斯用拳头打了打自己的胸口,“是我太不小心了,被mnk开出的条件迷惑了。”
陈墨白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咖啡。
“其实林少谦拥有沈溪的概念设计图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因为沈溪设计它的时候,它并不是车队的主流发展方向,车队也没有就这个设计与沈溪签订研发合同,所以沈溪没有太注重保密工作。很多设计师都不擅长cad,沈溪也是,所以设计图并没有被存在电脑里,而是沈溪在家里完成的。林少谦曾经到沈溪的家里做过客,他可以趁沈溪招待他的时候将这个图拍下来。”
“mnk的高层看到了这个设计,以他们的资金完全有能力投入研究,于是他们需要更多的数据。”马库斯眯起了眼睛,“沈博士是不会带着这些数据回家的,必然是留在研发部的电脑里……但是研发部除了专门的外网电脑,所有工程师的电脑都只和内网连接,是一个封闭的环境。难道那个林博士,是直接从沈溪的工作电脑里拷贝出来的?可就算那样,沈溪的电脑有密码,而且拷贝任何文件也需要密码,没有沈溪的密码,那个林博士是怎么把数据拷出来的?再者,非认证硬件与电脑连接,也会发生警报……为什么这一切都悄无声息?”
“嗯……之前我建议你使用的防护系统一直都在用吗?”陈墨白问。
“当然。”
“那这件事就交给专家来解决吧。”陈墨白扯起唇角,“就算沈溪觉得过去的事情都不重要了,不代表我们愿意善罢甘休。”
几天之后,林少谦正在一个咖啡馆里用笔记本电脑办公,有人挪开了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林少谦蹙了蹙眉头,抬起眼来,看见对面坐着的男人靠着椅背悠闲地看着自己。
“是你。”林少谦挑了挑眉稍。
“对啊,是我。”陈墨白笑了笑。
林少谦将笔记本电脑和上,冷冷地看着对方:“这该不会是巧合吧?”
“巧合?你是说这么多年不见面不联系的老同学忽然见面是巧合?还是你竟然是mnk技术评估小组的一员,来评估老同学的车队是巧合?”
林少谦的手指下意识收拢,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云淡风轻外表下的冰冷。
“陈墨白,你要说什么,可以一次性说完。说完之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从此不再互相打扰。”
陈墨白笑了笑,取出自己的手机,将屏幕转向林少谦。
那一刻,林少谦的神情一怔,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段视频,是他将u盘插在沈溪电脑上的视频,甚至于电脑界面上到底有哪些数据资料被拷贝的记录也被复制了下来。
“这是……这是你伪造出来的……”林少谦慌张地一把将陈墨白的手机推开。
“这个到底是不是伪造的,我们会交给商业罪案调查科的信息小组进行分析,检控和法庭会给你答案。哦,我忘记告诉你了,mnk所雇佣的那个帮你远程破解沈溪电脑密码的黑客已经被抓了。”陈墨白笑着说。
那一刻,林少谦的惶然更加明显。
“你一定很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沈溪的电脑里,啊,无论是她家里的还是工作室里的电脑,都有一套程式。一旦有外界硬盘与电脑连接,程式就会自动启动摄像头,将连接硬件的人拍下来。这就是你的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段视频里的原因。”
林少谦强装镇定,从牙缝中挤出话来:“就算这样,我也只是插了u盘而已。只是这段视频,你想要指控我盗取了沈溪的资料,听着有些道理,但还是很牵强。”
陈墨白抬起手,向侍应生要来一杯水,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你拷贝沈溪的电脑需要密码,马库斯车队研发部的防火墙还是很顶用的,一般的黑客程序是破解不了他们的密码,所以需要黑客远程与电脑直接联系进行破译。你插在沈溪电脑上的u盘还带有无线网络功能,它将沈溪的电脑从封闭的内网暴露在了黑客的电脑里。这个黑客很厉害,他骗过了研发部的防火墙,但是没有骗过她电脑里的报警程序。这个报警并不会传递给马库斯车队的防火墙,而是启动另一套逆向追踪程序,它不仅仅追踪到了黑客的ip,还打开了黑客笔记本电脑的摄像头,把他的脸拍下来了。现在警方已经逮捕了他,通过他所盗取的文件内容和mnk最新概念车相对比,mnk自身难保,应该会要弃车保帅吧?因为黑客必须在u盘发射的无线网络范围内行动,所以我猜想你在拷贝资料之前应该跟那个黑客联系过。但愿他没有见过你的脸。”
这时候,一辆警车停在了路边。
林少谦刚要起身,就被赶来的警员摁住了肩膀。
陈墨白站起身来,从口袋里取出美金,压在杯子下面:“这一次,我请你。”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彻头彻尾利用沈溪的混蛋?别忘了,我给过她机会!我让她选择mnk,我替她争取了庞大的资金支持!是她非要留在马库斯车队!逼得我别无选择!”
在林少谦被押上警车的那一刻,陈墨白凉凉地开口:“她何尝没有给过你机会?她也向你许诺了最单纯的未来,只是你看不上而已。”
陈墨白将一个盒子扔了过去,正好砸在林少谦的怀里。
那是他送给沈溪的永生花。
“所谓永远,本来就是骗局。”
陈墨白转过身去,揣着口袋,行走在纽约的街道上身后的那辆警车,与他背道而驰,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
陈墨白取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喂,郝阳吗?这一次,谢谢你了。”
“不客气啊!你跟我说谢谢……我有点不习惯……”电话那端的郝阳摸了摸后脑,“那天我收到来自沈溪电脑的预警时,连滚带爬从床上摔下来,真怕自己追不上那个黑客!”
陈墨白颔首一笑:“果然,天才的朋友,都是天才。”
“你是在夸我是天才吗?”
“嗯。”陈墨白点了点头。
郝阳傻傻笑了起来:“我真的心花怒放啊!和你做了二十几年的朋友,感觉就是为了这一刻。”
“你和赵颖柠要好好的。”
“什么……你好端端提起那个女魔头干什么啊!简直折寿!”
几天之后,电视上公布了mnk涉嫌窃取马库斯车队概念车设计及数据的新闻,相关高层面临诉讼。马库斯先生接到来自mnk律师团的电话,商议赔偿金额。
大家都竖起耳朵听。
马库斯冷哼一声:“有什么好商量的?你们有律师团,我们也有。法庭上见。”
电话挂断,大家纷纷鼓起掌来。
“我就是要上法庭,就是要所有媒体都来关注,要让所有人知道,那样拉风的设计是我们的工程师想出来了!只有我们的团队能够完成!”
而沈溪则站在电视机前,看着那则新闻播放完毕。
“你看起来有点惆怅。如果你本来就打算把那辆车的设计送给林少谦,就该提前对我说一声。”陈墨白来到她的身边,笑着说。
“车子也好,房子也好,这些都能送出去。但是概念和想法并不是我送出去了,就能变成别人的东西了。”沈溪叹了一口气。
“那你在感慨什么?”
“我在想林少谦给我的信。我知道,他在中学毕业的时候……一定是真的买了和我一模一样的信纸要写信给我。只是他当时想说的,一定不是喜欢我之类的话。”沈溪说。
“你不是他,当然想不到他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如果是从前,我想不到他在想什么。但是经历这么多之后,我站在他的角度,忽然能想到他当时对我说的是什么。”
“哦?你觉得是什么?“陈墨白走到沈溪的身边,与她并肩。
“他在向我道歉。”
“你不是说过,他中学时代一直都很照顾你,为什么要向你道歉呢?“陈墨白说。
☆、第58章 我要在这里睡
“他很要强,所以想要和聪明的学习好的学生在一起,比如说我这样的。但是我的成绩永远在他之上,他接近我,想要了解我,想要成为我,想要超过我。但是我只是做自己,不曾真正去体会过他所追求的和想要的是什么。我考我自己的考试,做我自己的题目,拿我的全年级第一名,而他永远都是第二。我觉得自己喜欢他,但是却一直都在伤害他。”沈溪说。
陈墨白侧过脸,长久地凝望着她。
“他买了和我一样的信纸,一定很想对我说这些真话。但是我却从没有收到过,因为……哪怕我总是伤害他的自尊心我总是走在他的前面,他还是忍住没有伤害我。所以……当我们各奔东西,明明他知道我在麻省理工,他在斯坦福,他也没有想过要联系我。因为……他不想要再生活在我的光环之下。”
沈溪的声音轻轻颤抖着,她的视野是模糊的。
“mnk要他接近我的时候,他完全可以直接取走我的方案我的设计,但是他首先做的仍旧是希望我能加入mnk。哪怕很有可能他将再度成为那个辛苦的追随者,他还是想过不要伤害我的。”
“小溪……”陈墨白伸出手来,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上。
“我没有想过要给任何人压力……我没有想过成为别人的阴影……”
沈溪哭了出来。
陈墨白的指尖缓缓地伸进沈溪的发丝里,轻轻揉捏了起来。
“傻瓜啊,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你一定会觉得我在自作多情对吧?也许林少谦本来就不怀好意,对吧?”
“没有啊。我觉得你想的都是对的。之前他们都说你不懂人情世故,但其实并不是这样,你比任何人都细腻地体会着那些对你重要的人的心情。没有谁生来就是坏人,或者心存恶意。林少谦也是如此。”
“如果我不要那么聪明就好了……”
“天啊,这么自恋的话,可不是我教你的。如果你不是天才的话,又怎么可能会懂我呢?如果你不是天才,我又是一个人了。所以,小溪……不要害怕自己的天赋和才能,也许它对于别人来说是阴影,但对我而言那是你的一部分,它让你完整,让我强大。”
沈溪闭上眼睛,她决定以后再也不怀疑自己。
没有什么比真实的活着更加重要。
晚上,陈墨白做好了晚饭,沈溪还没等对方拿来筷子,就用手去拿蒜蓉虾,才刚嘴边,就被陈墨白用筷子敲了一下。
“也不等我就开吃。想我吃虾皮吗?”
沈溪眯着眼睛笑了起来:“那很好呀!我吃虾仁你吃皮!”
看着她的样子,陈墨白弯起唇角。
“小溪,你知道现在我是你的男朋友了,对吧?”
“嗯。所以你才会做饭给我吃。”沈溪连脸都没有抬一下,身手到陈墨白面前的盘子里,夹走可乐鸡翅。
有男朋友实在太好了!
“不只是这样,很多事情是应该跟男朋友做的,你懂吧?”
沈溪忽然意识到什么,想到陈墨白把自己抱到邮箱上的那个吻,耳朵立刻红了起来。
“哦……”
陈墨白侧过脸,好笑地伸长手,捏了捏沈溪红得发烫的耳朵:“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我是你的男朋友,你应该跟我谈恋爱,而不是成天和阿曼达混在一起,懂没?”
“哦!”沈溪这才抬起眼睛来,满脸的“原来你指的是这个”的表情。
“如果你要去迪拜的法拉利主题公园坐过山车,你知道应该跟谁一起去吗?”
“郝阳啊。上回跟他说好了。”沈溪一脸“你不记得了吗”的表情。
“我是你的男朋友。”陈墨白重申。
“没关系,我们带着郝阳一起去!”
“……做电灯泡是很痛苦的。”
沈溪当然明白电灯泡是什么意思,想也不想就回答:“那让他带上赵小姐。”
陈墨白沉思了两秒钟回答:“赵颖柠这个电灯泡的功率更大。”
“那你为什么非要提起法拉利主题公园嘛!”沈溪的表情换做“难道这都怪我咯”。
“好,不说法拉利主题乐园,我们说看电影这件事。你不觉得我们除了看探索频道或者神奇星球之类的节目之外,应该看点其他题材的片子吗?”
“比如呢?”
沈溪舔了舔嘴角,筷子一扫,把酸汤牛肉片里的牛肉夹走一大半,陈墨白都不得不惊讶她什么时候筷子用得这么好了。
“比如今晚热映的电影《情迷西西里》,我们可以一起去看。”
陈墨白说完,沈溪歪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刚才提起法拉利主题乐园的过山车,又说起《情迷西西里》……你是不是其实在嫉妒我以前和林娜去过游乐园还开过电影?”
沈溪的表情转化为“你不是吧”。
陈墨白微微张了张嘴,直截了当道:“对啊。本来我以为你在电视上看按到mnk的新闻心情会不好,买了两张电影票想和你一起去看。不过你看起来心情恢复的很快。”
沈溪侧着脸,怨怼地看着陈墨白:“闹了半天你就是要跟我去看电影嘛!你直接开口说又不会被鸡翅膀噎死。”
那一刻,陈墨白感到蛋蛋地忧伤。
而让他更忧伤的是……沈溪竟然在电影开场二十分钟之后,直接抱着爆米花靠着椅背睡了个天昏地暗,甚至于到后期其他女性观众因为男女主角之间的相聚离别而泪流满面的时候,沈溪仍旧睡得香甜。
陈墨白无奈地将爆米花从她的手中挪开,小声道:“真还不如看探索频道。”
于是在第二天的晚上,陈墨白改变了晚餐后的娱乐内容。
当沈溪抱着酸奶跳坐到沙发上的时候,露出不解的表情:“诶?今晚要播磁星爆炸!”
“可是我想看《午夜凶铃》,日本版。”
“那是恐怖片吧?都是假的啊……”沈溪撇着嘴说。
“总是看科普容易消化不良。恐怖片和酸奶更般配。”
沈溪笑了:“我知道了!你一定以为我会害怕对不对!像是这种非客观的东西吓不倒我的啦!看就看啊!”
说完,沈溪就开始吸酸奶,而陈墨白只是坐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
十分钟之后,沈溪觉得有点冷,放下了酸奶,扯过毯子,将自己裹起来。
二十分钟之后,她靠向陈墨白。
三十分钟之后,她开始往陈墨白的怀里钻。
四十分钟之后,她拿起陈墨白的手挡在自己的脸前,但是又要留一条指缝。
陈墨白低下脸来看着她的小脑袋瓜说:“你刚才不是说不怕这种不客观的东西吗?”
“是……音乐效果太好了……”
陈墨白笑了,伸出另一只手将她抱紧。
电影看完了,陈墨白将茶几上吃剩下的东西收拾好,回去对面的公寓了。
“晚安,早点睡。”陈墨白低下头来,吻在沈溪的额头。
“嗯,晚安。”
沈溪一转头,看见玻璃窗上的人影,吓得连气都不敢出,仔细看了半天……发现那是自己的影子。
走过客厅,她不敢看已经关掉的电视机。
“不会……不会有人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这完全不科学。”沈溪对自己说。
可她还是把电源拔掉,从卧室里找来床单,闭上眼睛把电视机给罩了起来。
晚上,躺在床上,她连灯都不敢关。
手上握着一支笔,如果有什么东西从客厅爬到她卧室来,她就戳瞎它的眼!
越是死死闭着眼睛,所有的声音就越发清晰。就连厨房里水龙头没有关死的水滴声也一下一下掉落在她的心头。
沈溪像僵尸一样直挺挺地躺在那里,甚至不敢翻身。
背上起了一层冷汗,她忽然无比后悔当时怎么就那样放陈墨白走了呀!
过了快一个小时,沈溪觉得自己就要忍不住了,动了动自己的脚尖。
她不敢睁开眼睛,生怕忽然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哥哥保佑我!亨特保佑我!上帝保佑我!
沈溪握着笔的手心也出了一层汗。
就在某一刻,沈溪忽然再也忍不了了,猛地坐起来,睁开眼睛。
还好!什么都么有!
她迅速走出自己的房间,冲过客厅,打开家门,来到对面,用力地按起门铃来。
“陈墨白——快开门!陈墨白!”
沈溪竖起耳朵,却没有听见走路的声音。
那个家伙该不会是睡死掉了吧?
“陈墨白……你快开门……”
只听见“嘭——”地一声,沈溪身后的房门被风吹上来。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受到一万点的伤害,因为她出来的时候穿着睡衣根本没拿钥匙。
“陈墨白……你快开门……我想上厕所……”
这时候,门终于打开了,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溪,你怎么在这里?”
沈溪不说二话,一把抱住对方,差一点没哭出来。
“你怎么现在才开门嘛……”
“怎么了?怎么了?”陈墨白一边抱着沈溪向后退去,一边把门关上。
“我害怕。”
“你不是说不会害怕的吗?女鬼是假的啊。”
“我怕万一那是真的呢?只是科学暂时不能解释而已。”
“好吧,好吧。”陈墨白忍俊不禁,“你刚才不是说想要上厕所吗?”
“对,我要上厕所!”
沈溪进了洗手间,刚坐下就看到旁边的镜子,感觉总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一时之间竟然被憋住了。
“陈墨白……”
“怎么了?”陈墨白靠着门边问。
“你还在吗?”
“我当然在啊。怎么了?”
“我好急……可是上不出来……”沈溪的眼泪快要掉下来。
陈墨白摸了摸鼻子,安慰道:“小溪啊,你放松一点,放松一点就好了。”
“放松不下来。”沈溪就要被憋死了。
“你不会真的被电影吓到了吧?”
“是啊……”
听着沈溪的声音,陈墨白忽然有点后悔了。
“那我们聊一点其他的事情,让心情放松下来好不好?”
“聊什么?”
“水果之王是什么?”陈墨白问。
“榴莲啊!”沈溪心想你还真以为我什么常识都没有吗?
“错。”
“那是什么啊?”
“是苹果啊。”
“为什么是苹果啊?”
“因为它诱惑了夏娃,砸醒了牛顿,还称霸了手机啊。”
陈墨白说完,沈溪就在门的另一边哈哈笑了起来。
“你成功放水了没有?”
“成功啦!”
陈墨白颔首一笑,这样的笑话也只有沈溪会笑了。
从洗手间里出来,沈溪可怜巴巴地说:“我没带钥匙,门锁上了……”
“我有你的钥匙。”陈墨白回答。
“可我不想回去……”
说不定一开门,那个什么就从电视机里爬出来了!
陈墨白抱着胳膊,很认真地看着沈溪:“那你确定要在这里跟我睡?”
“可以吗?”沈溪的眼睛亮起来。
陈墨白抬手捂住眼睛,低声道:“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看着我,让我都不好意思犯罪了。”
“这跟犯罪有半毛钱关系!”
但是沈溪已经快步从他的身边走过,生怕他会反悔一般,掀开陈墨白的被子,钻了进去,只露出脑门来。
她蜷缩在里面,小小的一点点。
陈墨白觉得自己好像是养了一只猫。
被子已经被他捂暖了,满满的陈墨白的味道。
“小溪啊……”陈墨白回到床边,侧身躺下,用手指杵了杵她的脑袋。
“我要在这里睡。”沈溪闷闷地说。
“那我去你那边睡,把床让给你。”陈墨白扯着唇角说。
还没起身,沈溪就从被子里伸手抱住他的胳膊:“我要在这里跟你睡。”
陈墨白憋着笑:“你还真是童言无忌,什么都能说啊。”
“你说,那个贞子……会不会从电视机里爬出来之后,发现我不在自己的公寓里,于是到你这边来找我们啊?”沈溪很认真得问。
“所以你相信贞子的存在?”陈墨白撑着下巴看着她的脑袋。
“贞子……按照科学,是不存在的……”
“所以你应该无所畏惧才对。”陈墨白回答。
“可是为什么我就是觉得有东西会从电视机里爬出来呢?”
“那么你就不要记得这个情节好了。”
“可是我急性太好,忘不掉。”沈溪又要往被子里面钻。
陈墨白伸手搂过她:“被子里面空气不好。缺氧会让人变傻的。”
“可是我怕半夜里睁开眼睛,贞子正在往床上爬……”
陈墨白闭上眼睛,露出无奈的笑容:“从没见你想象力这么丰富过啊。你再这么想象下去,我都要害怕了。”
“早知道,我们应该看动物星球的……”
“记得你说过,人的记忆是有限的。所以我们不要用有限的脑容量来和贞子约会了。我要把贞子从你的脑袋里赶出去。”
“怎么赶?”
沈溪坐起身来,看着陈墨白。
她也真的一点都不想再继续被贞子惊吓了。
陈墨白还是躺在那里,朝沈溪招了招手,唇齿开合,似乎对她说了什么话,但是她却没听清。
“什么?”沈溪弯下腰来靠向陈墨白。
就在她快要来到对方脸颊边的时候,对方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肩膀,她始料未及,向下倒去,脸颊差一点砸在对方的鼻子上,立刻伸出手来撑在陈墨白的两边她刚想要直起腰来,陈墨白的手掌却贴在她的后背上,冷不丁一个下压,她又被压回到了对方的怀里。
陈墨白侧过脸去,正好避开了沈溪的下巴攻击。
“哎呀——你干什么啊!”
陈墨白侧过脸来,轻笑时的鼻息掠过沈溪的脸颊,她莫名感到一阵发烫,想要远离对方,但是陈墨白却索性两只手一起圈住了沈溪,她只能趴在他的身上,动弹不得。
紧接着,脸颊上感觉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沈溪的脸颊更红了。
“你不是说过,很喜欢我吻你吗?”
陈墨白的声音很轻,却像是被拉得很长很长的棉花糖,沈溪下意识咽下口水。
“因为……真心的亲吻,就像语言一样。”
“谁告诉你的?”
“林娜。”
“那我再次谢谢她。”陈墨白的手指轻轻描摹着沈溪的眉,“如果亲吻真的也是一种语言的话,我想你用这种语言对我说话。”
沈溪趴在陈墨白的身上一动不动,但是耳朵也是红红的。
陈墨白单手撑住上身,向上移动,靠在床头。
“我想你吻我啊,小溪。”
那句话就像魔咒一样,仿佛自己身体里每一处细胞和神经都被牵引着,奔向他的方向。
“我在等你吻我啊,小溪。”
陈墨白垂下眼帘,从这个角度,仰着下巴的沈溪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睛。
那一刻,所有的逻辑和理性如同飞逝的万物,从沈溪的脑海中远去。
她撑起自己,靠向他的唇。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是他第一次亲吻上自己的感觉。
她小心地用舌尖滑过他的唇缝,她能感觉到陈墨白的肩膀似乎僵了起来,她的舌尖轻轻向上顶去,触上他的齿关。
贴在她背上的手掌从温暖变得发烫,就连手指也僵住了一般。
沈溪的唇完全覆了上去,她想要陈墨白感觉到她的力度,她的舌像是个坏孩子,滑过了他温暖的上颚,触碰上他的舌。
瞬间,属于陈墨白的力量席卷而来,将她包裹起来,属于男性雄浑力量的吮吸铺天盖地而来,明明是一场掠夺的预兆,陈墨白却收敛起了自己的力量,放缓了一切。
就像一个漩涡,让她心甘情愿地随波逐流。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享受着这样的感觉。
陈墨白的手不知不觉压住了沈溪的下巴,更加用力地往上托起,沈溪不得不撑起上身跟随而去,对方却等待不了她,另一只手直接将她一把托了起来。
原本趴在对方身上的沈溪不直接跪坐在了他的身上,陈墨白也坐起身来,摁着她的后背,像是要将她按进自己的胸膛里一般。
这就像是一场追逐,明明已经拥有彼此却仍旧无法得到满足,仿佛还有更加疯狂的渴望因为害怕毁灭而被死死压制着。
沈溪的世界在旋转着,陈墨白的舌尖缠绕就像一场必然到来的浩劫,抵死缠绕,至死方休。
她的身体失去力量,完全依靠在了陈墨白的怀里。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了什么,缓慢地退出了她的唇间。
他的气息是灼热的,与她的茫然交织在一起。
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你的吻水平太低,我都不知道……你说了什么。”
沈溪动了动嘴唇,但没有说出口。
陈墨白侧过脸,将耳朵靠向她的唇边:“什么?”
“……你是我的万有引力……”
陈墨白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就连空气也跟着震动。
“什么?这是你从哪里学来的?或者又是林娜教你的?”
沈溪摇了摇头。
“我好像……只要靠近你的身边,就会想要围着你转。不论你是在厨房里做好吃的,还是和我一起看电视,或者我在用电脑你在看报纸……我都会想要一直靠着你……离你越近越好。这像不像万有引力?”
“那么,当你不在我的引力范围内的时候,就不想靠近我了吗?”
“我还是会想你。”
陈墨白将沈溪抱得更紧了。
“你知不知道万有引力什么的,是很老土已经被用烂的告白啊?”
☆、第59章 赛车与摩天轮
“……对我来说,还是很新的表达方式。”
“是啊,对我来说也是。”
“而且这也不算是告白。”
“为什么?”
“你已经知道我喜欢你了啊!”
“但是我不知道你喜欢我的程度啊。”陈墨白继续调侃。
“正无穷。”沈溪说。
陈墨白又笑了。
他抱着沈溪,只想这样抱着她,再久一点。
沈溪将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头,没过多久,陈墨白的耳边就响起轻轻的酣声。
他的眉头蹙起,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小溪?”
沈溪的脑袋向后仰去,闭着的眼睛,微微向上翘起的睫毛,安心得不得了。
陈墨白晃了晃她:“喂,我不是好人啊!”
但是沈溪却用熟睡的表情告诉陈墨白:我相信你是好人。
第二天的早晨,马库斯先生接到了来自陈墨白的电话。
“不好意思,马库斯先生,我昨晚失眠,精神状态不大好,今早的练习我想取消,休息一下。”
马库斯很惊讶地问:“你怎么了?为什么失眠?”
“欲求不得。”陈墨白回答。
“……好吧,那你多多保重。”
陈墨白将手机扔到一边,拉起被子,一把盖住自己的脑袋。
沈溪早就起床了,她从陈墨白这里拿到了钥匙,回到自己的公寓,神清气爽地刷牙洗脸,还哼着《伦敦塔倒下来》的调子,陈墨白只能一声叹息。
然后沈溪又回到了他的床边,要拽他的被子:“陈墨白——起来了!你今天和凯斯宾有练习赛啊!”
陈墨白将被子拽回来,要盖住自己的脑袋,沈溪却不让。
“是你说的,用被子盖住脑袋睡觉容易缺氧,会变傻的!”
“傻子比较幸福。”陈墨白卷过被子,翻过身去,背对着沈溪。
沈溪却来到床的另一边:“为什么傻子比较幸福?”
“自己想。我要睡觉。”
沈溪戳了一下陈墨白的脑袋:“为什么我觉得你在生我的气?”
“好吧,小溪……”陈墨白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沈溪的脑门上点了点,“你不会洗衣做饭,不会化妆打扮,不会给男人面子,唯一的亮点,大概就是戳中我心的告白。再说两句告白来让我高兴一下,我就不生你的气了。”
“可是你为什么要生气呢?”
“因为你昨晚上让我没睡着。”
“对不起啊。”
想起自己大半夜跑过来,陈墨白还陪了自己很久。
“可是你昨天晚上也说了,我的告白很土。”沈溪的手指继续戳了戳陈墨白的脑袋。
“那我们来一场告白比赛,看谁先接不下去。输掉的那个回去自己的房间里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过每个告白都必须是心里真的想说的话,那种电视剧里海枯石烂之类的誓言就不要拿出来说了。”
“好啊!”沈溪忽然来了兴致,“谁先来?”
“我先起头。”
“嗯!”沈溪盘坐在陈墨白的身边,对于对方的告白万分期待。
“做什么事都很容易失去兴趣的我,唯独一直没有放弃你。所以,小溪,无论发生什么,你也不可以放弃我。”
陈墨白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就像只是露出一条缝隙的礼物盒子,让沈溪想要深陷其中,一探究竟。
“我不会放弃你的。我会像坚持追求所有未知的答案一样坚持爱你。”沈溪说。
也许你并不知道,你对于我而言,比这世界上任何的谜题都要神秘。我靠你越近,就发现自己不了解的世界越无边。就像你说的,爱一个人和数学还有物理无关,和任何理论和定律无关。正是因为这样,我似乎总是找不到爱你的方式。
陈墨白的手掌在沈溪的额头上轻轻摁了一下。
“可我不需要坚持。因为爱着你就像活着一样理所当然。”
陈墨白的话说完,沈溪顿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下去。
几秒钟过去了,沈溪一直沉默。
“输了吗?输了就回去自己房间里,该干什么干什么。”
陈墨白的手指在空气里晃了晃。
沈溪却一动没动。
陈墨白将被子掀开,望向沈溪的方向,刚想要开口问“你怎么了”,沈溪便倾下身来,吻上他的唇。
那一刻太快,陈墨白还来不及感受她的温暖,就只剩下薄荷的余韵和柠檬润肤乳留在空气里的味道。
“我回去啦!睡成猪吧你!”
沈溪跳下床去,离开了他的房间。
陈墨白的手在半空中,那一刻他下意识想要抱住她,却没有碰到她。
他坐起身来,摁住眼睛叹了一口气:“我只是想好好睡一觉,怎么这么难?”
那一吻,是沈溪的告白。
比任何的语言,都让他蠢蠢欲动,按耐不得。
随着mnk的事件终于告一段落,车队在迅速调整状态,备战f1英国大奖赛。
但是整个研发团队仍旧处于紧张之中。
根据霍尔先生最新收到的消息,那就是奔驰车队再度将动力单元的引擎热效率提升超过原本公告的百分之四十五。内燃机的发展潜力几乎被压榨到了极限,仅一点六升的动力单元就能释放超过九百匹的马力。
“这样一级方程式比赛还有什么意义吗?”阿曼达探了探手。
“我们拼命追赶,但是这一次真的是开着拖拉机追赶火箭了。”动力单元的技术总监长叹一声。
“感觉就算拥有温斯顿这样的超级车手,法拉利在他们面前也要没落了。”
“大家先不要着急,这一年的比赛还没有到一半,我们还有提升动力单元的可能。至于奔驰车队是不是真的如此强悍,银石赛道见分晓。”
这场研发会议结束,霍尔先生的眉头从没有松开过。
他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直到沈溪敲响他的门。
“霍尔先生。”
“坐吧。”霍尔先生起身,给沈溪倒了一杯红茶。
“您很苦恼吗?”沈溪歪着脑袋问。
“大家都很苦恼,我们之中只有你是最淡定的。我想知道,是为什么?”
“奔驰的全新动力单元就像生命之光一样。其他车队追逐着它的脚步,正是因为有这样如同王者一般的科技存在,才有我们的进步。温斯顿等待着像亨特一样的对手,我们也一样。”沈溪回答。
“我知道。只是如果我们追不上的话,像我们这样的车队就要退出一级方程式了。按道理,我的年纪已经大了,不适合再乘风破浪,可是仍旧会不甘心,从未冲上云霄,却要退潮了。”
“退潮之后,会获得更大的涨潮动能的。”
“哈哈,这倒是很像沈川会说的话。如果他还在的话,我们应该会有突飞猛进的进展吧。马库斯先生对我说,他真的很后悔,当初看到你设计的那款赛车初步的涡轮增压和ers动力回收,他不该觉得那是不可能。和我们对手的这一场技术革新相比,你的想法又有什么不可能呢?这不仅仅是他的失误,也是我的失误。我们把你当成最了解沈川设计思路和理念的人,却忘记你也是个思想独立的工程师。你不是他的继承者,而是沈溪。”
“霍尔先生?”沈溪不是很确定地问。
“我知道,沈川在你的心中就像不可跨越的高山,但这一次……如果你不肯试着跨过去,那么也许我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
沈溪低下头去。
霍尔先生的意思是要她超越沈川。
可是……沈川留下的设计是最完美的。
她要如何超越完美?
她的思路被困在里面,沈川的设计就像一个黑洞,她在那个黑洞的视界徘徊,缺少冲出去的动能。
这一次,研发团队的几个技术主管都前往英国观战,他们需要亲眼看到对手的表现。
英国的银石赛道拥有超长的直线道与高速弯道,它测试着赛车的性能,同时考验着车手的技巧,是人车结合的炼金石。
马库斯车队因为与mnk的官司而备受瞩目,各大车队也意识到了马库斯车队的研发能力。
而陈墨白因为之前几站的优越表现,和杜楚尼还有温斯顿成为最有利的冠军争夺者。
奥黛丽·威尔逊却在比赛之前撰写了一篇专栏,预测小将卡门的时代即将到来,温斯顿的时代即将落幕。
坐在飞机上的时候,阿曼达看着这篇专栏气得不得了。
“你说这个奥黛丽·威尔逊是不是又跟卡门睡到一起去了?”
沈溪看了看那篇专栏,回答道:“她的标题虽然符合媒体宣传的特点,有点夸张,但是里面的数据分析都很客观,应该是奔驰提供了分析数据给她。”
“她说温斯顿要谢幕了,你没看见?”
“任何人或者事都有走向终点的一天,更何况这是一级方程式。”沈溪回答。
“温斯顿听见你说什么一定会和你绝交的!”
这时候,有人背着单件行李包来到他们的身边。
沉稳的声音从高处落下。
“我不会那么容易跟你绝交的。”
沈溪与阿曼达齐齐抬头,看见了温斯顿。
“你……你也坐这个航班?”阿曼达猛地从座椅上站起来。
她真后悔自己怎么没有买前一排的座位,那样就能和温斯顿坐在一起了呀!就是航班坠毁,她都死而无憾了!
“埃尔文和凯斯宾没和你一起吗?”温斯顿坐下来之后,转过头来问身后的沈溪。
“他们提前一天飞过去了。”
“这样啊。小溪,这一场比赛你一定要好好看着。”
“我一直都有好好看你们的比赛。”
“不,我让你好好看的意思是,是让你看清楚自己的对手。奔驰动力单元的三大技术工程师之一的,就是张静晓。”
那个名字像是落在沈溪的心弦上,所有的神经如同多米诺骨牌,倒落下去。
“她等不到沈川了,但是她超越了沈川。”
“她不可能超越沈川。”沈溪扣住椅背,身体前倾,冷着声音对温斯顿说。
阿曼达有些惊讶,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沈溪用这样的态度对温斯顿说话。
温斯顿只是抬起手来,拍了拍她的头顶。
“去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以往,沈溪在航班上,无论是多短的距离,都能在飞机飞行平稳之后睡着,但这一次,她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只要闭上眼睛,看见的就是自己走进医院里,辨认沈川遗体的那一天。
当她茫然地看着沈川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面容时,她根本说不出任何话来。
张静晓也赶来了,那是沈溪第一次见到这个一向坚强的女人落泪。
她说:我会超越你所创造的一切,我会让你知道自己有多浅薄,我会让你后悔让我离开,我会让你在地下都仰望我!
飞机降落之后,阿曼达开始收拾行李,却发现沈溪仍然坐在座位上,双眼直视前方,没有焦距。
“沈博士?沈博士?”阿曼达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溪这才回过神来。
坐在前排的温斯顿站起身来,打开了头顶的行李架,将沈溪的背包拿了下来。
“阿曼达,今天下午你们应该没事,可不可以请你先回去酒店,我想和沈博士聊一会儿。”
“好!当然没问题!”阿曼达惊讶极了。
她真的没有想到温斯顿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离开飞机,沈溪的思维还是没有回归,差一点撞上移动玻璃门。
温斯顿叹了一口气,轻轻拉起沈溪的手,带着她走出了机场,上了出租车。
“我们……要去哪里?”
“哪里都可以,最好是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够让你心无旁骛听我说话的地方。”温斯顿说。
出租车将他们带到了一个餐厅,这个餐厅在某栋楼的顶部,从窗台望出去,刚好可以看见灯火交织之下的伦敦眼广告。
“小溪,有时候我会觉得,赛车其实和摩天轮是一样的。”温斯顿撑着下巴,侧过脸去。
没有了呼啸喧嚣的引擎声,他的存在在沈溪的眼中也变得单纯起来。
“哪里一样了?”沈溪也望向窗外。
“赛车和摩天轮都是沿着固定的轨迹在转圈,每一圈都在重复,每一圈都不能脱轨。脱轨,就是结束。唯一不同的是,赛车需要濒临脱轨的速度,而摩天轮是匀速旋转罢了。”温斯顿轻声道。
“嗯,好像是这样的。”
“但是小溪,你既不是开着赛车车手,你的人生也不是坐在摩天轮的小车箱里看世界,你确定那怕世界在变,你也打算一直坐在里面当一个旁观者吗?”温斯顿问。
沈溪看着他,心底有万千语言,此刻却无法表达。
“不要让沈川变成你的摩天轮,他不是你的轨迹。超越他,也从不代表他不曾存在。”
沈溪的眼眶湿润了。
那天,当温斯顿将她送回到酒店楼下的时候,忽然拉住了即将下车的沈溪。
“我很嫉妒埃尔文。”
“你嫉妒他,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成了一个被人超越的标杆,而他仍旧是超越者。他享受你创造的奇迹,而我却只是证明奇迹的参照物。”温斯顿轻轻推了沈溪一把,“去吧,晚安。”
沈溪下了车,回过头来,看见温斯顿朝她挥了挥手。
她来到了车队早就订好的房间门口,发现陈墨白竟然就抱着胳膊,靠在墙边,不知道等了她多久。
“咦?你怎么会在这里?”
“等你啊。”
“你等了我很久吗?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因为……不想打扰你和温斯顿。”
沈溪将门打开,和陈墨白跟在自己的身后走进去。
她还没来得及将门卡插上,陈墨白忽然从身后一把抱紧了她。
他的怀抱很紧,脸颊紧紧贴在沈溪的脸上。
那一刻,她有一种被吓到的感觉,正想要挣扎,就被陈墨白转了过来,他的吻压上来,沈溪的脑袋不由得向后仰去,却被他的手掌紧紧托住。
那是一个紧张到令人窒息的吻。
吮吻的力度感,仿佛要将她完全吞下去。
她抬起手来,用力地试图推开对方,这是自己第一次在他的怀里挣扎。
但是他没想到,陈墨白的手掌托起她的双腿,瞬间腾空,将她压在了墙壁上,脊椎差一点撞到断裂开来。
但是沈溪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放弃了继续挣扎,而是搂住了陈墨白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正是这样的安抚,另他终于放开了她,克制着自己的力量,只是抱着她而已。他的呼吸就在她的耳边,像风呼像海啸。
“怎么了?”
“没什么。”陈墨白轻声道。
“不可能没什么。你在害怕什么?”沈溪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害怕呢?”陈墨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因为你的吻告诉我你在害怕。”沈溪回答。
陈墨白的手掌扣着沈溪的后脑,将她摁在自己的怀里,却不让她看自己的眼睛。
“小溪啊,你曾经觉得我是最适合驾驶你大哥设计的赛车的车手,但是如果我失败了呢?如果我一直赢不了温斯顿呢?是不是我对于你而言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重要?”
“当然不是啊!你对我重要,不是做为赛车手,而是因为你是陈墨白!就算有一天,你不再是赛车手了,你还是对我最重要的人。”
“嗯。”
陈墨白吻了吻沈溪的额头,轻声道:“晚安。”
看着他的背影,沈溪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和他之间好像有一段距离,她竟不知道怎样迈开脚步跨过去。
第二天的早晨,沈溪坐在餐厅吃早饭的时候,阿曼达坐到了沈溪的身边。
“昨天和温斯顿怎么样啊?”
“我和温斯顿一起吃了晚餐。”
“就只是吃晚餐而已吗?”阿曼达挤了挤眼睛,“我们可都知道了哦!”
“知道什么?”沈溪完全不明就理。
阿曼达将手机拿到沈溪的面前,打开一个k,里面是一个一级方程式发烧友的自拍,标题是“我与车神温斯顿合影”。
浏览量已经破万了,而照片捕捉到的正好是温斯顿拉着沈溪的手向前走,虽然这位网友的脸占了照片的三分之二,沈溪的身影被挤在画面的角落里,但众多网友讨论最多的竟然是温斯顿牵着沈溪的方式。
“马库斯先生看到这个差点没晕倒了。你注意到温斯顿是怎样牵着你吗?十指相扣啊!”
“哦——”沈溪看了一眼。
“你还是不明白吗?这是情人间的牵手方式啊!你确定你跟温斯顿只是去吃了个晚餐?”
“是的,我们只是吃了个晚餐。”
两秒钟后,沈溪忽然明白过来了什么,一把扣住阿曼达的手腕说:“陈墨白是不是也看到了?”
“啊,是啊。马库斯先生第一个拿给他看。”
沈溪立刻起身,离开了餐厅。
“喂!喂!你要去哪里!”
“去找陈墨白!”
“他在马库斯的房间里和策略师还有分析师讨论排位赛!”
沈溪来到了马库斯的门口,用力拍起门来。
“陈墨白!陈墨白!”
她的敲门声让门里面的几个人都看向陈墨白的方向。
凯斯宾扬了扬下巴:“喂,她叫你呢。”
陈墨白走向门口,打开了门。
“怎么了?”
“我要跟你说!就算温斯顿拉着我的手,也不代表我跟他是情侣关系!”沈溪大声道。
还好她说的是中文,房间里的人都只是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第60章 陈墨白VS卡门
“我知道啊。”陈墨白笑了笑,手指在沈溪的鼻尖上刮了一下,“我对你这点信心还是有的。你火急火燎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你知道?你知道的话……昨天晚上为什么还会……还会那样呢?”
你在不安什么?
你在焦急什么?
“因为……大概我知道了对手很强大吧。我担心,就算把我的技术发挥到极限,我也没办法证明你和大家所设计的赛车是最好的。”陈墨白的笑容很淡。
这样的浅笑,让沈溪感觉到了无限压力。
“早餐吃完了吗?”陈墨白问。
“还没……”
“那就去吃早餐吧。等这一站的比赛结束了,我们可以去伦敦放松几天。看看伦敦塔,西敏寺,大本钟什么的。还有游船泰晤士河。”陈墨白用轻松的语气说。
那一刻,沈溪想到了温斯顿所说过的话。
不要让自己的人生被困在摩天轮里。
“还有伦敦眼。”沈溪说。
“对,还有伦敦眼。”陈墨白点了点头。
就算是坐在摩天轮上看一模一样的风景,你也会陪着我吗?
很快,排位赛开始。
因为奥黛丽·威尔逊的那篇文章,所有人都对卡门的表现充满期待。
从排位赛初始,卡门就没有打算要低调。
他的圈速始终镇压着温斯顿,虽然沈溪能感觉到温斯顿并没有在排位赛和卡门厮杀的意向,但卡门在直道上火箭一般的领跑速度就像疯狂冲向天空的浪潮,这让其他车队感觉到了强大的压迫感。
每当卡门驾驶赛车冲过沈溪的视线,就有一种世界要被一分为二的感觉。
陈墨白和凯斯宾的排位赛策略是相较保守的,反而温斯顿的落后让他的车迷们表达出深深的遗憾。
排位赛结束,陈墨白名列第五,排名第七,而卡门则是杆位。这样的成绩在车队的意料之中,但是整个车队并没有欣喜感,就连马库斯先生也一直保持着沉默。
直到阿曼达笑了笑开口说:“其实,我们本来就没有想过能拿到分站冠军什么的。格局对我们而言,顶多就是一直以来的冠军从温斯顿换做了卡门而已。”
沈溪看着陈墨白将车开回来,摘下安全帽,走向自己。
“怎么了?一副我已经战死的样子。”陈墨白笑道。
她终于明白那一晚,陈墨白拥抱着自己的时候,所承担的是怎样的压力。
沈溪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抱住了陈墨白。
“别担心。这一站的比赛,我还是有把握拿到前三的。”
当他这样说的时候,沈溪感觉到的却是他的孤独。
一级方程式是团队协作与技术的pk,但是沈溪知道,他们的技术已经败下阵来。
剩下的,真的是陈墨白单枪匹马的战争。
“对不起。”沈溪闷声道。
“怎么了?”
“你们都说我是天才,但其实我不是。”沈溪说。
“为什么这么想?”
“你们想要我设计出超过我大哥的动力单元……但其实我怎么样都做不到。所以我才会转而去设计悬挂系统……不是我不想改变沈川的设计,而是我没有那样的能力……无论我怎样去想,怎样去用力地假设和思考,我始终被困在他的思路里面,我出不去……我出不去……”
就像坐在摩天轮里,一圈又一圈。
陈墨白露出了然的笑容,手指嵌入沈溪的发丝里,像是要点在她的大脑深处。
“小溪,你知道当我一圈,两圈,三圈,甚至于到第五十圈的时候,无论是长直道还是弯道都找不到机会的时候,你知道我会怎么做吗?”陈墨白问。
“你会怎么做?”
“全力以赴,哪怕爆缸,大不了毁掉自己,重新来过。”
沈溪还在想陈墨白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一旁的凯斯宾忍不住了。
“我说,你们要抱在一起秀恩爱秀到什么时候?要我给你们拍照留念吗?”
“行啊,拍个照啊,留给你做手机屏保。”陈墨白笑着回答。
“……那我还是把手机摔掉吧!”
排位赛结束,陈墨白和凯斯宾留下来与团队确定明天最后的策略安排。沈溪和阿曼达坐在返回酒店的出租车上。
两人难得地没有说一句话。
阿曼达张了张嘴,以往和自己在一起,沈溪的话也从来不多,但是今天她的沉静和以往深陷思考之中的安静是全然不同的。
沈溪看向窗外,各种各样的英式建筑从她的眼前一一掠过。
背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下意识取来一看,那个名字让沈溪微微一愣。
“喂,静晓姐姐?”
“好久不见了,我就在你住的酒店大堂里等你。有没有空陪我走一走,我想和你谈一谈。”张静晓的声音传来,让沈溪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好的。”
“是谁找你?”阿曼达问。
“张静晓。”沈溪微微一笑,“我去和她叙叙旧。”
“叙旧?她和沈川分手很久了,就连沈川的葬礼都没能来参加,我还真不觉得你们有什么好叙旧的。而且……她还是奔驰动力单元的主设计师之一……”阿曼达无论怎么想都觉得对方是不怀好意。
“她确实和我大哥分手了,但是她和……林少谦还是不一样的。少谦他并不热爱这份事业,但静晓姐姐不一样,这是她为之骄傲的领域,她不会对我做任何有损尊严的事情。”
当她们回到酒店大堂的时候,果然看见了穿着黑色半长风衣的张静晓。
她留着利落的短发,深色小脚裤和中性皮鞋,整个人看起来有种“生人勿近”之感。
看见沈溪的那一刻,她唇上的笑意是公式化的。
沈溪朝阿曼达点了点头,阿曼达便走进了电梯。
沈溪与张静晓很有默契地并肩走在酒店外的街道上。
“之前听说你去了德国,没想到加入了奔驰。你们的动力单元的热能转化率让人叹为观止。哥哥要是还活着的话,会很为你骄傲。”沈溪说。
“他有什么立场为我骄傲?”张静晓扯着唇角反问。
沈溪愣住了。
“他既不是我的男朋友,也不是我的同事,我所设计的动力单元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为什么要为我骄傲?”
张静晓停下脚步。
“我……我以为……”
面对这样的张静晓,沈溪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很么好。
“你以为我还对他恋恋不忘?我和他之间,确实是我追逐了他很多年。从中学到大学再到异国他乡,他想要干什么我就陪着他干什么,甚至于进入这一行。我的人生都是围着他转,但是他的人生里我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我就像卡米拉,而他是那个光芒万丈的罗丹。在他的身边我只能永远做个助手,选择不了自己的方向。所以我决定要改变。与其做他的影子,不如做他的对手更痛快。”
张静晓看向沈溪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向她。
那一刻,沈溪感到了强大的压力,像是要将她构筑世界的基础统统粉碎一般。
“我和我的同伴们所设计的动力单元已经远远超过了沈川。无论他在许多人的记忆里是不是像神一样光芒万丈不可超越,但是现实就是,我已经赢过他了。”
沈溪下意识后退,直到自己退无可退,她才发现自己的背脊已经靠在了墙壁上。
“你是不是想说因为他已经死了,所以没有机会和我一较高下了?那我告诉你,他就算还活着,结局也是一样的。”张静晓的笑容是锐利而冰冷的,“明天的正式比赛之后,世人就会知道,我们的动力单元将至少称霸一级方程式两个赛季。而其他人,只能追赶在我们的身后。你也是一样。”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就是为了告诉我,你已经赢过大哥了吗?他如果还活着,你和他之间到底谁是追赶在后面的那个?你就真的那么有自信吗?”沈溪反问,她不再后退,而是直视张静晓的双眼,“你到底是为了赢过他?还是为了证明你自己?”
“他们都说你是最了解沈川思维方式的人,是最接近他的天才。那么你试一试,能不能赢过我啊!”张静晓的手指在沈溪的胸口上点了点,“他不能证明的事情,沈溪……你来替他证明看看。”
说完,张静晓就转身而去。
沈溪看着她的背影,锐利果决,没有丝毫留恋,眼睛也跟着疼了起来。
她走回酒店,每一步双脚之下就像灌了铅一样。
走上阶梯,她抬起眼,看见的就是陈墨白。
“你怎么了?”他走下来,好看的眉心轻轻蹙起,挤压着她的心脏,眼睛也跟着酸了起来。
“没什么……有人向我下战书了。”沈溪挤出一抹笑。
“张静晓吗?”陈墨白伸出手来覆上她的脸颊,冰冷的肌肤因为他的掌心温暖起来。
“是啊。她好像很恨大哥。”
两人走进电梯里,回到了房间,陈墨白烧了开水,给沈溪泡了一杯从家里带来的花草茶。
“沈川为人谦和,在业内口碑也很好,而且他那么爱护你,培养你,所以我很好奇张静晓为什么会恨他。”陈墨白在沈溪的面前坐下。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博士毕业,当时陪在大哥身边的是张静晓,她参与陪伴了我大哥很多重要的动力单元设计。静晓姐姐对他们当时的设计很有自信,而有一家大型引擎公司要购买这个设计,大哥表示还应该继续测试下去,但是静晓姐觉得他们已经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了,于是她和技术团队的其他成员前往进行了演说,那个公司即将出天价购买,但是大哥却出现指出了那套动力单元在衔接方面出现的问题以及过热造成危险的可能性。对方公司终止了购买,而业内也开始流传,认为静晓姐的能力和远见不如我大哥,从那之后她的所有成果都不同程度地被打压,人们总是要来询问我大哥对她设计的看法。在外人的眼中,她只是沈川的助手,而不是一个独立的设计师和工程师。”
“其实沈川是在保护她。”陈墨白说。
“为什么你会觉得这不是一种凌驾,而是保护?”沈溪问。
“他只是在阻止张静晓做错误的事情而已。如果等到那套动力单元卖出去之后在出事,张静晓的前途就全毁了。但他保护了她的前途,却狠狠伤害了她的自尊心。张静晓是一个要强而且独立的人,她为了爱情放弃自己的自尊留在他的身边,被沈川否认了她努力的成果,这样的打击就像否认了她为他付出的一切。”
“是的……那件事之后,静晓姐姐在业内也收到非议。但我大哥说了,那只是暂时的,等到他们完善了这套动力单元,以前的一切都会过去。但是静晓姐姐承受不了,她想要重新开始,选择去德国发展,也希望大哥能和她一起去。但是大哥未完成的研究都在这里,他最有默契的团队也在这里。他说等到这里的研发结束了,他会和她走。”
“但是张静晓没有等他。其实张静晓并不是真的想要去德国,她只是在试探沈川而已。”陈墨白笑了笑。
“试探?试探什么?”
“试探自己为沈川付出了这么多,沈川愿不愿意也做出这样的牺牲。其实,如果沈川当时就答应张静晓离开这里跟她去德国,张静晓未必真的会要沈川去德国,她要的只是证明自己在沈川心中的位置而已。”陈墨白说。
“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证明呢?如果是我,我不会那样来逼迫你。”沈溪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
“不会那样逼迫我?你不是也逼我回到一级方程式了吗?”陈墨白笑着反问。
“我什么时候逼迫你了!我是在说服你!”
“哦,是谁没日没夜地和我比试模拟器?是谁在试车的时候玩大漂移想要吓死我?是谁哭丧着脸问我可不可以跟她回去一级方程式?”陈墨白的笑容更明显了。
沈溪推了他一把,不满道:“胡说!明明你心里想死了要回来,我只是让你更加坚定而已!”
“对啊,你是让我更坚定的人。爱一个人,自然会为对方付出。但是付出和牺牲是不一样的。付出让人快乐,牺牲却让彼此都沉重。”陈墨白低下头来,吻上沈溪的额头,“其实张静晓会来给你下战书,是因为奔驰车队的动力单元技术总监克罗尔想要花重金招募你。”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沈溪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从来不关注业内消息。虽然这也算是个秘密,知道的人不多,但是马库斯先生肯定已经得到消息了,霍尔先生也一定也知道。要知道奔驰的这个决定就好像再一次否决了张静晓的努力,好像再一次陷入了沈川带给她的阴影和漩涡。克罗尔听说过张静晓和沈川的关系,他的原意肯定是希望张静晓来说服你离开马库斯车队,加入奔驰。但是张静晓是不可能这么做的。所以她来找你下战书,而不是说服你。”
“原来是这样……”
“小溪,你要知道,爱一个人的对立面并不是恨一个人。相反越是恨,越是因为求之不得。”
“嗯……”
“小溪,如果不做一级方程式的工程师,你会想要做什么?”
“不知道啊,从来没想过。那……陈墨白,如果有一天你退役了呢?你想做什么?”沈溪问。
“我吗?那要看你打算做什么了。”
“啊?为什么要看我?”
“我会完成麻省理工的硕士学位,然后完成博士学位。如果你还留在马库斯车队,那么我就加入你们做数据分析。如果你打算回国,为国产汽车制造业添砖加瓦,那么我就回去睿锋,做你的经济后盾。如果你打算到大学里做教授,教书育人,那么我就妇唱夫随,也去做大学教授,我们就是学术界的神雕侠侣。”
陈墨白一边说,沈溪一边发出咯咯的笑声。
“但是你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是都做不了了吗?”
“我和你都是天才。你要相信,无论在任何领域,我们都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都能不浪费自己的才华。”
“傲视群雄?”
“对,傲视群雄。”
“这一次我用对了成语吗?”
“这个……你用对了一个四字词,它还算不上成语。”
“哦……好吧。”
那一刻,张静晓带给沈溪的压力逐渐远去。
任何领域,都会有对手。
如果说陈墨白的对手是温斯顿,那么她的对手就是张静晓。
第二天的下午,银石赛道的正赛开始。
沈溪面无表情与霍尔先生在一起,关注着比赛数据。
比赛开始,小将卡门以直冲云霄之势领跑,温斯顿及杜楚尼紧追其后。新动力单元带来的影响力在前五圈便初见端倪,除了温斯顿紧追其后,杜楚尼渐渐被甩开。
而起步处于第五位的陈墨白开始了他的精彩超车,在弯道一个高超的走线将老将佩恩挤出了第四的位置,持续向前。
沈溪眯起了眼睛,她了解陈墨白的实力和他们赛车的性能,想要知道他们的动力单元到底离张静晓的设计差距有多远,就必须追到最前面去。
这场比赛的目的不是所谓最好的成绩,而是与卡门的座驾一较高下。
即便是在场外,沈溪也能感觉到陈墨白沉静的心绪,他每一瞬间判断的精准都来源于他的冷静和果决。
进站之后的陈墨白继续直追,在六号弯道强势碾压杜楚尼,排在了温斯顿的后面。
而在此时,温斯顿在弯道与卡门展开了第一次较量,卡门挡住了温斯顿的进攻,继续领跑,进站之后拉开了与温斯顿之间的差距。
接着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温斯顿的变速箱故障,卡在了五档上。但是温斯顿并没有退赛,而是继续坚持。他无法在直道上获得更快的速度,在弯道的牵引力也受到制约,很快就被后方的陈墨白赶超。
人们在遗憾的同时,也不得不感叹,这一站的冠亚军只怕将在陈墨白和卡门之间展开!
马库斯车队严阵以待,配合完成了陈墨白的进站,他在第四十八圈直逼卡门,在连续两个弯道给了卡门极大的压力,就连解说员都在感叹:“就驾驶技巧和赛场心态来说,埃尔文·陈还是在卡门之上。但现在就是赛车性能的较量。”
就在陈墨白即将超越的瞬间,沈溪的血液都要凝固,卡门却在冲入直道的瞬间骤然加速,陈墨白的超越还没有延续一秒,就被卡门反超。
霍尔先生捂着胸口呼出一口气来。
沈溪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差距哪怕是车手之间的技术差距也未必能弥补。
张静晓确实有自负的资本。
但是陈墨白并没有放弃,继续加大马力跟在卡门身后,以优于卡门的速度完成了三停。
他没有什么好顾虑,冲向卡门。
这样的速度可谓“风驰电掣”,但解说员却表示担心陈墨白会爆缸。
沈溪知道就剩下的圈数来说,陈墨白还有机会在引擎耐受极限之内完成比赛,这就是陈墨白所说的拼死一搏。
卡门明明以为自己已经奠定了冠军的基础,但没想到陈墨白竟然还紧咬着自己,另他在过弯的时候差一点失控。
☆、第61章 请继续相信我的速度
“超过他……超过他……超过他……”马库斯先生将脖子上的十字架放在唇边祈祷。
沈溪也深吸一口气:不要爆缸……任何地方都不要出问题……顺利冲过终点……冲过终点……
终于比赛进入倒数第三圈,陈墨白仍旧追赶在卡门的身后,在第四号弯道,领跑的卡门要为套圈的车手让道,可就在那一刻,被套圈的车辆失控撞向一旁的缓冲带,而紧随其后的陈墨白立刻转动方向盘避让!
沈溪惊得猛的站了起来,观众们发出的呼喊声像是无形的波浪在瞬间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陈墨白没法避开对方砸向自己的轮胎和部件,也跟着冲进了缓冲带。
那样的视觉画面,如同天崩地裂。
在那一阵巨响之后,所有人安静了将近三秒。
现场应急程序启动,观众们一片哗然。
“沈博士……埃尔文……埃尔文他没事吧……”阿曼达的声音在沈溪的耳边响起。
“我的上帝啊!埃尔文!”马库斯摇晃了一下,差一点没有站稳。
沈溪就像被一股力量狠狠地推了一下,不顾一切奔跑了出去。
陈墨白……你不可以有事!你不可以有事!
陈墨白!
陈墨白!
风在她的耳边呼啸,万物在迅速倒退,即将崩溃到无法拼凑。
陈墨白就摔了出去,周围围绕着医务人员和急救人员。
他被送上了救护车,沈溪冲了上去。
工作人员正要阻拦她,但是已经躺进去的陈墨白发出了声音。
“让她上来……请让她上来……”
沈溪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她完全不记得医护人员说了什么,也不记得陈墨白说了什么。
她的世界第一次如此惶恐,除了紧紧扣住陈墨白的手,她发现自己竟然如此软弱无用。
赛后的媒体采访如同汹涌浪潮,要将马库斯车队围困起来一般。所有关注一级方程式的人,都在等待着陈墨白的医治结果。
沈溪独自坐在急救室外,她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不断颤抖的指尖。
恐惧铺天盖地而来,将她缠绕,越收越紧,令她濒临窒息。
她仿佛回到了接到沈川和亨特车祸消息的那一天。
空气里没有温度,氧气无法进入身体。
她的脑海中不断重复播放着陈墨白的赛车撞入缓冲带的瞬间,仿佛不顾一切慷慨赴死……
“啊……啊……”沈溪低下头里,用力抱住自己的脑袋大哭了起来。
车队的人赶来,阿曼达来到她的身边,紧紧抱住了她。
“沈博士,别这样……埃尔文会没事的!他会没事的!”
沈溪第一次感觉到所有的坚强其实都是伪装,她已经不知道如何是好。
如果一级方程式会夺走他,她宁愿他从来没有回来过。
一个小时之后,陈墨白从抢救室里被推了出来。
马库斯立刻迎了上去。
“医生,我们的车手怎么样了?”
沈溪抬起脸来,却没有站起来的力量。
“你们放心,他只是脑震荡,左肩和左腿骨折,没有生命危险。”医生回答。
阿曼达拍着沈溪的肩膀说:“沈博士,你听见没有!埃尔文他没事了!”
沈溪愣在那里,那个画面就像是所有的一切都碎掉了,陈墨白真的没事吗?
“太好了医生!他没事就好……”马库斯疯狂亲吻着自己的十字架。
陈墨白被送进了病房,为了缓解骨折带来的疼痛,医生为他注射了镇定药剂,当沈溪来到他的身边时,他正沉沉地睡着。
沈溪的手指触上他的鼻尖,感受着他的呼吸。她小心地低下身来,轻轻趴在他的胸口上,听着他的呼吸声。
这是这个世界上最让她感觉到平和的声音。
她曾经看过许多次被撞裂,向着四面八方飞散开的赛车,但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会发生在陈墨白的身上。
“如果失去你,我该怎么办?”沈溪傻傻地开口,自言自语。
银石赛道的比赛结束,小将卡门获得了分站的冠军。第二名被杜楚尼拿下,但最让观众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明明无法换挡的温斯顿竟然在最不利的情况下夺得了第三名,将卡门获胜的风头完全压了下去。
在大家的心里,车神永远是车神,这样神乎其技的驾驶技术,比冠军更令人敬佩。
赛后的采访上,卡门被媒体包围,提问几乎都围绕在他和陈墨白的最后较量上。
“卡门,你认为如果不是避让套圈赛车导致埃尔文冲入缓冲区,你还能拿到分站冠军吗?”
“埃尔文·陈会避让不及,是因为他疯狂的驾驶透支了赛车的性能。就算没有那个事故,他的赛车也许坚持不到终点线就会过度消耗而玩完。只有冲过终点线的那个才是赢家,一级方程式没有假设和如果。当然,我尊重全力以赴的对手。”
“那么如果埃尔文伤愈复出,你认为自己还能再一次战胜他吗?”
“那要问一问马库斯车队的赛车行不行了。”
“那么对于温斯顿的表现呢?他用五档的速度不止跑完了全程,还从落后的名次追到了第三名,这是不是表示法拉利车队无论是技术角度还是车手的水平其实还是在你们之上?”
“如果法拉利的技术真的那么高超,变速箱就不会出问题了。”卡门耸了耸肩膀。
而在电视机前看着转播的凯斯宾就差没有喷血了。
“他也太嚣张了吧!他难道真的以为自己的驾驶能力比埃尔文还有温斯顿更高超吗?他真的完美诠释了自负这个词的奥义!”
“他是赢家。”
“是啊……这是胜利者的话语权。”
凯斯宾回头看了看大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陈墨白的事故,加上卡门的比赛数据,给整个车队带来了阴影和巨大的压力。
第二天的清晨,陈墨菲在郝阳和林娜的陪伴下赶到了英国。
当他们走进病房的时候,发现陈墨白正靠坐在病床前,看着比赛录像。
郝阳的眼睛明明是红的,但看见陈墨白的那一刻,却用力挤出了笑脸:“唷,你这家伙活得挺好的嘛!”
“你们来了啊。”陈墨白笑着看过来,他的手臂上了夹板,左腿也悬在空中。
“我真该跟你拍照留念。你是不知道我们看直播的时候,你的车都跟散架了似的,那场面……连回想都觉得可怕。”郝阳抬起拳头轻轻在他没受伤的肩膀上砸了一下,“怎么我们一没看着你,你就出事啊!那我们是不是得一年到头都请假,来看你的比赛啊!”
陈墨白拍了拍郝阳的手臂:“谢谢你。只是看着可怕而已。如果车不散架吸收动能的话,那些能量就要加注在我的身上了。这就是科技。”
“这是什么鬼科技哦……”
林娜左看看,右看看,都没有看到沈溪,不由得问:“小溪呢?”
陈墨白笑了笑:“他们要制造新的赛车了,现在很忙。”
“原来是这样。我还想好好安慰她呢。”
一直沉默的陈墨菲开口道:“郝阳,林娜,你们两个先出去一下吧。我想和墨白说两句话。”
郝阳朝陈墨白使了一个眼色便和林娜离开了病房。
终于,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姐,对不起。”陈墨白收起了笑,十分认真地开口道。
“你也知道自己对不起我吗?你只是一直坚持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对于你来说又算什么呢?你能想象我在电视机前,看着自己唯一的弟弟出事的画面……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吗?”陈墨菲的声音发颤。
陈墨白伸长手臂,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这一次只是骨折,下一次呢?你还打算怎样折磨我的神经?”
陈墨白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紧她。
“你要坚持回来,我试着说服自己相信你,相信老天不会让你出事,现在看来……我就是在自欺欺人。别告诉我……你还要坚持下去,你还要回去赛车。就此打住好不好?违约金我会赔付,我也会给马库斯车队更多的赞助,我只求你不要再继续了。”陈墨菲的眼泪掉落下来。
这个女强人,第一次露出软弱的样子。
“如果有国外的大财团要收购睿锋呢?如果他们大肆打压和收购睿锋的股票呢?如果到最后你被逼得连银行贷款都还不起了呢?告诉我……你会不会放弃?”
“这不一样。我可以付出一切,但至少不是我的生命!”
“其实是一样的。对于姐姐你来说,尊严比命都重要。当年睿锋遭遇重挫的时候,你可以跪下来去求别人,这其实比舍弃性命还严重,不是吗?任何成功和成就都要付出代价。没有人能以最安心最安全的代价得到自己最想要的那个结果。一级方程式比我的生命还重要,我热爱这个赛场,并不是对速度对生死瞬间成瘾,相反,这里是自控的赛场。它考验着我我的忍耐力,我对时机的把握。你可以不支持我,但不要站在我的面前。我永远不可能开着车从你的面前碾压而过,但如果你站在我的面前,意味着我永远都冲不过终点线,也就永远不会有结局。”陈墨白用沉静的声音说。
陈墨菲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好吧,我明白了。”
“谢谢你。”
“但是……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任何人的承受力都是有限的。”
这天晚上,沈溪一个人坐在毁掉的赛车零件前,抱着膝盖,安静地看着已经辨认不出来细节的赛车。她的身影很小,很孤独,像是一碰就会裂成碎片,再也拾不起来。
直到有轮椅来到她的身边,停了下来。
“我听阿曼达说,你坐在这里很久了。”
陈墨白的声音响起。
温润的,如同融化的雪水,从高处不疾不徐地落下。
沈溪却没有侧过脸来看他,但是她的肩膀却轻轻一颤。
“为什么看着它们?”陈墨白很有耐心地问。
“我只是在想……温斯顿对我说过的话。他说我不该被大哥的思路框死,不该执着于他的设计,不该不敢跨出那一步超越他。张静晓向我挑战……其实根本没有挑战的价值。她的思想在飞,而我一直在原地。”沈溪回答,“如果我也飞起来了,如果那天你所驾驶的赛车有着不输对手的动力单元,你早早就超过了卡门,那么出事的那个人,就不是你。”
陈墨白笑了起来,揉了揉沈溪的头顶。
“去设想如果的事,真的一点都不像你。如果真的要设想如果,那你应该责怪的不是自己,而是法拉利车队。”
“嗯?”沈溪疑惑地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想啊,如果法拉利车队好好检查温斯顿的变速箱,在我出事的那个时候,可能追在卡门身后的不是我,而是温斯顿。那么要躲避那辆被套圈车的就不是我,而是温斯顿。到时候温斯顿冲上缓冲区,我正好顶上,最后那几圈拼尽全力,说不定真的不会爆缸完成了比赛,赢了卡门都不一定。”陈墨白说。
“你是在安慰我吗?”
“我没安慰你,我在跟你讲道理。”陈墨白搂过沈溪,让她靠在自己的轮椅边,“我知道我吓到你了。我也吓坏了很多人。但有一点,对于我来说不会改变。”
“什么?”
“我相信你的设计,请你继续相信我的速度。”
陈墨白的声音是温和的。
这样的温和里却有一种一切不为所动的坚定,它不是势如破竹,却润物无声。
她摇摇欲坠的世界在那一刻被重塑了另一个形状,所有冷却的激情在逐渐回温。
“我终于明白了,上一次你说就算爆缸也要拼死一搏的意思了。”
“我什么意思?”
沈溪站起身来,走向那一堆破碎的零件。
“如果没有办法跳脱出那个框架,不如孤注一掷毁掉那个框架。”沈溪将手覆上去了,像是安抚受伤的孩子,轻轻拍了拍,“我要背水一战了。大哥永远都在那里,他教过我的,鼓励过我的,提点过我的,成就了今天的我。如果大哥设计的一切注定会被时代淘汰,那么超越他的人必须是我。”
“这才是我认识的沈溪。不去设想如果,而是创造未来。”陈墨白看着她,露出一抹笑意,“现在可以麻烦你送我回病房了吗?离开太久,我怕护士小姐的咆哮声让我伤势更严重。”
“嗯!”沈溪走过来,推动陈墨白的轮椅,“对了,你是怎么过来的?”
“是林娜推我过来的。她很担心你。她就在外面等着你。”
“林娜来了?”
“是啊,林娜和郝阳还有我姐姐都飞过来了。”
“墨菲姐一定很生气……”
“那你放心,她好像又追加了对车队的赞助。”
“真的吗?”
“当然。如果无法阻止,那么就尽可能地保护我。对于她来说,最好的赛车就是对我最大的保护。不要辜负她对你的信任。”
那一刻,沈溪在如释重负的同时,也感觉到深深的内疚。
走出门去,看见林娜的那一刻,沈溪的眼泪差一点又要掉下来。
林娜上前,给了沈溪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没有说一句话,但是沈溪却能感觉到她对自己所有的安慰和鼓励。
原本觉得自己万分孤独的沈溪忽然觉得失去勇气的自己太傻气。
在离开英国之前,温斯顿来到了病房里看望陈墨白。
“你看起来气色不错。听说修养三个月就能重返赛场。”
“接下来的三个月,那就麻烦你不要让卡门那个小鬼太嚣张。”陈墨白说,“我真的很佩服你,变速箱玩完了,还能力挫群雄。你的走线让其他车手绝望,利用离合器的临界放送力让输出稳定,还完成了两次进站,就算不是冠军,仍旧是车神。这些天躺在这里很难受,我研究了你无数遍。”
“如果是你,也会做一样的决定。”温斯顿说。
陈墨白立刻挥了挥手:“你可别诅咒我,我的变速箱永远不会有问题。话说,你为什么要带花来?我又没死。”
“有人说你现在还颅内出血处于无意识状态。还有人说你韧带受损,以后都不能赛车了。”温斯顿回答。
“什么?所以你买花来是要祭奠我已经谢幕的一级方程式生涯?”
“我只是觉得鲜花能让病房里的空气好一点。”
“那真的谢谢了。”
“别像亨特一样,不告而别。”
温斯顿的表情让陈墨白顿了顿。
“放心,你若不谢幕,我怎么肯退出?”
“那就择日再战。”
温斯顿起身,走向门口,忽然想起了什么而驻足。
“谢谢你,让小溪终于走出了沈川给她的束缚。”
“这是在赛道上还没有超过你的我,唯一骄傲的事情了。”
陈墨白的伤情稳定之后,便乘机回去修养。
来接机的是凯斯宾。
“真难得,你竟然来接我。你不会把车开得像赛车吧?”
“得了吧。我说你这个混蛋可得早点好起来。接连三个月,六站比赛的重担都在我的身上,我会被压死的。”凯斯宾一边开车一边抱怨。
“以前我没来的时候,你不是也好好的?自信满满,站在世界的中心。”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讽刺我。现在卡门那么嚣张,车队的研发能力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达到对手高度,不是我说,如果法拉利的车手不是温斯顿,也是要玩完的。这简直就像一种垄断,一级方程式对于观众来说可看性也在减弱。明年联盟也许就会开始限定引擎的购入金额以及数量了。”
“嗯。”
“还有……你知道沈博士回来之后已经从悬挂技术团队转到动力单元了吧?”
“这是必然的。”
“我见到她的时候,我觉得她的状态很不好。”
“怎么了?”陈墨白的眉心蹙了起来。
“听阿曼达说,她午休的时候会忽然惊醒,估计就算是晚上也睡不着觉吧。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黑眼圈,把我吓一跳。”
“好的,我知道了。对了,你能不能陪我去趟超市。”
“干什么?你要买什么?”
“买点菜。”
“啊……我不要跟你去。”
“为什么?你都来接我了,去超市买个菜怎么了?”陈墨白好笑地问。
“你见过两个男人逛超市的吗?很基情好不好?”凯斯宾一副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的表情。
“我都成这样了,没有人会觉得我能把你怎么样的。”
“什么?你再说一遍!”
“沈溪喜欢吃水煮鱼,我想买巴萨鱼片回去。”
“给她吃的啊……那好吧,我就帮帮你吧。不过你要搞清楚啊,你永远不可能把我怎么样!”凯斯宾朝陈墨白比个中指。
“我也没兴趣把你怎么样啊。”
这天晚上,当沈溪走出公寓电梯的时候,就闻到走廊里一阵浓郁的水煮鱼香味。
她顺着那阵香味而去,来到了陈墨白的公寓门口。
“他回来了!”沈溪的心中涌起一阵欣喜,找出挂在自己钥匙扣上陈墨白的公寓,开门走了进去。
他的行李箱还没有收拾,随意地放在客厅里。
沈溪来到厨房门,看见陈墨白正单手煮着水煮鱼。
☆、第62章 告白游戏
“要是来了,就帮个忙。我现在可是不方便人士。”陈墨白即便不回头也知道沈溪就站在自己的身后。
“好,我来了!”
陈墨白和沈溪一起将水煮鱼倒进了一个大汤碗里。
“你一个人把水煮鱼做出来的?”
要知道陈墨白的腿上还打着石膏,另一只胳膊也不好用,怎么完成水煮鱼的?
“当然不是,前期准备工作是凯斯宾完成的。他做了一半之后就说做中国菜比赛车还难,他的精神受到了伤害,溜走了。”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沈溪看了看厨房里,怪不得有种狼藉一片的感觉,和陈墨白之前的仅仅有条形成颠覆性对比。
沈溪的胃口很好,再次见到陈墨白也让她像是打开话夹子一样说个没完。
陈墨白安静地听着,替她夹菜,偶尔一句话就能让沈溪歪着脑袋想很久。
吃完了晚饭,沈溪将厨房收拾了,窝在沙发上靠着陈墨白看着新出的电视剧。
“困了就去睡觉。”陈墨白的胳膊搂着沈溪,拍了拍她的脑袋。
“我不睡……”沈溪坚持说。
“可是我觉得你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陈墨白好笑地说。
“我不睡。”沈溪坚持道。
“那么你告诉我,睡着之后,你会看见什么不想看的?”陈墨白轻生问。
沈溪沉默了。
陈墨白看着她的头顶,随即了然。
“是不是看到我失控冲出赛道?”陈墨白又问。
沈溪低着头,很久很久,陈墨白也很耐心地等待着她。
“我……从前很自豪自己的记忆力特别的好。无论是数字还是文字,甚至于某些图画,我都能记得比别人更清晰,更长久。可是现在,我才发现不是这样的。有用的事情我能永远记得……让我恐惧的画面也是……你不在的时候……我总会觉得自己就像只有一个人一样。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听见你的赛车裂开的声音,就能看见它四分五裂的画面。我就看见那些急救员把你抬出来……看着你被送上去救护车……”
沈溪的眼泪没有流下来,但她的声音却是哽咽的。
陈墨白的眉心是一道沟壑,将沈溪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里。
“对不起。”他说。
“为什么对我说对不起啊……你其实也不是失控在撞车的,是运气不大好而已。”沈溪揉了揉鼻子,挤出笑容来。
“对不起,因为让你看到了那样的画面。它必然会让你印象深刻,所以我要用让你更印象深刻的画面来替代。只是现在的我还做不到,但是以后一定会有。”陈墨白低下头来,吻在沈溪的眉角上。
他的唇是暖的,柔软的让沈溪不自觉露出笑容来。
“在那样不好的记忆被完全替代之前,我想你暂时忘掉它。所以,我们来玩一个老游戏。”
“什么游戏?”
她和陈墨白很少玩游戏啊。
“你这么快就忘记了啊?告白游戏啊。谁的告白把对方比下去了,让对方接不出更好的了,输的人就要马上去睡觉。”
“好啊!”虽然说情话,沈溪自知不可能是陈墨白的对手,但沈溪却心中雀跃,因为就算输。她的心里也会甜甜的。
“谁先来?”陈墨白笑着靠向沈溪,仿佛要吻上来一般,但他只是用鼻尖蹭了沈溪一下就离开了。
“你先。”
因为陈墨白一开口,自己就输了,然后她可以耍赖说重来。
“我先啊……”陈墨白呼出一口气来,撑着下巴,似乎在想什么。
快要一分钟过去了,他依然在思考。
沈溪忍不了了,用手指戳了对方一下:“喂!你在想什么呢!”
“我只是觉得,可以对你说的都已经说了。剩下的是我自己的小秘密,不能告诉你了。”陈墨白斜着眼睛看着她。
“什么?你还有小秘密?我可什么秘密都没有!”沈溪感到十分不满意。
“因为你知道了,以后在我面前就要有恃无恐了。”陈墨白只是淡淡地笑着。
他越是这样,沈溪就越想知道他脑子里的那些秘密到底是什么。
“你不说,我们绝交吧。”沈溪露出悻悻然的表情。
“小溪啊,我希望你一生都没有软肋。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非议和阻挠,勇往直前。”陈墨白伸长手,在沈溪的鼻尖上刮了一下。
“哦……”沈溪摸了摸鼻子。
这又不她想要听到的话。
就算陈墨白不说这些,她相信自己也能成为那样的人。
“不要像我……无论是听到你的名字,还是在手机屏幕上看到你的名字……就觉得自己已经完蛋了。”
他就那样看着她,用最真实最不加掩饰的目光。
他是永远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陈墨白,他是永远走在自己选择道路上的陈墨白,他也是一听到“沈溪”这两个字就被牵着走的陈墨白。
“你还有其他的小秘密吗?”沈溪露出得意的小表情,扬了扬下巴问。
“当然不能全都坦白。我只能一点一点告诉你,你在我身边越久,知道的才能越多。到你了,我很好奇你能说出什么话来。”
此时,他的眼睛里都是沈溪最喜欢的笑意。
她很清楚,最让他心动的,永远是自己的真话。
“你是很有钱,但我用不着你养。”
“我知道,就目前来说……你可能比我有钱。这个不算告白吧?”
“你帅,也帅不了一生一世。我审美不佳,也欣赏不来。”
陈墨白好笑地抬起胳膊,用拳头假意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我明白了,这不是告白,这是为了让我心塞。”
“我很讨厌你,因为你太了解我了,在你面前我藏不住一点小秘密。”
“那真的对不起了。”
“也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懂我的人,所以比起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我只需要你。”
沈溪看着陈墨白,这是她眼睁睁看着他的赛车支离破碎那一刻……唯一确信的东西。
他顿在那里,同样看着眼前的女孩。
他的眼睛里面很烫,烫到有什么要流出来的那一刻,他忽然站起身来,背过去。
“我输了。输的人就要马上去睡觉。”
“啊?什么?你就这样认输了?”沈溪追在他的身后,但怎样也看不到陈墨白的脸。
“是啊,我输了。我要睡了,随便你睡不睡。”
“不是……你是故意让着我的吗?这样你就认输了?这不科学!”沈溪去拽陈墨白的胳膊,对方却摁住她的脑袋让她抬不起头。
“我有伤在身,你想要把我胳膊拽下来吗?”
“好吧……”沈溪失望了起来。
陈墨白走进洗手间,将门关上,开始洗漱。
“你是要自己睡呢,还是和我一起睡呢?”
“我要跟你睡!”
正在单手挤牙膏的陈墨白无奈地一笑,低声道:“你这个时候说要跟我睡,我都高兴不起来。”
“什么?”
“那你现在去刷牙洗脸!脏兮兮的几天没洗澡了?我都闻到你身上那些老烟枪的烟味了!”
“哦!我现在去洗澡!”
听到沈溪啪嗒啪嗒回去自己的公寓的声音,陈墨白呼出一口气来。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告诉自己,以后绝对绝对不会让她再看到那样的画面。
因为受伤,接下来的六站大奖赛,他都无缘参加。
凯斯宾就像是忽然长大了,从来没有在团队成员面前发过一次脾气,总是很耐心地听着策略分析,就算被指出自己的不足,他也没有发火。
在接下来的两站比赛,他先是拿下了第四名,接着在德国站的霍根海姆赛道赶超名将佩恩和杜楚尼,拿到了第三名。
这让f1界意识到凯宾斯内在的无穷潜力。
而这两站的比赛,卡门所驾驶的赛车甚至一度超越温斯顿,拿下了匈牙利站的冠军。
赢过温斯顿的卡门几乎成为媒体的宠儿,就连广告代言都被排到了明年。
但是在德国站,温斯顿凭借高超的弯道超车技巧和绝对王者之风的防御驾驶,以零点三秒的优势拿下了分站冠军。
赛后,凯斯宾拎着啤酒到陈墨白的公寓来看他。
陈墨白打开门的时候,凯斯宾瞥了他腿上的石膏一眼,鄙视说:“总感觉你是装的。要我在你的石膏上签字吗?”
“等你拿下分站冠军再给我签字吧。”陈墨白让开门,凯斯宾挤了进来。
“我来陪你解解闷。现在沈博士肯定每天都泡在研发部里,没人跟你聊天你肯定很寂寞吧?”
凯斯宾一坐下来,就发现对面的电视机里播放的是德国站的比赛。
“哈哈哈哈,你果然很寂寞啊!没办法参加比赛,心里很痒痒吧!”
凯斯宾幸灾乐祸地说。
他将啤酒撬开,给了陈墨白一瓶。
“你成年了吗?我还是给你可乐吧?”
“你信不信我用啤酒瓶敲碎你的石膏!”凯斯宾扬了扬眉稍。
“那我可以休息到明年的赛季了。”陈墨白仰面喝了一口啤酒,故意用自己的石膏撞了凯斯宾一下,“这两站比赛,你的风头很盛啊。”
“那当然,肯定要趁着你没在场上多拿一点积分。”
“所以你是真的来请我明年再康复的?”
“我是来告诉你……卡门的赛车史真的很厉害。直道比拼,他的速度让我觉得总是差那么一点,想要努力却跟不上。本来想要凭借弯道取胜,但是他的入弯控制和出弯速度也让我找不到机会。我进入一级方程式开始,就在与卡门较劲。我不是没有赢过他,但这一次却真的觉得怎么也赢不了。他的赛车性能确实比我们的要好……我不是在否认霍尔先生还有沈博士他们,我只是……”
“你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而已。我差一点就要放弃了……”
“你在霍根海姆赛道追卡门追得很用卖力,我能看出你用心了,一点不觉得你要放弃。”
“是因为温斯顿。明明在上一战比赛,他输给卡门了……虽然就算是输了,在大家的心里只是赛车性能的输赢,在众人心里温斯顿的驾驶技术是卡门望尘莫及的,但就是因为位于顶点骤然下落,温斯顿似乎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所以我不想放弃。”
陈墨白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虽然你大多数时候很可气,只有偶尔那么几次很可爱,但是你可爱的程度远远盖过了你惹人厌的本事。”
“你在夸我吗?”
“是啊。”
“我一点都不觉得。”凯斯宾撇了撇嘴角,“赛后,我也研究了温斯顿与卡门的比拼。温斯顿的细节处理太精湛,虽然现在大多数人都认为一级方程式已经进入赛车性能比拼的阶段,车手的实力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但是温斯顿还是证明了他的驾驶技术不是一般赛车优势所能超越的。”
“哦,我懂了,你想要听我给你分析温斯顿。你给钱吗?”陈墨白笑道。
“……大不了等你复出之后,我给你破风。”凯斯宾歪了歪脑袋。
陈墨白愣了愣,他没想到只是为了听自己分析温斯顿,这个小家伙竟然连这样的承诺都能说出来。
而只要是他能说出来的,就会做到。
“我收回说你是小鬼的话。”
因为你已经是个男人了。
“听着,策略分析师和马库斯先生希望你做到的并不是超过卡门,因为他们很清楚难度很大。与其冒险去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导致爆胎爆缸等没有意义的事故,他们宁愿你保住作为第三名或者第四名的积分。”
“我知道。”
“如果你要冒这个险,靠你自己远远不够,你需要整个团队的配合,你明白?”
“我不会一意孤行,我会好好和马库斯先生说。但我需要可信的理由去说服他。”
“好,你知道自己有哪些机会能超过卡门吗?在德国站,温斯顿三次超过卡门,虽然有两次被卡门追回,但这三次是技巧的经典示范。”
“第一次是在直道。温斯顿追在卡门的后面,利用拖行效应,减少阻力,一举超越。但大多数时候我们靠得还不够近,就被卡门避开了。”
“如果你要完成它,出弯速度必须比卡门要快。”
“可那很难。”
“当卡门防守其他人的时候呢?”
“那样的机会……千金难换……”
“可是温斯顿抓住了。”陈墨白笑了笑,“就算当你死咬住卡门,最佳的距离风阻和拖行力都在,它也只有一瞬。你抓不住它,就没有了。”
那一刻,凯斯宾忽然明白温斯顿的把控能力真的是到神的级别了。
“还有就是卡门被对手逼到改变过弯路线的时候。能逼到卡门的,有温斯顿,杜楚尼还有佩恩。如果你想要拿到这样的机会,你至少得在这个梯队里。”
卡门再一次感到心情沉重。
“最后一个,就是制动赌博。无论是策略师还是我,都不希望你去赌博。”
“我知道……谁踩制动最迟,谁就最先到达弯心。”
德国站,温斯顿与卡门最后的弯道较量,让人触目惊心。
在卡门看来,冷静如温斯顿,那一刻仿佛视死如归。
“你可以延迟零点一二秒制动,在制动点到入弯区之间获得一个车身左右的优势。”
“温斯顿他是加大了直线制动区域,扩大带刹入弯的力度……制动力的提高很微妙,特别是行驶极限……马库斯先生说……那个超车的运气成分很大。”凯斯宾皱着眉头说。
“那么你觉得那是运气吗?”陈墨白问。
“如果那是佩恩或者杜楚尼,我也许会认为有运气的成分。但是温斯顿……我感觉……再来一次他还是能完成!”
“那来来自于温斯顿的百战经验。他比卡门更擅长营造和把控千分之一秒的瞬间。就好像在顺流滔滔的水中抓住一条灵活的游鱼,大部分人无法准确评估不到水流的速度和光线的曲折对自己的判断所造成的影响,但温斯顿却精于此道。”
“你也能做到,对吧?”凯斯宾问。
“谁知道呢,我还没有经历那个瞬间。”陈墨白笑了笑。
“可是……我做不到……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做不到……这就是我和你们之间的差距……”
凯斯宾低下头来,抵着啤酒瓶。
“你要相信自己的感觉。那一个瞬间到来的时候,你心里其实是知道的。指示你的脚,你的手,你的眼睛,你的大脑都要跟着果断起来,让自己冲进那个瞬间里。”
“我知道了。”凯斯宾抬起头来,用啤酒瓶与陈墨白轻轻一撞,“你也是。如果我全力以赴,你也要好好地感受卡门的赛车。”
“我当然会。”
当这天晚上,沈溪晕头转向地回到公寓的时候,她的肚子饿得要命,心里盘算着不知道陈墨白给自己做了什么好吃的。
她站在门口,贴着门缝嗅了嗅,好像是咖喱的味道。
以及……好像是凯斯宾的声音?
“喂!不能再多放一点鸡肉吗?”
“这些咖喱的量只够煮这么多的鸡肉。反正土豆和胡萝卜也很多啊。”
“我不喜欢吃胡萝卜!我打赌沈溪肯定也不喜欢吃!”
“不会啊,她只要是吃的,都能吃的很开心。”陈墨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你知道胡萝卜的营养成分很高吧?要多吃胡萝卜才会健康。”
“少来,我只听过一天一个苹果,医生远离我!”
“那你有做到每天一个苹果吗?”
“我能做到每天一瓶瓶果汁!”
沈溪打开门,走进去才发现煮咖喱饭的人竟然是凯斯宾,而陈墨白是那个靠在一旁指挥的人。
“我……我是担心埃尔文瘸手瘸腿在厨房里会出事,所以才留下来帮他的!”凯斯宾看见沈溪,立刻辩解。
“哦。”沈溪来到电饭煲那里,打开来看到的是满满一锅的饭,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埃尔文说……你……你能吃下三分之二锅的饭……”凯斯宾不是很相信地说。
“嗯,所以剩下的三分之一是你们俩的。”沈溪理所当然地说。
将咖喱淋在饭上,凯斯宾看着沈溪的碗,狐疑地问一旁的陈墨白:“为什么我觉得我们的碗和沈博士的不一样?”
“她用的是汤碗,我们用的是饭碗。”陈墨白很耐心地解释。
“凯斯宾,你加油哦,我们会对赛车的性能进行一次调试,虽然在短时间内无法做出巨大的提升,但是在制动控制上,我们预计你会得比平常高一点点的优势。”沈溪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指间的缝隙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可是凯斯宾却明白,这一点点的提升,研发团队需要日以继夜多少天才能得。
“谢谢。”凯斯宾拿了一罐旺仔牛奶放到沈溪的面前。
“咦?你从哪里得来的?”沈溪很开心地打开来,喝了一大口。
“帮陈墨白到华人超市扛大米的时候买的……”
后半句是“看到很多小孩都爱喝”,他本来是想自己尝一下味道的,没想到沈溪竟然会这么喜欢。
而下一站比赛在比利时的斯帕赛道。
陈墨白答应了凯斯宾会亲临观战。
斯帕赛道漫长而特殊,包含了部分公路和下山路段,必须进行中低下压力调校。
霍尔先生放了沈溪两天假,让她陪着陈墨白前往比利时。
☆、第63章 复出
“孩子,航班飞行能让你乖乖地睡上一觉。到了当地,呼吸一下不一样的空气,吃一点巧克力,它能让你心情更愉悦,大脑运转的更好。”霍尔先生的话让沈溪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她很清楚,霍尔先生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而是去体会对手的赛车在这样一条特殊的赛道上所展示出来的性能。
而这场比赛确实是惊心动魄的。
温斯顿大胆采用两次进站,在比赛的最后几圈与卡门展开绞杀。
第三十八圈一个如同被上帝眷顾的弯道超车之后,温斯顿在第四十圈在六号弯道被卡门赶超,这让沈溪感受到卡门座驾的性能确实卓越。但是第四十二圈,温斯顿再度在同一个弯道,以同样的方式超车成功,这让车迷们惊呼不已。
这证明了温斯顿超过卡门,靠的不是上帝的眷顾,而是无人能模仿的实力。
让人遗憾的是,温斯顿最后还是以零点五秒的差距输给了卡门。
凯斯宾此次的表现同样可圈可点。他完美地执行了车队为他设计的三停策略。二停只花费了十秒,马库斯车队展现出不逊于大型车队的团队协作能力,让凯斯宾顺利超过了佩恩,跃居第四。并且在第三十四圈,当卡门改变入弯线路时,凯斯宾差一点超车成功。那一瞬十分精彩,虽然凯斯宾失败了,却给观众们留下深刻的印象。
最后,凯斯宾拿到了本站的第四名。
回来的凯斯宾很懊恼地砸了砸自己的脑袋。
“在我看来,你做的很好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进步。”
“我还是没有抓住那个瞬间,不是吗?”凯斯宾叹了一口气。
“凯斯宾,你真贪心。”沈溪开口道。
“我?”
“温斯顿能做到今天的一切,是他与亨特成百上千次的较量所积累的感觉。”沈溪说。
凯斯宾怔了怔,然后低下了头。
陈墨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你又为车队挣到了积分。”
“不……我不需要安慰。沈博士说的没有错,温斯顿有今天,是千锤百炼的结果。没有谁能光凭天赋在一级方程式里称霸,我是这样,卡门也一样。”
“至少,工程师和机械师的努力也让人看到希望了。你知道你今天的平均速度比去年在同样的赛道上要快吗?”陈墨白说。
“我知道。一点一点地追赶,我们的赛车会一次比一次接近卡门的赛车,然后超过他。”凯斯宾看向沈溪,“你看清楚了吗?你感觉到他的赛车性能了吗?”
沈溪点了点头。
比赛结束了,车队还有一些后续采访,许多媒体很关心陈墨白的康复情况,想要知道他预计哪一站的比赛会复出。
沈溪和几个前来观战的工程师提前返回。
在机场,沈溪上了个洗手间出来,一边走着,一边低头在脑海中重复着卡门每一次走线,每一次过弯的行车速度和角度,分析着对手的赛车性能特点,冷不丁地撞到了一个人。
“哎哟!对不起!对不起!”
沈溪的眼镜掉下来,被对方捡了起来。
“沈博士,你不用说对不起。我就是刚才在候机大厅里看见了你,所以特地到这里来等着你的。”
那是一个年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整齐的衬衫,没有一丝皱纹的西装,灰蓝色的眼睛,他的脸上带着笑意,但却有一种冰冷的机械感。
沈溪只觉得对方很眼熟,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对方是谁。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在雪邦赛道,你还是个无论何时何地都跟在哥哥身后的小女孩,但现在,已经是很有名气的工程师了。”
这时候,沈溪才恍然大悟:“哦——你是奔驰的动力单元技术总监曼宁!”
曼宁笑了:“原来刚才沈博士一直都没有认出我来。”
沈溪张了张嘴,她不擅长在部门或者研讨会之外的地方与同行交谈。
曼宁对沈溪的态度倒是不以为意。
“之前看到mnk发布的概念车设计的时候,我很惊讶。因为以我对mnk的了解,他们做不出这样大胆前卫的设计,而且还能夸下海口在十到十五年内完成它。但是当我知道那是窃取抄袭了您的设计之后,我就不再惊讶了。这一次凯斯宾的表现也让我很惊讶。你对动力单元进行了调整,而且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够完成,必然很精妙。”
“谢谢。”
沈溪点了点头,心想无论你怎么夸奖我,我也不会告诉你我是怎么调整的。
“您有着一流的头脑,我相信你迟早也能设计出赶超我们的动力单元……但是我不确定,马库斯车队能够帮你实现。
马库斯没有我们雄厚的财力,没有我们的测试和组装水平,也没有能够跟上你的思维高度。我想,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沈溪歪着脑袋,蹙着眉头问:“你……是在向我炫耀?”
曼宁愣了愣,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看来业界的传闻不假,沈博士的理解角度比较独特。”
“哦……所以我理解错了。”沈溪露出为难的表情,“如果曼宁先生想说什么,不如直接说,否则会浪费我和你的登机时间。”
“好吧,我在向你伸出橄榄枝,希望你加入我的团队。我可以百分之百地保证,会为你的研发提供一切资金技术和人力保障。你任何设计构想,都会比你现阶段留在马库斯车队里更好地实现。”
“你们……拥有张静晓这样出色的工程师,还不够吗?”沈溪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
“张静晓确实很出色,我们有今天,她功不可没。但就我目前的评估来说,她距离你或者沈川,还是有一定的差距。当然,如果你们两个合作,效果也一定会成倍递增。”
沈溪闭上了眼睛,那一刻,她忽然能理解张静晓这些年所承受的压力,她迫切需要得到认同的原因是什么。
“不……张博士的能力从来都不在我之下。你们并不是想要为我实现我的设计,而是实现人才的垄断,思想和创造的垄断。”沈溪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沈博士,我知道你和张博士曾经是朋友。你听见我对她的评价觉得我是在低估她的能力,但我相信我的评价是客观的。而我比较两只车队研发团队的资本和执行力也是客观的。而招揽和把握人才,不仅仅是我们,任何集团企业甚至学校都是一样的。”
“不,你只是想要垄断一级方程式而已。”沈溪直落落地从曼宁的身边走了过去。
“我理解你的骄傲,沈博士。但是很快,你会发现自己怎么追也追不上我们。你所在的车队也会越来越让你失望。我会一直向你敞开怀抱,等待你。只是希望你的决定不要来得太晚。”
沈溪难以理解地看向对方:“向我敞开怀抱?曼宁先生,我看见你手指上的戒指,你应该已经结婚拥有家庭了吧?而我也有我自己的爱人。所以……敞开怀抱什么的,我觉得实在不妥当。”
“这是个比喻……沈博士。”曼宁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
“我还没有弱智到不知道那是个比喻!我只是告诉你,我不喜欢这种比喻。还有,我的团队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但我想,你的工程师知道你如此低估他们的能力,应该会很失望。”
说完,沈溪头也不回地走向登机通道。
她一抬眼,就看见通行的几个工程师正看着她。
一上飞机,沈溪戴上眼罩,倒头就睡。她决定要保证充足的脑力,继续研发工作。
第二天,当她回到团队里的时候,她发现所有的同事们都用一种和平常不一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她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心想难道吃三明治把千岛酱粘在脸上了?
什么都没有啊!
这时候,阿曼达迎上来,一把抱住了她。
“沈博士,你真的太帅啦!”
“帅什么?”
“你在机场拒绝曼宁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说的太好了!他们就是想要垄断一级方程式!”
其他的工程师们纷纷走向沈溪,成为众人中心的感觉让沈溪下意识向后退。
“如果……如果他们拥有所有的一流人才,那么就不再有竞争了,没有竞争也就没有进步,一级方程式的存在也就没有意义了。而且团队的好坏,并不仅仅是用资金和规模来衡量的。我们没有巨额的赞助,但我们珍惜每一位赞助商的心血,没有浪费过一美分。而且用有限的赞助达到那些巨额赞助的车队的高度。所以我不认为自己有必要跳槽到曼宁那里去。”沈溪回答。
大家忽然笑了起来。
沈溪心想自己哪里说错了吗?
当从远处走来的霍尔先生掌声响起的时候,其他人也跟着拍起手来。
“这才是真正的一级方程式,车手的技术,卓越的设想以及团队信任。”霍尔抱住沈溪,用力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背,“但愿你的世界永远如此。”
“我们……我们可以继续研发工作了吗?我还有好多想法没有验证。”沈溪的脑袋靠在霍尔先生的肩膀上说。
“哦,当然。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现在,请专心做好你们的工作!”霍尔先生放开了沈溪,拍了拍手,所有人立刻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之后的新加坡站比赛,温斯顿再度以零点四秒的优势赢过了卡门。
沈溪连续加班三天之后,回到公寓。她所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倒在陈墨白的身边,好好睡一觉。
当她打开他的公寓门时,看见的是他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双手是握着方向盘,双脚起伏,似乎正控制着刹车和离合器。
他面前的电视正播放着新加坡站比赛的全程录像。
他和着电视机发出的赛车引擎声,正在脑海中模拟着自己在这场比赛中的驾驶。
沈溪就站在他的面前,不出一声,安静地看着他闭着眼睛,十分专注的模样。
他利落的换挡动作,潇洒地转向,还有蹙起的眉头,唇角细微的变化,甚至于当电视里播放到温斯顿赶超卡门时候,陈墨白的牙关也跟着咬紧。
沈溪看过太多他云淡风轻甚至于慵懒的表情,而如此紧张的表情,独自开着赛车的陈墨白,她是看不到的。
所以,这样的时间如此珍贵,沈溪细细地看着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仿佛自己也随着陈墨白,飞驰在赛道之上。
随着温斯顿和卡门冲过终点线,陈墨白紧蹙的眉心舒展开来,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了站在自己对面的沈溪。
然后,他愣住,就那样看着她,像是身在梦中。
“你冲过终点了?第几名?”沈溪笑着问。
但陈墨白却没有回答,仍旧看着她。
“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自己在做梦。”
“嗯?做什么梦?”沈溪走到了他的面前,朝他伸出双手。
陈墨白轻轻托着她的指尖,依旧半仰着头,看着来到自己面前的沈溪。
“每一次冲出起点,我就想像着,你站在最后的终点等我。”
“因为一级方程式的起点,也是它的终点。你怕自己分不清起点和终点吗?”
她记得陈墨白说过,他希望有人在终点等着他。
“是的。所以今天,我才冲过终点,一睁开眼睛,你就在我的面前。”
沈溪的心脏轻轻一颤,就连指尖也跟着烫了起来。
她低下头来,吻在他的额头上,她的鼻尖碰上他的鼻尖。
“我会一直在终点等你。”
等你穿越一切,回到我的身边。
一个半月之后,美国站的比赛,陈墨白正式回到了一级方程式。
车迷们热议,各大f1论坛被刷爆,大家都在猜测着,复出的陈墨白到底会带来惊喜还是失望。
有人说凯斯宾能在竞争日益激烈,垄断势头越发明显的一级方程式保持前五名的排名,证明马库斯车队的研发团队是有一定实力的。同样性能水平的赛车交给经验更老道心态更平稳的陈墨白,也许真的能与卡门还有温斯顿一较高下。
也有人说,卡门的赛车性能太高超,温斯顿都不能百分之百镇住,更何况是一次都没有赢过温斯顿的陈墨白。
在机场里等待飞往得克萨斯的候机厅里,凯斯宾一直盯着陈墨白的腿看。
“你在想什么?”陈墨白问。
“我在想……你的腿不会开着赛车呢,忽然抽筋了吧?毕竟太久没锻炼了……”
“我有做恢复性练习,成绩很不错,你不需要担心。”
“哦……”
“还是你希望我抽筋?”
“怎么可能!”
当排位赛即将开始,现场气氛热烈而紧张。所有机械师们都绷紧了弦,这是陈墨白因伤离开一级方程式之后的第一场比赛。
“感觉整个车队的注意力都被你抢走了。”凯斯宾瘪着嘴巴,一副“我很不爽”的表情。
这时候沈溪忽然来到凯斯宾的身边,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腮帮:“诶,你好像土拨鼠!”
“沈博士——你不会用比喻就不要乱用!”凯斯宾左看看,右看看,生怕这会成为自己的新外号。
“还真挺像的。”陈墨白笑着说。
“像什么?”另一个工程师凑过脑袋来问。
凯斯宾立刻用警告的目光看着陈墨白。
“像小王子嘛。你的小狐狸在哪里?”
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凯斯宾轻哼了一声。
排位赛开始,陈墨白的水平正常发挥,拿到了第五位的排名,凯斯宾排在第八位。
“排在你前面的几个都是一直以来我们的对手。”马库斯先生说。
“我知道,第一还是卡门。这家伙最近吃杆位吃很多次了。第二是温斯顿,接着是佩恩和杜楚尼。”
那天晚上,在酒店的房间里,沈溪靠坐在床头,而陈墨白就在他的身边,依旧是闭着眼睛,在脑海中模拟着比赛的场景。
沈溪伸出手指,她不敢触上他的眼睛,因为害怕会打扰到他,只是看着自己手指的影子一次又一次缓缓地掠过陈墨白的眉眼,就像一层无形的面纱,隐逸与浮现之间,沈溪的唇角缓缓扬起。
所有的媒体和一级方程式评论员都在预测着这一场比赛的结果。
面对温斯顿这样的老牌车神,还有不断超越名将总能在终圈与温斯顿一较高下的陈墨白,卡门还能不能笑到最后?
随着五盏灯全部熄灭,卡门冲向前方,后车跟随。
从第一圈开始,就进入了激烈的角逐。
温斯顿在第一个弯道对卡门实施超车,两车几乎并行,但卡门还是抢先出弯。
沈溪的心跳从刚开始如同鼓点一般要跳出胸腔,到此时此刻,周围一切的声音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开来。
她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陈墨白的大脑,与他一起驾驶着赛车。
“开始了!开始了!埃尔文·陈与杜楚尼的较量!”
沈溪所有的思维仿佛被冰凉的海水淹没,每一个瞬间的计算与考量变得清晰无比。
他会快进慢出,延迟刹车。
这不是赌博,而是因为他对刹车的控制和对时机的判断远超杜楚尼。
果不其然,陈墨白抢占了弯心。
“杜楚尼被埃尔文卡住了线路,失去了反超的机会!”
马库斯车队的几个策略师和分析师鼓起掌来。
用这样的方法超过其他车手不算什么,但能超过杜楚尼,恰恰说明了陈墨白的耐心和胆量是杜楚尼比不上的。
赛车仍旧在一圈又一圈的驰骋。
温斯顿凭借极有效率的进站,换胎后以高强的抓地力反超了卡门,持续领跑。
但卡门很快也完成了自己的一停,温斯顿的优势逐渐减小。
反观陈墨白,他的驾驶风格显得比卡门要沉稳很多,他跟随着佩尼。
当陈墨白刚回到一级方程式的赛场,佩尼曾经对媒体表示过自己并不看好陈墨白。
但仅仅三站比赛,他就有些郁闷地告诉媒体,每当知道跟在自己身后的是埃尔文·陈的时候,他的心情都很不好。仿佛有一杆枪对准自己,而且无论距离还是准心都调整好了,不把他击落誓不罢休。
“当卡门与温斯顿在较量的同时,埃尔文仍旧跟着佩恩。这让人很好奇,埃厄文到底将会在哪一圈哪个弯道对佩恩超车?”
观众们期待着那一幕,一些陈墨白的车迷不约而同地呼喊起他的英文名字:“埃尔文——埃尔文——”
“你想要跟佩恩到什么时候?”马库斯先生有点耐不住性子了。
陈墨白并没有回答。
沈溪来到了马库斯先生的身边,沉敛地回答:“就是下个弯道!”
马库斯的心脏跟着提了起来。
只看见陈墨白明明比佩恩略晚入弯,但却优于佩恩找准了弯心,出弯更快!
“我的神……他是怎么做到的!”马库斯按住自己的脑袋,“我会被他搞到得精神病!”
热烈的呼喊声传来,陈墨白进站,这也意味着他将正式加入温斯顿与卡门的角逐。
出站之后的陈墨白逐渐跟上了温斯顿与卡门。
马库斯先生很紧张:“要与他们一较高下……两停……恐怕不够……”
在整个赛场的期待之中,陈墨白第一次向暂时落后于温斯顿的卡门发起了攻击。
☆、第64章 躯体与灵魂
沈溪知道,陈墨白现在正在控制着最有效的跟随距离,他们进入了高速区域。
她的目光越来越冷,拳头收紧,微微扬起了下巴。
引擎的嗡鸣声如同锯子一般从她的心头划过。
“快了。”
马库斯瞥了一眼这样的沈溪,忽然觉得她好像变做了另一个人一样。
他们进入了连接着高速直线赛道的弯道,马库斯先生骤然明白沈溪的意思,低下身来,死死盯着屏幕。
陈墨白留下了接近3个车身的长度,相对真空的情况令他比卡门更快。
这也是沈溪进行了动力单元升级之后的效果。一点点的提升,就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为陈墨白带来极其重要的优势。
那个瞬间……到底陈墨白能把握住,还是被卡门防守住?
就在陈墨白接近卡门二分之一车身距离,陈墨白转向赛道内侧,他的控制精准,没有让地面给轮胎太大负担,而是以一种圆滑的感觉超过了卡门。
那一刻卡门是惊讶的,他没想到自己阻力变大加速变小的那么短暂一瞬就这样被陈墨白抓住了。
现场支持卡门的车迷们发出了遗憾的声音。
在电视机前观战的郝阳和林娜也相互击掌。
“你爸爸就是你爸爸,三个月不开还是你爸爸!”郝阳得意地看着实况转播上给陈墨白赛车的特写。
“难道不是你爷爷永远是你爷爷?”
“哈!对!就是这样!”
而此时,陈墨白的目标就是前方的温斯顿。
两人在下一个弯道展开了角逐。
沈溪能感觉到此时陈墨白的心绪是紧绷的,但心情却是愉悦的。
陈墨白在下一个弯道对温斯顿开始了制动区域超车,这是相当需要技术的超车,几乎夺走众人的呼吸,温斯顿完美防御了此次超车,陈墨白抓住入弯点位置,温斯顿继续领跑。
但那一刻的较量电光火石,惊呼连连。两车相互冒头,看的人心惊胆战。
“这才是一级方程式的看点啊!”解说员感叹道。
但是这样的较量持续不到三圈,完成进站的卡门再度夺回了优势,在弯道一个强势走线超过了陈墨白,接着赶上了温斯顿。
“快快快!埃尔文三停进站了!”
技师们疯狂地运作了起来,陈墨白从进站到出站的速度完全匹敌温斯顿和卡门。
“马库斯车队的团队协作能力令人印象深刻!”
剩下的圈数并不多,温斯顿再次展现出车神的功底,一次完美的入弯处超车,简直让卡门快要没脾气。
而卡门身后不远处,便是紧随而来的陈墨白。
“这对于卡门来说,就像双重压力!驾驶着黑科技,被温斯顿超越很郁闷,但是如果被埃尔文·陈超了,那就真的很憋屈了!”解说员兴奋不已。
但是卡门的轮胎抓地力强于陈墨白,他发挥出了赛车的性能,以更强的速度走了更小的半径,两车的较量惊心动魄,但陈墨白还是晚了卡门零点几秒的时间出弯。
冲过终点线时,陈墨白以零点五秒的差距,位列第三。
将赛车开回之后的卡门迅速走回卫生间,低下头来将脑袋直接伸到了水龙头的下面。
没过多久,外面的人就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怎么了?是因为输给了温斯顿吗?”
“应该是赛车的性能只要差百分之零点几,他连马库斯车队的埃尔文·陈都赢不过。”车队经理施密特先生冷然开口道。
赛后的陈墨白与温斯顿很有默契地撞了一下安全帽,两人相视一笑。
“赢的很惊险啊。”陈墨白说。
“你输的也很惊险。”
“是吗?我倒从没觉得第三名算输。”陈墨白扯起唇角。
要知道他们甩了其他车队的赛车老远。
虽然这一次的比赛卡门超越陈墨白拿到了第二名,但是各大网站所讨论的却是陈墨白与温斯顿之间的较量。
各大论坛以及媒体一致点评,就驾驶技术以及对赛车的性能发挥上来看,陈墨白也是远超卡门。
而这一站的比赛,凯斯宾在最后一圈没有能成功超过杜楚尼,位列第五。
“不管怎样,这个复出成绩很亮眼了!”马库斯就差没有抱住陈墨白来个狂吻,但是却被陈墨白给避开了。
他在团队之中下意识寻找着沈溪,发现她正坐在座椅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陈墨白来到她的面前,单膝低下身来,由下而上看着她的表情,伸出手指在她的眉心上戳了一下。
“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我们的赛车性能如果能再提升一点点,你就能在那个弯道超过卡门。”
陈墨白笑了,直接蹲下身来,伸手拨开沈溪的刘海,看向她的眼睛,轻声道:“不要太心急了。
当车子的性能已经完全掩盖我华丽的车技,无人欣赏到我的时候,我会很寂寞的。”
沈溪愣了两秒:“华丽的车技……那是什么鬼哦!”
“我在自恋啊。”陈墨白笑着在她的鼻尖上咬了一下。
“哎哟!”沈溪立刻捂住自己的鼻头。
其他人都看了过来,有的忍不住笑出声来。
凯斯宾抱住自己的脑袋:“我真的受不了了!血糖都要爆表了!”
赛后,他们回到了酒店休整。陈墨白很干脆地将应付媒体这件事交给了马库斯先生,和沈溪拉着手在酒店附近散步。
这时候,陈墨白接到了一个未知来电。
“喂,你好,我是埃尔文·陈。”陈墨白朝沈溪挤了挤眼睛,暗示如果他发现对方是媒体记者就会立刻将电话挂断。
“你好,陈先生,我是奔驰车队的经理施密特。”
陈墨白的眉梢微微挑起,目光冷了下去,声音里却仍旧保持着礼貌的笑意:“施密特先生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码?”
“是奥黛丽·威尔逊小姐给我的。”
“哦……”陈墨白摸了摸下巴,正好对上沈溪好奇的目光。
“我想要在你回去之前,和你谈一谈,不知可否?”
“不大好吧,我们所在的车队是对手。”
“也许以后就不是了?明早十二点,在欧米妮丝餐厅见。”
“好吧。”陈墨白挂了电话,看向沈溪,“明天中午你就和凯斯宾去吃烧烤吧。”
“你不去吗?”
“我有约啦。不是美女,不用担心。”
“好吧。”沈溪失落地低下头来,“你会跟着别人跑吗?”
陈墨白好笑地看着她:“我会跟着谁跑?”
“比如……谁给你性能更好的赛车……”沈溪揣着口袋,用脚尖将路边的小石子踢开。
那模样有点郁闷,还有点可怜。
“赛车又不是糖果,我又不是小孩,谁给我个糖果哄我,我就跟谁走。”
“哦。”
“你倒有可能。”
“可能什么?”
“谁给你一个陈墨白,你就被谁骗走了。”
“什么?”沈溪抬起头来,一副“你这家伙又在胡诌什么”的表情。
他只是看着她笑了。
第二天的中午,当陈墨白来到欧米妮丝餐厅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二十了。
他穿着休闲西装,唇角上仍旧是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来到了施密特的面前坐下。
“不好意思,施密特先生,我迟到了。你是不是等了我很久?”
“我听威尔逊小姐说过,你有迟到的习惯。特别是遇到自己不想见的人的时候,你通常会用迟到来折磨对方的耐心。”施密特笑着回答。
陈墨白摸了摸自己的眉毛:“看来威尔逊小姐什么都对你说了啊。”
“为了不让你对我更加讨厌,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浪费时间,直入主题比较好。”
“好的,我正听着,请说。”
“我想你加入我们的车队。”施密特身体前倾,靠向陈墨白,仿佛是担心他听不清楚一般。
“哦。”陈墨白的表情并不惊讶。
“其实昨天当你在赛场上与卡门比拼,三进三出,虽然最后只是微弱的劣势位居卡门之后,但从驾驶技术来说,你远在卡门之上。你应该会料到有大车队想要招揽你,不是吗?”施密特问。
“你们已经有足够的赛车手和试车手了,要我何用?而且你们对自己赛车的性能很有自信,其实只要不是太烂的车手,谁都能赢。”陈墨白向后靠着椅背说。
“但是卡门虽然赢过,却也不止一次输给温斯顿,我们都很清楚就驾驶技术来说,他们之间的距离其实很大。但是你不同,如果是你驾驶着我们的赛车,一定可以完成你的冠军梦。”
施密特说完,在一张餐巾纸上写下了一串数字,推到陈墨白的面前。
“如果你加入我们,这将会是你的年薪。还有巨额的分红。我们会将你打造成为超越温斯顿的车神。”
陈墨白看着那张餐巾纸,微笑着吹了一口气,将它微微吹了回去,正好回到施密特的指尖。
“威尔逊小姐一定没有告诉过你,我不缺钱。我就是我,不需要任何人来打造。”
“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不用这么快做决定。”
“其实,要我答应,也很容易。”陈墨白仍旧是笑着,但是施密特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哦?什么条件?”
“如果你们改名叫马库斯车队。”陈墨白站起身来。
“……你在拒绝我吗?年轻人?”
“是的,我在拒绝你。”
“马库斯车队到底用什么套住了你?”
“因为他们会为了我而设计一辆赛车,而你们,只是为了赢而已。”
“什么意思?”
“很简单,我对于马库斯车队来说,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这个团队里的每一个人会为我努力到最后,只要我不放弃,没有人会放弃。但是施密特先生,我对于你们来说,没有这么大的价值。”
“那是因为他们弱小!”施密特也跟着站了起来。
“如果是因为他们弱小,那你在害怕什么?”
陈墨白转过身去,黑色的短发扬过一道圆润的弧度,却差一点划伤施密特的眼球。
“你会后悔的!”
陈墨白背对着施密特向前走去,朝他扬了扬手,就此告别。
坐在回程的飞机上,陈墨白替已经熟睡的沈溪拉上毯子,一侧过脸来,就看见马库斯正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
马库斯还是盯着陈墨白。
“有话就说,不然我可要睡觉了。”
“施密特是不是找过你?”马库斯开口问。
“是啊,找过。”
“你……你答应他了吗?”马库斯有点忐忑地问。
就算陈墨白今年不会离开,但到了明年,他要是走了,车队还是要完。
“没有。”陈墨白闭上眼睛。
“等等……他开出的薪水太少了吗?”
“不会啊,巨额年薪。分红也很客观。”
“那你就不心动?”
“心动什么?现在的钱还不够花吗?挣得更多,花不完难道给你花?”陈墨白笑着勾起唇角。
“是不是因为沈博士?”
“你倒是很有自信她不会离开你们车队。”
“那果然是因为沈博士。”马库斯悻悻然起来,“如果有一天她跳槽了,你还不是会跟着走?”
“你放心好了,沈溪是那种在一个窝里呆着很舒服就不会再挪窝的类型,她很恋家的。对于她来说,这个车队就是她的家。虽然现在已经进入了赛车性能比拼的年代,但车手仍旧是一个车队的灵魂,对吧?”
“是啊。”
“像我这样的灵魂,怎么会抛弃自己的躯体呢?”陈墨白拍了拍马库斯的肩膀,示意对方不要太担心了。
马库斯低下头来,良久才说:“谢谢。”
之后几站的比赛,沈溪并没有前往观摩,而是进入了魔鬼般的研发状态。
平衡动力单元,压缩器的设置,中冷器的位置都成了车队头痛的问题。
就算他们能让动力单元的效能转化提升,但是各个单元的大小和散热似乎不是短时间内能解决的。
相应的底盘和悬挂都要做出调整。
当工程师们正在开会,大家争论不休的时候,阿曼达忽然高喊一声:“霍尔先生!”
大家回过头来,才发现霍尔先生已经晕倒了。
“我的老天!”
“霍尔先生!你怎么了?醒一醒!”
他被大家七手八脚扶起来,送进了医院。
这对于本来就进入瓶颈的研发团队来说无益于雪上加霜。
值得庆幸的是霍尔先生只是因为过于疲惫,心脏供血不足,但是需要调养,一到两个月内是肯定无法回来的。
失去主持工作的中流砥柱,马库斯车队陷入阴霾之中。
总工程师不是那么好代替的,况且霍尔先生了解所有人的特点,以及部门的研发进度和协调方式。而且霍尔先生在这个领域里是相当有资历和分量的人物。
“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我们就算能完成这个赛季,但是研发进度落后……会影响明年的设计。
明年的赞助……不对,年底到明年年初的工作都会一塌糊涂……”马库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而且这个消息是瞒不住的。估计其他车队应该已经知道了。”公关经理也头疼至极。
这时候,霍尔先生醒了过来,他喊了一声马库斯的名字。
“我来了,老霍尔,你是要吓死我吗?”
“不好意思,我还活着。”霍尔摇了摇手。
“你知道,你要在病床上躺许久许久吧?医生的建议是要你做手术啊。装起搏器,免得忽然跳不动了!”
霍尔先生还是摇了摇手。
“这下,该找谁来接替你的位置哦!”马库斯摆出一副要把头发抓下来的样子。
“那你觉得谁对赛车的整体研发最了解,谁在团队的心目中最有能力,那就是那个人了嘛!”霍尔一副“有啥大不了”的表情。
“我怎么越看越觉得你是故意昏倒的?”
“我还能让自己故意得心脏病啊!本来年纪也大了,每天都在动脑子很辛苦啊,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了!”
“休息?我怕你一休息就得阿兹海默!”
“去去去!这怎么可能!”霍尔先生就差没用枕头去砸马库斯。
“我们车队里,具备最全面的知识,在各个部门都能做出贡献的,除了沈博士,我想不到其他人了。”马库斯回答。
“那不就得了。”
“她确实在大家心里就像牛顿一样。问题是这个牛顿被苹果砸到脑袋,有些地方……她做不好啊!”
“你是说沟通协调方面?”
“是啊。大家敬佩她,喜欢她是一回事,但是被她领导……她还那么年轻,说出去都没有公信力吧!”
“公信力什么的就留给那些记者随便写吧。你有没有问过其他人呢?也许他们对沈溪的接受度比你想象的要乐观。我老了……世界是年轻人的啊!这是上帝让我休息的暗示啊!”
霍尔先生意味深长地一笑。
当天晚上,研发部门就召开了临时会议。机械设计,生产设计,竞赛设计的主管和工程师们齐聚在一起,到场的还有车队的股东。作为股东之一的陈墨菲,也视频参加此次会议。
所有的讨论都让沈溪听着头大,大家相互争论,谁也不服谁。
直到快到凌晨的时候,生产设计部的工程师抬起手来:“那就我们这些部门主管都不要选!反正我们谁也不精通对方的东西。”
“那么如何对赞助我们的股东说?就说我们各干各的,谁也别管谁?还是要闹到老霍尔那里去,直接让他心脏爆缸?”
“马库斯——你去看过了老霍尔了,他是怎么说的?他总有建议吧?”
马库斯深深吸了一口气,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老霍尔推荐的是沈博士。”
马库斯的话音落下,正在低头喝水的沈溪差一点喷出来,她茫然地看着对方。
其他人面面相觑。
“我……我不行……”沈溪刚要摇头,没想到负责动力单元设计的技术总监蒙哥马利却开口了。
“就她吧!”
“沈博士的话,至少说话客观,而且总能想到我们想不到的。”
“说出去会不会太年轻啊!”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有实力的人,你都已经是死脑经了,年纪大有用嘛?”
“可以,我们大家不要这么急着做决定,股东那边我也需要去沟通汇报,在下一站比赛开始之前,我们要做出决定。”
会议结束之后,沈溪原本因为霍尔先生病倒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重了。
她回到自己的公寓,一直徘徊在楼下却没有上去。
已经做好晚饭的陈墨白看了看表,来到窗边,就看见沈溪像一只脑袋太重的鹌鹑,绕着公寓转圈。
他轻笑了一声,拿了钥匙,走到了楼下,揣着口袋,就跟在沈溪的身边,陪着她绕了三四圈,她却仍旧毫无反应。
“唉……”沈溪时不时唉声叹气。
终于,陈墨白忍不住了,凑到沈溪的耳边,轻声道:“你打算绕多少圈?”
“咦?”沈溪猛地向后一退,踩在石头上,差一点崴到脚,还好一旁的陈墨白一把捞住了她。
“怎么了?”陈墨白圈住沈溪的腰,含笑看着她,“是因为霍尔先生吗?”
“嗯。”沈溪点头,“他向马库斯先生推荐让我来代替他的位置。”
“哦。”陈墨白轻声道,“上去吃饭吧。”
“可是……可是我做不了总工程师!我不知道怎样让别人认同我的想法,不知道用什么语气请同事做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让别人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