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上午见过了卓言,跟他约好了时间,路铭心回去的路上就打电话给何秋双,告诉她事情搞定了。
何秋双听后当然高兴,她也不是那么小心翼翼的人,非要确实跟卓言见过面后,才会开始下一步行动。
她也知道路铭心着急,挂了电话,就打给了公司,让他们先打电话通知合作方,然后再几边协调下,给曹叶阳拟个声明,择日让他宣布退出《山河踏碎》剧组。
曹叶阳出了这么多事,本来按照她跟东越还有顾清岚的协商,他们公司需要补偿给剧组的损失,也很可观,快要赶得上曹叶阳出演这部戏的片酬了,所以对她来说,也没什么经济损失。
至于曹叶阳本人会不会不满和有意见,何秋双在业内混了这么多年,如果连旗下的艺人都约束不了,她也算白混了。
更何况他们公司之所以这么力捧曹叶阳,是因为她和曹叶阳还有另一层没被媒体爆出来的关系,曹叶阳其实是她姐姐的儿子,她的亲外甥。
她多年来打拼事业,一直未婚未育,对外甥也算寄予了厚望,几乎是当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培养的,现在他年少成名,又这么胡闹,她还是希望能借这件事,给他一个教训的。
对于路铭心来说,总算安排好了后顾之忧,她中午回家时,笑容都灿烂了许多。
顾清岚照旧等她一起用餐,看她笑得这么开心,不由说:“你出去见谁了,这么高兴?”
路铭心尾巴有点翘,又开始不知死活地作死,得意洋洋地说:“前绯闻对象啊,清岚你有没有吃醋。”
顾清岚淡看她了一眼,只说了一句话:“总归跟你牵涉不清的男人那么多,吃醋的话会吃不过来。”
路铭心的气焰顿时就被打压了下去,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拼命表白:“清岚,我只爱你真的!”
顾清岚还是淡笑着:“是吗?有待考察。”
于是路铭心小姐的午饭,就在一边吃东西,一边不停的表白和表忠心中度过了。
何秋双那边行动迅速,下午顾清岚就接到了杜励的电话,告诉他曹叶阳准备正式辞演这部戏了。
原本在曹叶阳连累路铭心工作量更大后,顾清岚就拿定主意要换下曹叶阳了,只是碍于网络的视频事件,才没有立刻对外公布。
当视频事件出了后,杜励那边为了平息事端,还采取了拖延战术,一直将新人选的事情悬而未决。
杜励当然也知道顾清岚说过的话不会反悔,她只是抱着幻想,希望能拖就拖,拖到无可奈何的时候,再拿出个几方都能接受的结果。
现在曹叶阳居然主动提出要退出了,她自然是喜出望外,丝毫没考虑到这居然是一直废柴着的路铭心一手操作的,喜出望外,没等一分钟,立刻就给顾清岚打电话报喜。
顾清岚虽然没有杜励那么喜形于色,听完她的通知后,心情也好了些,表示自己知道了,希望新人选尽快就位。
他跟杜励打电话的时候,路铭心一直在房间里偷偷看他,看他眉头稍稍展开,就知道是杜励那边通知他了。
她看到顾清岚挂了电话,颜色稍霁,立刻就想上去趁热打铁,告诉他自己的打算。
可她毕竟还是心虚,怕自己表现太积极,会在他面前露陷。
她一下午很辛苦忍着,忍到晚上吃过晚饭后,才吭吭哧哧说:“清岚哥哥,我请了这几天假,回去就要开工,有点怕找不到状态……你能不能帮我对下台词啊。”
顾清岚今天的精神比昨天略好了些,又不舍得拒绝她的要求,就点了点头:“也好。”
路铭心让他坐在靠窗的躺椅上,然后交给他一份打印好的台词,自己拿着另一份跟他对词。
剧本都是顾清岚亲自过目的,台词他其实并不需要看剧本,只不过这段戏正好是沐亦清和陆青萍的对手戏。
当时的场景也是军营中沐亦清和陆青萍就战事在讨论,按照剧本上写的,这时候沐亦清手中应该有一卷兵书做道具的,所以他拿着台词本,也权当是道具了。
路铭心先开口说:“这次出兵辽城,为何只让左路军前去?辽城兵力五万,左路军只有十万,围城兵力必十倍兵力于敌方可,左路军前去,不过是送入敌方虎口的羔羊而已。”
顾清岚目光垂下看着台词本,并没有抬头看她,没有开口,就先咳了几声。
路铭心听到他咳嗽就紧张地不得了,台词瞬间就扔开了,连忙说:“清岚,哪里又不舒服了?”
顾清岚无奈地抬眼看了看她:“这是剧本上写的,沐亦清这时风寒未愈,要咳几声……”
路铭心“呃”了一声,突然觉得顾清岚这样的性格也挺可爱的:明明她只说了让他对台词而已,旁边也没有摄像机,他只用随便把台词念一念,完全没必要连咳嗽都演进去,但他却认认真真地按着剧本走了。
她又想起来那次让他帮忙搭戏,他也是很认真准备了,连给他化妆,穿那些累赘的戏服,带着厚厚的假发套等等,都没有反对。
她看着他在灯光下温文如远山的眉眼,顿时又不想演戏了,前世说出的这些话,她其实已经记不得那么清楚了。
在军营中,她其实几次跟他起过争执,虽然事后总能证明他的安排是对的,大部分时候,连莫祁都会选择听他的计划,但她却依旧爱对他的决定提出质疑。
现在回头去看,不过是因为她心中始终对他不信任,而且还总对他有种莫名的敌意吧?
前世的他,也一定是对这种不信任和敌意有所感触的,要不然最后他也不会选择一个人默默扛下一切,守口如瓶地在狱中服毒自尽。
也许在别的知情人眼里,前世的他死得太不值,不过是一个误会而已,说出来不就好了?
她却知道,逼他死,让他对尘世毫无留恋的人,正是她。
看她一直紧盯着自己,完全没有接着说台词的意思,也知道这戏是对不下去了,顾清岚只能看着她轻叹了声:“怎么,又走什么神?”
路铭心回过神来,她害怕自己的目光泄露更多的情绪,忙对他笑了笑:“清岚哥哥太美了,看着就忘词了嘛。”
顾清岚摇摇头轻叹了声,不愿跟她一般见识。
清清嗓子,试图找几句闲话来缓和气氛,她就说:“哎呀这个沐亦清真是太难找人来演了,温文儒雅的公子好演,但是又温文儒雅,又病弱的美男就难演了。能把病弱演得入木三分,让观众一看就心疼,不但考验演技,还考验演员的脸和气质啊。”
她这么说,无非是想千方百计地告诉顾清岚,能演沐亦清的人实在太少,最好他能亲自出演,那就棒棒哒了。
可顾清岚听完,笑了笑说:“不过是一个反派而已,不用太讨观众喜欢也可以……而且你不是说过吗?男人总是病歪歪的惹人讨厌。”
这句话当然不是今生的路铭心有胆子说出来的,更何况她从来都没这样认为过,又怎么会这么说。
会这样说的,肯定只有前世的路铭心,在刻意挖苦他的时候,而会说出来的。
她几乎要下意识辩解,说她这样说的时候,并不是真的觉得他讨厌,无非是想找几句话来羞辱他而已。
幸好她反应快,生生忍住了突如其来的心疼,继续装作毫不知情地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我对着这么美的清岚哥哥,哪里忍心说这么恶毒的话,真是的!我只说过病弱的清岚哥哥美是美,但我看了就心疼好吗?”
顾清岚不在意地轻笑了下:“那看来是我记错了。”
路铭心暗地里都快哭出来了,顾清岚段位实在太高,看样子他也并不确定她已经想起前世的事了。
可这无处不在的语言圈套又是什么?她只要稍不注意就要着了他的道好吗?
非演技派的路大明星,真是默默地在脑内哭昏了一次又一次。
对词对了一半,就这么泡汤了,精心设计的说辞,又被他用有心无心的试探给挡了回来。
路铭心咬了好一会儿小手帕,连精神都低迷了不少。
顾清岚则放下了台词本,笑着对她说:“没事,害怕没有状态的话,就别在家里多留,早点回影视城再努力也不迟。”
言下之意,不过是她在b市赖着不走,天天出去见这个见那个,那边的剧组分分钟都在烧他的钱,她还是识相点早日回去为好。
路铭心无力的“哦”了声:“那好吧,我后天就走。”
他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还是连“明天回去”都不肯说,非要推到后天,好像晚走一天就能怎样似得。
顾清岚对她这种拖延症简直没有办法了,轻叹了声摇摇头。
这一晚,路铭心还是铩羽而归,毫无斩获,她也不敢再勉强顾清岚陪自己,很快就劝他早点上床休息。
她多赖一天,无非也是想着多一天时间,也许她能想点别的办法,说动他出演沐亦清而已。
但睡了一整天,第二天焦头烂额地醒过来,她也还是一筹莫展。
路大明星装傻还可以,藏话就真的藏不住了,看她一脸愁眉苦脸的样子吃早饭,他终于还是叹息了一声,开口问她:“铭心,有话就说吧,别忍了。”
找到一个台阶,沉不住气的路铭心哪里还有忍得下去的气魄,连忙紧盯着他的眼睛:“清岚哥哥,我想……我有个想法啊,说出来你不要骂我。”
顾清岚微笑了笑:“先说了再说。”
看他还是这么滴水不露,路铭心干脆就破罐子破摔了:“我这个想法有点大胆啊,我是看过那个视频后才有的想法。就是……就是觉得为什么你不能亲自出演沐亦清啊,明明你外形和气质都那么符合!”
顾清岚还真没想到她憋了一天,就是为了这个,顿时有些啼笑皆非:“我又不是专业演员,而且哪里有编剧和投资商亲自演戏的?”
路铭心忙说:“有好多戏,都是演员自己投资自己写剧本的!还有亲自做导演的!”
顾清岚还是笑着摇头:“那要先是个演员。”
路铭心无话可说,只能不断强调:“可是清岚哥哥你这么美,比好多演员都美!”
顾清岚淡笑着:“我没受过专业训练,只是做个男花瓶的话,我应该可以。”
路铭心都顾不得他话里出现媒体常讽刺她的“花瓶”了,她总不能直接说,我都想起来前世了,沐亦清就是你自己,自己演自己哪里需要演技,着急地说:“反正你合适嘛!”
从上次她提出让自己去片场陪她演戏,又在片场被偷拍,顾清岚就有种落入什么圈套的感觉,不过他相信以路铭心的谋略,还是没有能力策划这么一个圈套的,只能说她只无心而为。
他笑了笑说:“你求我演戏,肯定还有别的原因,说出来听听吧。”
路铭心干脆又把编出来骗何秋双和卓言的话搬出来了,反正谎话说过三遍自己都会信以为真,当她又说出来害怕父母以结了婚为由,让她息影,所以要拉他一起演戏的说辞时,连自己都要相信这就是她全部的考虑了。
她父母的态度,顾清岚上次已经见过了,他也知道虽然顾盛没有说,但依照他对父亲的了解,待他和路铭心的婚礼举行之后,父亲也一定会以家庭为重这个理由,提出让路铭心息影的要求的。
前世她想上战场杀敌,戍卫边疆,路家和顾家就一致反对,这一世她希望活跃在演艺界,两个家庭又还是不支持。
不得不说,有时候他真觉得,一切皆是宿命。
这么想着,他就又对她笑了下:“所以你准备拉我下水了?这样即使他们怪下来,也是先怪我?”
看他又要把父母的责怪全都承担下来,她连忙摇头反对:“不是的,怪也还是怪我,我会说都是我强迫你做的!”
顾清岚笑:“于是呢?既然决定了要自己面对来自父母的压力,这样你让我陪你演戏,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逻辑太清晰,相比之下路铭心那个理由根本站不住脚,她无计可施之下,干脆俯身过去抱住他的腰,说出了一句很久之后,她想起来都要给自己点赞的话:“可是,这么好,这样闪光的清岚哥哥,我想让更多的人看到,想让清岚哥哥最美好的一面,能留在更多人的记忆力啊。”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某谢:拍马屁的技能神马时候点满的!
路花瓶:与生俱来!
顾先森:嘴巴倒甜了许多。
时光总会告诉我 第48章
即使路铭心这么说了,顾清岚也没有答应她,而是直接笑着说了句:“荒唐。”
并且为了防止路铭心再继续不务正业地在家里待下去,他还亲自吩咐了自己的秘书,让他订了张票次日飞往西部的票给路铭心。
机票都被安排好了,路铭心也没胆子拒绝他,只能哭哭啼啼地原地画着圈圈。
看她实在太伤心,顾清岚只能无奈地说:“我陪你一起去好了。”
路铭心瞬间就又开心起来,冲上去抱住他:“清岚哥哥对我最好了!”
顾清岚笑了笑看她:“还好,本来也说过要陪你去的。”
他回答得略显冷淡,路铭心也还是开心地抱着他,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我马上去准备!”
如果只是路铭心自己回影视城,她的行李就随便了,但顾清岚也要去,她就真的很认真地带了个大箱子,甚至连顾清岚最喜欢盖的那个薄毯子,都要塞进去打包一起带走。
顾清岚既然要去,他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健康,身为他家庭医生的任染当然也要跟去。
于是最后同去的,就变成了他们一行三人。
路铭心心情不错,也不在意随行了一个大灯泡,一路上黏着顾清岚不肯撒手。
剧组对于路铭心能够回来开工,当然是欢迎的,等她下了飞机,莫祁还特地跑到她房间来看她:“心心你可回来了,军营戏真的好累啊,你不在导演只能拼命折腾我了!”
拍这种战争场面,特别是古代战场的,动辄就要上马,还要穿厚厚的铠甲,拿着冷兵器摆造型,的确是很累人的。
莫祁身为口碑极好的演员,就算累,该演到尾的地方,当然也不会打折扣,他不能去找其他演员吐槽,只能跑到关系好的路铭心这里倒苦水。
路铭心给他泡了杯茶,坐下来笑眯眯地安慰他:“祁哥辛苦了,我回来后就有人陪你受虐了!”
他们正说着话,里面换好了衣服的顾清岚就走出来,对莫祁轻点了点头微笑:“莫先生。”
莫祁只听说路铭心回来了,没想到她还带了顾清岚。
他顿时有些错愕地起身:“顾先生,铭心说您病了,身体好些了吗?”
顾清岚笑了下,也在沙发上坐下:“好多了。”
路铭心立刻就挽住了他的胳膊,对莫祁说:“祁哥,其实清岚哥哥是我挖来接替曹叶阳的新‘沐亦清’!”
莫祁对此倒不像其他人那样立刻觉得不可思议,只微愣了下,就摸着下巴:“为什么我觉得可行呢?”
顾清岚本来已经再三拒绝过路铭心的提议了,只是他没想到,她竟然开口就对莫祁这么说,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是微笑了下。
路铭心眼睛亮亮地继续对莫祁说:“是吧?祁哥你也这么觉得!”
莫祁摸了摸下巴说:“其实那天顾先生帮你搭戏,我就这么觉得了……演戏需要很多技巧,可对于角色深入的揣摩和领会,却是没有学过表演的人一样能够做到的。”
他说到这里,还说了句很感性的话:“那天看顾先生站在那里说着台词,我的感觉是‘这个人就是沐亦清’,这种感觉很难得的,不能说顾先生天生会演戏吧,只能说他跟这个人物实在太贴近了,完全可以本色出演。”
顾清岚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们这么说,是不是提前串通好了?”
莫祁连忙举起双手以证清白:“我这样有信用的好男人,我发誓我从来没有跟心心串通过,都是肺腑之言!”
等送走了莫祁,顾清岚在房间里有些无奈地看着路铭心:“铭心,你真的这么希望我能够出演?”
路铭心拼命点头:“你需要什么表演的基础知识,我告诉你,真的好简单的!我读了电影学院后,觉得理论知识太简单了简直,一看就会!”
依照她原来那种学霸模式,表演学会涉及到的理论知识在她眼里当然不难理解。
顾清岚无奈地摇摇头:“表演是一门实践学科……理解简单,运用领会难对吧?”
路铭心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算是吧,我上场总被老师骂。”她说完,又连忙对顾清岚说:“不过清岚哥哥比我厉害太多了,你实践起来也一定没问题的!”
顾清岚万分无奈地看着她:“好吧,我考虑一下。”
努力几天,终于得到他一句“考虑下”,路铭心已经很开心了,立刻欢呼起来。
到影视城的第二天,路铭心拉下太多,已经很快被导演抓过去拼命补拍了。
顾清岚则留在房间里继续休息,等路铭心被狠狠操练了一天,拖着骑马骑得连腿都有些合不拢的身躯回到房间里时,正看到顾清岚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电子书。
虽然也有电子书,这样查阅英文资料和资料库比较方便,但他闲暇时总喜欢看纸质书,鲜见有这样看屏幕的时候,路铭心累得要死,也拖着身体,有些好奇地坐在他身边:“清岚哥哥,你看什么?”
顾清岚抬头看到她满脸疲惫,就先温和地对她笑了笑,连语气都柔和许多:“没什么,你说的太急,我没来得及买书,所以下了一些表演学的专业书籍来看。”
路铭心就是喜欢他这样做事一板一眼的态度,很开心抱住他的脖子:“清岚哥哥,你真的准备考虑我的建议了?”
顾清岚笑了下:“我既然答应了你,当然就是真的考虑……只不过这个领域对我来说太陌生,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他肯点头,路铭心已经喜出望外了,她紧抱住他,隔了一会儿,才能说出话来,还是掩饰不住激动的语气:“清岚哥哥,谢谢你。”
顾清岚拍了拍她的肩膀,他还是有些无奈,但却仍是纵容她:“没什么,只是你的要求这么强烈,我总是要试一试。”
时光总会告诉我 第49章
身体稍好一些,晚餐后顾清岚就照例要出去散步。
影视城坐落在西部一个小城附近,他们住的酒店,算是距离影视城最近的,因此离本来面积就不大的市区,还有段距离。
西部的好多城市,都是依托绿洲建设起来的。他们换好衣服和鞋子,走出酒店没多久,就能看到道路尽头,就是连绵的戈壁和沙丘。
此时太阳下山还没多久,天际尽头还能看到一线紫色的残阳折射,b市当然看不到这样辽阔的视野。
路铭心跟着顾清岚一起走着,就忍不住感叹:“还是这样的景色好啊,看了心境都开阔许多。”
顾清岚微微勾唇笑了:“的确,你一直以来就不喜欢被束缚的感觉。”
路铭心听到这里,就知道他在说的,应该是前世那个她,喜欢反抗□□严肃的父亲,于是可以表现出叛逆不羁的她。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清岚,我并没有讨厌被束缚,事实上虽然我小时候被要求努力学习,考影视学院,进入演艺圈,也被我父母反对,甚至他们至今都希望我放弃演艺的道路……可是他们却并没有强迫我做什么,所以我并没有被束缚的感觉,更谈不上讨厌。”
在她停下时,顾清岚也停了下来,看着她。
她看着他脸上轻淡地神情,有那么一刹那,她突然觉得他离自己还是很遥远。
她只是记起了前世的回忆,并不代表者她就会变成前世那个一心杀敌报国的女将军,她仍旧还是路铭心,在都市中普普通通长大的女孩子。
直视着他的眼睛,她最后说出来:“清岚,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并不是在看着我,而是在透过我,看着其他的人。”
接下来他们都没有再说话,直到散步完,回到酒店的房间,顾清岚才开口轻声说了句:“对不起,铭心。”
路铭心摇摇头,倾身抱住他的腰:“只要你爱我就好了……”她想了下,又加了句:“爱现在的这个我。”
他们到影视城的第三天,曹叶阳经纪人的微博发布了公告,表示曹叶阳因为身体和精神状况不佳,决定辞演《山河踏碎》一剧中的“沐亦清”一角,特地公布这个消息,是防止外界对他本人和剧组,有不符合真实情况的揣测。
不得不说杜励在运用舆论方面,还是十分纯熟的。
这个消息公布后不久,国内的大论坛上,就出现了一些网友发帖说,既然曹叶阳主动辞演,不如干脆就让上次视频里出现的那个“白衣美男”演好了。
网络舆论往往就是如此,热点传播得很快,事后的消息和后续却没多少人关注。
上次的视频流传范围太广,即使后来发布了辟谣和生命,但看过那个视频,却还不知道“白衣美男”真实身份的人,还是占大多数的。
所以这帖子一经发布,很快就有不少网友纷纷表示,喜欢“白衣美男”的扮相和气质,强烈支持这个提议。
至于这些“网友”中,哪些是杜励的公关,哪些真正的网友,那就不得而知了。
只不过帖子能一经发布就引发热烈讨论,所以不管是不是杜励的公关先发起这个话题的,也足以证明那个视频和“白衣美男”在大部分人心中的影响力。
一手促成这个结果的路铭心,当然很得意洋洋,拿着平板电脑去找顾清岚邀功:“清岚哥哥你看,大家都说你很适合演!”
顾清岚只看了一眼,就笑着淡淡点头:“谢谢。”
关于亲自扮演沐亦清的事,他已经电话跟杜励沟通过了,决定还是慎重起见,先由他试演几天,如果真的效果好,再补签正式的演出合同。
也许是因为看过那个视频,再加上征求过莫祁的专业意见,杜励竟然很赞成这个提议,在电话里说:“反正你和铭心是要演夫妻档的,里面也有亲热戏,让你看着铭心跟其他男人演那样的戏,你岂不是也很难过?”
顾清岚挂了电话,蹙眉回忆了一下,这才觉察到:原来一整部戏,虽然说陆青萍和沐亦清是夫妻,但竟然没有一场亲热戏。甚至连亲吻和拥抱,都没有。
究其原因,虽然有这是部严肃向的正剧,没必要在儿女私情上纠结太多,还有就是他当初设想的就是其他男人来扮演“沐亦清”……让他亲手写路铭心和其他男人的亲热戏,那还不如直接拿把刀把他杀了比较好。
首次发现自己那隐约却又可怕的嫉妒心和占有欲后,一直觉得自己还算胸怀宽广的顾清岚顾先生,略微纠结了。
在剧本里,军营戏里也有很多“沐亦清”的戏份,再加上曹叶阳缺席太久,所以沐亦清的戏份,已经严重落后了整体的拍摄进度。
所以在顾清岚决定试演后,导演也顾不得他是自己老板了,拼命催促他赶快开工。
好在虽然是在军营里,但因为沐亦清是个文臣,所以没有在战场上的戏,所以即使顾清岚没有完全恢复健康,也足以胜任。
即使那天和路铭心搭戏的时候,造型师已经给顾清岚做过一版造型了,但当他准备正式参演,当然就需要更精细成熟的造型。
所以顾清岚加入剧组后,首先要做的,就是定妆。
好在造型师对他的脸热情很高,连夜赶工拿出了两版比较成熟的造型,又花了一天功夫,让他试妆,最后总算拍出了两套定妆照。
路铭心拍完戏,就迫不及待地跑到造型室去,总算赶上了他还没卸妆的时候,跑过去整个人扑到她怀里,她惊喜地说:“清岚哥哥,你真是太美了!”
不是她大惊小怪,是眼前的这个人,实在是太过耀眼。
她只想到他适合古装,却没想到当他真真正正地束起一头黑发,长袍宽袖地站在自己面前时,强烈的美感冲击,会让她短暂地忘记呼吸。
一旁辛苦了两天的造型师,也连连点头,自豪地说:“这是我近几年来,最满意的作品。”
时光总会告诉我 第50章
造型出来后,顾清岚也要进入正式拍摄了,他本来是中途才参与的,并且毫无表演经验,按以往的经验来说,并不能这么快就投入拍摄的。
但他是编剧,熟知台词和剧本,和“沐亦清”这个角色气质上又天然很接近,所以导演才考虑让他直接开始演试一试。
虽然上次已经陪路铭心搭过一次戏,但那毕竟只是搭戏,和正式参演是不一样的。
顾清岚倒没说什么,还是那样一副淡淡的样子,反倒是路铭心紧张兮兮地头天晚上捧着剧本不停念叨。
顾清岚看她实在担心,就笑着去摸了摸她的头:“没事的。”
明天顾清岚的第一场戏,其实并不是跟她的对手戏,而是莫祁的。
这也是导演考虑到路铭心和他是情侣关系,再加上他们两个已经演过对手戏了,不如换一个人,更能看出顾清岚是否进入了状态。
再加上莫祁的演技,和带动现场气氛的功力不是盖的,好多新人跟他对过戏后,都表示跟莫影帝对戏的时候,情绪完全被他带着走,不知不觉就会发挥出比平时好上很多的水平,不要太轻松。
虽然有导演的苦心安排,再加上对顾清岚的信心,但路铭心也还是七上八下的,比她自己第一次出镜,甚至是站在影视学院的面试考场上都还要紧张。
她拉住顾清岚的手,咬着下唇说:“清岚哥哥,如果你觉得演戏不舒服,那我们可以……可以算了的。”
她之前那么积极地想让他参与进来,现在又说这样的话,倒不是出尔反尔,而是关心则乱,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顾清岚笑了笑:“放心,我做事从不会半途而废。”
他说的这么笃定,等第二天灯光场务就位,摄像机一打开,看着他在镜头中如行云流水般的表演,路铭心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缓缓落了下来。
影视剧表演和剧场表演的一大差别,就是对于机位的感觉和把握有所不同。
这也是有些演员,私下里看样子其实有些平淡无奇,一旦进入了镜头,却会突然变得光芒四射的原因。
顾清岚上一次和路铭心搭戏的时候,还对机位和上镜角度毫无了解,还需要导演来亲自站位帮他找位置,今天和莫祁的这场戏,每一步动作,却都已经卡得合乎标准,基本不需要导演去教。
他们两个演的这一场,正是杜逸和沐亦清在大帐中商议军务,原本对沐亦清这样的文臣有几分轻视的杜逸,在听过沐亦清的几个意见后,对他刮目相看的戏。
镜头一开,就对准了威严正坐在大帐正中帅位上的莫祁。
他沉吟了一下,开口说:“北城久攻不下,我欲先调兵攻打金门关,不知诸位有何良策。”
顾清岚是女帝派来的督军,也是有大椅可以坐的,事实上莫祁召开军务会议,根本也就没希望他发言,只是准备将他供起来就可以了。
他却负手站在帐中,听过这句话后,就淡淡开口:“金门关与北城相距百余里,北城攻不下,就转而去打金门关,若金门关也打不下,岂非还要调兵继续打北城。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杜将军还需要本督来提醒?”
大齐朝是文管治天下的政权,杜逸虽然是大将,顾清岚的督军却有从二品,品级其实还要高于他。
但很多督军到了前线后,在一众刀头舔血的武官面前无法树立威信,所以总是不能服众,其实并不握有实权,大部分都是写写军报,等着领军功而已。
听他竟然这么不识相,在一众高级将领面前出言斥责大将军,一时之内,大帐内的将领们,神色都沉了下来。
他们不像帝都里那些终日斡旋政斗的文官那样会伪装,生气就是生气了,有几个甚至已经很明显地露出蔑视的神情。
莫祁的脸色也是一沉,不过他很快就又露出了微笑:“那么依照沐大人来看,我军又当如何呢?”
顾清岚淡看了看他,也勾了唇微微一笑:“北城被我军围困已久,西夏王恐失了金门关,又不敢分太多兵力来救,被攻下只是迟早的事。只不过战事胶着太久,朝中群臣不明就里,担忧者众,以为大军出师不利,需要督促。所以陛下才派了本督来,而杜将军既不愿舍弃即将到手的北城,又不愿被本督参上一本,所以才会故意说出要调兵去打金门关的话,对吗?”
一番话说下来,莫祁先是一愣,而后眸中就是一亮,哈哈笑了出来:“哪里,哪里,本将是怕沐大人怪罪不尽全力,贻误军机。”
顾清岚呵呵笑了声:“若杜将军为敷衍圣意,真的弃了北城去打金门关,那才是贻误军机。”
莫祁此时看顾清岚的目光已有些异样,他是听过沐亦清素负才名,但大儒才子多孤高迂腐,他本就没对顾清岚给予什么厚望,对他无非也准备像对其他督军那样,做个样子,应付一下而已。
却没想到他刚来前线,就已经对目前的战事状况了然于胸,并且还没有墨守成规地例行催促,而是一语点破了他的一番试探。
有心再试探一下这位当时才子的深浅,莫祁就又开口问:“那么依沐大人所见,眼下该当如何?”
顾清岚挑了唇角:“杜将军不是已经有了计较吗?”
此语一出,莫祁已经知道他已经看破了自己的计策,哈哈大笑了两声:“那么沐大人是准备鼎力支持本将了?”
顾清岚淡然道:“放心,本督既然已到了军中,若此次北城攻不下来,不用杜将军人头担保,用本督的即可。”
最容易让这些出生入死多年的将士赞叹欣赏的,无非就是这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胆识,他此语一出,帐中将领精神都为之一振,看他的目光,也绝非开始时的不屑和鄙薄了。
莫祁站起身屏退大部分将领,只留下几个心腹,这才看向顾清岚说:“为防消息泄露,我还是私下对沐大人解释一番才好。北城已是我军囊中之物,我是打算趁半月后,我军粮草器械补充完毕,就一举拿下。至于攻打金门关,无非是放出些消息迷惑敌军而已。”
他对顾清岚说话,已经不用“本将”而是“我”,还特地对他坦诚打算,足见对他的信任。
顾清岚知道他的态度,微笑了下,神色中也不再有先前的孤傲和冷意:“即使如此,我要向杜将军推举一名良将。”
随着一声“好戏”,这一场群戏,在配角和群演都没有出差错的情况下,两位主演居然一遍就过了。
不得不说莫祁的控场能力就是强,随着他一颦一笑,其他人都被带入了那个烽火连天、军情紧急的情景中,连呼吸的节奏,都被感染。
而顾清岚的大段台词不用说纯熟无比,就连他的气势和光芒,也不逊于实力派的莫祁,两个人之间那种斗智斗勇,又惺惺相惜的张力十足,捉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拍摄结束后,导演低头将监视器里的回放都看了一遍,摸着下巴说:“2号机位往左边挪半米,再来一遍吧。”
他说完,抬头看着莫祁和顾清岚:“啊,不是你们演得不到位,是我把机位安排偏了点,”他说着,很感慨地来了句,“是我的不对啊,以为顾先生不可能演到位,所以特写都交待了给他侧面……”
他一边说,一边兴致高昂地拍了拍大腿:“来,都动起来,给我拍出最好的效果来!”
像所有的好演员看到好剧本都会精神亢奋一样,好的导演,一旦发现了好演员,也一样是情难自禁:那往往意味着,又有一部经典之作要诞生在他手中。
害怕她在场影响顾清岚发挥,路铭心特地被导演支走,去拍另一组镜头。
因此她直到晚上收工,才知道顾清岚今天发挥很好,现场看过他表演的人都赞不绝口,说绝对不像新手。
她兴奋难平,简直比自己拿了影后还要开心,见了顾清岚,就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清岚哥哥果然好棒!”
顾清岚就比她淡定多了,笑了笑说:“没什么,只是将平时说话的样子拿出来就好了,盯着我脸的人还不如上公开课的时候多。”他说着,沉吟了一下,“也不对,还要兼顾摄像机的位置。”
路铭心想起来他本来就是要给学生上课的老师,学生们那炙热的求知目光,可不比观众更用力?
更何况他前世就是出了名的才子,才名跟官名不同,可不会是凭空来的,他不但经常参加什么清流诗会,也曾在朝为官,舌战群儒、当庭辨义,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只不过是被二三十个剧组工作人员盯着,对他来说根本不存在怯场的问题。
路铭心就偷笑了起来:“这跟你讲课可不一样,还需要有表情和情绪呢。”
顾清岚“嗯”了声:“不得不说,讽刺莫先生的感觉,还是挺好的。”
路铭心再次憋不住笑了,正巧这句话被路过的莫祁听到,他很无奈地说:“顾先生你这样真的好吗?我就觉得你站着从上到下俯视我那个眼神,不要太犀利……”
顾清岚此刻反倒转过脸,就像从没说过刚才那句话一样,对他温文一笑,要多谦逊有多谦逊:“哪里,我只是在演戏而已。”
莫祁顿时觉得,电影节发的奖杯算什么,顾清岚才是“真·影帝”,这演技,都全无缝对接到生活中了,杀伤力太大。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路花瓶:我男人果然棒棒哒233333333
莫影帝:做个男配我容易么?好不容易出场一次,还被从头鄙视到脚……
顾先森:给一群学生上课也是上,给一个学生上课也是上。
莫影帝:擦,感情把我当成学生了,我说那个俯视的角度怎么越看越不对!
时光总会告诉我 第51章
确定了参演后,杜励就安排人将顾清岚那组定妆照发布到了网上。
不出意料,这组照片才刚公布,就引起了网友的热烈讨论。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年代,相比于那些每天都看到的老面孔,这样新鲜却又惊艳的新人才更加被青睐。
这次的定妆照是官方确定的消息,不再像上次那个视频一样只转帖了几天就被删掉,所以传播得范围更广。
再加上顾清岚既然已经参演,那么上次那个视频就不再涉及到侵犯肖像权的问题,于是又很快被上次偷偷下载并收藏了那个视频的网友上传到了网络中。
这么沸沸扬扬地传了几天,也终于有b大的学生发现,并站出来说:这个是我们老师,历史学院的,他讲公共课的时候教室后面都站着旁听的!
百忙之中还抽出空来翻网页偷看网络上对顾清岚评价的路铭心,看到这条后,往后面看,惊讶地发现那个学生还说:顾老师不但人帅,课讲得也好,特别会讲冷笑话,我们都超喜欢听他讲课。可惜他不开选修课,如果有,选他课的一定爆满。
学生既然都跑出来了,这个网友当然被其他网友揪住了问东问西,于是这个网友就又讲了一些上顾老师课的趣事。
引得众网友羡慕嫉妒恨,纷纷表示,早知道b大有这么帅的老师,当年就是累死,也要拼死考进去不可!
路铭心想起来上次她暗自揣测顾清岚上课死板无趣,需要靠脸吸引学生的想法。
顿时有点纠结地捧着平板电脑去找顾清岚,期期艾艾地问:“清岚……你的学生很欢迎你?”
这时候是晚上了,顾清岚拍了一天戏,还是有些疲倦的,微闭着眼睛坐在沙发上,听她说话,就轻点了点头:“还好吧,我的课缺席率很低。”
在这个没旷过课就不算上过大学的年代,古代史这种文科的大班公共课,向来是最容易被逃掉的课,他能保持到课率近乎百分之百的记录,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了。
路铭心顿时就沉默了:家室学术就不说了,还这么受学生欢迎,连演个戏都上手这么快,导演最近夸他都快夸成习惯了……另一半太过优秀,也是个压力好吗?
她沉默太久,顾清岚就睁开眼睛侧头看了看她,注意到她脸上纠结的表情,他微微笑了笑:“放心,我知道小姑娘们容易崇拜和喜欢老师,那跟真正的爱恋是有区别的,我有分寸。”
感情他是理解错了路铭心为什么纠结,以为她在吃自己学生的醋。
他不说倒还好,一说路铭心的表情更纠结了:“咱们这部剧没播就红了,一旦播出,你会多出更多的粉丝和爱慕者……我都吃醋,还吃得过来吗?”
她说这句话实在酸溜溜地过分,顾清岚不由笑,对她招了招手,让她过来坐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环抱住她的腰,在她耳侧轻吻了下,低笑了声:“你现在就已经有很多粉丝和爱慕者了……我要不要吃一下醋呢?”
路铭心窝在他怀里,听着他低沉温柔的声音,骨头都要酥掉了,哪里还顾得上矜持,侧头追着去吻他的薄唇,撒娇般说:“你可以吃啊,还可以惩罚我!”
顾清岚自问比厚脸皮,肯定是比不过她的,只能笑着:“这样啊,我只会一种惩罚的方式……打屁股?”
路铭心欲哭无泪:“禁欲神人,你可以考虑更‘坏”的方式的!”
顾清岚干脆笑着不再理她。
顾清岚参与拍摄后第四天,总算开始了他和路铭心的第一场对手戏。
之前三天,他拍的全是男人戏,在军营中,和莫祁,还有一众将士之间,由隔阂丛生,到互相熟识,乃至钦佩相交。
这样男人之间的同仇敌忾和情义,不用说张力很足,在这个男色满满的剧组里,拍出来后效果也很吸引眼球。
比如昨天拍的一场,是杜逸将军终于攻克下北城要塞,留守在营地中的大齐将士等待他们凯旋,那时旌旗烈烈,在整齐雄壮的队列最前方的,是一骑黑马,一身白衣的顾清岚。
遥遥看到莫祁和众位将士的身影,他就翻身下马,对着他们的方向,双手齐举,深深一拜。
这一拜,是对前方淤血杀敌的将士们的尊敬,更是对在这一役中为国捐躯的烈士们的缅怀和遥祭。
所谓保家卫国的男儿志向,就是哪怕肝脑涂地、尸骨无存,也要守住身后这大好河山,黎民百姓安康乐业。
这一幕拍完后,连导演都湿了眼眶,摘下墨镜擦了擦眼角,感叹了一句:“剧本这个细节,写得好啊。”
相比于前几天的大场面戏,今天就要拍感情戏了,拍的是顾清岚来到军营后,四处奔波劳累,本来就未曾痊愈的风寒在一场秋雨后又犯了起来。
躺在病榻上还牵挂着军情的他,就让夫人代自己出面,去莫祁的大帐商讨军务。
本来随军的眷属是不能插手这些军国大事的,但陆青萍身为名满天下的陆将军的将门虎女,在将士们面前,还是容易博得好感和信任的。
再加上那日初次商讨军务,就说要向莫祁推举一位良将的顾清岚,想要推荐的,正是自己的夫人。
历朝历代,也的确不乏随夫出征,建立下赫赫功勋的女将军。
虽然大齐朝还并无此县里,但今时今日,毕竟是女帝当政,再加上莫祁也不是墨守成规的人,因此顾清岚说过后,他也没有否决,只说可以考量下顾夫人的胆魄和武艺,再多定夺。
他们今天要拍的,就是路铭心去参加过军务会议,回来向顾清岚转述军情,两个人在房中说话的戏。
到了军营后,路铭心就多以劲装的形象出现了,今天她穿了一身紧身的黑衣,外面罩了束腰的红裳,头发更是高高挽起,绑了红色的发带,看上去更有一番飒爽英姿的意味。
摄像机开始转动后,她就从房门走进来,走到顾清岚的床前坐下。
因为是在病中,顾清岚只着了白色的宽袍,一头黑发也并未挽成发髻,而是松散地用发带绑了垂在肩头,妆容也是苍白虚弱的样子。
路铭心走进来时,他正半依在床头的软垫上,翻看随军文书写下的战况,听到她的脚步靠近,他就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抬头看着她,还未出言,就先掩唇咳了两声:“今日杜将军说了什么?”
路铭心抬手扶住他的肩膀,又轻抚了他的胸口给他顺气,有些凝重地皱着眉头:“杜将军说,北城和金门关互成犄角,如今既然将北城攻下了,未防西夏反攻,应当尽早将金门关攻下为好。”
顾清岚听后点了下头:“是当如此,杜将军所虑不错。”
路铭心听到他也这么说,就咬了咬下唇,脸上浮现出忧虑之情:“可是……前几日北城的攻城战里,杜将军左臂上中了流矢,虽然并无大碍,毕竟是有伤在身,现在还要再领兵鏖战,会不会太过勉强?”
北城一役,莫祁的确是受了伤,但也正如路铭心所说,由于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到筋骨,已经行动如常了。
莫祁领兵多年,孰轻孰重他自然分得清楚,他既然说,那么想必也是考虑过自己的伤势并不影响战事,才会说应当抓紧时机,再一举攻克金门关。
听着她在自己面前如此忧心别的男人的伤情,顾清岚也只微微勾了下唇角:“此时正当用人之际,你若是主动请命领兵,杜将军也许会答应让你试上一试。”
路铭心有些失望地摇摇头:“我毕竟只是军属,在那么多将领面前,贸然请命,只怕杜将军不会答应。”
顾清岚微垂下眼睛,似是想到了什么,而后就又温文地一笑:“在众人面前不行,私下也许可以……你不是说杜将军箭伤未愈吗?正好我们带了不少药材过来,你可以带些进补的药材给杜将军送过去,趁此机会,可以多说些你的想法。”
路铭心听后眸光果然一亮,继而又有些犹豫:“可……那是带给你用的药。”
顾清岚又笑了笑:“我已经吃了这么多药了,也还是这样,多吃少吃些,没什么要紧。”
路铭心看他这么说,又实在是很想去见莫祁,就点头说:“那也好,若你的药不够用,修书让京师再送过来些吧。”
顾清岚对她又笑了下,就拿起先前的公文继续去看。
自从婚后,路铭心和他的话一直不多,都是有一句就说一句,没有就彼此都不说。
现在他这样,路铭心就站起身,准备去让小厮到库房中给自己取一些药材,好给莫祁送过去。
她起身走到房门口,就像剧本中写的一样,又扶着门框,回头又看了他一眼。
她不看也就罢了,这一看,就看到清清冷冷的房间中,只有他一个人无力地靠在床头,那白色的身影,仿佛都要消失在暗沉的天光里了。
她胸口忍不住一阵闷疼,想起来前世她就是这样,带着药材匆忙去找莫祁。
到了莫祁的营房里,她又忍不住多跟他说了些自己在军情和兵法上的见解,一直说到那日暮色四合,才回去。
她只想着莫祁和自己的事情,根本都没有分神去想,军营中人手紧急,他身边跟着伺候他的小厮也被调去检点粮草,那整整一下午,他都是一个人在营房里的。
别说有人照顾,就是渴了想要喝杯温水,恐怕都没有人可以给他送过去。
她越想越愧疚心疼,实在是忍不住,转身走回他床前,握住他的手说:“清岚哥哥,我不去了……我留下来陪你!”
身后传来导演有些无奈的声音:“路铭心,你搞什么?”
路铭心“呃”了声,抬头看到顾清岚看着她的目光里,也充满了无奈。
她尴尬地意识到:他们是在拍戏,而剧本上写的,是她在回头看了一眼后,就应该直接走出房间的。
她缩了下脖子,可怜巴巴地看着顾清岚:“清岚哥哥……我不想离开你嘛……”
顾清岚只能微笑着看她,轻声哄她:“乖。”
导演气急败坏:“不要当场秀恩爱!”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导演:路铭心,你搞什么!
路花瓶:任何人都不能让我离开清岚哥哥,任何人!
导演:拖出去杖毙!!!
时光总会告诉我 第52章
因为想起来前世的自己丢下生病的他,跑去跟莫祁套近乎的事,路铭心这一天都分外愧疚。
回到房间后,就抱着他不肯撒手。
顾清岚才刚洗过澡,发梢上还带着的水汽,他害怕水沾到她脸上,就微侧了头,笑笑说:“还好不是长发,干起来太慢了。”
路铭心还是很留恋他的长黑发的,故意在他耳垂上轻吻了一下,说:“怕谁吹风机伤了头发,我可以帮你擦啊,一点点帮你擦干。”
顾清岚微笑了下:“你现在倒是有耐心。”
路铭心趁机将手放上去抚摸他的黑发,他的头发手感一直好到连女人也嫉妒的地步,她想起来前世的那些回忆里,寥寥几次,她帮他束发,每次都疑惑自己握住了一把绸缎。
她想着,就说:“头发还是长得太慢,如果快,反正拍古装戏,你可以留起来,这样都不用带假发套了。”
顾清岚不由轻笑:“男人留那么长头发,那也太不成体统了。”
路铭心摇头:“其他男人也许会,你不同啊,你肯定仙风道骨,迷倒一群人的。”
顾清岚这段日子以来,对她的这种类似于恭维的话,都已经听到麻木了,只能笑:“你现在怎么这么喜欢夸我?我记得以前明明说过我的长相太阴柔,没有阳刚之气的。”
路铭心一个不小心,又差点掉到他的圈套里,这些话,明明就是前世的他说的,她如今随时小心,演技都跟着被磨练了不少,轻哼了声,在他耳朵上轻咬了下以示惩罚:“你最近才坏,老是拿我没有说过的话来诬蔑我!我小时候那么怕你,现在这么爱你,哪里有胆子说你坏话!”
顾清岚垂了双目,只笑不语。
第二天上午,路铭心和莫祁有战场的重头戏要拍,这样的镜头里没有他,顾清岚反而可以休息一天。
早上路铭心依依不舍,叮嘱了他一大堆好好休息,有不舒服就告诉剧组的人,还有给自己打电话后,才离开。
难得透了浮生一日闲,顾清岚上午照例看了一会儿书,而后就给自己公司的助理打了电话。
他参演电视剧,当然提前也是跟学校的院系领导解释过的。
但历史学院的院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学者,对他这样公然抛开学者身份,去抛头露面演戏的做法很不赞同,据说发了一顿脾气,还在院里发脾气,说他:醉心名利,学术的起点再高,也是要沦落的。
听到这些转述,顾清岚是有些无奈的,不过他也理解院长的愤怒,毕竟在他自己看来,他如今的行为,已经有些荒唐了。
但要他放弃对路铭心的承诺,不再参演,他也是做不到的,于是只能让自己的公司给历史学院捐赠了一大笔用于学术研究的资金,希望能以此平息事端。
至于老院长要不要继续怒骂他“用金钱玷污学术”,他就管不到了。
给秘书打电话,确定那笔资金已经到位,他又通过电脑联网,看了些公司的文件和业务数据,他这半天也就过去了。
在外人看来,或许觉得他能力超群,不仅可以兼顾学术和经商,还有精力来演戏。
可也只有真正做事的人才明白,哪里有人不用付出就可以得到回报的?
就他自己而言,在答应路铭心来西部影视城之前,那时候他身体还未好,做事还很吃力,也已经通宵两天,将一篇快要收尾的学术论文赶工完了。
上午忙完了工作,午饭过后,自从来了西部后,就神龙不见首尾的任染就来到他的房间。
任染自从到了影视城,就入入海的蛟龙一样,声称古代这里有好多王城和古墓,自己要出去考察,吸收灵气之类的云云,然后就跑去不见了踪影。
他这副神神叨叨的样子,说他是个家庭医生,还真不像,说他是个江湖骗子,倒还有几分可信。
到他的房间里来时,任染果然又穿了一套带了点西域风格的衣裤,不知道他到底吸取了什么“灵气”,整个人都神采飞扬了许多,看到沙发就坐下说:“怎么,你这几天不是很好吗?叫我过来做什么?”
顾清岚亲自给他泡了一杯清茶,送到他面前,笑了下说:“今天请你过来,不是因为我身体出了状况……而是我的身体并没有出状况。”
任染将茶杯举到鼻子下闻了闻,觉得茶叶必是上品,茶香怡人,才有心情说:“没出状况不是好事?还叫我做什么?”
顾清岚摇摇头:“你也知道,我但凡想起前世的事后,总会有些不适,或许是头疼,或许是和前世一样的病症……可自从我到了影视城后,就再没有这样的情况。”
任染“哦”了声:“那正好是代表你逐渐解开了前世的心结吗?”
顾清岚还是看着他摇了摇头:“任先生,虽然我无法解释前世的记忆,还有我和铭心之间的联系……可作为一个现代人,如果出现了什么异状,我不会先从玄学上寻找解释,而会从现实里。”
任染身为一个“修道之人”,听他还是如此“冥顽不灵”,倒没有说他疑神疑鬼,相反还挺感兴趣地追问:“你这么说,是表示你不相信你身体的异常,是由前世的记忆引起的?”
顾清岚也坦然的看着他:“任先生,我之所以找你商议这件事,是因为我身体好转,正是你彻底开始负责我的健康之后……在你之前,我每天吃的药,还有膳食,都是家里人准备的。在你之后,都是由你准备的。等我来了西部,更是彻底和铭心他们一样,食宿都由剧组负责。”
任染显然是对一切反常的事情都有兴趣,听到这里,他就懂了,摸着下巴说:“这样说,你是觉得你之前受伤乃至中毒,是有人在捣鬼,不是真的被前世的记忆反噬了?”
顾清岚微微勾了唇角:“我和铭心都有了一段共同的前世记忆,这个我无法否认,但我也相信,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说着,微顿了下:“那次我中毒,你进行了毒理检查,确定我体内有毒素?”
任染点头:“当然,从当时采集的样本看,你的确是中毒了,只是毒素的成分太复杂,常规的医院检查不出来。我已经将样本寄去全美最大的毒理研究所,现在过去了半个月,结果应该也快出来了。”
顾清岚笑了笑:“我希望到时候,我能看一下这份研究报告。”
任染挑了挑长眉:“你是受害人,当然要给你过目。”他说完了,突然略带诡秘地一笑,“顾先生,我开始觉得围绕你的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顾清岚笑着:“怎么?之前那些前世今生事情,还不够有趣?”
任染摸了下下巴,笑得高深莫测:“如今越来越有趣了而已。”
等路铭心收工回到房间,任染早就走了,连桌上的茶具都被清洗干净收了起来。
路铭心并不知道这一天顾清岚是怎么度过的,不过当她放轻脚步走进去时,顾清岚正躺在床上小睡。
看到他这么听话,真的有“好好休息”,路铭心开心之余,还有些得意:清岚哥哥果然最听他的话。
虽然她已经一再轻手轻脚,但当她走进时,顾清岚也还是醒了,睁开双目看到她蹑手蹑脚地在自己床头站着,他就微微笑了起来:“乖,今天怎么样?”
路铭心厚着脸皮过去,摸摸他的脸颊:“清岚哥哥也很乖哦,有好好休息!”
淡然地挡开她的禄山之爪,他轻笑了声:“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
路铭心立刻做出了一个饱受惊吓的表情:“清岚哥哥别这样,电视剧电影里会这么说的人,肯定已经重病不治了,这是死亡falg,赶快忘掉它!”
顾清岚只能无奈地:“你的联想能力一直都太丰富了,我希望你能少胡思乱想一些。”
路铭心笑嘻嘻地凑过去吻吻他的唇角:“关系到清岚哥哥的事,我当然要胡思乱想!”
她说着,突然从背后摸出一个盒子,笑着拿到他面前献宝:“对了,这是周管家快递过来的保养品,他打电话跟我说,说你走时太匆忙,带的太少了,让我监督你用药。”
顾清岚心脏和胃从小时候起就不是很好,他在顾家时,家庭医生一直有帮他调养,专门配了不少保养药品,让他坚持长期服用。
从她手里接过盒子放在床头,他笑笑对她说:“让你监督我?你确定你可以记住?”
身为一个一日三餐都很随意,生活习惯也乱的一塌糊涂的健康宝宝,让路铭心记得吃自己的药,她都不一定能记住,更何况是别人的。
但关系到顾清岚的身体,她立刻就睁大了眼睛:“当然记得住,哪怕我自己记不住吃饭,也会记住清岚哥哥的身体的!”
顾清岚微微笑了下,摸了摸她的头顶,再次说出了最近他很喜欢对她说的话:“乖。”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某谢(严肃脸):围绕着豪门,总是有各种各样的阴谋阳谋啊。
顾先森:这难道不是你想出来折腾我的办法?
某谢(继续严肃脸):怎么可能呢,我这么爱护美男子,肿么可能舍得虐待你们呢?
友情出镜的墨先森:呵呵,你觉得我们会信么?
时光总会告诉我 第53章
顾清岚在剧组里还是保持了早睡的习惯,晚饭过后不久,他看了一阵书,就早早上床休息。
路铭心本来是个夜猫子,跟他共同生活以后,作息都正常了不少,乖乖躺床上陪他一起躺下。
昏暗的灯光下,她紧抱住他的腰,将头轻靠在他的肩头。
在前世的那些回忆里,她似乎很少这么安静地依偎在他身旁,她总是想了太多的事情。
想着如何驰骋沙场,建功立业,想着要和莫祁并肩站在战场上,她喜欢和兄弟们在一起,打打闹闹也自有乐趣,不喜欢和闷闷的他一起看书,彼此相对无言。
现在她才知道,她错得有多离谱,他根本不是不善言辞的书呆子,只是她不愿和他交心,于是他也只能沉默。
她想着,胸中又开始泛起熟悉的心疼,眼眶也有些酸酸的。
她侧头在他脸颊上轻吻了下,小声说:“清岚哥哥,我对你太不好了。”
顾清岚今天的精神似乎没有前几日好,轻咳了声,才温柔地笑了笑,问:“怎么对我不好了?”
路铭心又把他抱紧了些,开口说:“不够爱你。”
够不够爱这个问题,原本就太过主观,没有一个评定的标准。
顾清岚轻声笑了:“哦?那么你觉得怎样才是足够?”
他其实总是这样,从一开始起,对她说话的时候,就仿佛总有着无限的耐心,语气里总带着浓浓的纵容和宠溺。
路铭心听着他的声音,她轻声说:“永远都不够。”
她以为不会听到他的回应,但沉默了一阵后,他也低声说:“我也爱你……铭心,用我能拿出的全部力气。”
若是其他任何男人,说出这句话,都显得有些敷衍和应付,“全部力气”也是个无法衡量的程度。
但路铭心却知道,他既然这样说了,就一定会这么做。
因为前世的他,明明就是如此:早就知道她心中有别人,却也还是掏尽了自己的所有。
他的一生,那样惊世的才华和风采,足以名垂青史,他却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牺牲了自己,为了成全她的抱负,不惜万劫不复。
所以在他去后,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苟且偷生,安享他为她换来的一切……当然也因为,失去了他之后,她才知天地之大,红尘万丈,她竟无丝毫留恋。
她又悄悄地在他肩头擦去不知不觉流下的眼泪,觉得自己也真是够了,每次想起前世的一切,都无法控制情绪。
干脆又亲了亲他的脸颊,她轻声说:“清岚,你不需要再为我做什么了……这次换我来做。”
他这次却没回答她了,路铭心等了一阵,听到他低弱却均匀的呼吸,就知道他已经睡了。
他向来浅眠,能睡得这么沉,一定是很疲惫,她顿时又心疼起来。
想着来到西部后,他虽然没喊过累,但毕竟他体质不好,上次生病也还没有痊愈,又怎么会不累。
第二天一早,顾清岚起床后脸色果然苍白着。
路铭心看着实在心疼,就说:“要不然你在房间里休息一天吧,我去跟导演请假。”
顾清岚笑着摇头:“没事,况且沐亦清不是正好病着吗?这样还省了化妆。”
演出来生病跟真的生病了能一样吗?路铭心简直要对他无语了,可惜顾清岚决定的事,就是她劝也没有效果。
早餐过后,他还是准时跟路铭心一起去化妆间。
造型师也看出来他气色不佳,有些担忧地说:“顾先生,你确定今天不需要休息吗?”
顾清岚到了剧组后,有些演员和工作人员还一度以为他这样豪门出身的人,又是学者,恐怕性格高傲不好相处,后来才发现他待人礼貌周到,不但完全没有架子,还意外地好说话。
有次演他丫鬟的小姑娘,在开拍后不小心打破了一个瓷碗,碗里汤汤水水都溅到了他身上。
当时那个刚出道,也好不容易才得到一个有台词角色小姑娘都吓傻了,不停对他和其他人道歉。
他也没丝毫不悦,反而自己动手清理衣服上的污渍,还笑着对小姑娘说:“清理瓷片的时候小心些,不要扎破了手。”
这样的事情多了后,现在整个剧组都对他颇有好感。
本来他这样的人,外表出色,气质超群,偏偏还温柔体贴,修养良好,很难不受欢迎。
造型师这么一说,化妆间里好几个人都回头关心地看着他。
他对大家笑了笑,摆了摆手说:“没事,昨晚没睡好而已,过会儿就好了。”
听他这么坚持,造型师也只能和路铭心一样,照常帮他换戏服化妆。
好在他今天出演的这场戏,还真是沐亦清带病和杜逸将军一起巡视军营,所以他脸上自带几分病容,还真的让化妆师剩了些扑粉的工序。
虽然这个镜头里没有路铭心,只有顾清岚和莫祁两个人,相携在营地中巡视。
这种戏属于群众演员很多的,场面铺开比较大,还要随着他们的脚步,拍摄出军营的繁忙景象。
路铭心暂时不用出场,按道理说可以先在一旁休息,不过她今天担心顾清岚,一直凑到导演身边,名为学习,其实是看着顾清岚不要出状况。
顾清岚一袭白衣,和一身红色铠甲,威武挺拔的莫祁一起走着,他们身后还跟了些军营的文书副将之类的,一行五六个人,在营地间视察。
北城打下之后,大齐的主力就挪到了这座城池之内,由于攻城时已经将敌方耗得弹尽粮绝,所以攻城期间,也不用大规模破坏城墙和城门,现在把这座城池再修筑巩固一下,就是一个相当牢固的据点。
如今莫祁和顾清岚过来,就是看看新修的城门,还有城墙上的硬弩,投石车之类的修筑情况。
每到一处,莫祁都要说一些鼓舞士气的话,还有询问下工程的进度。
当然他特地带着顾清岚出来,也肯定是要再和他商议一下事务的,在城墙上,他就开口说:“依照沐大人所见,我们何时去攻打金门关为宜?”
顾清岚微微一笑:“此时已是九月,西疆苦寒之时即将到来,杜将军不是想要在入冬之前,将西夏人从金门关赶出去?”
战事从春拖到秋,正是莫祁出于对时机上的考虑。
西疆的冬季自古寒冷,物资产出也紧缺,季节一旦进入漫漫长冬,西夏将士的士气不免受影响。
西夏王年初之时,正是趁着春季,许多西夏人熬过了寒冬,储备的物资又耗尽的时候,鼓动将士东下烧杀抢掠,掠夺大齐的富饶物产,所以才带着一群精兵悍将,一举将原属大齐的北城和金门关拿下的。
西夏王野心不小,原本是打算一路东进,打到长安附近的,可惜却遇上了莫祁这样的名将,硬生生将他们堵在这里几个月无法前进。
现在又到了秋季,正是狩猎和储备过冬物资的时候,西夏人在整个春季和夏季,又抢了不少牛羊金银和粮草。
就算西夏王还是想要东进,但有些目光短浅只顾自己利益的西夏将士,肯定就在想着反正敌军强悍,不如暂时退回去过冬,等明天再战不迟。
所以在金门关和西夏军的一战,也是迫在眉睫,而且不容失败。
莫祁站了下来,他们此刻正在北城的城墙上,抬眼望去,可以看到远处的黄沙漫漫,还有戈壁滩上的青草离离,已经泛出枯黄的色泽。
莫祁也笑了下:“可惜西疆不是北疆,没有丰沛的水草,不然用火攻也不错。”
城墙上风大,顾清岚忍不住掩唇轻咳了一声,才接着说:“不需借用天时地利,也可以用火攻。”
莫祁眼眸一亮,追问:“那么沐大人有何良策?”
顾清岚笑了笑,勾起泛白的薄唇:“杜将军不是命人连夜修建了许多投石车么?”
莫祁看到自己的计划被他看透,就哈哈笑了起来:“沐大人果然知我!”
顾清岚又是一笑,接着又咳了几声,他这次咳得却有些急了,连身形都跟着晃了几晃。
莫祁忙上前一步,扶抱住他的肩膀,带些担忧地问:“沐大人身子可还好?”
这本来都是剧本上的内容,接下来顾清岚应该扶着他的肩膀站直身体,说一句:“烦劳将军挂心,我没什么大碍。”
但他却还是不断地轻咳着,只是摇了摇头,不见下一步动作。
接着他越咳越重,竟然直接咳出了一口鲜血,落在白色的衣袍上,宛如雪中梅花点点。
到这一步,片场的所有人,包括导演,都还只是盯着监视器,以为这都是设计的剧情。
只有路铭心和莫祁,两个人同时惊叫了出来。
莫祁二话不说,就直接不讲造型和角度,拦腰将顾清岚抱住,高声对镜头外的工作人员说:“快叫医生!”
这时才有人陆续反应过来,开演前,道具师根本没放血包到顾清岚的嘴里,他现在咳出来的,是真真正正的鲜血。
路铭心觉得自己呼吸都要停滞了,她几步跑过去,和莫祁一起扶着他的身体,慌乱地去看他:“清岚!”
他对她安慰地笑了一笑,声音低弱:“没事……很快就没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剧务:自带血包的演员吓尿了……
导演:我竟没有发现
莫影帝:还是我最关心顾先生……这腰真细。
某谢:影帝你的关注点有点不对。
时光总会告诉我 第54章
拍摄地点是在城墙上,周围又有很多杂物,剧组的常驻医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
偏偏还有很多人都围过来看到底出了什么事,眼看身旁围着的人越来越多,莫祁一急之下,干脆将顾清岚横抱了起来,大声对旁边的人说:“大家让一让!”
路铭心也回过神来,忙站到他们旁边给他们清路:“请大家先让一让!”
剧务和其他演员也都回过神来,连忙将摄像机和路上的障碍物移开,莫祁抱着顾清岚快步走下城墙。
就算顾清岚体型清瘦,毕竟身高在那里摆着,横抱着他走不算轻松,好在莫祁平时比较注意锻炼,臂力过关,一路抱着他走下城墙,也没有觉得太累。
剧组的医疗车本来就在附近待命,听到出事就开到了城墙下,莫祁把顾清岚抱上车,医护人员就连忙接手了。
看着顾清岚被放在床上,接受各种检查,路铭心就红了眼圈,握着他的手说:“早上我就说了,今天你还是休息一下好……早知道就强迫你休息了。”
顾清岚对她微微笑了下:“没事,不算什么重症。”
导演也火急火燎地跟了下来,听到他们的对话,当即就发了火:“不舒服就请假休息啊,又不扣你们工资!带病工作很光荣吗?万一真出事了怎么办?不知道还以为我多苛刻!说出去我都没法做人了!”
他骂完了,这才想起来顾清岚不是一般的剧组演员,而是“老板”,顿时就又“呃”了一声。
顾清岚躺下任医生给他量着血压和心跳,就开口问:“魏导,刚才那条过了吗?”
b组的这个执行导演姓魏,名字是很根正苗红的魏敬国,也名如其人,是个严肃敬业的导演。
他听到顾清岚这么问,就认真思考了下,然后说:“过了,虽然少了一句台词,但前面的都没问题,最后这个镜头补拍一下就好了。”
他说完了,才猛地又反应过来:“你就别瞎操心了,我强迫你放假三天,好好休息!”
顾清岚也没反对他的权威,笑笑说:“今天的场景好不容易搭建起来,改天再补拍镜头的话,岂不是要全部再搭建一遍?”
魏敬国也知道确实是如此,但顾清岚这样,今天肯定是拍不下去了,他想着也皱起了眉头:“到时候局部搭建就好了。”
顾清岚又笑笑:“给我放假三天,我当然是开心的……不过我觉得待会儿可以继续把那个漏掉的台词补拍了。”
他这么说,不但魏敬国睁大了眼睛,连莫祁也紧皱着眉头,很不赞同:“顾先生你还要去医院就医吧,说不定要需要住院,今天怎么补拍?”
顾清岚只得笑着摇摇头:“我没什么大事,马上就可以照常行动了。”
他说到这里,给他做检查的医生也抬起头来:“患者除了血压低一些,体温心跳都很正常,目前的仪器检查不出其他问题……他是怎么了?咳血?”
莫祁忙说:“是啊,突然咳血,这会是什么病?”
医生回答得挺严谨:“能引起咳血的病有很多种,最轻微的是咽喉炎,剧烈咳嗽,喉部卡了异物也可以引起,比较严重的有喉癌、肺炎甚至肺癌。不过一般严重的疾病都伴有其他症状的,不可能是单一突发。”
顾清岚露出一个有些歉意的微笑:“我有专属的家庭医生,也有定期做体检,如果是严重的疾病,应该已经有发现。”
莫祁也睁大了双眼看他:“你是说咳血只是咽喉有问题引起的?”
顾清岚略带歉意地对他笑笑:“西部气候太干旱,方才城墙上风又大……我说过没事的,引起大家的慌乱了很抱歉。”
莫祁顿时觉得自己有些无厘头了:“可是你刚刚明明没有力气走路的!”
顾清岚笑着摇了下头:“我有啊。”
莫祁这才觉察出自己恐怕被他耍了,气的说:“那我抱你下城墙的时候,你怎么没有拒绝?”
顾清岚笑了下:“我是看莫先生你那么担心,而且正在注视着我们的人那么多,我如果推辞了,莫先生不会尴尬吗?”
莫祁真是有些无语了:“这么说,是我反应过度了?”
顾清岚又温文尔雅地笑着摇头:“那当然不是,莫先生也是太过关心我,我很感动的。”
莫祁长这么大,自负虽然不是英明神武吧,但也能算得上沉稳智慧,他还真没在其他人那里吃过这么大的亏。
他咬牙想了一阵,实在想不出什么有力的反驳,只能从牙缝中挤出一句:“顾先生,你体重不轻啊。”
顾清岚还是温雅地笑着:“是吗?我的家庭医生说我不需要减肥,保持体重就很好了。”
莫祁抽了口冷气,决定不再跟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多说了,不然越说越得气傻了。
魏敬国倒还是工作最大的,听到他自己和专业的医生都说没事,就开始考虑再次搭建这么一堆道具的人工成本和时间成本。
他考虑完毕,就说:“待会儿就补拍也好,顾先生下午还是先回去休息吧,下午的那场戏挪到明天再拍吧。”
顾清岚点点头:“我休息一下就好,补拍一个镜头还是不成问题的。”
听他答应了,魏敬国倒是摸了摸下巴,又冒出一个新主意:“其实仔细一想啊,刚才那个镜头,可以接着拍下去啊,只要没有剧组的其他人进入破坏了镜头感,沐亦清在城墙上发病咳血,杜逸把他抱下城墙去,不是很连贯吗?比原来的设计还要更能牵动观众的情绪,还可以突出他们的战友感情。”
顾清岚的戏服已经染上了血迹,一时半会儿清理不干净,这么一安排,还真是比较合理。
莫祁在旁连忙说:“魏导,这样一来,我岂不是要第二次把他抱下来了?”
他真是气得够呛了,连“顾先生”的尊称都没有说,直接说“他”。
魏敬国不在意地点点头:“是啊,反正莫祁不是抱过一次了?第二次更简单不是?”他说着,还上下打量了一下莫祁,“你不会说再来一遍你就抱不动了吧?”
莫祁平时是绝对不会被绕进这种圈套里的,奈何他今天已经先被顾清岚气昏了头,当下就反驳说:“那怎么可能,再来十遍我都抱得动!”
魏敬国耸了下肩:“那不就得了?”
说完他就干脆利索地下车,潇洒跑掉了。
莫祁看着他的背影,才反应过来,什么演出效果,什么战友感情,恐怕魏敬国是想再看一遍他的笑话吧!
魏敬国已经跑了,他只能转头用悲愤的目光去看躺在病床上的顾清岚。
可一看之下,又看到他脸色苍白地躺在那里,不但前胸的衣襟上有斑斑点点的血迹,连唇角都还有些为擦去的血痕,顿时这一肚子气就都泄了。
路铭心一直坐在病床边,不管是他们说了些什么,她都像是充耳不闻一样,现在她抬起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替他把脸上的那些零星的血点都擦去。
她握住他的手,低头轻吻了下他的手指,轻声说:“清岚哥哥。”
顾清岚的目光移到她脸上,这次他的微笑不再是那种客套般的温柔,而是柔和到再容不下他人,他第三次对她轻声保证:“没事的,很快就过去了。”
莫祁最终只能无声地轻叹了下,从车里悄无声息地下去。
一个小时后,重新造型补妆,顾清岚就回到了镜头前,从他咳血被莫祁扶住那里开始,重新补拍。
扶抱住他的身体,莫祁满脸担忧:“沐大人……您这是……”
顾清岚扶着他的肩膀重新站直身体,微勾起苍白的薄唇:“不过是风寒而已,烦劳将军挂怀。”
莫祁显然不同意他这种轻慢自己身体的态度,摇了摇头,俯身就把他抱起来:“沐大人,大敌当前,主帅无论如何不能倒下。”
顾清岚被他抱起来,先是露出了有些愕然地神情,继而为了减轻他手臂上的重量,主动用手环住他的脖子,轻笑了一下说:“是我疏忽,被杜将军看轻了。”
莫祁仍是有些担心地皱眉:“不说其他,待末将送沐大人会营房里休息吧。”
说完,他就抱着顾清岚,大步走向城墙下,镜头追随到他坚毅的背影,直到他抱着顾清岚的身影消失。
这一幕拍完,不但魏敬国说了声:“好。”
路铭心分明看见,剧组里几个为数不多的女工作人员,眼睛都开始发亮。
其实魏敬国的助理,就是个刚毕业的年轻姑娘,还用手擦了擦眼角:“好激动哦。”
魏敬国哈哈笑着:“兄弟情深,这个牌果然好打。”
路铭心看着那个导演助理激动的神情,心里想:导演你太天真了,你真为以为她们是为了“兄弟情深”感动啊,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生物叫“腐女”吗?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魏导:我果然是个会临场发挥的好导演!
某谢:导演你腐了你都木有发现么?
顾先森:偶尔被公主抱的感觉不错。
莫影帝:为神马我就要出力又受气!
某谢:小攻都是能者多劳啊亲!
莫影帝:神马是小攻!!!
时光总会告诉我 第55章
顾清岚拍过那个镜头后,下午还是被魏敬国勒令回酒店休息。
因为原定下午的戏,是他和路铭心的,这么一来,魏敬国干脆连路铭心的假也一起放了,让他们两个:“赶快回去互相调节□体和情绪。”
不愧是导演,魏敬国这话意味深长兼内容丰富,说完剧组里其他人都憋不住偷笑起来。
还是路铭心脸皮厚,挽住顾清岚的手臂,假装羞涩地靠在他肩上:“讨厌啦,魏导真是的,说的好像清岚哥哥多色急一样。”
任何有眼睛的人都看的出来色急的人到底是谁……大家不约而同地转过脸去喷笑。
顾清岚就是任何时候都淡淡的,被路铭心拽着耍活宝,也还是保持着风轻云淡的表情,微微勾了唇笑得不食人间烟火。
自从路铭心到西部后,顾清岚就让先前为她准备的那辆房车跟着也来了。
等他也到了剧组,这辆车就在剧组负责照顾他们两个人。
虽然顾清岚强调自己说没事,但上了车,路铭心还是要求他躺下,看着他还是苍白的脸色,她主动过去帮他按摩额头。
一边轻按着,她还是觉得心疼无比,低头在他额上轻吻了下,说:“清岚,头是不是还疼,回酒店你还是睡一下吧。”
轻靠在她肩上,享受着她的按摩服务,顾清岚却笑着摇了摇头:“回去还有事情做,暂时不能睡下啊。”
路铭心暂时还不明了他说的事情是什么,等回到酒店,她就意外地发现任染竟然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他们了。
将一份影印的资料递给顾清岚,任染笑着:“正巧,上次从你身上提取样本的毒理检查结果出来了,那边发了邮件给我,我打印了出来,结果你可以看一下,相当的……有趣。”
顾清岚似乎对这种结果已经早有准备,只是淡淡点了下头,接着又说:“让你过来,不是我要看这份报告,而是有些新的样本,也需要你拿去坐下毒理检查。”
他说完,对路铭心笑了下:“铭心,去把昨天你带回来的那盒补品拿过来……就在卧室的书桌上放着。”
路铭心一愣,她随即就反应过来,连忙问也不问,就快步走进卧室,将那个盒子取了出来。
里面装着的,无非是常见的深海鱼油、西洋参之类的,但却也加了另外一些营养类的药片,每份都按照固定的配方分好,装在密封的小盒子里。
路铭心看到的时候,还感叹周管家做事细心,这样顾清岚取用的时候,的确很方便。
现在看样子,这些药其实也是有问题的。
任染对此也并不意外,接到手中后,还轻晃了晃那个盒子,有些讽刺地说:“内斗、投毒……哦,对了还有绑架,果然是豪门常见的戏码啊。”
顾清岚微笑了下:“别这么说,顾家只是家底丰厚一些的普通家庭,谈不上豪门。”
任染只是随口一说,听他这么说,也没有在意,而是继续说:“我只是个医生,接下来顾先生准备做什么,我似乎不用知道?”
顾清岚对他笑了下:“任先生哪里只是医生,不还是修道之人吗?”
任染也笑了一下,他脸上表情甚少,神色也总是很冷酷,笑起来却意外温暖,甚至脸颊一侧还有一个小小的酒窝,平添了几分稚气。
他似乎也是意识到自己笑起来容易破坏“世外高人”和“职业人士”的感觉,所以才很少露出笑容,只笑了一下,就又恢复了那种冷冷的神情:“没错,修道才是我的主业。”
说完这句话,他就带着那盒子药品离开了,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路铭心站在顾清岚身旁,这时候有些担心地挽住他的手臂:“清岚,你是怀疑家里有人给你的药里投毒?”
顾清岚却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手臂从她怀里抽出来,转过身看着她,微微一笑:“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威胁到你的安全。”
路铭心连忙摇头:“我不担心自己的,我只担心你。”
顾清岚笑看着她,淡淡开口说:“但我最担忧的,却是你的安全,只要你能平安无虞,任何风浪在我眼中都不足为惧。”
他明明很少说情话,偶尔说一句,却总能说的这样惊心动魄,路铭心既感觉甜蜜,又觉得窝心,她干脆上前了一步,抱住他的身体说:“清岚,为了我……你也要保重。”
顾清岚搂住她的肩膀轻拍了拍,垂眸微微笑着,没有再说话。
下午难得有空,顾清岚却没有休息,他还是会轻咳,脸色也只比上午好上一些,却已经打开电脑开始办公了。
路铭心和他生活了几个月,已经知道他用电脑联网必定是在处理工作,偶尔浏览一下新闻网站,对他来说已经是极为难得的,更别提其他人会用电脑进行的各种娱乐活动,更是对他完全绝缘。
对他来说,所有消遣的活动,必定是线下的,比如散步,比如下棋,路铭心还知道别墅三楼有个单独的琴室,里面摆着的不是钢琴,而是古琴。
连古筝都不是,就是九弦琴,并且那把琴,顾清岚是真的会弹的,她不在家的时候,他有时会上楼弹奏一阵。
只不过他从来不在人前表演琴技,说练琴是为了静心,不需要听众,连路铭心也只是在楼下偶尔听到过几声,清远古雅至极,光远远听一听,就觉得心境都平和下来。
在现今这个年代生存,又是出国留过学的,还保持着如此传统生活方式的人,还真是不多见。
这些习惯,据说也是在他青少年时代就开始了,并不是因为这两年他突然恢复了前世记忆的原因。
她不好过问他的工作,就去动手泡了茶,第一泡洗茶,二泡入杯,茶香扑鼻,是她水温和茶叶的量都掌握好了,才有这种效果。
她对于自己的工作还是满意的,将青瓷茶杯送到他面前,有些献宝的意思:“清岚哥哥,尝一尝,看我的手艺怎么样?”
顾清岚正在看公司的财务报表,一边浏览着那些数据,一边就举起茶杯,送茶入喉,他轻啜了口,然后笑了笑:“还算过得去吧……这么多年也没什么长进。”
路铭心笑眯眯地:“谁说的,明明比小时候好很多了。”
顾清岚“哦”了声,他把饮过的茶杯重新放在她送来的托盘上,眼睛还看着电脑屏幕,就淡淡开口:“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你小时候曾经学过泡茶?”
路铭心一愣,她先是懵懂了片刻,而后额头就出了一层冷汗:她的确没有学过泡茶,小时候父母那么忙,家里连个茶叶罐子都没有,更别提教她茶艺。因为父母从事科研,熬夜工作的时候居多,他们家常备咖啡机,煮咖啡豆的手艺,她还真特地被教过。
小时候学过茶艺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她,而是前世的路铭心。
她连忙抬起头,看到顾清岚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移到了她的脸上,那双深黑的眼眸里,全是一派了然。
她慌了神,还徒劳地想要解释:“唉?没有吗?那是我忘了吧,或许是长大后学的……”
顾清岚看着她早就乱了阵脚的样子,轻叹了声:“铭心,这还是你第一次泡茶给我……我是说,今生。”
路铭心只是看着他,眼眶却悄悄地泛红了。
顾清岚还是不忍心看她这样为难,目光里渐渐带上了柔和的暖意:“铭心,一个人如何改变,总有些事情是无法掩饰的……你瞒不了我太久。”
他如果对她冷冷质问,那她自问还能够顶住,并且努力向他解释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健康,现在他这样温柔地看着她,路铭心却觉得无法抗拒。
她忍不住合身扑过去抱住了他,她的动作太大,还推开了沙发前的桌子,连带上面的茶杯也被打翻,茶水就那么洒了整个托盘。
她用力抱着他,还未开口,却已经泣不成声:“清岚……我只想要好好爱你……把我原来没做的事情……都对你做了……”
她一面哭着,一面就毫不在意形象地带着满脸泪水去亲吻他的脸颊和薄唇:“我害怕再失去你……”
她本来就不是沉得住气的人,能瞒着他这么多天,在他面前演了那么多次戏,已经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了。
一旦可以放开情绪,她就干脆不再试图控制自己的感情,顾清岚几乎是被她推到了沙发上。
她不断地吻着他,还试图说话:“清岚……对不起……”
她一旦发起疯来,顾清岚只能用双手抱住她压过来的身体,他拥抱着她,脸上尽是她的泪水,显然是不像她一样,能带着满脸横流的眼泪说话。
隔了很久,直到路铭心哭得声音小了些,他才轻声开口:“铭心……现在很乖。”
路铭心把头埋在他胸前不肯回答,还是哭得一塌糊涂。
顾清岚等了一阵子,看她的哭声不但没有继续小下去,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只能又无奈地安慰了一句:“这么乖的铭心,能不能先不要哭?”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某谢:温柔起来的顾先森真是挡不住啊挡不住!
路花瓶:嘤嘤嘤,都是你们让我憋着,让我憋着!
某谢:你都从正剧哭到小剧场了,你还想怎样。
路花瓶:嘤嘤嘤……
顾先森:铭心乖。
某谢:目害!
时光总会告诉我 第56章
“很乖”的路铭心在狠狠哭了一阵后,终于略微平静下来,按照顾清岚的要求,把双手放到膝盖上,在沙发上乖乖坐好。
顾清岚看着她还是红红含泪的大桃花眼,很有些无奈:“铭心,你明天眼睛又要肿了。”
路铭心“哦”了声:“没关系,有冰块和热鸡蛋。”——那意思是冷热敷交替,就能解决问题。
她这种不在意的态度,顾清岚真是有些无奈了,轻叹了口气:“铭心,你不要太自责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路铭心垂下眼睛,眼看又要哭出来:“可是我却对你那么不好,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能见。”
顾清岚轻声开口说:“你不是说了吗?让我不要透过你,去看着别的人……对我不好的不是你,或者说,不是现在的你。”
路铭心听他这么说,就抬起头看着他,脸上还是无限伤心:“清岚哥哥。”
他还是对她温柔微笑着:“铭心,你从没有对我不好过……那时的你只是不爱我,对于一个你不爱的人,那样的关怀和信任已经足够了。”
路铭心直觉地想反驳,可她一时也找不出他说的有哪里不对:前世的她,肯定是不爱他的吧,不然怎么能轻忽他到那种地步,可前世的她,又应该还是爱着他的,不然不会在以为他通敌后,那么生气失望。
是因为不够爱?还是爱他的方式不对?
时至今日,已经经历了生死,也可以抽身出来,作为局外人,去清醒看待那一段让人痛彻心扉的感情了,可她还是搞不明白。
如果像好多人以为的那样,或者像好多影视剧里演的一样,爱和恨都那么单纯明白,那就好了。
她想着,就抿紧了嘴唇,她想起来任染告诫过她的话,说她一定不能让顾清岚知道,前世她是为了他殉情,追随他而去的。
依照他的性格,如果知道了那些事,肯定会觉得愧疚,如果因为这些事,让他现在的身体上再出什么状况,那就太糟糕了。
她苦于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表达,憋了一会儿,终于说出来:“我爱你的,清岚,我很爱你。”
顾清岚微微对她笑了,神色间是浓浓的宠溺:“我知道,现在的你很爱我。”
被他暖如春晖的目光包围着,听到他柔和的声音,路铭心突然觉得事情又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纠结了:有很多事情不能告诉他又怎么样,有那么黑暗的过去又怎么样?
只要此刻的他是爱着她的,而他也知道自己同样爱着他,那么到底前世是谁的错,又是谁辜负了谁,也没那么重要。
她看着他,还是忍不住扑上去抱住他,这次她没再落泪,而是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侧头轻吻着他脖子上的肌肤。
胸中有那么多对他的爱意,蓬勃地堵在胸口,苦于无处宣泄。
她又亲吻他了好多下,从颈中一直到脸颊,接着她觉得再忍下去,自己一定会变成史上第一个把自己憋死的女人了。
亲吻着他的唇角,她泄气般说:“清岚哥哥,我想和你做些健康和谐的事情……”
一面任她吻着自己,一面若有若无地迎合着,他轻声笑了下:“哦?什么健康和谐的事情?”
路铭心今天早下了决心,要是再让他逃过去,那就干脆跳出去在全剧组人面前高喊三声:我是猪,我三个月了还没有搞定我自己的男人!
反正他们现在领过证,做那个事是合理合法的,路铭心干脆破罐子破摔,理直气壮地说:“就是前世我们没能做的那些事情。”
说起来也真是前世那个一门心思建功立业的女汉子的失败,从他们成亲,到后来生死永隔,足足三年时间,夫妻之间竟然没有一次行房。
顾清岚不知是在这方面很淡薄,还是知道她心里有别人,所以从未主动,而路铭心自己,也竟然就懵懵懂懂地以为夫妻不过就是住一间屋子,睡一张床,如此而已。
本来大家闺秀出嫁前,都有专门的教养妇人传授经验的,可前世路铭心作死地逃婚了,后来又迫于圣旨,匆忙跟顾清岚完婚,中间很多步骤,都给省掉了。
后来路夫人见他们成亲已久,还是没有生育子嗣的动静,还含沙射影地问过路铭心,提醒她要不要找几个老妈子服侍?
可惜路铭心那个粗神经的人,根本没有听懂自己母亲的言外之意,只说她和顾清岚不需要老妈子服侍,于是路夫人也只得作罢。
她一想起来前世的事,顿时就又觉得悲愤无比:每天守着这么个大美人,竟然只知道睡觉吃饭,自己简直就是个猪有没有?
顾清岚倒不打算逼她真的把那两个字说出来,只是微挑了下眉梢:“今天?现在?”
路铭心心说这难道还要再约个时间嘛!她都等了三个月了好吗?
她气得又泄愤一样把他抱得更紧:“不然呢!”
顾清岚轻叹了声,有些伤感般说:“我今天身体不适,才刚被导演命令回来休息……谁知道我的妻子竟然不肯体恤我……”
他早不说晚不说身体不适,偏偏在她提出要求时说,可他上午才刚咳出过血来,又的确是事实。
路铭心没办法反驳,她就这么抱着他,突然觉得心中一阵绝望:他前世都不肯碰她,现在还是不肯。
说来说去,要不然他对她根本没有感觉,要不然就还是无法坦然接受她。
路铭心越想越绝望,有那么一瞬间,她干脆想跑卧室里,撞死在床头上算了,可接着她又觉得,因为丈夫不肯碰自己,所以就撞死,这死得也太难看了。
她简直是越来越伤心,挡都挡不住的挫败感和失落感,眼泪又快要下来,她的身体都开始忍不住颤抖。
还是顾清岚不忍心逗她太久,抱住了她的身体,轻拍着她的肩膀,他的语气里还是带着柔柔的暖意:“铭心……我愿意的,我开玩笑而已。”
路铭心不知道那些向心上人求婚若干次终于成功的男人,听到“我愿意”这句话时是什么感想。
反正此刻她是觉得,好像百花突然开放,春意瞬间赶走严寒,世界都充满了光明和温暖,地狱也突然变成天堂……这要是搁在印度电影里,她马上就要站起来和一群人载歌载舞了。
她抬头看着他,倒没破涕而笑,只是赶紧确定下一步行动:“那么我们赶快把遮光窗帘放下来,把房间的免打扰灯开了?”
顾清岚还真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急成了这个样子。
他不免连忙检讨下自己:不是他不愿,也绝非是他没有冲动,而是他总觉得即使在夫妻关系中,也应该两情相悦,彼此有那个意愿,才不算仅仅只是履行义务和责任。
他沉默的时候,路铭心一直紧张地盯着他的脸,看到他微蹙了眉心,立刻就又说:“对不起,是不是我太急……”
顾清岚把目光移回到她脸上,他对着她笑了笑:“哪里,我也等了好久。”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们此刻的距离太近,还是因为他的语气里,带上了她之前从未听到过的暧昧。
路铭心竟然觉得,这短短一句话,柔情到都有些惊心动魄的味道。
她这么厚脸皮的人,不知为何悄悄红了脸颊,顿时连他的笑容都有点不敢看,转过头移开眼睛。
然后她就觉得,自己鼻子里有点痒痒的。
那边顾清岚沉默了一下,他似乎是被什么震惊了,然后他抬手捧住她的脸,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地说:“铭心,你流鼻血了……”
路铭心好想找个小黑屋把自己关起来,她勉强才撑住最后的镇定,维护了自己作为成年人的尊严:“哦,西北就是天气太干燥了……”
怕纸巾不够柔软,顾清岚还是拿出了自己口袋中的丝质手帕,也不在意这个手帕沾了血迹就要扔掉了,仔细帮她擦了擦鼻子下的血迹,又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轻吻了下。
他还是无奈:“铭心,对不起,我没想到你对我这么……”
路铭心顺利接了上去:“没想到我这么爱你,求之若渴!”
因为她的“求之若渴”,他们真的就开始了准备。
总归是第一次,不能因为着急就匆忙开始,顾清岚先是结束了工作,然后吩咐秘书晚饭前不要给自己打电话,然后才是……拉上窗帘,把“请勿打扰”的灯打开。
接着他们一起去淋浴房洗了澡,路铭心悲催地发现,因为害怕看到他的身体就情难自禁,之前她都没有敢跟他一起进过淋浴间。
这时在淋浴间的温热水流里,看着雾气中他的身体,她就移不开目光。
他其实是有些偏瘦的,因为体质原因,锻炼也选择缓和的方式,因此并没有那种坚实如大理石一样的肌肉纹路。
但他的身体却同样没有一丝赘肉,因为肤色偏白,更是像东方玉雕一样充满了流畅的美感。
她顿时觉得,又要流鼻血了,她这一天……真是尊严不保。
作者有话要说:和谐时期,到处都被锁文,连我都荣幸地拿到了好几张黄牌。今天写到这样,已经不知道会不会被锁了,大家忍一忍吧,出书版也许内容会更丰富……毕竟墨先生里面的肉渣出版社都过审了,完全没说需要修改。
对了,《我从不曾说爱你》一书网上被锁了看不全不要怕哦,正版实体书收录全部内容,官方认证,安全无忧!
时光总会告诉我 第57章
过后他们又一起去淋浴,路铭心想起来刚才他的样子,脸颊又悄悄开始变红。
而他的肤色也还是微微泛着红,还留着方才动情的余韵。
她的手指在水流里轻滑过他的肌肤,带着万分的不舍和留恋,她还是想窝进他的怀里——那是一种接近永恒的错觉。
每个人,也许都会有那么一瞬,有天地之大,独我孤身的错觉。
可经历过那一瞬,她觉得自三茶电子書整理己再也不会感觉到孤寂……哪怕到了世界尽头,洪荒湮灭,她也和他一起有过永恒。
她想起一句不知在那本书里看过的话“与有情人,做快乐事”,大概就是如此。
她这么想着,又低头将轻吻落在他的胸口,带着些朝圣和虔诚的味道。
他也环抱住了她,那姿势小心翼翼,如同他怀里的是抵得过全世界的珍宝。
垂下头,将柔和的吻落在她的耳廓上,他轻声说:“阿心,谢谢你。”
温暖的水流漫过他们的身躯,不断地流下去,仿佛此刻,他怎么都用不尽的温柔。
路铭心拥抱着他,隔了一会儿才说:“清岚哥哥,我要给你生个孩子。”
之前她曾听到有人说过,如果一个女人,不是出于对养育后代的渴望,而是单纯地,她愿意为一个男人生孩子,那一定是很爱他。
她现在的感觉就是如此:太爱,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情。
他们是第一次,顾清岚还在用药,所以他们有刻意做过安全措施,现在听到她这么说,他轻声笑起来:“好,会有的……等我们准备好。”
路铭心抬头又看了看他,似乎是认真考虑:“清岚哥哥这么美,又这么聪明,这样好的基因,一定没问题。”
顾清岚笑:“谢谢夸奖……基本上我对你的基因也很满意。”
路铭心眼睛立刻亮了:“真的吗?好开心。”
话题在不知不觉的时候,被带向了一个诡异的方向,顾清岚笑着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又印下一吻。
终于得到了朝思暮想,肖想了两世的美人,路铭心的满足感不是一般的强烈。
更何况顾清岚很温柔,她基本没有感觉到所谓的“痛苦”,只觉得整个人都像被浇灌过的植物,从头发梢到脚趾都浸满幸福感。
他们晚饭是干脆叫到房间里解决的,过后没出去散步,而是两个人躺在床上,顾清岚在看专业书,路铭心缠着他要他讲给自己听。
顾清岚不愧是受学生欢迎的老师,一个关于漕运河道对古代区域经济影响的枯燥论文,他也能讲得深入浅出,听起来简单易懂又有趣。
路铭心开始只是想听他低沉悦耳的声音,到后来真有些入迷,还就自己的理解跟他交流了一番。
只是躺在一起说了一阵话而已,但带来的满足却并不比下午更少。
第二天一早,他们两个又早早起床出去散步,吃过早饭后再一起去化妆间报道。
连造型师都看出来路铭心今天气色极好,她想起来昨天下午路铭心和顾清岚一起去休息了,就笑着打趣说:“看来是抽空解压了吧?”
像路铭心这样厚脸皮的人,十分无耻地回了两个字:“嘿嘿。”
顾清岚就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化妆,对于她这种嘚瑟行为,也只微勾了唇笑了笑。
这一幕好巧不巧,让昨天下午赶工拍了一场滚沙坑的戏,整个人都像被卡车碾过一样全身酸痛的莫祁看到了。
莫影帝脾气再好,也忍不住说:“真是瞎了……我要回家找我老婆。”
莫祁从未对外正式宣布过自己有女友或者已婚,但就路铭心对他的观察而言,觉得他应该是有固定女友,甚至已婚的。
虽然是人气超高,口碑也极好的新晋影帝,但莫祁对待媒体其实是很低调的,一年到头,除了和作品相关的正经新闻,几乎没有绯闻。
对于这么神秘的莫影帝,路铭心难免八卦,微侧了身问:“祁哥,你来这么多天,想嫂子了?”
莫祁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有些故意做出的愤愤:“你跟顾先生天天在我面前秀恩爱,我能不想吗?”
话虽这么说,路铭心也知道他其实没生气,只是打趣而已,于是她就又得意地笑了:“谁让你把嫂子藏那么严实,不肯带过来的?活该。”
对她这种欠抽行为,莫祁只能表明他已经在小黑本上记下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今天的戏,恰好是他们三个人的。
莫祁答应顾清岚,可以让路铭心随军出征,不过他却表示战场上生死无常,不能保证路铭心的安全。
路铭心还是穿了紧身干练的一身红色戎装,站在主将的营房中,自有一番明艳逼人的飒爽英姿。
她听了莫祁的话,反倒没有怯懦退缩,而是豪爽一笑:“杜将军无非是怕我成为行军的累赘吧?请放心,我陆青萍的生死,自有我自己担当。”
莫祁听了她这话,不但没有立刻释怀,反而看向了一旁的顾清岚。
这是在中国古代,在这种思想陈旧的男权社会,女性很多时候并不被看做有独立人格的个体,而更像是男性的所属私产和附庸。
莫祁这一眼,其实没有轻视路铭心的意思,不过是要得到她的丈夫,也就是顾清岚的首肯而已。
知道他的意思,顾清岚也对他微微一笑,说了一句话,奠定路铭心可以随军出征的前景:“这也是我的意思,请杜将军宽怀。”
莫祁挑了长眉点头,哈哈一笑:“那就好。”
本来可以随军出征,是个好事,那边路铭心却因为最终能决定她是否可以上战场的人是顾清岚,不是自己,也不是一直被她崇拜的莫祁,原本明亮无比的双眸,微不可查地暗淡了一下。
莫祁没有察觉她的心思,顾清岚却是看到了,他也无法再说出别的宽慰话语,只能对她笑了下。
这一笑,却又被路铭心误解,以为他对自己的各种“任性”,不过是一种施恩的态度,所以僵硬地将脸转开,再也不看他。
一场戏下来,魏敬国不免又再夸夸顾清岚入戏后的状态很好,莫祁是影帝,对于角色的驾驭当然是没得说一级棒。
至于路铭心,他就能挑出刺来了:“铭心你的眼神还是不够犀利,你应该要误会顾先生的好吗?要恨恨一点,胸中的不平之气再多一些!怎么你都跟朝着顾先生抛媚眼一样……我知道昨天你跟顾先生休息运动好了,但你不能跟新婚小媳妇一样荡漾好吗?”
什么叫“休息运动好了”!
魏敬国现在说话的语言艺术简直越发登峰造极了,这么多人都听着呢,路铭心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于是只能又来了一遍,这次顾清岚和莫祁还是照着上次一样表演,路铭心在末尾的那一眼,在她憋足了一生的傲娇劲儿后,终于甩出了几分中二病的风采,让魏敬国大呼满意。
好不容易结束了上午的拍摄,中午回去酒店卸了妆吃饭时间成本太高,所以他们基本上都是带着妆穿着戏服蹲在片场解决的。
虽然顾清岚准备的那辆房车很好用,拿来作为午饭的场所也很好,但西部影视城拍摄条件比较艰苦,所有人都风餐露宿的,他们不好搞的太特殊,所以也一般都在外面跟大家同甘共苦。
路铭心知道顾清岚胃不好,每天都不厌其烦地跟准备盒饭的师傅强调要素菜,要清淡,还总把自己的汤匀给他喝。
莫祁喜欢和他们两个扎堆,三个人都穿着将军和文臣华丽丽的戏服,带着凳子,藏在墙角的阴凉地下抱着盒饭啃的样子,还真是反差巨大,有些滑稽感。
不过路铭心可顾不上讲究什么仪态,一边把自己的碗端给顾清岚,说着:“清岚哥哥,这汤里的冬瓜青菜挺爽口的,你多喝点。”
一边嚼着饭,就开口说:“其实我觉得剧本应该调整一下。”
同样是吃盒饭,顾清岚就能把这样的动作也做得行云流水,优雅无比,如果不是他一只手还要端着盒饭,那就随时可以拿到高级晚宴上去做礼仪教科书了。
他接过路铭心递来的汤碗放在一旁的凳子上,微微笑了笑说:“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有莫祁在,路铭心总不能说你的剧本故事是残缺的,我这里有补完的完整版!
她只能尽量理性地说:“我觉得沐亦清叛变很突兀啊,投靠了西夏王,他明明没有任何利益的,就是为了变坏而变坏,剧情没有说服力。”
她说着,还强调:“整个剧本逻辑上都很通顺,就是沐亦清叛变之类,理由太牵强了,祁哥你不这么觉得吗?”
莫祁显然也有相同的看法,不过他考虑到顾清岚是这部戏的编剧,所以说话就谨慎了些:“的确,我对沐亦清这个人物是很赞赏的,我觉得他可以更出彩些,立场的变化也可以多一些铺垫。”
既然路铭心已经想起了前世的事,顾清岚也没必要再坚持不把全部的实情说出来,而是温和笑了笑:“好,我会考虑下两位的意见。”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莫影帝:心塞啊,目害啊!
路花瓶:吃到清岚哥哥╭(╯3╰)╮
顾先森:乖。
莫影帝:妈蛋我要上大杀器了:顾先生,再来个公主抱!
路花瓶:你欺负我臂力不够???
时光总会告诉我 第58章
改剧本并不是小事,更何况现在已经进入拍摄阶段,剧本精细到连分镜都做好了,如果再改,是劳师动众的大动作。
但顾清岚既然答应下来,就开始认认真真地准备,待到讨论过的第三天,他就告诉路铭心和莫祁,已经和各方面协调过了,过一周李昂越会到组,跟他一起动手。
路铭心不担心其他,也不怕要重新背台词,而是说:“这么忙,清岚哥哥你的身体会不会受不了?”
顾清岚笑了笑:“没关系,李老师承担了大部分工作。”
路铭心这才放心下来,那边莫祁则是感兴趣:“剧情会有什么变动呢?”
顾清岚笑笑:“其实我说了改剧本后,李老师立刻就有了些新想法……他准备到组后再详细谈。”
路铭心只是想把前世被掩盖的那些秘密都说出来而已,前世他就背负了不该有的污名,含冤而死,这一世如果连在影视作品里,都不能替他正名,那也太可悲了。
结束了这一天的拍摄,路铭心晚上和顾清岚一起散步时,就握着他的手,一路上欲言又止。
顾清岚看她实在有话想说,就笑笑问:“铭心,你怎么了?”
路铭心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低声说:“清岚,你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并没有投敌的吗?”
既然已经死过一次,那也都是早就是数百年前的前尘往事,顾清岚对此倒不是很介意,而是笑了笑:“是陛下告诉你的吧。”
他说的太笃定,虽然事实也的确是如此,可路铭心还是觉得心里一紧:他根本就没想到其他的可能性,比如,是她自己发现的。
她点了点头,虽然任染和她已经商议过,不能随便告诉顾清岚,前世的他死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她还是觉得,有些心情,她还是想要传达给他。
握紧了他的手,她转过头看他:“清岚哥哥……如果当时我还可以告诉你,我一定会说,不要什么事情都瞒着我,不要擅自作出牺牲还不给我补救的机会。”
她咬了咬牙,还是将早就憋在心里的那句话说了出来:“你这样,对我来说,其实是另一种不公平。”
顾清岚没想到她会突然说到这些,微垂下眼眸,他隔了一阵才抬起头来看她:“铭心,很抱歉。”
她说的不错……如果有可能,他也想再见她一面,无论能不能够解开误会,至少在他的*泯灭之前,他可以再次见到她。
若是那样的话,也许他就不会带着太多的遗憾和不甘离开,也就不会将记忆牵扯到今生。
可她还不知道的,是那时的他,已经没有机会再等她回来。
即使没有父亲的那壶鸩酒,他也不过就是多在监牢里熬上几天罢了,而她却远在千里之外的边关。
现在想起来,父亲的鸩酒其实是对他的仁慈,至少他在结束生命时,经受的痛苦很短暂。
路铭心抱住他,她摇了摇头:“我不是想要你道歉……我更恨自己的鲁莽和无知,清岚,在前世时我就想,如果能有任何一种方法,可以换你回来,那么我都会去尝试的。”
她紧抱着他,把头埋进他的怀抱中,隔了一会儿,才说:“清岚,失去了你时,才知道有多爱你……实在太痛苦了。”
顾清岚轻环住她的肩膀,他承认,前世的他,包括今生的他,都没有想到过这种可能。
他从未想过原来在前世,他就曾得到过她的感情,他一直以为,他与她而言,不过就是一个会束缚她的丈夫,和一个可有可无的故人。
额头的痛楚又开始渐渐浮现,他知道,也许中毒和咳血,是因为被下毒,可这如影随形的头疼,和开始时猝不及防的昏厥,却不能用单纯地身体异样解释。
到了西部后,他其实已经很少会头疼,今天却又开始了。
他尽量控制着声音,不想被路铭心发觉自己的不适,轻声说:“铭心,对不起。”
他们说着话,早就不知不觉地停下了脚步,站在了空旷无垠的道路上。
这条路原本是很少有车辆通过的,这时却有一辆越野车从远处驶来,那辆车车速极快,却在靠近他们时,突然打开了车灯。
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车灯虽然不如夜间那么刺眼,但因为那辆车开的是远光灯,所以路铭心听到发动机的声响,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时,就看到一片刺目的光亮下,是一辆冲着他们径直开过来的车。
她直觉地感到危险,几乎要拉着顾清岚向路边的荆棘丛里滚去,那辆车却在他们已经开始减速。
刺耳的刹车声表明开车的人显然是当车达到很高的速度后,才开始踩急刹车,即使车的性能极好,那辆车还是在滑行了几十米后,才堪堪停下来,车头一摆,正好挡在他们身前。
路铭心都能感觉到车辆带来的气流,她略皱了眉,看到车门打开,从驾驶座里,跳下来一个矫健的身影。
即使是在夏季里,这个人还是穿了一身黑衣,但和任染不同,同样的黑色,他穿起来非但丝毫不禁欲,反而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摘下脸上的墨镜,他看着顾清岚,哈哈笑了起来:“我还说这荒郊野外,哪里来的一对儿野鸳鸯,原来是顾先生啊。”
这还是路铭心第一次被异性忽视得这么彻底,但她却无暇去在意这种细节。
如果还没有想起来前世的记忆就罢了,但她已经想起来,于是也就认出了眼前这个人是谁:李靳。
如今他的身份是老牌影星,同时也是娱乐圈中无人敢惹的特殊人物——不仅仅是因为他资格太老,架子太大,而是他不仅有自己的影视公司,传闻中还和政界有颇深的渊源。
而在前世,只是远远看过几眼,路铭心也对这张脸记忆深刻:他就是西夏王,那个即使被他们击败,逃入大漠,却始终没有被擒获的西夏霸主。
顾清岚对他微微笑了:“我记得合同上规定的,是一周后到组报道,李先生还是这么敬业,这么早就来了。”
李靳又大笑起来:“哪里,我不过是想借工作之便,多亲近亲近顾先生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某谢:主要人物终于到齐了,大家鼓掌!
大王李:顾先生么么哒,╭(╯3╰)╮
路花瓶:卧槽这哪里来的痴汉,画风怎么突然变了!
顾先森:谢谢李先生,我喜欢女人。
某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