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秀恩爱呀
周逍到底体质好,从医院回来睡一觉,第二天就精神奕奕。早晨睁开眼,他先看向自己身侧,方已嘴角上扬,连梦里都在笑,眼皮骨碌碌地动,阳光在她脸上跳跃。
周逍支起胳膊,侧身盯了她一会儿,见她眼皮骨碌不停,嘴巴抿地紧紧的,好笑地刮了刮她的眼睫毛,自言自语:“睫毛怎么这么短?剪了应该会变长,试试!”说着作势起来。
睡梦中的方已一把拽住他胳膊,扑进他怀里扭来扭去,娇声说:“古的毛宁,哥油嘣!”
周逍搂着她大笑:“我上次就想问你,你英文是地理老师教的?”
方已白他一眼:“你懂什么,我这是直译!”
周逍不解,方已说:“音译音译,直接给你换成中文。哥油嘣,我们今天做什么?”
周逍苦思冥想,说:“想到了!”
方已期待:“做什么?”
周逍起床走到卧室外,过了一会儿回来,手里拿着水杯和止咳糖浆,“先吃药。”
方已还在咳嗽,听话地喝完止咳糖浆,她从床头柜里变出感冒药,说:“啊——”
周逍笑了笑,张开嘴,药片被方已扔了进去,原来生病也有乐趣,吃药的时候你喂我,我喂你,幼稚却温馨。
方已仰着头,有点嗷嗷待哺的模样,周逍问:“怎么,还想喝药?”
方已嘟起嘴:“唔唔唔!”
周逍甩下一层鸡皮疙瘩,弯下腰亲她一口,方已心满意足,像考拉一样圈住他的脖子,让他抱着去洗手间,那股黏糊劲儿要是让旁人看见,一定惊掉下巴,刷牙时她也不安分,打掉周逍拿着牙刷的手,亲自帮他刷牙,周逍被她折磨的牙龈痛,求饶似的握拳拜了拜,方已这才放过他,转身照镜子,镜中一男一女,男的没穿上衣,高大结实,女的穿着棉质居家服,头发乱七八糟,两人都在刷牙,嘴边一圈牙膏沫,刻意地让彼此动作一致,左刷刷右刷刷,刷着刷着笑起来,周逍漱完口,圈住方已,在她脖颈中猛吸一口气,瞬间吸收完日月精华,精神十足,心情大好!
周逍带方已去钓鱼,他还记得方已上回生病在护士面前丢脸的事,路上方已质问:“你怎么会知道?”
周逍说:“钟点工阿姨说的。”
方已狐疑:“真的不是那个漂亮护士打小报告?”
“你怎么猜到了?”
方已扯住他耳朵:“我就知道她对你有不轨的企图!”
周逍“哎哎”叫了两声:“她对我企图不轨你找她啊,别欺负我!”
方已说:“你诅咒我再进医院!”
“我什么时候诅咒了?”
方已拍了一下他的大腿:“你诅咒我再进医院找她!”
周逍的腿弹了一下,想了想,他觉得方已说得有道理:“好像是这样,你真聪明!”
方已扬了扬下巴。
池塘在郊区,主人是养鱼户,从前总有城里的游客来这里偷偷钓鱼,他发现后索性竖起牌子明码标价,一次收费一百元,逐年会有增长,近几年能钓鱼的地方越来越多,来这里的游客越来越少。主人家见到周逍,立刻笑着迎上来:“周老板,今天怎么有空来,你有段时间没来了吧!”这边的农户习惯管城里男人统称老板,他不知道周逍做什么工作,只管叫他老板。
周逍笑着说:“是有一阵了,老陈,给我弄艘船!”
手摇船不大,容两人坐,放上椅子器具之后大小刚刚好,鱼竿为主人家特供,竹子制成,手工打造,方已稀奇:“居然还有人用竹子做鱼竿?”她鄙夷地看着周逍,“你果然小气,我看你是这里的常客,居然连一百块一根的鱼竿都舍不得买!”
周逍不屑地看她一眼:“你懂什么,这里山清水秀泛舟湖上,用那种鱼竿多俗气?只有竹竿才能和这里的景色融为一体!”
方已鼓掌:“你为自己的抠门自圆其说的本事见长!”
周逍扬了扬下巴。
坐上船,两人渐渐远离岸边,朝湖心划去,今天没有风,并不冷,也适合垂钓,四周全是碧波,放眼望去是山丘,一片绿色宁静。
方已靠在周逍怀里,问:“以前你经常来?怎么会来这么偏的地方?”
“安静。”
确实安静,四下无人。方已瞟他:“你也不像喜欢安静的人啊。”
周逍无奈:“那是因为你太吵,谁叫我喜欢上你?”
方已捶他一下:“讨厌,突然跟人家表白!”
周逍再甩一下鸡皮疙瘩,笑着猛亲她几口。不知是不是因为失而复得,此刻两人再次亲密,感受格外不同,怎么看对方,都觉得好看,怎么想对方,都觉得甜蜜,即使只是简单对视,彼此也有浓浓的喜悦,周逍想,真是哪儿哪儿都好,方已怎么就没有缺点!方已想,真是哪儿哪儿都好,他连抠门都这么可爱!两人火花四射,连空气都噼里啪啦燃烧起来,周逍低声说:“我们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怎么样?”
方已正沉醉在浪漫的气氛下,闻言后睁大眼,朝他脑袋拍了一记,吼道:“色狼!”
反应真快,这么隐晦的话都能听懂,周逍腹诽,揉揉脑袋。
两人满载而归,收获两条鳊鱼,三条汪刺鱼,周逍打算做一道雪菜汪刺鱼汤,一道葱油鳊鱼,沿路再买几样蔬菜,回到家,两人一起在厨房忙碌,方已体谅周逍生病,打算亲自掌勺,周逍旁观,时不时地为她呐喊,中途接到佟立冬的电话,佟立冬说来拜年,他眉头微蹙,挂断电话,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方已吃饱喝足,拍着肚子说:“我的手艺越来越好,你说佟立冬要来,怎么现在还没到?等一下——”方已一把抓住周逍的手,周逍正在收拾碗碟,问:“干什么?”
方已说:“你指头里有根刺!”
周逍说:“我知道,刚才钓鱼的时候,竹竿有倒刺,没事。”
“什么没事,这个可大可小,万一发炎就糟了,你等着,我来救你!”方已说完就往外跑,佟立冬刚好到达大门口,身边一阵风过,只听方已的声音:“你随便坐,我去去就来!”
佟立冬没回过神,放下拜年贺礼问周逍:“这房子成她的了?”又问他,“怎么样,感冒好了?”
“还有点咳嗽。”周逍走到酒柜,问,“喝什么?”
“最贵的那种。”
“嗬,你倒不客气。”
酒柜里摆满了各种红酒,佟立冬在周逍身上学到不少红酒知识,他指着一瓶明显与其他红酒不同的酒,问:“前几次我就想问,那瓶酒多少钱?你买的?”
周逍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轻描淡写说:“哦,几年前买的,两百多。”
“两百多?美金还是欧元?”
“人民币。”
佟立冬稀奇:“没想到你的酒柜里有两百多的红酒。”
周逍问:“怎么无缘无故来拜年,有事?”
佟立冬点点头,却没有回答,喝了一口酒,他说:“方已有没有再问什么?”
“问过沈丽英的事,我答应她谁也不告诉,她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过问。”
佟立冬勾了勾唇:“如果不是那天我听见你和方已的对话,我还不知道方已的妈妈居然整了容,混进欧海集团,听说她跟欧海平有暧昧,那样的老狐狸都能被她骗,可见她的功力。”顿了顿,他说,“这件事情,蒋先生还不知道。”
周逍笑了笑:“你也没打算让他知道。”
佟立冬笑问:“原因?”
“火灾真相被方已查出来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方已是谁,但你也没有告诉蒋先生。”
佟立冬说:“我永远跟你最合拍,没错,沈丽英这件事,是一个最好的把柄,我为什么要告诉蒋先生,浪费一个好把柄?”
周逍突然想起许多事。
大学毕业他受重创,赔光所有资产,拒绝母亲的救济,他同人合租,辛辛苦苦熬一年,再次整装出发,事业并非一帆风顺,总归有起有伏,幸好他曾经受过教训,这回他登得越来越高。
数年前他和佟立冬意外结识,起初两人不过是点头之交,后来佟立冬找他投资,两人才渐渐相熟,趣味相投,终于成为朋友。一年半之前,佟立冬找到他,随后,他加入了这个大派对。
“你现在已经全都知道,我也不打算瞒你。我负责当年火灾,早就发现这当中有问题,那时蒋先生找到我,给了我一笔数目可观的钱,我把那些证据销毁了,再想想我如今帮他做的事,总觉得不太保险,你看,现在老天帮我,给我留一个保险。”佟立冬转了转手中的红酒杯,笑说:“当年我喝的是一块五一瓶的啤酒,代步车才五六万,还是父母替我出钱。”
周逍说:“你现在赚到钱,还是开旧车。”
“我是公职人员,没有办法,不过你的旧车比我的代步车好,总有一天我会换辆车,也许比你的跑车高级,那天不会太远。”佟立冬又倒了一点红酒,“这次你虽然瞒住方已,但她始终是个隐患,你不让我动手,我怕以后会难收场,我最不喜欢身边存在有威胁的东西。”
周逍朝他举了举红酒杯,笑道:“我也不喜欢有人拿枪指着我的人,立冬,下不为例。”
方已的声音远远传来:“我来了!”
两人对话被打断,周逍朝佟立冬无奈地耸了耸肩,被方已拉着坐到椅子上,方已拿着一根针,用周逍的打火机烧了烧针头,小声说:“消毒过了,我帮你把刺挑出来,小时候我手里进刺,我妈妈就是这么做的。”
她低下头,轻轻地、专心致志地把针头挑进去,专注的样子安静温暖,周逍含笑看着她,旁若无人。
佟立冬只能见到方已侧脸,他许久不见她,那晚再见,只看到她的背影,原本站得笔直,后来她慢慢蹲下来,哀求地哭泣,夜色中,她的背影单薄脆弱,一点都不像平日活力四射的样子,他没想过她的哭声是这样的,哀求声是这样的,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异常起来,下一秒他举起手枪,枪口对准方已的背影。
杯中红酒一饮而尽,佟立冬不再看她,等方已挑玩刺去洗手,他才对周逍说:“春节上来有一场宴会,蒋先生邀请你一同参加。”
☆、第54章 慈善晚宴
这是一场慈善晚宴,欧海集团为主办方,宴会内容在年前就已开始筹备,三月上旬正式举行,届时会有社会各界名流参加,拍卖品为爱心人士提供的衣服、首饰、画作、古董等等,筹得的善款将用于救治患病儿童。
周逍勉强算半个社会名流,这些年结识了不少企业家和集团公子哥,在业界也有响当当的名气,但受邀参加这种大型慈善晚宴,实属第一次,邀请卡在一周后寄达,方已抢走卡片左看右看,又好奇又兴奋:“你会上电视吗?”
“记者只会拍明星。”
方已说:“你长得比明星好看。”
周逍很受用,奖励她一个吻,说:“怎么,你也想去?”
方已对这种能见到各路明星的热闹场合自然极有兴趣,但她知道她什么地方不该去,比如蒋国民必定会出现的地方,她应该敬而远之。方已扔开邀请卡:“我不会去抢别人风头!”
她知分寸,自那晚周逍同她坦白,她便没再过问与此有关的事,只是从他那里得到保证,沈丽英就是沈昭华的事情不会外传,她不是对沈丽英有多深的感情,而是她还惦念那个哄着她入睡的沈昭华。方已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她记得小时候帮母亲拿过晾衣架,衣架是木质的,有几处地方糙了,木刺就刺进了她的手指里,母亲用打火机把针头烫了烫,再让她举着手电筒照手指,她不敢看,扭着头闭着眼,母亲骗她说不痛,可是挑一下痛一下,她痛得嚎啕大哭。
周逍在挑选捐赠的拍品,见方已在发呆,他喊了几声,说:“给点建议!”
方已打开电脑,问:“你想低调还是出风头?”
“低调中出风头。”
方已白他一眼,搜索出往年慈善晚宴的资料,说:“去年欧海慈善晚宴筹得的善款总额是四千多近五千万,最贵的是一幅八百万的油画,最便宜的是一件三十万的明星晚礼服,我来算算平均额,再看看今年会参加晚宴的大腕有哪些人,可以跟去年比较一下,你别盖过大腕的风头,但一定要比大半的人强。”
周逍说:“你还挺有主意。”
方已冲他眨眨眼:“你第一天认识我?”
最后方已建议捐出一套玉雕,成交价最好能有一百五十万至两百万,方已提醒他:“你不是说你认识好几个富二代吗,提前跟他们说好,万一没人叫价,让他们帮个忙,免得到时候丢脸!”
周逍推了推她的脑袋:“我的东西会没人叫价?”
“谁知道你是谁啊,这种时候你别老这么自恋!”方已嬉皮笑脸地抱住他,“也只有我的眼里才有你!”
周逍低笑,唱出来:“我说我的眼里只有你……”
方已惊悚,打断他:“以前我没觉得我们的年龄差会产生代沟,现在我有了那种感觉!”
周逍黑下脸,决定不再理她!
周逍在忙着挑选玉雕的那几天,方已假期结束,必须回欧海集团上班。周逍没有同她讨论过工作问题,方已经过深思熟虑,决定辞职,同事听闻后不可思议:“你难道准备跳槽?”
方已反问:“哪里可以跳?”
“那你为什么辞职,这里可是欧海,多少人想进都进不来,我们的部门又好!”
方已笑嘻嘻说:“其实我一直没告诉别人,我中了彩票!”
方已中彩票的消息转眼在部门里传开,同事们不管真假,纷纷起哄要她请客,方已翻翻钱包,觉得自己能阔气一次,下班前她发短信告知周逍她要晚归,周逍问她去哪里吃饭,方已报出酒店名,她以为周逍想来接她,可直到吃完饭结账,周逍也不见人影,倒是服务生没有收她的钱,说:“周先生说您的饭钱记在他的账上。”
方已悄悄打电话问周逍,周逍轻描淡写说:“哦,这家酒店我刚好熟,你待会儿是不是还有节目?我给你报几个地方,不管去酒吧还是去唱歌,统统报我的名,不用买单。”
方已辞职的那点失落顷刻间消散一空,“周逍,我觉得我们根本没代沟,岂止没代沟,我们还心灵相通!”
离职要等一个月,方已还没等到,慈善晚宴已经启动,晚宴前几天,同事集体兴奋,八卦完明星八卦富二代,主角绕来绕去又绕到沈丽英身上。小员工很难在公司里见到沈丽英,方已也不例外,反倒最近媒体经常登出关于慈善晚宴的报道,沈丽英自然有出境,方已会不由自主的翻看新闻,看完后又觉得空落落的。
晚宴当晚,周逍换上剪裁合体的西装,出门前亲了亲方已,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了她刚才急急忙忙转换的网页上,说:“我今天很晚回来,不用等我,你早点睡。”
慈善晚宴盛况空前,各路明星和商界大鳄均有出席,记者们将外场围堵的水泄不通,周逍在心底默默的替方已呐喊了一声,想了想,他偷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方已,方已秒回,无数个惊叹号之后让他去拿某某男星的签名,周逍绝对不会做如此掉价的事情,他对那条短信视而不见。
晚宴嘉宾中,有一人的出现在他的意料之外,那就是欧维妙。
欧维妙穿着一身白色晚礼服,身姿窈窕站在欧海集团董事长欧海平身边接受媒体采访,欧海平年近六十,衣冠得体,沉稳内敛,他一出现,媒体的焦点自然全都集中在他身上,欧维妙矜持微笑,端庄大方。
邻座的男士对旁人说:“听说欧海平的女儿去年才回国,没想到她长这么漂亮,可惜名花有主。”
周逍漫不经心喝着酒,等待晚宴开始。
晚宴主持人台词冗长,许久才轮到拍卖环节,第一件拍品是一件陶瓷雕塑,起拍价二十万,最后六十万被人投得。第二件拍品是一套钻石首饰,起拍价也是二十万,最后被人六十八万投得。几件拍品之后,拍卖师说:“接下来的这件拍品,是明朝万历年间的黑漆描金龙纹毛笔,通体黑漆,龙身以金漆描绘,环绕整只笔体,四周点缀祥云,龙身保持一个追逐火珠的姿态,上有“大明万历年制”字样,制作工艺复杂,为明代特有,捐赠人为蒋国民先生,起拍价三十五万,现在开始起拍!”
有人叫价,拍卖师说:“陈先生四十万!”
又有人叫,拍卖师说:“王先生四十五万!徐先生说五十五万!”
还有人在叫,拍卖师说:“这位小姐九十万,九十万还有没有?”
现场似乎无人再喊价,周逍举牌:“一百万!”
拍卖师说:“周先生一百万,一百万还有没有?一百万一次,一百万两次……”
又有人举牌:“一百十八万!”
举牌人是欧海集团其中一位股东,最后黑漆描金龙纹毛笔以一百十八万的价位成交,他笑着同邻座说话,邻座之人刚好就是蒋国民,周逍望过去,恰好撞见蒋国民的视线,蒋国民朝他笑了笑。
接下来又有数件拍品,成交价十分可观,终于轮到周逍的那件玉雕,起拍价十六万,不算名贵,叫价开始,周逍同朋友打招呼:“叫到九十万停。”
朋友心领神会,一轮一轮叫过去,眼看就要叫到九十万,突然有一道女声说:“一百二十万。”
周逍循声望去,不禁骂了一声,在场众人的目光都被声音来源吸引,只见欧维妙放下手,含笑看着台上,拍卖师喊:“欧小姐一百二十万,还有没有更高的?一百二十万一次,一百二十万两次,一百二十万成交!”
宾客席上响起掌声,欧维妙朝周逍这边望来一眼,周逍又在心头骂她一声,礼貌性的笑了笑,欧维妙略显腼腆,收回了视线。
拍卖告一段落,周逍走到蒋国民身边,蒋国民笑着将他介绍给身边友人。主坐上坐着欧海平,欧海平身边是欧维妙,蒋国民说:“老欧,这就是我向你提过的周逍周总!”
周逍说:“蒋先生、欧先生,叫我小周就可以。”
欧海平笑道:“妙妙刚才说她认识你,听说你们一起吃过饭?”
周逍笑答:“之前约予非吃饭,有幸遇见欧小姐。”
几人说了几句,蒋国民带周逍去认识其他人,边走边问:“怎么没有带女伴来?”
周逍说:“女人带着麻烦,一个人落得清静。”
蒋国民笑了笑,突然说:“哦,是吗?我还以为你会带那位方小姐一起来。”
☆、第55章 我稀罕你
先前拍卖,欧维妙大手笔拍下周逍捐出的玉雕,周围人均诧异,欧海平还以为她对玉雕感兴趣,欧维妙解释她与周逍认识,还提到周逍的女友是蒋予非从前的师妹,蒋国民自然而然问她一句,谁知那人竟然是方已。
蒋国民说:“那位方小姐是予非的朋友,听说她就在我们集团工作?”
“是的,她今年刚毕业,这是她的第一份工作。”
“你已经三十岁,确实该谈个女朋友稳定下来,怎么样,有没有见家长的打算?”
周逍回答公式化:“顺其自然吧。”
蒋国民笑了笑:“介不介意我打听一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周逍佯装诧异,笑答:“我和她算不打不相识。”
他将方已租住楼上,用老鼠夹夹他的事情绘声绘色说了一遍,蒋国民听得大笑,又若有所思:“住在你楼上?如果我没有记错,你的公司就在宝兴路?”
周逍说:“对,蒋先生还记得这个。”
“记得,当然记得,那栋楼已经没人住,没想到那个小姑娘胆子挺大。”说到这里,蒋国民话锋一转,“最近有一支好股,你帮我看看。”
周逍同蒋国民一路聊过去,回到自己座位时,晚宴还没结束,他喝了一杯酒,偏头看一眼蒋国民的位置,见他在同旁人高谈阔论,周逍收回视线,专注地盯着自己的酒杯。
正在想事,突然有人叫他:“周逍?”
周逍转头,扬了扬眉笑说:“欧小姐。”
欧维妙已经注意周逍很久,甫一入场到现在,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追随着周逍,周逍不是闪光灯的焦点,可是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场在吸引着旁人,他不会知他看人时眼神多半犀利,笑时有丝线在若有若无勾着旁人,年纪轻轻白手起家,行事不羁,处事潇洒,这种男人她未曾见过。
欧维妙笑说:“我刚才投到玉雕,对玉器这方面我并不是太在行,不知道能不能讨教你?”
周逍邀请她:“欧小姐请坐。”
欧维妙问了问玉雕的材质和制作工艺,问完后转移话题:“方已最近好吗?”
“她很好。”
“我听说她最近在办离职?”
周逍说:“对。”
欧维妙欲言又止:“她……为什么辞职?”不待周逍回答,她低下头,说,“我跟予非已经很久没有联络,年初一那天我们本来约好吃饭,可是我一直等他等到半夜,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和方已在一起。我和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因为方已争吵,爸爸和蒋叔叔问我原因,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其实方已辞职也好,我不想失去她这个朋友,但我真的不希望我的朋友,和我男朋友单独见面。”说完,她看向周逍,等他表态。
周逍扬起嘴角:“女人太优秀,总会招蜂引蝶,引人嫉妒和争风吃醋,破坏社会和谐,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我追她时也到处碰壁和人争破头,这方面她确实有错,我回去会管教她。”
欧维妙诧异地看着周逍,脸色在他的无视之下一点一点泛红,周逍径自喝酒,恨不得再多说两句“你有自知自明也算好事,无论样貌性格你都差方已几等,没关系,将勤补拙,有时间你可以多走几趟韩国,韩国要是无法拯救你,建议你去泰国,做女人对你来说已经没意思”,想想话太长,周逍决定节约口水,给她留一分脸面。
那头沈丽英远远注意着这边,见到欧维妙面无表情离开座位,她才收回视线,不知想到什么,她不由自主地笑了笑,随即款款走到欧海平身边。欧海平正坐在会场一侧隔断后的沙发上小憩,他拉住沈丽英的手,沈丽英轻声说:“血压药有没有吃?一定没吃是不是?”
欧海平笑道:“吃了。”
沈丽英说:“你最近胆固醇偏高,刚才我见到你吃了许多油腻的荤菜,妙妙答应我会看着你,我看她一定没照做。你前几天还说自己的胃不舒服,明天我叫王医生过来一趟。”
欧海平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我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别总是操心我的事,这次的慈善晚会筹备了好几个月,你辛苦了,回头给自己放个假,对了——”欧海平绕过隔断,瞟向欧维妙的方向,视线又跃过她,停在另一张餐桌上的周逍身上,说,“你跟妙妙能聊,她妈妈那性格差,她反倒跟你更投缘,你说,妙妙最近跟予非有点反常,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丽英顺着欧海平的视线望过去,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年轻人的事情让年轻人自己解决,你不要多管。”
“我哪里想管这些,妙妙这孩子,看着傻乎乎,其实是个小人精,她不会让自己受委屈,更不会让自己吃亏,我不担心她,我担心予非。”
沈丽英不动声色:“哦?为什么担心予非,年轻人分分合合很正常,要是他们觉得彼此不合适,我们也不能勉强。”
“你不懂。”
“我哪里不懂,你就是老顽固,讲门当户对,你跟蒋董想亲上加亲结亲家,也别牺牲女儿的终生幸福。”
“我看你迟早把妙妙惯坏!”欧海平愉悦地笑了一会儿,正色道,“妙妙要是不喜欢予非,当初就不会接受我和老蒋的撮合,她是一定要和予非结婚的,即使最终分开,我也要让别人知道错在予非,而不是妙妙。这件事情交给你去办。”
沈丽英笑道:“好,我知道该怎么做。”
周逍在吃香的喝辣的时候,方已只能干啃泡面。热水还没煮开,她等不及,只能把调料粉洒进泡面纸袋里,把泡面当成干脆面吃,吃了几口觉得不合口味,她见时间还早,索性出门觅食,打车到附近的小吃一条街,远远闻到烧烤味,她淌着口水就进了烧烤店,刚进屋就见到佟立冬和几个男人在喝啤酒吃烧烤,方已想装作没看见,可惜佟立冬已经叫住她:“方已,怎么跑这里来了?”
方已只好“噔噔噔”跑过去,笑道:“我出来吃宵夜,这么巧啊,这些都是你朋友?”
佟立冬向她介绍:“我同事,小张、小王、小天。”又对同事们说,“我朋友,方已。”
佟立冬的同事都是光棍,见到方已自然不放她走,热情地邀请她坐下一起吃,方已生性大方,客气几句也不再扭捏,让老板把烧烤送来这张桌。
佟立冬几人刚下班,这顿烧烤是晚饭,吃起来各个都露出一副穷凶极恶样,好像难民饿了十天似的,方已啃完羊肉串,一边去拿热乎乎的烧烤,一边打听警队生活,崇拜说:“真的?”“还能这样?”“太厉害了!”
手上一痛,她条件反射质问罪魁祸首佟立冬:“你打我干嘛?”
佟立冬拿走她刚刚本要拿起的那串烧烤,把烤串放到同事盘里,淡淡地说:“这是羊鞭。”
方已已经露出嫌弃的表情,幸好反应快,她及时挂上笑:“没事补一补,挺好,挺好!”
佟立冬的同事客气地把烤串举到方已面前:“你吃你吃,我可以再叫!”
方已惊悚地摆着手:“别客气别客气,我吃韭菜就够了!”说着拿起她点的烤韭菜。
佟立冬忍俊不禁,遮了遮嘴角的笑,手机在这时响起来,他看了一眼号码,走到店外去接听,那头蒋国民声音低沉,开门见山:“有一个叫方已的小姑娘,给我搞定她!”
佟立冬蹙起眉:“蒋先生……”
“不用找借口,凭你的警惕性,不可能不去查方已的身份,她是什么人的女儿,你清清楚楚,我不管她知不知情,但我不信她这么巧,偏偏住进宝兴路这栋房子!”蒋国民冷笑,“当初你建议周逍在这里开公司,什么目的我一清二楚,你想提醒我别忘记那场火灾,立冬,我一直没吭声,不代表我对你容忍,而是我根本不在意,你大可以收起你的小把戏,既然有胆拿我的钱,就别一而再再而三在我面前耍小把戏,方志钊的下场,我不想在第二个人身上重演!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做得干净点!”
蒋国民能光鲜亮丽地活到现在,全凭他极高的警惕性和心狠手辣,当初对待方志钊,他宁可错杀也不放过,如今对待方已,他报以同样的原则,佟立冬想到此,不由望向店中,店里响起阵阵爽朗的笑声,方已举着啤酒同人碰杯,心无芥蒂,热情如火,真是个好姑娘,可惜是个好奇心太重的好姑娘,佟立冬重拾笑脸,走进店里问:“在聊什么?”
方已坐着佟立冬的车回来的时候,周逍已经回到家中。方已谢过佟立冬,蹦进屋里见到灯光大亮,周逍坐在沙发上,她立刻扑进他怀里:“帅哥,有没有时间?”
周逍拍了拍她的屁股:“谁允许你大半夜出门吃烧烤?”
方已说:“帅哥,你时间观念有点先进哦!”
周逍笑着亲了亲她,问:“佟立冬送你回来?”
“对,不过车上还有两个警察同志,我没和别的男人单独相处。”
周逍哼一声:“量你也不敢!”
方已问:“晚宴好玩吗?有美女吗?”
周逍说:“美女没看见,你要的——”他拿出一张名片,名片上是他的名字和职位,名片背后是一个明星签名,方已尖叫:“你真给我拿来了?我就知道你最英俊!”兴奋完她又不甘,“为什么签在你的名片后面,你就不能找点有纪念价值的东西让人家签名?”
周逍冷笑:“我这张名片,出手至少值几百万,你跟我讲纪念价值?”
方已搂住他的脖子笑:“周逍,我就是爱你够不要脸!”
周逍眯眼:“你说什么?”
方已没气势:“我最近讲话不利索,可能缺钙,我是说漂亮脸,漂亮脸。”
周逍又眯眼:“前面几个字。”
“嗯?”
“前面几个字,你刚刚说什么?”周逍扬起嘴角,摸了摸她的脑袋,盯着她双眼说,“你说你爱我,嗯?”
方已说:“有吗?”
“有,你刚才大声说,‘周逍,我就是爱你’!”
方已笑嘻嘻:“周逍,我就是爱你!”
周逍怔了怔,这句话魔力十足,让他被点穴,耳膜被震,四肢百骸叫嚣起来,心头却无比柔软,像有一只小手在一揪一揪地扯着他的心脏,不疼,但是极痒,极不耐,极渴望,他大笑:“我说过很多次女生要矜持,你当耳旁风,那我只能配合你,方已,我稀罕你!”
方已喊:“你耍赖!”
“耍什么赖,我真心实意,实实在在,方已,我可稀罕你了,明天给你买一打钙片!”
第二天周逍没有买来钙片,而是买来一堆零食,陪方已在家中窝一天,上午在花园里除草,中午周逍手把手教她炒荤菜,下午两人坐在客厅地板上看碟,晚上周逍问她:“辞职之后有什么打算?”
方已靠在他怀里说:“我最近在投简历,这段时间应该会有回复。”
“不打算回家找工作?”
方已仰头倒看他:“你想我回家?”
周逍想说他不想,话到嘴边,换成:“南江市人才济济,我怕你斗不过别人。”
方已笑了笑,转了一个身,侧躺在周逍怀里,耳朵贴近他的心脏,“周逍,你做你的事情,尽管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只要你做正确的事。”
“什么是正确的事?”
“不骗我,不欺负我,奉公守法。”
方已睡着了,周逍却迟迟没有阖眼,他支起身,借着月光看方已,方已脸小,睡着时很乖,她才二十二岁,还没过二十三岁生日,她只是想找妈妈而已,却揭开了一桩一桩见不得人的往事,周逍有些后悔,假如他及早知道,是否就能制止?可假如重来一次,他仍旧会任由方已去探寻真相,因为这个真相,他自己也想知道。
周逍点燃香烟,走到院落里打电话,电话那头说:“我正在准备晚餐,你还没有睡?”
周逍说:“快睡了,妈,外公外婆身体怎么样?”
“他们没事,年纪大了,也就这样,牧场里环境好,平常还有游客过来玩,很热闹,他们住得开心。”顿了顿,周母说,“再过两个月,是你爸爸的生祭。”
“我记得。”
“你爸爸过世也有十一年了,那场交通意外,现在想起来,还跟做梦一样。”
烟头燃烧,周逍把它插|进土里,又点燃两根香烟,烟丝若有若无飘散着,他呆看许久,直至烟燃尽,他才重返屋中。
周一,又到忙碌时,沈丽英站在办公室窗前俯视着楼下,见到方已咬着早饭,从公交车站的方向跑过来,手忙脚乱却鲜活至极。她想起慈善晚宴时欧海平对她说的那番话,“她是一定要和予非结婚的,即使最终分开,我也要让别人知道错在予非,而不是妙妙。这件事情交给你去办”。
这句话两重意,第一重,欧维妙必须和蒋予非结婚,她需将其他可能扼杀在摇篮里;第二重,欧维妙可以悔婚,但黑锅只能由蒋予非背。
但她想反其道而行之,沈丽英勾唇一笑,转身离开。
☆、第56章 绯闻来了
这天欧维妙去餐厅吃晚饭,餐厅在大厦四十楼,能俯瞰南江市地标景点,她早到,落坐后先叫了一杯饮料,侍应刚刚离开,她就看见不远处的一张桌上,竟然坐着周逍,不由愣了愣。
周逍在同两个朋友谈生意,朋友说:“听人说你最近和欧海集团接触过,合作谈的怎么样?”
周逍喝了一口酒,说:“你消息倒灵通,能有什么合作,我是小的,只能给他们办事,打打下手而已,所以不能叫合作,只能叫跑腿。”
“少在我面前谦虚,过分了啊,那天慈善晚会回来,我爸把我臭骂一通,说我只会吃他的喝他的,他还记得咱们大学那会儿一起打过篮球,这次的生意我跟他说找你合作,他二话不说就给我批了钱,你考虑考虑,要是有你在,我这次保管能让我爸刮目相看!”说完望一眼远处,朝周逍神秘兮兮说,“哎,大白天不能说人,那个不就是欧海集团的大小姐?”
周逍转头看了一眼,收回视线问:“怎么,有兴趣?”
“有啊,晚会那天我就注意到她,她回国那会儿我陪我爸上欧家的饭局,还和她吃过饭,这姑娘斯斯文文的,又漂亮又纯情,可惜她连眼角都没给过我,你说我长得也算玉树临风吧,我们家也不比欧家差多少吧,她眼光这么‘高’,就看上了姓蒋的那个小子?”顿了顿,又说,“不对,她怎么一直看着你啊?”
欧维妙确实一直在看周逍,周逍看来时她没有防备,下意识的躲了躲,等她重新将视线投向他,周逍已经转过头。她有些后悔,又有些恨,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希望周逍能再把头转过来,她一定会同他对视,可惜周逍全程未再转头,倒是周逍的朋友频频看向她,示好似的对她笑,欧维妙看一眼手表,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沈丽英怎么还没有来。
“欧小姐,在等朋友?”周逍的朋友走了过来,笑着同欧维妙说。
欧维妙礼貌道:“是,你好。”
“不知你朋友几点到?要是不介意,不如一起吃饭?”
欧维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逍的方向,周逍友人注意到她的视线,说:“都是认识的,那是周逍,慈善晚宴你拍下的玉雕就是他的。”
欧维妙笑说:“还是不了。”
“反正你朋友还没到,我们还没点餐,过去一起试试我新到的红酒,给我点建议?”
欧维妙找不到借口推辞,只好应道:“那好吧。”
餐桌上只有欧维妙一位女士,两个男士格外照顾她,周逍除了和她不咸不淡地打一个招呼,再无多余的话同她聊。欧维妙也不主动开口,过了许久,她见到沈丽英跟在侍应身后过来了,她才起身告辞。
回到原先的座位,欧维妙抱怨:“沈阿姨,你迟到了半个小时!”
沈丽英笑道:“哪有这么久,我只迟到了十五分钟,等急了?刚才不是发了信息给你,让你先叫吃的吗。”
食物上桌,沈丽英与欧维妙进入正题:“最近和予非怎么样?”
欧维妙看她一眼:“你知道的。”
“我知道,你爸爸不清楚啊。”沈丽英笑了笑,“妙妙,如果对方是其他男人,张三李四全都无所谓,合则来不合则散,你爸爸绝对不会多说什么,但那个人是予非,你知道你爸爸和蒋叔叔是多年的老友,有些事情,不做的时候能相安无事,可是做了之后再说不做,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欧维妙眉头一蹙:“沈阿姨,感情的事情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予非的心不在我这里。”
“你真想要哪个男人的心,你会得不到?予非是一个好丈夫人选,谁能比他合适?”
欧维妙说:“谁说没有?”
“难道你有其他心仪的对象?”沈丽英道,“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思,但自然希望你好,你爸爸虽然看中两家关系,但更希望你过得开心,你要是真有喜欢的对象,应该尽早告诉我们,你从小到大,想要什么你爸爸就给你什么,难不成到最后他还会做那种封建的事情?”
欧维妙笑道:“沈阿姨,你又知道我小时候的事?”
“怎么,这四年相处我还看不出你小时候什么脾性?”沈丽英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对面即将离开的三个男人,笑说,“你爸爸现在是希望你跟予非好的,但我希望你好,要是让你爸爸知道我对你说这些,他一定会怪我。”
“我知道你疼我,我才不会和爸爸说这些话。”
沈丽英认真道:“这些事情也不能再拖下去,拖得越久,到时候越理不清,至于你其他心仪的对象,我倒是不担心,还是那句话,你要是真喜欢谁,你一定能有办法。”
欧维妙眼神微动。
过了两天,朋友约周逍打高尔夫,同行者中竟然出现了欧维妙的身影,朋友小声对周逍说:“前两天吃饭,他不是把欧大小姐叫来我们这桌了吗,我那会儿就看出他对人家有意思,没想到这小子下手这么快!”
又过了两天,周逍赴约来到酒吧,进包厢后脚步停了停,才坐到沙发上。欧维妙回国后很少来这种场合,别人怕她拘谨,不停同她说话,欧维妙嫌烦,往旁边坐了坐,刚好就坐周逍边上,看着周逍和人干杯喝酒。欧维妙也被他们灌了几杯,不胜酒力,没多久就迷迷糊糊,往周逍朋友的身上靠,周逍朋友喝大了,酒劲上来,自然有些控制不住,结账离开时他拖住欧维妙,落后别人几步。
周逍和朋友们道别,刚打开车门,突然有人从酒吧里跑出来,抱住他喊:“周逍,周逍帮帮我!”
周逍拧着眉,推开欧维妙:“什么事?”
“我……”欧维妙慌慌张张,“我把他的头打破了,他晕倒了!”
周逍还没回家,已经过了十二点,方已一直在和火箭斗地主。
方已问火箭:“你是不是失恋了?”
火箭说:“谁失恋!”
方已蹙眉:“你说你,最近每天都加班,今天居然加班到十点钟,现在都过了十二点了,你居然还要我陪你斗地主!”
火箭说:“明明是我陪你,见过两人斗地主的吗?你一个人又演地主又演农民,我到现在已经输了你四百!”
方已把桌上的钱往口袋里塞了塞,说:“那我不要你陪了,你回家吧!”
火箭不干:“赢了就想赶我走?”
“不是我非要赶你,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待会儿周逍回来,我怎么解释?”
火箭奇怪:“也真是啊,老板今天怎么这么晚?”
正说着,大门传来响动,周逍回来了,外套挂在手上,满身酒味,略显疲惫,方已扔掉扑克,接过他的外套,把外套挂在衣架上,问:“今天怎么这么晚,不是说你朋友下周结婚,今天单身派对不会超过十点吗?”
“他们玩疯了,忘了时间,火箭,回去!”
火箭嘀嘀咕咕抱怨:“利用完人家就要把人家甩了!”
周逍警告地瞪他一眼,火箭溜得贼快。
抱住方已,周逍在她脖子里嗅了嗅:“真香,晚上吃了什么?”
“吃了小雀的晚饭,我把它的鱼给煮了。”
“那它吃什么?”
“我去院子里抓了几条泥鳅。”
周逍无言以对,过了会儿问:“它吃得饱吗?”
“应该饱了,不信你把你手伸进鱼缸里试试,看它会不会咬你。”
周逍把方已拖到鱼缸前,抓起她的手往水里塞,方已大叫:“啊啊啊——我不好吃啊!”
周逍大笑:“谁说你不好吃,我尝过,你色香味俱全!”
他抓着方已的手在水里划过,鳄雀鳝张着大嘴跃了起来,水花溅开,方已又尖叫,周逍立刻吻住她,贴着鱼缸缠绵起来。那条鳄雀鳝似乎懂得他们在做的事,安安静静地开始看。
卧室里,方已累得不想动,周逍有一下没一下的亲她,问:“现在正式办了离职,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新工作已经找到了,他们那边的旧员工下个月才离职,我下个月提前一周过去熟悉工作就行。”她趴了一会儿,爬起来躺进周逍怀里,仰着头问他,“你这边,什么时候能结束?”
她难得问,问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双眼扑闪,莫名让人怜惜,周逍抬手盖了盖她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说:“快了。”
至于有多快,他没有说,方已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周逍替她捏肩膀,方已笑道:“干什么?”
“伺候你。”
“谁要你伺候。”
“刚才你伺候我,现在我伺候,我们公平交换。”
方已说:“流氓,给我捏捏小腿,我今天面试的时候穿了一双恨天高。”
“谁叫你这么爱漂亮,自讨苦吃!”嘴上这样说,周逍还是捧起方已的小腿,不轻不重捏了起来,见她脚拇指有蜕皮,他摸了摸,说,“明天我让你人给你买瓶护脚霜。”
方已舒舒服服躺着:“好啊,你每天帮我涂。”
“我涂就我涂。”他亲了一口方已的脚。
方已动了动脚趾头,周逍又说:“你有没有想过出国?”
“出国?”
“对,出国,我妈和我外公外婆都在国外定居,我妈催过我几次,让我去她那儿。”
方已从来没想过出国,从前周逍也没有提起过,她支着胳膊坐起来一些:“你怎么会突然想出国?”
“我妈她们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外公外婆先不提,我妈快六十的人了,我大学毕业之后,还没好好尽过孝道。”
方已看着天花板想了想,说:“方律师也快六十了。”
“等方律师退休,也可以接他出国,国外空气好,我前两年给我妈买了一个牧场,每天一早,我们可以先去挤新鲜的牛奶,做土司煎蛋,吃完早饭我们就去骑自行车,中午野餐,果酱和饼干全都自己做,在草地上午睡完回来,下午我们去集镇找节目,晚上坐在天台看星星。”
方已的思绪跟着周逍飘到那座牧场,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这种生活正是她憧憬的,“看不出来你居然喜欢那种生活?”
周逍放下她的腿,提了提被子,躺会床头,搂过她,让她靠在自己肩膀:“谁叫我十年时间赚尽别人要花一辈子才能赚得钱,再赚下去,我怕我们花钱太辛苦。”
方已笑嘻嘻:“那我要学做饼干和果酱,逢年过节都要回来。”
“先去学英语,你的口音会吓到别人。”
方已突然想起来:“你这是不是跟我求婚?”
周逍说:“你想太多了。”
“这不是求婚是什么?”
“这叫私奔。”
周逍想跟她私奔,这行为太合她口味,方已果真买来材料,照着食谱研究起果酱和饼干的制作方法,可还没有开心几天,这天她就接到了旧同事的电话。
旧同事说:“有一个事情,我本来想着不告诉你,可是憋得难受,怎么说你跟我都是最要好的,跟你说吧,又觉得我可能多事,不说吧,我又怕你将来受委屈,到时候我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方已舔着果酱说:“别唧唧歪歪的,快说!”
“哎,那我可真说了啊?”
“你说还是不说!”
“我发你一个网址,你自己去看吧,我前天就看到了,憋了两天难受死我了,欧维妙那贱人,亏你还把她当成小姐妹,仗着是太子女就成天扮楚楚可怜,全公司的男人都把她当成仙女捧,只有我一早看透她!”
方已打开网址,网页上是一则新闻,讲城中名媛的生活。欧维妙自慈善晚宴结束,已成为城中热门话题,高学历,长得漂亮清纯,背景雄厚,没有富二代恶习,待人亲切又有爱心,自然成为大众宠儿,她的每张照片,也被拍得漂漂亮亮。
这几张照片也不例外,第一幅是在高尔夫球场,媒体无孔不入,竟然还能进入这种地方,拍到欧维妙挥洒球杆的照片,她举着球杆,侧头对着一个男人笑,那个男人的视线正落在她身上,也在笑。
第二幅照片,是在一家酒吧门口,欧维妙抱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低头看她,两人看起来依依不舍,似在热恋。
这些照片没有什么,记者那些文字引人遐想,也没有什么,可偏偏这两幅照片的男主角,是那个参加单身派对晚归,只字不提欧维妙的周逍。
同事还在继续说:“我见过你男朋友,绝对没有认错,可定是他,不过我没跟办公室那些人说,他们只认出了欧维妙,现在大家都说欧维妙和蒋经理要分手了呢。”
方已说:“知道了。”挂断了电话。
☆、第57章 麻烦来了
周逍回来的时候,家中果酱味飘香,甜得让人毛孔都发颤,茶几上摆了几个小瓶子,他走过去,拿起一只瓶子闻了闻,是草莓,顺便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方已?”他喊。
方已从后院走来,手上拿着一只沥水篮,说:“回来了?”
“嗯。做了草莓果酱?”
“本来想做蓝莓酱,还以为大超市里应该有反季水果,我特意打车去找,结果没找到,只能等蓝莓上市再做。”
“草莓也不错。”周逍放下瓶子,“行啊,回头我再给你买个面包机。”
“先别说面包机了,先帮我解决这个。”
“什么?”
方已把沥水篮拿到周逍面前,细孔的沥水篮里,是一大堆湿漉漉的大小相似的红豆和绿豆,方已说:“帮我把它们分开,我刚才不小心弄混了。”
周逍说:“重新再买,这东西怎么分?”
方已问:“你分不分?”语气冷淡,举着沥水篮的手一直抬着。
周逍愣了愣,接过沥水篮:“怎么了?”
“你先帮我拣豆子,拣清楚再说。”
她沉着脸,言简意赅,这种情况少有,显然发生了什么周逍并不知道的大事,根据周逍对她的了解,此刻方已说什么,他只能照做,否则新花样会层出不穷,于是周逍乖乖地坐到了地毯上,开始一颗一颗地拣豆子,虽然没被要求用筷子拣,可是红豆和绿豆已经打湿,动不动就会沾到周逍手上,工程量增大,效率降低,周逍没撑过三分钟,转头看向方已。
方已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做果酱剩下的草莓,一边翻看杂志,额头长眼睛,说:“才两分多钟,继续。”
周逍嬉皮笑脸:“难道我又不小心把袜子扔进了你放内裤的脏衣篮?”
方已斜视他,周逍想了想,小心翼翼问:“你有了?”
方已嚼着草莓:“有什么?”
周逍说:“我要当爹了?”
方已咬到舌头,痛得皱起脸:“你想得美!”
周逍盯着她的肚子看,肚子确实有一点鼓鼓的,他说:“留下,我要!”
方已深吸一口气:“肚子里只有屎,你要?”
周逍学她说话:“咦,你好恶心!”
方已实在忍不住,抬起脚踹向他,周逍用沥水篮挡住,红豆和绿豆顿时洒了一地,“哦,不是我不想拣豆子,是你把它踢翻了!”
方已这才意识到自己中计,暴躁地用力跺脚,喊:“周逍,你给我说清楚,你什么时候和欧维妙勾搭上的!”
周逍这才知道方已今天罚他的原因,心底用所有的骂人词汇形容了一遍欧维妙,急忙向方已解释这几次的偶遇,“我也是前天才看见新闻,媒体显然在瞎编乱造,找角度乱拍!”
“媒体造谁不好要造你?拍谁不好要拍你?”方已愤愤,“你承认了,你前天就看见了新闻,可是还想瞒着我,真以为我这两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周逍说:“我觉得这件事并不重要,所以才没告诉你。”
“你给我老实交代——”方已翻出手机里的新闻,指着上面的报道说:“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你和欧维妙离开酒吧的时间是十点左右,可是那天晚上你明明是过了凌晨才回来,两个多小时你去了哪里?为什么当时要骗我?”
周逍前天看到报道时只粗略扫过一眼,根本没注意到记者写得如此详尽,更没料到方已如此细心,方已见他不答,气得扔开手机站起来,指着地上一堆豆子说:“给我捡起来,好好的捡!”
周逍哄她:“小心肚子!”
方已甩开他的手:“你别给我嬉皮笑脸,没用!”
周逍说:“那天晚上欧维妙把一个人的脑袋砸破了。”
方已立刻安静下来,周逍接着说:“破了脑袋那人,就是这场单身派对的主人,他下周结婚!”
周逍友人下周就要结婚,可偏偏在结婚前夕遇见了从前就心心念念过的欧维妙,从此百爪挠心,回去后一直想着她,凡是有聚会就借口约她出来,没想到欧维妙竟然不像从前那样拒他于千里之外,他大喜过望,因此那晚自以为得到暗示,借着酒劲拉住欧维妙意图亲热,谁知欧维妙居然反抗,最后用高跟鞋把他的头敲破。
周逍说:“现在我那朋友正住院,婚礼延期举行,他的未婚妻以为他在酒吧和别人发生争执,这两天在找真凶,这事不能传出去,他未婚妻个性火爆,婚礼要是办不成,对两家会有很大影响。”
“事情这么简单,当时为什么要骗我?”
“那是因为我不想提欧维妙。”
方已坐回沙发,仍旧气鼓鼓的,周逍搂着她的肩膀:“我一觉得没有必要平白无故提到她,让你心烦,二是酒吧那件事,绝对不能传出去,他们两家有名誉有地位,婚前闹出丑闻一定会有大麻烦!”
方已说:“所以你要保住那个人渣?你们男人最喜欢讲这种义气是不是?”
周逍笑道:“错了,我不是讲义气,我是不想惹麻烦上身。”
方已不解,周逍说:“我是除了当事人外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到时候逃不了干系。”
他现在也逃不了干系,方已不再让他捡豆子,而是拿出遥控板让他跪,周逍看着地上的遥控板:“来真的?”
方已说:“要是换一个台,我就打你一拳!”
于是周逍跪在遥控板上,频道不停地换,方已的拳头落在他背上,他说:“再用点力,往下往下。”
方已说:“这里?”
“对对,用力!”
方已艰辛地替他捶背,说:“这样我很累,你趴着!”
“不行,我要跪遥控板!”
方已咬牙切齿:“没见过有人提这么贱的要求!”
周逍心情愉悦:“你现在见到了?”
此事理当告一段落,周逍坦白,方已生完气,友人头缠白布出院,没有其他人会知道当晚真相,可就在周逍跪完遥控板的第二天,欧维妙就给他打来电话。
早前欧维妙也给他来过电话,目的是询问对方伤情,此番她想请周逍吃饭以示感谢,周逍双腿搁在办公桌上,吃着方已替他准备的果酱土司,说:“不用这么客气。”
欧维妙说:“这次多亏了你,否则我那晚一定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其实那晚他是喝了太多酒才会这样,我打破了他的头,有点过分,我想向他道歉,我已经约了他了,但是单独跟他出来,我又有点别扭,我也想感谢你,所以才想顺便请你吃饭。”
周逍冷笑一声,电话中答应下来,那头欧维妙欣喜地挂断电话,等到过了约定的时间,却迟迟不见周逍出现,她催促周逍友人问问他,电话拨过去,周逍才说:“临时出了点状况,我来不了,你们慢慢吃。”
周逍挂断电话,挠了挠方已的下巴,方已昏昏欲睡:“谁啊?”
周逍说:“无聊的人。”
“我困。”
“才八点就想睡觉?”
方已举起双臂:“抱我回房,我要睡觉!”
周逍笑了笑,把她抱进房间,陪她躺了一会儿,客厅中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怕吵醒方已,赶紧出去接电话,听了几句就皱起眉头。
电话那头的友人小声对他说:“兄弟,快来救命,我老婆居然来这儿吃饭,把我和欧维妙逮个正着,我打算借你用用,你现在赶紧过来!”
周逍出去了一趟,三个小时后才回来,洗完澡躺回床上,睡梦中的方已自动往他怀里钻,周逍笑着亲了亲她,第二天下午,当他看见网络上最新的照片,他皱起眉头,再也笑不出来。
火箭掰过电脑显示屏,拧着眉头说:“新鲜出炉的啊,就在昨天晚上,你和欧大小姐在烛光晚餐?”他看向周逍,“内地的狗仔队有这么厉害,不盯明星专盯富二代?”
周逍冷笑:“你也看出了不对?一次两次说得过去,这已经是第三次。帮我去查清楚照片来源。”
始作俑者还没查清楚,周逍和欧维妙的绯闻已经在他们的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前两次凭空猜测,后两次有证有据,餐厅服务生还可以证明周逍当晚订了一束花送给欧维妙,而真正的订花者另有其人,可惜无人知晓。周逍必须把此事扛上身,友人打来电话道歉:“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动歪心思,大哥,我知道你有女朋友,到时候我亲自来跟大嫂解释清楚,不过现在先帮帮忙,我礼拜六就要结婚了,千万不能出错啊!”顿了顿,小心翼翼说,“那个什么,我老婆说邀请你和欧小姐一起来参加婚宴,请帖已经写好,只有一张,给你们两人的,我之前给你的那张请帖你可以扔了,她还在怀疑,你可千万要来啊!”
周逍忍无可忍:“你他|妈的给老子滚蛋!”
周逍根本不打算继续帮人背黑锅,因此婚宴他也不打算去,礼金找朋友带过去就行,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眼看友人婚期将至,一周前的酒吧爆头案竟然被他未婚妻找到了蛛丝马迹,两家人闹翻天,欧家自然被波及,欧维妙打来电话的时候,周逍正在开车,听完后他蹙了蹙眉,调转了一个方向。
餐厅环境优雅,此时没有什么客人用餐,侍应领着他走到一处隔断后,坐在那里的人,除了欧维妙,还有欧海平。
欧海平笑道:“周先生,又见面了,请坐。”
周逍说:“欧先生,你好。”
欧海平寒暄几句,说明来意:“小女已经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告诉我了,原本只是一桩小事,这孩子不懂事,事情越闹越尴尬。我和他们两家,素来都有生意往来,交情少说也有十多年,所以这件事,不能再任由他们年轻人胡闹下去,周先生,你说是不是?”
周逍笑说:“欧先生说的是。”
欧海平道:“周先生和我们集团有些生意往来,也算是自己人,所以欧某有个不情之请,既然之前周先生已经在对方面前默认过你和小女的关系,不如这次再帮上一个忙,日后有机会,我们在生意上也会继续合作。”
欧海集团董事长亲自出面请人帮忙,谁都无法拒绝,因此没过多久,便传一个消息,欧家大小姐的追求者求爱不成,醉酒后在酒吧误伤了朋友,为维护友人,受害人一直对此事保持缄默。婚宴结束,周逍收到欧海平亲自手写的请帖,邀请他出席欧海集团举办的一次商务宴会,此次受邀出席者,均是商界名人,机会千载难逢。
欧维妙试了一件晚礼服出来,询问沈丽英的意见,沈丽英笑道:“除了漂亮,我还能说什么?”
欧维妙撒娇似得甩了甩她的胳膊,沈丽英说:“第一次看你这么重视这种宴会,你以前都不屑一顾。”
欧维妙说:“这次不一样。”
“因为周逍?”
欧维妙笑说:“除了他,还能有谁!”
“我早就说过,你想要得到谁的心,就一定能得到。”
欧维妙说:“现在还没成功,事情才做一半而已。”顿了顿,她眉头拧起,“想想也奇怪,我明明只叫人偷拍过两次照片,一次高尔夫球场,一次酒吧,那天在餐厅遇到那个母老虎,我自己也吓一跳。还有,我打破那人头的事情,怎么会传出去?我当时明明都打点过了。”
沈丽英把她的碎发拎到耳后,柔声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不要小看女人的直觉,他的那个未婚妻,也许早就知道了。现在不就好了,大家相安无事,你也别再想其他的。”
陪欧维妙试完晚礼服,沈丽英有事回公司,坐上车,她拨通电话,说:“小已,有没有时间出来喝杯饮料?”
☆、第58章 死亡临近
方已并不想赴约,可是临到头这天,她还是动摇了,电话中,沈丽英的声音熟悉极了,她记得头一回在公司里见到沈丽英,心里就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她原本已经忘记,可是自得知沈丽英就是沈昭华之后,不管是初时的感觉,还是儿时的记忆,都在一点一点复苏,方已反复提醒自己“远离远离”,可是这种提醒反而加深了一种她并不愿意承认的渴盼。约定这天恰好是周五,晚上周逍要去外地参加一个活动,下午就已经出门,方已傍晚打车前往餐厅。
沈丽英已经点好菜,看着方已走进来,她说:“都是你爱吃的。”
方已说:“我吃过了。”
“那随便尝几口。”
方已不动筷,问:“这次找我,又有什么事?”
沈丽英品尝了一口菜:“笋很新鲜,很嫩。”她一连动了几筷,却迟迟不说今晚的意图。
过了一会儿,方已也拿起筷子尝菜,沈丽英笑道:“我突然觉得,一段时间不见,你变得沉稳了。”
方已没抬头:“你又知道我以前不沉稳?”
“我知道,我还知道你十一岁那年因为一点小事和同学打架,之前你被那些老生欺负孤立,打完那场架,反而融入进了新班级,不过你方叔叔被你班主任训了一顿。”
方已不由抬眸看向沈丽英,沈丽英慢慢回忆:“小升初考试的时候你没有发挥好,初中三年成绩处于中下游,你方叔叔被老师叫去过几次,你总是闯祸。这些年你呆了三座城市,你小学的最后两年,就是生活在南江市,那时我和你爸爸,也在这里。”她看向一言不发的方已,“你外婆过世,我没有接你走,是因为我知道你方叔叔能给你更好的学习和生活环境。当年你爸爸一口答应下来做那种事,是为了快点还清债务,可以回去接你,他不想你寄人篱下。但是谁也没想到会有那种变故,我那时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当我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那几年,我和你爸爸一旦条件允许,都会偷偷打听你的消息,那次火灾发生前,我和你爸爸商量好,再熬一年,等你高考结束,就去找你。”
方已放下筷子,等着沈丽英说重点,沈丽英说到这里,却笑了笑,仿佛陷入回忆中,双眼隐约有泪光,眨眼又消失,让方已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沈丽英说:“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去找人。”
沈丽英开车来,东拐西绕,最后驶出城区,车子上高速,方已侧头看她:“到底带我去哪里?”
“很近,别着急。”
方已拧着眉,沈丽英睨了她一眼,说:“我知道,自从你见过我之后,对我很失望,我已经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妈妈,不过我始终十月怀胎生下你,我不会害你。”
方已嗤笑:“你还十月怀胎生下过我姐姐,哦对了,她也叫方已,你也不会害她,反正她三岁以后,从来都没见过你,我也不知道我还有一个姐姐,真奇怪,取名字有多费神,还是你对‘已’这个字情有独钟?”
沈丽英不计较方已的阴阳怪气,沉默半晌,才说:“离婚之后,我唯一放不下的,只有你姐姐,我很想她。”因为思念长女,看到刚刚睁眼的小宝宝,她恍惚看到自己已经六岁大的女儿,含着愧疚也好,因为想念也罢,她鬼使神差的让小宝宝也叫做“方已”。
方已偏头看窗外,对沈丽英的解释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等到车子下了高速,再行驶一阵,她竟然看到了大海,沿路没有停留,一直驶达酒店,沈丽英才说:“到了。”
欧海集团主办的商务活动在临近南江市的海滨城市举行,为期三天,今晚宴会举办地在度假酒店,此刻宾客已陆陆续续抵达,露天场地灯火辉煌,华服男女高谈阔论。
欧海平甫一出场,现场立刻安静下来,外界一直有传他身体状况不佳,欧海集团内部乘此时机暗流涌动,但前一次的慈善晚会已经打破谣言,今日他精神奕奕、容光焕发出场,更给众人下了一颗定心丸。
周逍在喝酒,欧维妙走近他,轻声道:“我刚才见你一直在和他们聊天,现在聊完了?”
“差不多。”
欧维妙笑说:“等我爸爸讲完,我能不能邀请你跳一支舞?”
周逍笑道:“今晚欧小姐是欧先生的舞伴。”
“那你介不介意欧先生的舞伴请你跳舞?”
俊男靓女太引人注目,一个高大俊朗,一个小鸟依人,前几日外界纷纷在传欧家大小姐的感情生活将有变化,如今似乎坐实了那个谣言,那两人谈笑风生,眉眼间有许多让人揣摩的味道。一位女宾客说:“那个男人没见过,是什么人?”
友人说:“你不知道?那人叫周逍,之前不是有传,高大少在酒吧被人爆头吗?就是这男的干的,争风吃醋。”
“争风吃醋?为谁?”
“欧维妙啊,据说周逍一直在追她,可是没追成,那晚醉酒误伤了高大少,我看没那么简单,高大少花名在外,也许那晚这男的是英雄救美也说不定,争风吃醋也说不定。”
“欧维妙的未婚夫不是姓蒋?”
“改姓周也不奇怪,听说这次是欧海平亲自邀请他过来。”他说完,看向一旁的一个女人,对方穿着白衬衫和深色牛仔裤,乍一看像白衫黑裤的服务生,他说,“小姐,拿杯鸡尾酒!”
方已瞥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沈丽英等在树下,见方已从阴影中走过来,她脚步微动,仍旧停在原地。
方已抬起头,不声不响地看着她,沈丽英张了张嘴,半晌才说:“我想让你看清楚,你喜欢的男人,可以为了利益攀上欧家,前一刻他还跟你在一起,后一刻就和欧维妙在一起。这些日子,他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和欧家走得越来越近,欧海平甚至还默许了她女儿和蒋予非分手的事,今天他会让周逍以欧维妙绯闻男友的身份来这种场合,明天他就会让周逍以乘龙快婿的身份出席家宴,这是迟早的事情。”
方已终于发声,却没有顺着沈丽英的话,“你说外婆过世的时候你没有接我走,是因为你知道方律师能给我更好的生活,你说你给我取了一个和姐姐一样的名字,是因为你想她,你觉得愧疚,你今晚说了很多话,有几次我真的很感动,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我一知道你的消息,什么都不顾的就赶来了这里,你说对了,见到你之后,我很失望,可是我竟然还抱着一丝希望,所以今晚才会傻乎乎的出来跟你见面。”她直视沈丽英,一字一句说,“沈丽英,你别给自己找这么多理由,你归根结底只有两个字——自私!你跟方律师离婚的时候很自私,为了自己所谓的爱情不顾外婆不顾我,也很自私,为了扮演一个善良愧疚的母亲给我取了一个跟姐姐同样的名字,也是自私,现在你让我看到那个画面,究竟是为了让自己的女儿看清所托非人,还是想让自己的女儿心如死灰,帮你拿到所谓的证据,完成你的心愿?”
沈丽英淡定道:“我不会否认后者,但我更不会否认前者,我说过,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我不会害你,你现在跟一个罪犯在一起,他迟早有一天会伏法,到时候你怎么办?我想让你清醒清醒,他不值得你对他忠心!”
方已笑出声:“不如你自己清醒清醒,想想自己这些年做过些什么,再见!”
方已跑了,身后无人追来,出了酒店一段人烟稀少的路,她对这里很陌生,只知道一味地跑,跑到气喘吁吁停下来,竟然看到一片海。她扶着栏杆眺望远处,明明已入春,此刻却分明感受到了寒冬的冷意,她想着沈丽英今天对她说的话,想着想着笑了一下,又想到刚才周逍和欧维妙亲密聊天的画面,她又笑了起来,抹了一下眼角的泪。
方已走下台阶,踩到了细沙,走几步陷进去,她把鞋脱掉,走了许久才海岸边,浪有些大,冻得她一个激灵。电话拨通了,泡泡像平常一样第一时间抢过手机,喊:“小方,我看到了金圈圈,我要金圈圈!”
大方在那头解释:“她看到了你抽屉里的金手镯,你不是打算等她过大生日的时候送给她吗!”
方已说:“她喜欢的话就先给她,我到时候再买礼物。”
大方嗔怪她把泡泡宠坏了,聊完电话,挂机前泡泡高喊:“姨姨,泡泡想你!”
方已淌下眼泪:“我也想你。”
一辆车熄着灯,停在方已原先呆过的栏杆附近,车中下来一个男人,倚着栏杆俯瞰下方的方已,从她脱了鞋,一步步走到海边,到她打完电话,他看得目不转睛,背影其实只是一个小黑点,他沿路走下台阶,再看到方已时,方已已经跑到了一块礁石上,弯腰捡石头往海里抛,抛一颗骂一声脏话,他听得愣了愣,过了一会儿,嘴角勾起。
方已捡了五分钟石头,他看了五分钟,算算时间,他慢慢地、轻手轻脚地走上了礁石,离得越来越近,方已却无知无觉。他的手指头动了动,手上拿着一根绳子,他微微抬起,又放下来,反复几次,海风越来越大,他听到方已喊:“全都不是好人——”
他想,是啊,全都不是好人,他把绳子放回口袋,双手抬起,往前用力一推,只听一声“啊——”,方已在他面前消失,几米高的礁石下,传来“噗通”一声巨响,海浪凶猛地咆哮。
佟立冬闭了闭眼,脑中闪过方已张扬的笑脸,他站在原地,听见一声声“救命”,从响亮到虚弱,发觉自己不想再听,他终于转身离开,回到车上,他打开所有车窗,迟迟不发动车子,总觉得有些喘不过气,越呆越憋闷,他再次下车,反复踱了几步,猛地跑到了栏杆旁,礁石距离太远,他根本看不清,不知是不是错觉,那里似乎多了一个人。
周逍冲到礁石上,跌在角落的那只手机铃声不断响着,他挂断电话,铃声停了下来,隐约听到一声虚弱的“救命”,又似乎是错觉,下方的浪又大又急,他突然看见一只手伸出水面,转眼又消失,再也来不及多想,他一跃而下,扎进海浪中,冰冷的海水将他侵吞,黑暗中他朝着一个方向猛力游,力气在流失,呼吸也渐渐不支,他探出水面,声嘶力竭喊:“方已——”
一小时后,市医院急诊室的病床上,多了一个人,周逍浑身是水,脸色铁青,抿着嘴一言不发,他的心跳似乎已经停止,火箭打来电话说:“终于查到了,前两次的照片是欧维妙自导自演找人拍的,后面餐厅的照片是沈丽英干的,我怀疑高大少的未婚妻之所以会知道那件事,也是沈丽英用什么法子透露给她的!”火箭说了半天,却不见周逍回答,他喊,“喂喂,老板,你在听吗?”
周逍挂断电话,捏紧手机,没多久铃声又响,他接起听,对方说:“监听设备已经成功安装进欧海平的房间,你那边怎么样?”顿了顿,“找到方小姐了?”
一小时前,周逍正在同欧维妙聊天,突然接到电话,对方说:“刚才我们的人看到方已和沈丽英在场外,方已跑了。”
周逍追踪着方已的手机信号,一路追到海边,听见手机铃声在礁石上响起,脚下是黑色的恍若能吞噬人的漩涡,他连呼吸都忘记。
医生走了出来,问:“方已的家属?”
☆、第59章 有虐慎入
周逍猛地站起来:“我是,她怎么样了?”
医生说:“病人急性肺水肿,现在还在抢救,你先去缴费。”
周逍一把拎起他的衣领,暴怒:“她还在抢救你出来让我缴费?你他|妈的给我进去救她!”
一旁有护士过来拉人,医生往后躲,急忙解释:“他们正在抢救!”
护士说:“先生你别着急,先冷静下来去那边坐坐!”
周逍根本听不进,掏出钱包把里面的现金统统砸到医生身上,再把所有的银行卡扔出来,“要钱是吗?全给你,你把这里最好的医生给我找来,钱想要多少我给多少!”
医生和护士能体谅病人家属急切暴躁的心情,但无法容忍周逍这种用钱砸人无理取闹的行为,周围已有家属在指指点点,他们尽量心平气和地安抚他,周逍虽然仍旧一脸凶神恶煞,可别人也能从他涨红的脖颈和双眼红色的血丝中看出他的手足无措和恐惧。
周逍不记得自己怕过什么,他没怕过鬼神,也没怕过失败,他不信鬼神只信自己,他失败过不止一次,成功却永远比失败多一次,所以他什么都不怕,可就在一小时之前,他在漆黑的海里,用最后一丝力气把已经没有知觉的方已带到了岸边,方已叫不醒喊不醒,吐出几口水后又晕了过去,他在她脸上看不到一丝生气,那种灰白的颜色,分明就是死亡的颜色,恐惧铺天盖地而来,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也会害怕的浑身颤抖!
周逍坐回去,双手交叉抵着口鼻,嘴里念念有词,双眼潮湿,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护士也不敢再和他说话,以免刺激到他,他在念什么,没人听得清。
周逍在念方已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声音很小,他不敢想象可能的结果,一丝一毫都不敢去想,过了一会儿,突然又有护士出来说:“方已的家属,方已小产!”
周逍一怔,猛抬起头:“你说什么?”
护士说:“病人有小产征兆。”
周逍大吼:“你说什么!”
护士朝后退去,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周逍已经朝急症室里冲,护士喊人过来拉住他,他蛮劲大,连摔两人,最后四五个医护人员一起上,场面一片混乱。恐惧已经放大到了极致,周逍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恍惚中他听见有人在叫“方已”,一名医生从急症室里出来,说:“胎儿没有保住,病人现在要转去ICU。”
周逍嘶吼:“啊——”
重症监护室里,方已被安置在床,两侧是心电监护仪和生命体征监护仪,她还需要借助呼吸机。
方已还没有醒来,不会动也不会说话,周逍目不转睛盯着她,希望她下一秒就能睁开眼睛,可是无数个“下一秒”过去,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护士走进来,小声说:“先生,你的手机落在了急诊室那边的椅子上,有很多未接电话,重症监护室不能呆太久,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周逍恍若未闻,护士又小声劝了几句,才看见周逍有反应,只不过他不是站起来离开,而是抬起手,轻轻覆在了躺在病床上的女孩的手上,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在女孩脸颊落下一吻,头低着,迟迟不抬,似乎在哀求。许久护士才听见他在问:“几个月了?几个月了?”
护士莫名觉得难受:“几周大,应该不到一个月。”
等周逍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的时候,火箭也已经从南江市赶了过来,找到周逍,气还没有喘匀,就问:“出了什么事?”
周逍猛地看向他,一字一顿:“她从南江市跑来这里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火箭愣了愣,吞吞吐吐说:“我……我有事……”
周逍一步一步走近他:“我之前清清楚楚跟你说过什么?”
慈善晚宴回来后,周逍找到火箭,对他说:“这段时间,如果我不在,你帮我看着方已,直到我回来,包括下班后的时间。我怕她会有危险。”
火箭拍着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
可结果,才几周时间,方已就躺在了这里,他的孩子,就在今晚没有了!
火箭已经遵从周逍的嘱咐,但凡周逍不在,他对方已几乎寸步不离,连斗地主都能陪方已斗上一晚,几周下来,他渐渐松懈,因此今天偷懒。他找不到借口,也无法找借口,火箭往后退,说:“对不起。”
周逍已经攒起拳头,手背上青筋都快崩裂,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一旁有病人家属提醒:“喂,你有电话。”
周逍猛挥一拳,火箭闭上眼,没有感到疼痛,睁开双眼一看,才发现他耳边的墙壁血痕斑斑。
周逍走到了一边,透过玻璃窗,再次目不转睛看向病床,看也不看手机,就把电话掐断了,就这样站了几个小时,天微微泛亮,方已那头终于有了动静。
病床上的方已睁开眼,身体极其虚弱,周逍颤声说:“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方已,方已,跟我说句话!”
方已的嘴唇动了动,很久才说:“没事……”
周逍眼泛红,笑起来:“你别说话,让医生给你看看。”
一会儿让她说话,一会儿又让她别说话,医生护士心里好笑,认认真真替方已做检查,方已生命体征稳定,没有大碍了。
氧气管还必须插着,方已说话有些吃力,昨天傍晚前还生龙活虎的人,如今却面色苍白、虚弱不堪。周逍握着她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吻,从始至终眼睛只看她,他感觉到手心里的那只手往外抽了抽,他一把握紧,小声说:“没事了。”
不知是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
方已闭了一下眼,问:“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你先休息,有什么话等你身体好一点了再说。”
方已说:“也许已经没有什么好说。”
“方已……”
方已滚了滚喉咙,声音轻轻的:“周逍,我是不是怀孕了?”
周逍回答不了,方已看了他一眼,肯定地说:“我怀孕了,没有保住。”说完闭上眼。
周逍哑声道:“以后还会有。”
“你闭嘴。”
“方已……”
“你给我闭嘴!”方已睁开眼,大声道,“我不想看见你,不想听见你的声音,你给我滚出去!”
她还很虚弱,几乎用尽全力讲出这样一句完整的话,周逍抓紧她的手,方已胸膛起伏不定,她哭不出来,喉中却在无声嘶吼哀鸣,她还插着氧气管,她穿着病号服,她以一副鬼样子躺在病床上,她在浑浑噩噩中丢了自己的孩子,方已瞠红着眼:“滚,你滚!”
护士进来拉周逍走:“病人急性肺水肿,不能受刺激,先生请你先出去。”
周逍哀求:“方已……方已你让我呆着。”
方已不看他:“滚出去。”
周逍被赶出病房,双手撑着墙壁,低着头,火箭不敢说话,只能陪他站着,站到双腿发酸,他的余光隐约看到有亮闪闪的东西往下坠,不敢置信地定睛看向周逍,那一颗颗亮闪闪的东西,从挡住周逍脸的手臂处,落了下来,半空中泛光。
护士一边帮方已输液,一边说:“你先生昨晚在外面站了一夜,坐也不知道坐,现在还在外面站着,我看他一直没吃过东西,也没喝过水。其实你们还年轻,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方已闭着眼睛不吭声,护士叹了一口气,正要离开,病床上的方已猛地睁开眼,说:“我想起来了,帮我报警!”
方已想起来了,昨晚她不是自己掉进海里,她清楚感觉到有一双手把她推进了海里,她会游泳,可是游泳技术不好,海水|很深,浪又大,她完全没有防备,腿也抽筋,她差点没命!
警察赶来,替方已做完笔录离开,周逍也做完了笔录,慢慢地走进病房,一言不发地站了一会儿,才说:“有人推你?”
方已没有回答,周逍也不需要她的回答,手机铃声又响起来,周逍把电话掐断,铃声又响,他再掐断,方已开口:“你走吧。”
周逍不走,帮她提了提被子,“睡吧,等养好身体,我们就回家。”
“不回了。”
“回。”
方已说:“周逍,不回了。”
周逍喉咙梗着:“我来这里,是做事。”
“我不信了。”方已声音轻轻的,“不想再信了。”
手机铃声又响起来,周逍把手机掷了出去,砸到墙壁,“咚”的一声巨响后,终于安静下来,他说:“信我。”
“我已经信了你很久,你说什么我都相信。”方已含着泪,“这段日子,我有哪一天不信你?可是周逍,这份信任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我也会有撑不住的时候,我看见你和欧维妙站在一起,我很不舒服,那个时候我的肚子在疼,我以为只是疼而已,我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你在家里说爱我,在外面人人却说你在追求欧维妙,我的亲生母亲亲自带我来昨天的宴会,我也不知道我被什么人推下海,可是周逍,除了我妈妈的事,我活该承受,其他的事,我凭什么要去承受,你告诉我。”
周逍离开后不久,火箭走进病房,把清粥和水果放到床头柜,说:“老板被记者偷拍照片,高大少被爆头的事情曝光,这些都是你妈妈干的,她不想见你跟老板好。”
方已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你知道我妈妈是谁?”
“老板总需要一两个心腹替他做事。”
此刻火箭说话的语气,一点都不像平日那样吊儿郎当,方已觉得陌生,火箭继续说:“你不该中计。”
方已累了,躺下来:“有一句话,沈丽英说得有点道理,她再不想我好,也不会真来害我。”而其他人,到底戴着几副面具,她全然不知。
周逍离开医院,很快到达度假酒店附近的一条马路,路边停着许多车,他突然打开一辆厢式货车的门,货车厢中突然出现阳光,车中两男一女立刻警惕地举起了手枪,待看清来人,其中一个男人说:“周逍,你怎么回事,电话一个都不接!”
车厢中摆明各种仪器,正前方有两张监控显示屏,屏幕中的画面,正是欧海平入住的客房,另一个男人正戴着耳麦监听。
周逍扫了一眼屏幕,说:“我要知道蒋国民昨天人在哪里,和什么人联络过,马上查出来!”
☆、第60章 还是慎入
蒋国民并没有参加此次活动,上周他出国公干,这周回来后,一直忙于处理集团事务,昨晚他出席了一场饭局,同桌的人当中有政府部门高职人员,用餐时间从晚上七点持续到十点,十点后由司机送他回别墅,之后一直没再出门,直到今早九点他从别墅离开前往公司,现在他还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目前查到的只有这么多。”一个男人说。
“和什么人联络过?”周逍问。
“一时半会儿怎么能查出来。”
周逍紧咬着牙,脸部肌肉绷紧,眼神阴鸷,满身戾气,车中三人看出他情绪不对,说:“你昨天晚上去了哪里,晚会还没结束你就离开,一直到现在都没出现在酒店,昨晚和今早欧维妙两次去你客房找过你。”
周逍双眼通红,说:“昨晚有人把方已推下海。”
方已与人无冤无仇,生活圈子简单,除了蒋国民想要她的命,周逍想不出还有其他人。
三人听完,思忖道:“那天慈善晚宴回来,你就一直担心蒋国民会对方已下手。蒋国民做事这么小心,十年前他还不知道方志钊究竟有没有问题,他就下了杀手,这次方志钊的女儿突然出现在这里,他一定会做点事。”
周逍坐在椅子上,低着头闷声不响,过了一会儿,周逍才开口:“是我的错……”
车中唯一的女人问:“方已现在怎么样?”顿了顿,“别再自责,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周逍,你平常最冷静,清楚知道每一步的路该怎么走,现在我们已经快要走完了,还剩下最后一步,这次如果行差踏错,就会功亏一篑,那我们以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周逍倏地抬起头,看向监控显示屏,屏幕中的欧海平正坐在客房沙发上看电视,欧维妙坐在另一边翻杂志,翻了几页,欧维妙把杂志扔到茶几上,似乎抱怨了几句,欧海平笑着拍拍她的手安慰她,欧维妙拿出手机打电话,拨出号码没多久,又把手机扔了。
一直戴着耳麦的男人说:“周逍,你手机呢?欧维妙在打你电话。”
周逍阴沉着脸,不答反问:“有没有什么进展?”
女人回答:“暂时没有,他昨晚回房直接睡了,今天早上就打过三通电话,一通客房服务,一通打回公司,一通打给沈丽英。”
周逍冷笑:“沈丽英!”
“沈丽英这次并不出席活动,她是来这里度假,待会儿欧海平会和她去海边。欧海平做事很小心,我们要有耐性,这一年以来他身体欠佳,连公司都很少去,大部分公事都是蒋国民代他出面,这次我们能找到机会接近他,已经非常不容易,更别说能坐在这里监视他在房间里的一举一动,所以周逍,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
有电话打来,男人接听完,说:“查过蒋国民昨天一整天的通话记录,没有任何可疑。”
周逍说:“他还有一个号码。”
“你是说……”
“和佟立冬联络的号码。”周逍低声道。
下午天气好,沙滩上聚集不少人,虽然还没到炎炎夏日,但并不妨碍大家游泳晒日光浴,欧维妙穿着比基尼躺在椅子上,一边擦防晒油一边看向沈丽英,笑道:“沈阿姨,我从来没见你穿过比基尼,出来游泳你也这么保守?”
沈丽英喝一口饮料,笑说:“我年纪大了,不能像你们小女生一样只穿两块布。”
欧维妙歪着头打趣:“我以前很好奇爸爸喜欢你什么,现在想想,应该是你很不一样,公事上能帮我爸爸忙,私底下能陪我爸爸谈心,镜头前自信夺目,镜头后贤惠安逸,是不是这样?”
“是不是什么?”欧海平穿着休闲装,戴着墨镜走过来,笑问,“聊什么悄悄话?”
欧维妙说:“聊沈阿姨太古板,连比基尼都不敢穿。”
“小孩子懂什么。”欧海平轻轻搂着沈丽英的肩膀,“累不累?还以为你这次不想来,昨晚赶来这里,也没睡上几个小时。”
沈丽英放下饮料,趁势躲开他的手,笑道:“怎么会累,来这里就是为了休息。”
欧维妙说:“对啊,来这里就是为了休息,也不知道有些人休息到了哪里去。”
沈丽英似笑非笑:“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周逍呢?”
欧维妙坐了起来,正要说话,另一头欧海平的属下走了过来,附在欧海平耳边说了几句,欧海平听完,对欧维妙说:“周逍现在,应该不会有空陪你。”
欧维妙立刻问:“他在哪里?”
“昨晚他那个女朋友跑来这里,现在他女朋友在医院,听说她掉下海。”
沈丽英面色微变,但没人注意到,欧维妙拧起眉:“她掉下海?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当事人才知道。不过妙妙,他有女朋友,你要注意自己的言行。”
欧维妙说:“我的言行怎么了。”
欧海平不悦:“你跟予非还在一起,就需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别让人抓到话柄!”
“予非自己也不见得注意。”
“那就让他自己去被人抓住话柄,总之你是我的女儿,你代表欧家的脸面!”
沈丽英打圆场:“好了好了,你们最近每次都这样,聊不上几句就要吵起来。”
欧维妙怒气冲冲回到酒店,竟然见到服务员从周逍房里推着餐车走出来,她欣喜地冲进周逍客房,正见周逍在看桌上的食物。
“周逍,昨晚你去了哪里,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周逍睨了她一眼,淡淡道:“昨天方已来了,出了点意外。”
“方已来了?”欧维妙惊讶,“出了什么意外?”
周逍看起来有点疲惫,说:“她不小心坠海,现在已经没事。”
欧维妙看了看桌上打包好的快餐盒,问:“她现在在医院?你要去看她吗?”
周逍点点头,欧维妙小声道:“我也想去看她,可以吗?”
“她身体还很虚弱,不适宜别人探病。”
欧维妙抿了抿嘴唇,善解人意说:“也对,那你代我向她问好。”
走出周逍客房,欧维妙收起笑容,面无表情拨通电话:“予非,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周逍失踪一整晚,方已坠海一事必定瞒不住人,索性自己全盘交代,他拎着食物从酒店离开,阴沉着脸回到货柜车上,正在监听的男人说:“刚才欧维妙跟欧海平说你去医院看方已,欧海平早就知道昨晚的事,幸好这招走对,你没撒谎。”
周逍冷笑,靠到椅子上闭目养神,说:“晚上欧海平约了三个人吃饭。”他将三人姓名和身份报出来,男人做好记录,问他:“怎么还不去医院?”
周逍没有回答,车中的女人迟疑道:“周逍,现在这种情景,有一个办法对大家都好。”女人将所谓的办法说出来,迟迟不见周逍回答,她蹙着眉,“周逍!”
周逍睁开眼,冷声道:“绝对不可能!”
方已不知道自己需要在病床上躺多久,她的手机落在了海边,怕大方和方律师会担心,只好借用火箭的电话,火箭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带回了方已的手机,说:“别人拾金不昧,早上有人送去了派出所。”
方已还插着呼吸机,翻了翻手机,一大串周逍的未接电话,她快速划过,竟然看见沈丽英在今天下午给她打来十几通电话,正想着,铃声骤响,她接起来,吃惊道:“蒋予非?”
蒋予非焦急问:“你在什么地方,我马上过来。”
方已说话有气无力:“你怎么……”
“什么都别说,快告诉我你在什么地方!”
方已始终没有报出医院,电话刚挂断,马上又有来电,她瞥了一眼火箭,火箭咬着苹果,转了转眼珠举起双手:“我马上出去!”
等火箭走了,方已才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的沈丽英,语气如同刚才的蒋予非,“小已,你有没有事?”
方已眼泪瞬间滚落,嘴型已成型,“妈”这个字却没有发声,沈丽英着急:“你快说句话,小已?”
“我没事……”
沈丽英松了口气,语气立刻恢复如常:“没事就好,我……我有点忙,不方便来看你,你怎么会坠海?”
方已也马上恢复如常:“有人推我。”
“有人推你?”
“我已经报警了。”
周逍赶来的时候,方已已经睡着了,鸡汤还是温的,他看了看她,出门问护士:“做小月子应该吃些什么东西?”
护士说:“就跟生孩子一样,一定要进补,不过她急性肺水肿,最近只能给她吃些清淡的东西,身体一定要调理好,你要多陪陪你爱人,多关心关心她。”
周逍点点头,轻手轻脚回到病房,从前方已睡着,小脸总是红通通的,睁眼就会笑,扑到他身上动来动去,现在却面色苍白,嘴唇干燥,她从来没有这样憔悴,周逍心疼,贴了贴她的脸,床上的方已动了动,周逍听见她说:“火箭陪我就够了。”
周逍坐起来,摸了摸她的脸:“我吵醒你了?”
方已摇摇头:“你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周逍笑:“又装睡?”
“不是,我只是不想看见你。”
周逍不太笑得出来,笑容僵硬:“饿不饿,我让人煲了鸡汤,护士说你要吃得清淡一点,幸好这汤我让人煮得很清淡,没有油。”
方已说:“我不饿。”
“那你饿了我再喂你吃。”
“你不用做事吗?”方已看向他,“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做事,别耽误了正经事。”
“你就是我的正经事。”
“别说这么好听了,你去办事吧。”
周逍恳求:“方已,你别这样。”
“我不知道我还能怎么样,我已经躺在这里了,我还能怎么样?”
周逍出去抽烟,踹了几脚墙壁,护士经过,提醒他:“先生,这里不能抽烟!”
周逍问:“急性肺水肿和小产后的病人,能不能吃龙虾凤爪和鱼?”
护士愣了愣:“鱼……鱼汤吧。”
周逍问:“附近最好的餐厅在哪里?”
方已睡不着,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餐盒,隐约能闻到鸡汤味,她想起昨晚在海边醒过来,第一眼就看到神色慌乱的周逍,还以为是在做梦,今晨她醒来,第一眼又看见胡子拉碴的周逍,终于确定这不是做梦,可假如这是一场梦该多好,她的手覆上自己的小腹,那里光滑平坦,没有任何生命迹象,门口传来响动,方已说:“你走吧……”说完一愣,诧异道,“蒋予非?”
蒋予非两手空空走进来:“以为你不告诉你在哪家医院,我就查不到?”
他来得匆忙,风尘仆仆,没穿外套,领带松散,袖子还卷了起来,打量方已,问:“怎么会弄成这样?”
方已笑了笑:“我没事,我可好了。”
蒋予非见她露出笑容,声音却轻而无力,不忍道:“周逍就是这么照顾你的?”
方已说:“我真的没事,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方已!”蒋予非忍不住,“我问过护士,我全都知道了!”
方已不悦:“护士怎么能爆我私隐!”
蒋予非走上前,弯下腰搂了搂她,温暖地像和煦阳光,仿佛大学时,最无忧无虑最坦陈干净的一个怀抱,方已攥住他的衣领,哽咽说:“蒋予非,我想回家……”
“我带你回去。”
“回不去了。”
“怎么会回不去。”蒋予非摸了摸她的头发,吻在她头顶,“我能带你回去,什么都不管了,我们回去,就当还在那年圣诞节,你向我表白,我没有拒绝你,我答应你了,好不好?”
方已流泪:“你为什么那个时候不答应我……”
“对不起,方已,对不起!”蒋予非用力抱紧她,“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我不想看见你和周逍在一起!”
蒋予非在病房里呆了许久,出来后把方已喝剩的鸡汤拿去洗手间里倒掉,还没倒完,他突然被人揪住衣领,一把甩向墙壁,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拳头就朝他的脸上挥来,他闪避不及,被人击中,立刻痛得倒地。
周逍拎着他的领子,又打了一拳,蒋予非反击,可是力气抵不过他,周逍狠声道:“你想干什么,嗯?”
蒋予非擦了一下嘴角的血丝,说:“你做什么生意我不管,我也管不着,但你给不了方已幸福。”
周逍笑起来:“你能给?”
“我能。”蒋予非斩钉截铁。
“你爸杀了她爸,你能给?”
蒋予非怔了怔,周逍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说:“我做的生意也许见不得光,但你比我更见不得光,我没资格说给方已幸福,你更加没有资格!”
方已没对周逍说蒋予非曾经来过,周逍也没问她鸡汤是否好喝,他把特地叫人熬制的鱼汤倒了,打电话去那间餐厅,让他们明天一早再熬一壶新鲜的鱼汤。晚上他睡在病房里,手机关机,不工作也不见任何人,就盯着床上的方已看,一直看到夜幕中透出光,他的视线始终落在病床上。方已一醒来,就见周逍握着她的手,慢慢松开了,问她:“睡得好不好?”
“嗯。”
“你昨晚说梦话。”
方已说:“没有。”
“说了,你叫我的名字。”
“不可能。”
周逍不和她争辩,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他先开车去取鱼汤,方已在病床上躺着,医生护士来了一会儿,替她做完检查又走了,周逍还没回来,病房门打开,一束花先露了出来,方已蹙了蹙眉,接着看见一双高跟鞋,视线往上,她看见了欧维妙的笑脸。
欧维妙笑道:“方已,你真的在这里!”
方已愣了愣,欧维妙道:“昨天我就想来看你,可是周逍说你需要休息,你现在身体怎么样?小产后一定要注意保养,对了,酒店的鸡汤煮得并不好,我让人给你买食材另煮好不好?”
方已胸膛起伏不定,攥着拳头闭上眼,周逍端着鱼汤回来的时候,欧维妙已经离开,床头柜上留下一束花,他蹙了蹙眉,想把花扔掉,方已说:“你问也不问就扔?是欧维妙送来的。”
周逍一怔,脸色瞬间难看至极,方已说:“周逍,我真的不想看见你,你走!”
“方已……”
“我求求你,你走吧!”
方已情绪激动,护士把周逍拉出病房,指责了他一顿,不让他再进去:“我让你好好照顾你爱人,不是让你气她,每次你一来,你爱人的情绪就不对,这两天她没好好吃过东西,就昨天你不在的时候她喝过一碗鸡汤,我不知道你们夫妻俩之间的事情,但是这种时候,你能不能体谅体谅你爱人?”
周逍脑中反复想着护士那句话,“每次你一来,你爱人的情绪就不对”,方已所有的痛苦都是他带给她的,活蹦乱跳的人死气沉沉躺在病床上,也是他造成的,周逍不能带给她快乐,也不能保护她平安,他害她哭害她生气,她口口声声说要“回家”,她要周逍滚得越远越好,她的伤痛无法再抹平,几乎就是在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周逍一阵恍惚,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总觉得他还在两天前,出门的时候方已帮你扶了扶领带,夸他英俊帅气,他让方已老老实实等着他,他三天后会回来,可是回不去了。
方已睡着之后,周逍才重新回到病房,他又陪了方已一整晚,手机关机,不工作也不见任何人,第二天清早方已醒来,床头柜上已经放着一碗鱼汤,周逍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方已愣了愣。
周逍笑着摸了摸她的脸:“你帮我藏着秘密,忍受压力,是我的错;你妈妈三番两次利用你,也是我的错;你被人推下海,是我造成的;欧维妙跑来找你,也是因为我。”他捧住方已的脸,眼泪滴落在她脖颈里,“孩子没了,你有多痛,嗯?方已,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们分手吧。”
“等我把所有的事情办妥,等你不需要再承受压力,不会再受到威胁的时候,我再把你追回来。”周逍几乎用尽全力吻住她,方已已经泣不成声,他说,“我跟你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你妈妈不会再利用你,欧维妙不会再来找你,没有人能伤害你,方已,现在我们正式分手!”
☆、第61章 今天瘦了
方已并不打算继续住在宝兴路338号,出院后无处可去,她在南江市又没有什么朋友,只能打电话给关系最好的旧同事。旧同事乍见到她,不敢置信地破口大骂:“我去他个挨千刀的周逍,几天功夫把你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方已叉着腰,昂首挺胸:“我成功瘦了五斤!”
同事朝她后脑勺拍了一巴掌:“那个混蛋在哪里?是不是还在这里?”
“活动早结束了,他早走了。”
同事气红了眼:“没事,以后我罩着你,先住我那儿!”
“才不去你那里,你又不是一个人住!”
周逍坐在车里,看着方已坐上旧同事的车离开,发动车子跟上去,前面快他也快,前面慢他也慢,一个红灯没有跟上,他有些着急,直接闯了过去,一直看到那辆车开进一家酒店,方已被同事搀着进了楼,他还没回过神,想打电话问方已,拿起手机,却迟迟没有摁下号码,待了一会儿后他离开,路上欧维妙给他打电话,他直接掐断了。
欧维妙失落地放下手机,咖啡也忘记喝,沈丽英拿着茶杯走进茶水间,搭了一下她的肩膀,问:“怎么了?”
欧维妙回过神:“沈阿姨,你怎么自己倒水?”
“我为什么不能自己倒?”沈丽英笑了笑,问,“又再为周逍烦心?”
欧维妙垂眸说:“他跟方已分手,把气撒我身上,那天你没见他的样子,瞪着我像要杀人似的。”
沈丽英说:“可这不就是你一直在等的结果?”
“是,我也料到他会发火,否则他就不是他了,男人就该像他这样。”
“他哪样?”
欧维妙回忆:“像他那样嚣张、会疼人。”她第一次见周逍,是在细雨绵绵那天,周逍开着轰鸣的跑车,嚣张地接走方已,后来她见过周逍在车里吻方已,吃饭时给方已夹菜,她想不到这么嚣张的男人会这样疼女友,她情不自禁地观察周逍,渐渐的,她不再满足。
这个在他人眼里疼女友也疼得嚣张的周逍,此刻在方已同事的眼里,就是世纪渣男。
方已同事来替方已收拾行李,下楼时见周逍等在楼梯口,想到过来时她放话要替方已出气,方已往她手里塞了一块板砖,现在板砖在她车上,可惜没有随身携带,她懊恼不已。
周逍把一个蛇皮袋拎给她:“给方已。”
同事警惕道:“什么东西?”
周逍言简意赅:“好东西。”
“好东西你留着自己用,方已不稀罕!”
周逍说:“拜托了,她用得着!”
公司门口站着的男人左青龙右白虎,一直看着这里,同事屈于淫|威,忍辱负重把蛇皮袋给方已扛回去,摔上客房地板,说:“我没打开看,他怎么还有脸送你东西?不对,用蛇皮装的不会是好东西,难道送你凉席?”
方已靠在床上喝粥,瞟一眼蛇皮袋,说:“是小黄鸭。”
同事见她不反对,赶紧拉开拉链,稀奇道:“嘿,真的是小黄鸭!”拿起一只鸭子,再低头看袋中,还有好几十只。
方已喝一口粥,想了想说:“有没有零食?公交卡?衣服?”
同事一通翻找,说:“有一大堆小零食,一张一卡通,一双球鞋一双拖鞋,怎么还有一个枕头?”
周逍这是希望方已吃穿住行时刻不忘他,方已低下头,又喝了一口粥,满嘴苦涩,问:“板砖用上了吗?”
同事抽抽嘴角:“你病成这样了在哪里找的板砖?”
方已回答:“医院那边在修墙,我等你取车的时候随手捡了一块。”
同事:“……”
晚上方已和大方视频,报喜不报忧,说自己工作如意生活美满,大方问:“你好像瘦了啊?”
方已惊喜:“我减肥成功了?”
泡泡从被子里一拱一拱钻出来,钻到床头,靠着大方,撩了一下自己秀气的刘海,说:“我也要减肥,妈妈不让我减!”
“你减什么肥!”大方把她从被子里拎出来,说,“她减肥,说不吃饭,光吃薯条和冰激凌一定能瘦,你看看她的肚子。”
泡泡只穿了一件小背心,下|身是一件小熊内裤,露出光溜溜肥嘟嘟的两腿条,她长大了知道害羞,夹着腿努力弯腰用手遮住肚子,喊:“周逍叔叔不许偷看,妈妈快点把我藏起来!”
方已眼尖地看到了她圆鼓鼓的小肚子,指着她笑:“以后你不想走路,就把自己蜷起来,我带着你滚就行了,你现在像一个球!”
泡泡愣了愣,可怜巴巴地转头对大方说:“妈妈,我不是球……”
方已心情大好,结束视频,她躺了下来,捏了捏小黄鸭,叫声还是如此熟悉,蛇皮袋里的东西还没拿出来,她看了一眼袋子,把小黄鸭掷了过去,一扔即中,再也看不见了。
第二天蒋予非竟然找来这里,说已经替方已找到房子,方已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顿了顿,“我那个同事告诉你的?”
“除了她还能是谁。”蒋予非打量方已,心疼道,“我猜到你不会回家,现在跟我走,身体重要。”
方已说:“我现在真的没什么事,等我再胖上两圈,我就回家了,现在回去我怕我姐问长问短。”
“真的要回去?”
方已点点头:“这里找的新工作也丢了,继续呆着也没什么意思。”
“那好。”蒋予非说,“这几天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周逍想方已想得发疯,夜里实在睡不着,他只能翻出方已的照片看,天一亮他就出了门,直奔方已入住的酒店外,坐在车中抽烟,抽了两根,他没见到方已出来,反而看见蒋予非从里面走出,周逍不禁坐直,侧着身盯着蒋予非,手紧紧捏着车门,手机响了起来,他接听,电话那头说:“你想干什么,别冲动,我们看着呢,蒋予非就在楼上呆了一个小时。”
周逍说:“一个小时?”
对方听他语气不对,知道自己把时间说太久了,只好道:“方已现在该安全了,之前的事情她报了警,蒋国民这么谨慎的人不会再贸贸然有动作,你大可以放心,不用一会儿跟着她一会儿等在这里,去做你要做的事更加重要。”
周逍又抽了一根烟,才开车离开,接下来两天,他密切注意着之前活动中与欧海平有过密切接触的三人。他忙碌的这几天,欧海集团内部谣言肆起,有传蒋予非之前撇下工作赶去隔壁市看一个女人,前两天还在酒店出没过,没多久大家就定论他对欧维妙不忠。
蒋家别墅里,蒋国民大发雷霆,把一沓文件掷到蒋予非脸上,厉声道:“那个女人是不是方已?你说,是不是方已!”
蒋予非默认,蒋国民怒不可遏:“你做出这种事,我的老脸要往哪里搁,你明明知道我和欧海平现在的关系很微妙,你还给我火上浇油!”
他踩着地上的一张纸,指着纸说:“这是什么表格?你要申请调动到哪里去?我好不容易把你调来总公司,你要回分公司,那家分公司在什么地方?在方已老家,你说说你,你是不是鬼迷心窍!”
☆、第62章 过度
蒋予非突然笑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看向父亲,问:“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方已,你早就已经知道方已在这里?”
蒋国民说:“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
“你不回答,答案已经显而易见,爸,你早就知道方已在这里。”
“我知道她在这里又怎么样?”
蒋予非说:“方已上周被人推下海。”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再说。”蒋予非垂了垂眸,“我从来不过问你在外面做的事,以前不会问,现在不会问,以后更加不会,现在我请你别干涉我的私生活。”
蒋国民怒道:“我是你爸爸,你就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蒋予非不想再同父亲纠缠,拿上钱包和钥匙走了,蒋国民气急攻心,捂住胸口坐了下来,缓了好一会儿,才拨出一个电话,说:“做事不做干净,留下一个烂摊子,我对你太失望!”
电话那头的佟立冬沉默片刻才说:“我会解决。”
“你还能怎么解决,现在已经引起警方注意,你想死可以,自己去死,别拖我下水!”
佟立冬道:“蒋先生请放心。”
此刻佟立冬正坐在车中,车对面是方已入住的酒店,他已经知道方已和周逍分手的事,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那两人显然已经闹僵,否则方已不会搬出来住。他拿出一根香烟,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却并没有点燃,他看着自己夹着香烟的手,这双手从前拿笔,后来拿枪,上周拿着一根绳子,他原本打算勒住方已的脖子,可是临到头,他却只是把方已推了下去,但凡当时多做一步,如今都不会留下烂摊子,他当时为何不做?
佟立冬想不明白,也不想去费神,推开车门正打算下车,突然见到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进了酒店,他立刻关回车门。
方已住在十六楼,过道上铺着地毯,高跟鞋踩在上面,并没有发出声音。沈丽英朝两侧看了看,摘下墨镜敲了敲门,方已刚洗过澡,擦着头发替她开了门,沈丽英说:“你现在怎么能洗头!”
方已愣了愣,拿着毛巾没有动,沈丽英蹙起眉:“快去把头发吹干,别着凉了。”
方已甩了一下头发,放下毛巾说:“我待会再吹,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我想来看看你。”
方已垂眸,指了一下窗边的沙发:“坐。”
沈丽英坐下,打量着方已,问:“身体怎么样?”
“没有什么大碍。”
沈丽英说:“我知道你小产和急性肺水肿,其他的事情先不说,你要把身体调理好。”
方已眼睛酸涩,偏了偏头说:“嗯。”
“报警了好些天,警察那边怎么说?”
“还在调查,没有目击者,查起来有点困难。”
沈丽英低了一会儿头,说:“一定是蒋国民,他害了你爸爸还不够,还想害你!”
“你肯定是他?”
“除了他还能是谁!他坏事做尽,依仗欧海集团在外面为非作歹,要不是我怎么找都找不到证据,我早就已经报警抓他!你之前跟蒋予非走得近,欧维妙曾经在他面前提到过你,如果他找人调查,不难发现你的身份!”
即使是蒋国民找人干的,方已也不能对警方说,否则牵连甚大,再则蒋国民有名誉有地位,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她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沈丽英站了起来,走到方已面前,握了握她的手:“我知道你一定会怪我之前做的那些事,你始终不愿意帮我从周逍那里拿证据,是不是?”
方已低着头:“我帮不了你。”
沈丽英叹气:“我之前口口声声说不想拖累你,还想把你赶出欧海集团,可我后来做的所有事情,都与之相悖,我是真的等太久了,等的没了耐性,有时候一觉醒来,都分不清自己在哪里,没有目标没有欲|望,唯一想着的,只有报仇。小已,妈妈再问你一遍,你真的不愿意帮我?”
方已抬头看她,许久才说:“如果蒋国民真的有问题,你可以写信检举,把一切都交给警方处理,你不是警察,也不是上帝,你没有能力去做这些事。”
“我没有能力,但是你有。”
方已想开口,沈丽英打断她:“可是你不愿意,我不会再逼你,我只是希望你知道,其他的事情我都不后悔,我只是后悔那天晚上让你一个人跑了,让你受到了不可挽回的伤害,可是我说再多的对不起也没有用,我也不会求你原谅,我只是想叫你知道,你和你姐姐都是我的女儿,我只希望你们一切都好。”
方已不知道自己究竟恨不恨沈丽英,她只知道,她不是铁石心肠,沈丽英只要说这几句话,她就已经酸涩难忍,也许生病的人会格外脆弱,她给自己找了这样一个理由。
沈丽英接连来照顾了她三天,每天都呆足两个小时,她替方已洗了一次头,叮嘱她一些护理方面的细节,走前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购物袋,这三天,她每次过来,都能看见房中添置新东西,沈丽英勾了勾唇,握住方已的手:“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
可是第二天,沈丽英却没能来,因为方已隔壁住了一个人。
蒋予非放下购物袋,方已朝隔壁探了探,关上门说:“你每天都送吃的用的过来,我又没有残废,有需要自己会买。”
“我顺路。”
“你现在顺路住酒店?”
蒋予非把购物袋里的东西拿出来,说:“我这几天暂时住这里,图个清静,我已经申请了调职,到时候跟你一起走。”
方已惊讶:“为什么?”
蒋予非笑道:“我跟欧维妙已经分手,本来想干脆辞职,一走了之,不过后来想了想,要是能调职也不错,回到老地方,我们有空还可以回学校去逛逛。”
方已想了想,咬咬牙说:“蒋予非,我跟你只能做朋友!”
蒋予非诧异:“当然是朋友,要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方已小声说:“我不喜欢你了。”
“你用得着说这么直接?”蒋予非笑了笑,“我只是想换个环境,别把我想得这么有目的性。”
话已摊开,方已也不能再说什么,她在酒店里住得发霉,见自己身体恢复的差不多,想出门逛一逛,蒋予非说什么都要陪她一起,方已无可奈何,只能捎上他,在附近的公园逛了两个小时回来,两人出了一身汗,道别后进房间,方已拿出睡衣准备洗澡,屋外有人敲门,她问:“谁?”
对方说:“我。”
方已倚着墙壁:“不开。”
对方说:“开一下。”
方已不理他,径自去浴室洗澡,洗完出来,又有人敲门,方已蹙眉:“谁?”
“Room service。”声音陌生。
方已看了看猫眼,把房门打开一条缝:“我没叫吃的。”
服务生说:“有位先生替您叫的。”顿了顿,“他说他已经付过帐,您还想要什么,可以随便叫。”顿了顿,他皱起脸,有些困难地说,“他还说,他有钱,钱太多花不完,让您帮个忙。”
方已说:“他怎么不直接拿现金?”
服务生突然眼睛一亮:“那位先生说您一定会这么问,他的原话是‘谈钱多俗气,我们讲感情’!”
方已准备关门:“告诉他,我跟他没有感情可言,我的钱也太多,花不完!”
门突然被人抵住,方已关不上,朝外面看过去,只听有人说:“刚好,我最近亏了股票,借我点儿钱花花!”
方已冷笑一声,用力去关门,两股力在你推我拉,突然间,一个物体钻进了门里,方已来不及收手,门关了上去,猛地卡住了,一颗大脑袋卡在门缝间,周逍涨红着脸,艰难道:“我脑袋被门挤了,救命……”
☆、第63章 大结局一(一)
“我脑袋被门挤了,救命……”
周逍喊完,一脸痛苦,方已视若无睹,又用力关了一下门,这下周逍脖颈真的被卡,伸手推门,求饶说:“别别别,痛!”
方已冷声:“出去。”
“卡着出不去。”
门稍稍松了一下,周逍见机用力一推,一把拽住差点摔倒的方已,方已怒着抽出自己手臂,周逍趁机关上门,说:“你看看我脖子,是不是都有勒痕了?”
“周逍,你什么意思!”
“你快帮我看看!”
“看你个大头鬼,我没让你进门,出去!”
周逍嬉皮笑脸:“我好不容易来了,让我呆一会。”
方已静了一会儿,眼眶泛红,说:“我真恨你现在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我们分手了,你说的。”
周逍还是笑着:“是表面上而已。”
“是你自以为是而已,从来都是这样。”方已说,“我当真的。”
周逍想维持笑容,可惜他就像方已说的,从来都自以为是,以为能一直笑着面对她,到头来,只一句话就让他在她面前溃败。周逍握着方已的手慢慢松开,笑容没了,他低着头,轻声说:“我想你了。”
这四个字,如今还能起到作用,且作用显著,方已瞬间疼起来,针扎一样,疼从毛孔里进入,出不来,只能留在身体里。她想起在医院那天,清早醒来,周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方已,现在我们正式分手。
那刻泪水决堤,疼得她只能狠狠拽住医院的白床单,她看见了周逍的眼泪,周逍摸着她头的手也在颤抖,但周逍偏偏能狠下心肠说出那句话。周逍走了之后她把鱼汤喝完,她想着喝完就真正结束,没有什么伤痛能敌得过时间,给她点时间就好,现在也是这样,针扎的疼,给她点时间就好。
方已说:“我听到了,还有事吗?”
周逍不说话,看了她一会儿,她病后身体还没痊愈,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这几天他远远看着她,已经看出来了,可始终没有细看她神情,瘦了,憔悴了,没了活力,像棵枯草,恹恹的,周逍心在疼,可他没法对方已说“我心疼”,他嬉皮笑脸惯了,一直不知道真心疼的时候,那种话轻易说不出口,因为喉咙也在疼。
周逍把视线随意落到窗帘上,说:“蒋予非住在隔壁?”
方已看了他一眼,也偏过视线:“嗯。”
周逍点了点头,看着自己鞋尖:“我听说他申请调到分公司。”
方已没有回应,周逍问:“你想回去?”
方已默认,周逍说:“别回。”
“这是我的事。”
“你不能回去。”
方已说:“你觉不觉得你已经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我是认真的。”
“我也不是在玩。”
周逍说:“你被人推下海的案子还没有眉目,呆在这里我能看着你,你回家后我没办法。”
“周逍。”方已打断他,“你不需要再为我负责,你和我都清楚谁可疑,但我们都没跟警方说,因为牵涉到太多问题。可是我想过我原本的生活,我原本的生活应该是毕业、工作,一切按部就班,不会牵扯到其他事,我回去以后对你我都好,你做你要做的事,我做我该做的事。”
“我希望你生活能平静,但事情没有你想得简单轻松。”
方已笑了笑:“我在这里过得很累,为什么不能把事情想得简单轻松,为什么还要继续勉强自己?”
周逍语塞,他没有办法反驳,因为方已没有说错,方已不在乎安全与否,她现在只愿生活重归宁静。
周逍坐上沙发,胳膊撑在大腿上,低垂着头,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来看向方已,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注意到另一侧沙发上有两个购物袋,那是蒋予非买的,电视机下的书桌上有日用品,那是沈丽英买的,这两人来得频繁。周逍问:“你就这么回去了,你妈呢?”
方已不需要对他隐瞒,说:“我不会再管她的事,她知道我要回去。”
“你跟她和好了?”
“没有‘好’过,哪来的‘和’?”
周逍正要安下心,又听方已说:“她说她想跟我一起走。”
周逍蹙眉:“你怎么说?”
方已垂了垂眸:“去哪里是她的自由。”
周逍站了起来:“方已,你希望她跟你一起走?”
“能离开这里,当然是最好的。”
周逍摇头:“你清楚知道她之前做过的事,她怎么可能跟你一起走,即使走,她也一定有目的!”
“离开了这里还能有什么目的?”
“她做任何事都有她自己的目的,她没有你想象的那样简单!”
方已说:“她有多复杂我知道,她想利用我这点她从来没有否认过,她复杂程度再深,我只知道她不会真的害我。她想跟我一起走又为什么不可以?重新开始皆大欢喜!”
“就凭你们这几天的接触你就认为她不会真害你?”
方已拧眉:“我没有什么可以被她害的,因为我已经跟你分手了,周逍,这些事跟你无关,我告诉你,只是因为之前跟你有关。”
周逍气极反笑:“你八岁之后再没跟她见过,几个月前跟她再见时已经认不出她,之前她导演了一出好戏你也清清楚楚,就因为几天相处,你相信她会重新开始皆大欢喜?”
方已偏过头,过了一会儿看向周逍:“她是我妈,生过我养过我,我再恨她再恼她,确实就像你说的,只要几天相处我就愿意相信她想重新开始,我累了就想回去,她为什么不能觉得累了想结束这里的一切?”
周逍反问:“你信她目的没完成就甘愿结束?”
“你们目的一致,你要不了多久就会让事情结束,这是你自己说的,事情结束了她还有什么不甘愿?”
周逍大声说:“她要是真心对你好,我一万个赞成,但她已经不是你八岁之前记忆里的那个妈妈,她现在叫沈丽英,她做任何事都步步为营处心积虑,她会伤害你!”
方已冷静道:“你该走了,蒋予非应该已经洗完澡,你这个时间过来,也应该是不希望被他看见。”
周逍拉开货柜车门的时候,面色铁青,随时都能掀起一场暴风雨,车中三人面面相觑,过了片刻,一人说:“见过方已了?既然想好好护着她,就别动不动去找她。”
另一人问:“你不放心沈丽英这几天一直找她,她怎么说?”
周逍沉着脸:“方已说沈丽英想跟她一起走。”
旁人不信:“她要是真离开,那倒是好事,可真这么简单?”
车中的女人一直在通话,通话结束,刚好听到周逍说:“方已之所以会来南江市,就是为了找妈妈。”
那女人接口:“可惜这个妈妈有大问题,我刚收到信。”
周逍看向她:“有什么问题?”
方已和周逍见过那面之后,心情竟然平复不少,虽然最后不欢而散。她努力调理好自己的身体,喝好吃好睡好,争取短时间内胖上五斤,蒋予非虽然从家里搬出,但他早已悄悄知会过家中保姆,保姆外出采购的间隙会把熬好的补品送来酒店,方已一边客气地说着不用,一边厚颜无耻地把补品吃个底朝天,也不给蒋予非留一口,吃完捂了捂肚皮,跑到附近药店的体重秤上称体重,称完吓一跳,恨恨道:“遭了,我要减肥!”
蒋予非哭笑不得:“减什么肥,这句话你从刚进大学说到大学毕业!”
方已说:“你不懂,这句话女人可以从十四岁说到七十岁,只要七十岁的时候她还有力气。”
蒋予非大笑出声,正要接着说,方已的手机响了起来,方已打开短信,上方显示的是一串陌生的手机号,短信里的内容是一句话外加一串地址。蒋予非见她看着短信发呆,问:“怎么了?什么短信?”
方已笑了笑:“没什么。”
第二天,方已醒得早,醒来时也不像头两天那样发懵,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她能很好的适应新环境,只需要几天功夫。
她刷了牙洗了脸,下楼吃了早餐,吃完回到房间无聊地看电视,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翻看昨天的那条短信,最后抓了抓头,霍地翻了起来,出门了。
坐车来到一间餐馆,方已找了一个正对大门的位置坐下,她点了一杯饮料,饮料喝到一半,她见到一个人从门口走了进来,她立刻低下头,用余光留意,见对方坐到了餐厅中间靠里的位置后,她悄悄绕了过去,背对着对方,坐到了沙发椅上,耐性等待,过了没多久,她听见背后那人说:“来了?想吃点什么?”
有人回答:“随便叫点。”
听见这个声音,方已怔了怔,差点就要回过头,她不敢置信。
那张桌随便点了几道菜,背靠方已那人说:“前几天为什么去那里找我?我告诉过你有事电话联络。”
对方说:“有些事情我看还是需要当面说说清楚!”
“还要说什么,我们已经银货两讫。”
对方说:“那是在我不知道真相的时候才会银货两讫!”
那人沉默了,对方有些咬牙切齿:“你以为一点小钱就能打发我走?我不要你的钱,我要问个明白,究竟是你还是你老公开车撞死了人,却赖在我儿子身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嗬,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那个时候就奇怪你为什么让我去找方律师,再故意告诉方已你的下落,你还让我故意让方已看到宝兴路上的那个招租网页,她明明是你的女儿,你为什么要通过我来做这些事,让我故意说那些话给她听?现在我想明白了,你口口声声说有办法帮我救我儿子,是因为你知道当年那个真正的肇事者是谁,要不是那回我跟踪你,撞见你和那个开出租车的人说话,我还不知道原来你老公以前就在欧海集团做事,出车祸死了的那个人就是欧海集团的领导!”
那人说:“你别胡思乱想了,现在你儿子已经出来了,你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他替别人坐了十年牢,什么叫有的没的?他那个时候才二十出头,再坏也不过是偷走了路边的一辆车,他做了什么要被关上十年?都是你害的,你却还假仁假义,我要去揭发你!”
“这里是一张二十万的支票,最后一次。”
“我不要你的钱!”
“你不是要给你儿子开车行?开了车行,那些赔偿金还能剩多少?这钱给你你就拿着,有些事情想它做它都不会再有意义,就像去年你生意上出的那些事,翻出来没意思,我也会替你瞒着。”
对方痛声:“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害我儿子,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那人叹了一声气:“他没做错什么,错就错在他那晚经过那里,这些事情全都已经过去了,你别再胡思乱想,拿着这些钱好好过接下来的日子,忘记我让你做的事。”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们认识几十年,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六年前最后一次见我时,我还是好好的,我也想问一声,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可是我没有人可以问。”
菜已上齐,沈丽英却没有动筷,她看着那人微微弯着背走出了餐馆,坐了一会儿,打算直接买单,还没站起来,身边突然多出一道阴影,下意识地抬头看去,不禁一怔:“你……小已……”
方已盯着玻璃窗外看,直到彻底看不见坤叔了,她才哑声开口:“我记得,那天晚上,在化妆间里,你承认你是我妈妈,你告诉我你处处针对我,是为了保护我,想赶我走,不希望我牵扯进去。我那天虽然很恨你,可是因为你说要保护我,我还是觉得,你是我妈妈。再后来你希望我从周逍那里拿到那些证据,我看到你哀求我的样子,我有一瞬间想过帮你,因为如果不是你实在没有办法,你不会让我帮你,即使你后来故意做那些事,想让我对周逍死心好来帮你,我也可以反复说服自己,你最初的时候是要保护我的,你是无计可施了才会这样做的。”
沈丽英嘴唇颤了颤,没有发出声音,方已垂眸看着她,笑说:“原来你从一开始就已经计划好一切,让坤叔故意把我引到这里来,算到我会查出当年那些事。你也演了一出好戏,先假装赶我走说保护我,之后你再怎么利用我,我都会觉得你是逼于无奈。其实这么说也不全对,你不光要在我面前演戏,还要在欧维妙面前做足全套,你刚好一举两得。”
方已坐到了沈丽英对面,表现冷静平淡,好像刚才听到的只是一段最平常不过的对话。她问:“为什么骗我来南江市?”
沈丽英张了张嘴,挤出话来:“我没有……”
“说实话吧,在骗了我这么久之后,我想听到你对我说实话,就念在我当过你八年女儿,而之后十多年你没有尽过半分责任的份上,跟我说实话吧。”
沈丽英滚了滚喉咙,侧过头,双手置在大腿上,捏了捏拳,最后撑手罩住额头,又松开,看着方已说:“因为我知道你和蒋予非认识,不但认识,你们关系还很密切。”
应该是前年,沈丽英记得前年的某一天,蒋夫人设宴款待公司几位高层友人,她自然和欧海平一起出席。蒋夫人在花园里安排了烧烤和自助餐,她想去洗手间,走进别墅,见到蒋予非回来了,正和蒋国民坐在沙发上,原本想上前打个招呼,却听蒋予非说:“你们吃烧烤,我还是不凑热闹了,待会给妈看看我社团里的照片。”
“什么照片只给你妈看,不给你爸看?”
蒋予非笑道:“那你看!”
刚看一眼,蒋国民就问:“这是谁?”
蒋予非说:“哦,她叫方已。”顿了顿好奇,“怎么问她?”
“有点面熟。”
蒋予非笑道:“她跟她妈妈长得有几分像,说不定你还真跟她妈妈认识。”
“她妈妈?她妈妈叫什么?”
“好像叫……沈昭华?”
方已记得,她和蒋予非开诚布公交谈那回,蒋予非提到过此事,没想到那天沈丽英竟然也在场,她扬了扬嘴角,却不是笑。
沈丽英撑手顶了顶额头,思绪有些乱,她看了一眼方已,又把视线落向虚空,说:“前年春节之前,蒋夫人又设宴,那回蒋予非在家,状态显然不太对,我找了机会单独跟他说话,他跟我聊了一些,但是不多,在那之前,我已经找人去查过你和蒋予非的关系。”
方已笑说:“所以,其实你原先的目的,是利用我,从蒋予非这里下手?”
沈丽英没有回答,但答案显而易见,只不过后来计划赶不上变化,比如方已来欧海集团应征一事在她计划之外,再比如方律师来这里找寻她的下落也在她的计划之外,她更没料到半路杀出一个周逍,等她知道周逍与蒋国民暗中有往来时,她干脆将计就计,变数则是方已并未如她所料,于是她才会怂恿欧维妙主动出击,因为她了解欧维妙的性格,她还暗中找人把一些话传到那个被打破头的男人的未婚妻耳里,以促成欧维妙的计划。离间了方已和周逍,她才能再劝方已帮她。
方已点了点头,问:“所以你说想跟我一起走,其实也是假的,你又骗我,接下来怎么样,我跟周逍已经不往来了,可是我跟蒋予非还有往来,计划是不是又回到了你最初设计时那样?”
沈丽英默认,方已笑着靠向沙发椅,看了一眼天花板,又说:“你抓到了坤叔什么把柄?他去年生意上出了事?坤叔怎么会和你联络上?”
沈丽英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说:“火灾发生前,我住在宝兴路338号,那个时候我遇到了他,聊过几句话,后来没多久,火灾发生了,我从火场里出来,找你方叔叔借了一笔钱去整容,一年半后回来,应聘进欧海集团,也就是在前年,在我见到蒋国民看到你的照片之后,我又遇到了坤叔,我跟媒体有联络,而坤叔那个时候想借助媒体救他儿子,那时我的计划已经成型,刚好他生意上又出了一些不光彩的事情,我帮他解决了麻烦。我知道那场交通肇事案的所有细节,所以我也帮他出了主意救他儿子,唯一的要求,就是托他帮我带几句话。”
方已嘲讽:“真可笑,明明你们才是害他儿子坐牢的人,最后你却有脸说你出主意救他儿子。”
沈丽英双眼已经有些湿润,她说:“我和你爸爸确实对不起他们家,我们没有办法……”
方已垂了一下眼,复又抬起来,再次发问:“坤叔说他跟踪你,听到你和出租车司机说的话之后才知道真相,那个出租车司机,就是吴师傅?吴师傅也是你安排的?”
沈丽英张了几次嘴,话始终没有出口,她抬起手,用食指指侧揩了一下眼头。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一回她竟然会被坤叔跟踪,而那天她正好约了吴师傅见面,吴师傅告诉她,他已经把方志钊曾在欧海集团工作过的事情告诉了方已。
沈丽英呼了一口气,说:“你爸爸曾经救过吴师傅一命,其实没有多大的事,吴师傅却一直记在心里,你爸爸从欧海辞职以后,吴师傅还帮过我们不少忙。后来发生了火灾的事情,我之所以能治伤、整容,后来又换了一个身份回来,多亏了他帮忙,他开车十多年,认识的人很多。”
方已笑出声,不可思议:“所以我从下飞机开始,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你安排好的,难怪我跟吴师傅这么有缘分,他机场接了我,同学会接了我,我们还交换了电话,结果他竟然是爸爸的旧同事!沈丽英,你本事太厉害,计划太周密,你怎么会花了三年多的时间还没拿到你想拿的证据?竟然还指望我?”
沈丽英胳膊撑在桌子上,低着头闭上眼,她究竟为什么会指望方已?因为她接近不了蒋国民,蒋国民疑心病极重,除了妻子和儿子,他对所有人都有所提防,他利用欧海集团的渠道捞黑钱,再将黑钱转移到市场上洗干净,这种人谨慎了十多年,她连半步都接近不了他!
方已说:“你出手就是二十万,这么大的本事,当年怎么会没有办法替爸爸还钱给高利贷?方律师以前说你是一个小女人,我看他大错特错,你多的是本事!”
“人被逼到一定程度,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你方叔叔没有说错,只是我不一样了,你永远都没法想象那场火灾有多恐怖,我听到你爸爸在惨叫,我们隔着大片大片的火,他出不来,我进不去,我要去救他的,我听见他叫到后来没有了声音,我连他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沈丽英含着眼泪,却迟迟没让泪掉落:“没人愿意让自己变成这样,那段时间我一闭上眼睛,就是大火,耳边听见你爸爸在惨叫,我们辛苦了这么多年,眼看快要一家团聚的时候,这些希望统统被老天收回了……”
方已笑出眼泪:“因为你自己的恨,所以你明知道蒋国民疑心病重,他认得我的话可能会害我,你还是想尽办法把我引了过来,我一直告诉自己,你再怎样利用我,也不会害我……”
“不,我不会害你的……”沈丽英流下泪,去抓方已的手,“你信我,我从来不愿意看到你受伤害……”
“你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
“小已,你信我,你信我!”她的话自相矛盾,根本站不住脚,她也知道自己一面把方已引来这里会害她进入蒋国民的视线从而导致危险,另一面又希望她平平安安健康快乐,像是一个大笑话,可她要如何解释才好,她自己也无法解释。
方已不想再听,她抽出手站起来,说:“你知道你最大的笑话是什么吗?就是你以为我有本事从蒋予非身上下手!蒋予非对他爸爸做的事情一清二楚,他亲口对我说希望我能离开这里!你还以为我对周逍死心后会帮你,你也大错特错,因为你根本不了解我和周逍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沈丽英,你整个人就是一个最大的笑话,无耻的卑鄙的大笑话,我妈已经死了,死在我八岁那年!”
方已在餐馆客人的注目中跑了出去,外面竟然下起大雨,实在太应景,像八点档肥皂剧。
她跑到气喘吁吁才停下,站在雨幕中,成了一只落汤鸡,看出去的世界模糊一片,身边是奔走的行人和疾驰的车流,她定格在动态的世界,雨水冰凉,却凉不过她此刻的心。
头顶突然多了一把伞,肩上也多了一件外套,她被人用力搂住,头顶传来声音:“你疯了,你怎么能淋雨!”
方已慢慢转过身,仰起头,抬起手,定了定,突然挥出一巴掌,“啪”一下打在周逍脸上,大雨淡化了剐掌声,肩膀上的外套落了地,沾了泥,沾了水,湿了,也脏了。
方已说:“短信上说,沈丽英在那间餐馆和人密会,我会知道我该知道的秘密,周逍,短信是你发的。”
外套掉了不能穿,周逍怕她着凉,把伞全撑在她那头,拉住她的胳膊说:“先上车,上去再说。”
方已抽着手臂,雨声大,她几乎用喊的,“你说她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目的,你问我信不信她目的没完成就甘愿放弃,我说过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告诉你只是因为之前与你有关,你为什么要干涉?”
“方已,先上车!”周逍喊。
方已不肯动,“你记不记得那天我们去赵平家的事?回去之后我试探了你。其实那天我还想过很多事,我说过一切都太巧了,坤叔的案子跟我爸妈有关,宝兴路338号跟我爸妈有关,吴师傅跟我爸妈有关,这一切还跟欧海集团有关,你觉得我相信冥冥中天注定吗?我不信,我从来没有信过,我甚至不信你真的是卧底真的帮警察做事,可是只要你说,我就信,因为我希望自己相信,同样的,我信我妈妈不会害我,信她愿意放下一切跟我一起离开——”方已声嘶力竭,泪水决堤,“周逍,我愿意相信我想要去相信的事情,是你让我看清这一切,我不需要看得这么清楚,你到底明不明白!我从八岁开始没有一天不在想我爸妈,我妈妈那张照片是我的宝贝,我舍不得让人碰一下,我知道她还活着,这比任何事都让我开心,我最痛苦的是我还爱着的妈妈想利用我来对付你,我最痛苦的是我收到我还爱着的你给我发的短信,让我在今天看到我的妈妈是怎么计划利用我,周逍,除非你死了,否则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周逍抱住她,把她往车上拖:“上车!”
方已挣不动,她哭着,尖声叫着,周逍把她塞进车里,抱住她,一言不发替她拍背,方已去推他,哭得已经喘不过气,她在餐馆里听对话时没哭,问沈丽英时条理分明冷静自持也没哭,可是见到周逍,她再也控制不住,是不是她表现得太没心没肺,所以连周逍也以为她真的没心没肺?她以为周逍应该了解她,可原来他们都不了解彼此,方已哭着说:“我可以骗着自己去相信你说的所有事,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周逍不会再说别的词,只一味说着“对不起”,反反复复像上了发条,不停地说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后座有一张毯子,周逍扯了过来,包裹住方已,替她擦拭身上的水,又抱住她轻拍她的背,方已哭累了,已经发不出声,连动一动的力气也没有,她想推开周逍,抬起头,却看见周逍双眼通红。
周逍垂眸看着她,张了张嘴,哑声道:“那天你说,你‘愿意’相信你妈妈想重新开始,‘愿’这个字加重音,就表示你在逞能、在给自己下定决心,这也意味着你在怀疑、你在不确定。我犹豫过该不该让你知道,自欺欺人到头来的结果,受伤的只有你自己,还有真正在乎你的人,就当这是一个借口,你和她一起回去,你想过你姐姐吗?想过方律师吗?这十几年,你一直只叫他方律师是不是?”周逍没继续说下去,笑了一下,道,“我不希望在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受伤,而我本该有能力制止,对不起,是我自私了。”
方已脸上泪痕尤在,她冷静下来了,发呆似的,视线没有焦点,过了一会儿才说:“开车吧。”
☆、第64章 大结局(二)
这天周逍格外疲惫,回到家后什么事情都不想做。客厅里没开灯,鱼缸里的灯管透着盈盈的光,他发了一会儿呆,才去冰箱拿出鱼食,先扔了几条小杂鱼进去,鳄雀鳝显然饿坏了,一口就叼走。喂完鱼,他去院子里转了转,角落里的两张藤椅已经积灰,健身器材淋过雨,湿哒哒的,他看了一眼楼上的阳台,空空荡荡,漆黑一片,角角落落全无生气,这栋楼仿佛又回到去年八月之前,一到晚上,四下无人,没有方已叽叽喳喳跑跑跳跳,这里安静得让人瘆的慌。
他早早躺上|床,发了一条短信给方已,问她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方已没有回复。有电话进来,他接起,母亲在那头说:“还没睡吧?我刚吃过晚饭。”
周逍笑道:“今天吃得早。”
“你外公喊肚子饿,让我早点开饭。小方休息了吗?”
周逍笑着说:“嗯。”
“你外婆问你什么时候定下来,她着急抱外孙。”
周逍心脏抽了抽,说:“我也想。”
“我听你这几天语气都不太对,是不是跟小方吵架了?女孩子要哄的呀!”
周逍问:“妈,你怀我的时候,多久才知道自己怀上?”
“怎么问起这个?我想想啊,大概两个月吧。”
“你流过孩子吗?”
“哎,你这问的都是些什么问题,什么流过孩子,我要是流过孩子,你早就没了,我那时倒是想过打胎,毕竟我跟你爸爸……”顿了顿,她打住,“等一下,是不是小方怀孕了?没了?”
周逍眼睛发涩,没有吭声。
第二天,室外还是湿漉漉的,树叶青草都沾着露,马路上水渍已干,坑洼地还有一些小积水。周逍约了人打高尔夫球,地点在盛庭高尔夫球俱乐部,这家俱乐部在本城名声响亮,老总叫汪霖,年龄五十出头,南江市本地人,靠娱乐业起家,与欧海平经历相似。周逍记得方已曾经提到过她被陷害一事,她当初草拟活动方案,其中有一项是嘉宾名单,领导斟酌再三,让方已剔除汪霖,因为欧海平与他不对盘,当时已被剔除的“汪霖”名字又出现在嘉宾名单上,沈丽英当场质问方已,方已主管回去后大发雷霆。
而就在前次海滨城市商务活动中,汪霖应邀出席,欧海平与他不合是早已公开的事,两人见面从无交流,可是就在周逍让人留意欧海平与三位老总的会面之后,那头传来信息,会面结束,欧海平在山道上和汪霖碰了头。
高大少甩着高尔夫球杆,阴阳怪气说:“怎么想着跑这里打球?听说你跟欧维妙有些微妙的关系,说不定哪天就要喊欧海平一声岳父,你不知道姓欧的和姓汪的是死对头?”
周逍说:“我是跟你来打球,你们家和姓汪的关系不是挺好?打球就专心打球,你球技差,就是因为你三心二意!”
“哎我说,我球技差?你当是从前打篮球我总是输给你?来,今天咱们比一比!”说着说着,高大少突然朝周逍身后笑起来,“汪叔叔,您在啊?”
周逍回头,只见汪霖腆着啤酒肚,身材矮胖,一脸红光满面地笑:“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你爸爸呢?”
“我爸就知道工作,拉不动他!”
汪霖看向周逍,笑说:“这位一定是周逍周总!”
周逍伸手与他相握,笑了笑:“汪总,幸会。”
周逍同汪霖吃完饭时,已经夜里九点,他开着车,特意绕远路经过方已入住的酒店,酒店外人来人往,他径自驶了过去,已经开出一段距离,绿灯转红灯,车停下,他敲了敲方向盘,绿灯起步后,他开出一段,再打了一个方向,绕回了来时的路,远远地停在酒店对面的停车位上。车停在这里,又不知可以做些什么,周逍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香烟盒,抽出一根烟,又放回去,把每根香烟都折磨了一遍,他才抬头看了一眼酒店,眯着眼睛,数不清方已住的楼层,眼看最后一遍快要数清了,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他不悦地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没有接,电话持续响了很久才自动挂断,过了一会儿,他才开车离开。
酒店十六楼的一扇窗户推开的一瞬间,马路对面的车子刚巧开走,凉风拂面,方已靠在窗户上看夜景。她的手机关机了,关机前她和大方通过电话,确认了回家的时间,大方在这方面第六感敏锐,问她和周逍是否出现感情问题,方已不想多谈,敷衍了几句就转移了话题。
“外面吵,都是车子。”蒋予非走了进来。
方已转身笑道:“吹一会儿风,待会儿就关窗了。”
“昨天我加班迟,回来已经很晚,这几天因为要交接,所以有点忙,下周我就可以走了。”
方已惊讶:“这么快?”
蒋予非点头:“运气好,这次有人及时替上来,你这边是不是没有什么事了?”
方已说:“还有一些行李没有拿来。”
“我帮你去拿?”
方已想了想,摇了一下头:“不用了,你要上班也没时间,过几天我自己去拿。”
那头欧维妙放下手机,盯着周逍的那串号码,想再拨出去,手指刚要摁下,突然就见到有个男人鬼鬼祟祟地绕着她的车子看,她蹙着眉头走了过去,那个男人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她,欧维妙一言不发地拉开车门,那男人终于开口:“这是欧海平的车子?”
欧维妙扬眉:“你是什么人?”
“我找欧海平。”
这两天欧维妙的车子送修,今天开了家中闲置的一辆车来上班,车型和父亲座驾一样,还占用了父亲的专用停车位,难怪别人会认错。欧维妙不动声色道:“欧海平是家父,请问你是……”
对方说:“你是欧小姐?欧小姐你好,我叫刘坤!”
方已隔了一天就去宝兴路,没有刻意挑时间,走到那里,却见公司大门紧闭,这才想起今天是周六。她往楼上走,走了几步,突然听见门锁转动的声响,脚步不禁停顿,随即又往上跨了一步,紧接着大门开了,有人走了出来,喊:“方已?”
方已停了停脚,转过身说:“火箭,今天礼拜六,你还加班?”
“没错,今天礼拜六,我居然还要来干活儿,回头一定要让老板加我工资!”火箭三两步跑上台阶,问,“你怎么过来了,这是要搬回来了?”
方已笑眯眯举起双手:“你看到了什么?”
火箭奇怪:“手啊,怎么了?”
“对啊,你就看见了我的手,我搬回来什么?”
火箭说:“回来住个人就行,需要拿东西么!”
“我同事帮我收拾东西走的时候你可是看到的,你还秀纹身吓唬她,那些行李不是东西啊!”
方已转身上楼,火箭跟在她身后问:“老板知道吗,你跟老板说过你回来了吗?”
“我跟你老板分手了,回来为什么要告诉他。”
“我就知道女人最绝情,你怎么做得出来,哎呀——”
火箭捂住鼻子,大门把他鼻头撞得酸疼,方已隔着自家门板说:“哎呀什么哎呀,别伤了大门,到时候马阿姨检查要是发现大门有损坏,我就让她找你!”
火箭恨声道:“算你狠!”
方已行李太多,被子枕头和大件行李只能寄快递,她还想把客厅里的货架拆走,蹲在那里研究货架的时候,电话进来,她一时手滑,竟然马上接通了,手机音量大,她听见周逍问:“你要走了?”
方已愣了愣,才把手机放到耳边:“哦,对。”
“在收拾行李?”
“是。”
“收拾好了?”
方已说:“火箭给你打小报告才几分钟,我哪有这么快。”
周逍放松了下来:“你等着,我马上赶回来。”
“不用了,其实我没几件东西,过几分钟马上走了。”
“先别走,你等等我。”
“我不想等。”
周逍怔了怔,半晌才说:“哪天的飞机?”
“下周三。”
“为什么周三,太早了,太赶。”
“那天机票便宜点。”
周逍沉默,过了一会儿说:“气象预报那天天气不好,不如改签,再晚两天?”
方已说:“南江市天气不好,那边天气很好。”
电话那头有些马路上的噪音,周逍应该在开车,他没在说话,倒是按了按车喇叭,听来很急躁,方已说:“开车别打电话。”
周逍马上说:“好。”可是车子照样行驶。
方已环顾了一下屋子,说:“我真的要走了,快递员应该快到了,我要去楼下等,几分钟就能走了。”
周逍说:“我大概还有十五分钟到家。”方已没有应声,周逍猛踩油门,又突然收了势,把车停在了路边,低声说,“出门别走人少的地方,尽量结伴,晚上别出去瞎闹,要是肚子饿想吃宵夜,忍一忍,别像之前似的大半夜出去就为了买点吃的。别急着找工作,我知道你存折里还有多少钱,够你花一阵的,先养好身体。”顿了顿,他又说,“等着我,快了。”
方已举着手机,看着流泻到卧室里的碎金阳光,心想,怎么变得这么伤感,这里明明充满欢声笑语,她在这里用老鼠夹夹了周逍的脚,她在这里往周逍的沐浴露里灌了风油精,也是在这里,她往这个货架上摆明零食和日用品,气得周逍七窍生烟,同样是在这里,周逍第一次吻她,第二次吻她,在这里送给她一只鸡和一只鸭,在这里被泡泡拔了好几天腿毛。
离别真是一件伤感的事,尤其他们放不下,却硬要装作已放下,不是有天大的不可挽回的原因,可就是有这样那样的原因,让他们不可挽回。
方已拍了拍手,又捏了捏手骨,“哼哈”两声给自己加油打气,放下手,她打开房门,朝楼下喊:“火箭,你在不在?在的话上来帮我搬下行李!”
“哼,自己搬!”
嘴上这样说,人却上来了,火箭干起苦力。
周逍回来的时候,方已已经走了,他在楼外的空地上捡到一小截快递包装用的胶带纸,不知道方已打包了什么东西。二楼的钥匙他已经还了,周逍只能重操旧业当翻墙贼,翻到二楼阳台,他扫了眼卧室,空空荡荡的,连一张碎纸片也没剩,空调和热水器带不走,方已折价卖给了房东,客厅里的桌椅也留了下来,靠墙的货架也还没拆。
这回,他真真正正要一个人了。
周日,周逍同汪霖吃了一顿饭,回来后带来一份东西。还是在那辆货柜车上,三人把汪霖的资料摆出来,说:“欧海平和汪霖年龄相仿,曾经是中学校友,欧海平考上大学,汪霖中学毕业就参加了工作,蒋国民最初在银行工作,后来辞职,帮欧海平做事,同事那边传来资料,蒋国民在银行的时候审核的贷款很有问题,名义上是自己主动辞职,实际上他是被人炒了。至于欧海平和汪霖之所以闹僵,是因为当年一桩生意,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生意结束后他们各自发展,这些年往来甚少,但是有些工程很奇怪,他们三人间接有过很多接触,当中的流动资金特别大,转一圈后,分别流进各自的口袋。”
另一人说:“但我们没有最实质的的证据。”
周逍低着头,撑在桌子上,想了想,他转过身,说:“根据我跟他们这些日子的接触,欧蒋两人关系紧张,这不是假的,而欧汪两人关系不好,这也不是假的,但他们还是有往来,欧蒋明面往来,欧汪暗地里往来,蒋和汪也有生意上的往来,这是不是可以推测,他们三个人是伙伴,关系紧张的伙伴,只要挑起一根火苗,随时可能引爆他们的关系,他们各个都需要有自保的资本,所以——”
周逍把一个牛皮袋扔到了桌上,“自保的资本就是证据,指向对方的证据。”他指了指牛皮袋,“这是高尔夫球场的会员资料。”
男人问:“怎么拿来的?”
“你们动作慢,我不想再浪费时间,能用钱解决的事情我只用钱解决。”
那三人互看了一眼,没有去接他的话,问:“会员资料有什么问题?”
“有一个人,在这俱乐部刚开张的时候就是会员,一年后退了会籍出国,但她的储物柜钥匙一直没有还给俱乐部,那只柜子成了摆设,员工也已经见怪不怪。”
“什么人?”
周逍看着他们三人,说:“欧海平的前妻。”
欧海平的前妻早已移民国外,这些年从未回国,储物柜以她的名义封存着,俱乐部的所有者虽然是汪霖,但储物柜的东西并不一定是汪霖的,不管是谁的,这当中必定有一份重要的证据,能够指正他们其中一人,而挑起了一根火苗,三人关系即会引爆,现在,周逍就要去挑起这根火苗!
周一,周逍又同高大少相约去打高尔夫球,储物柜前时不时走来一人,各个角落都安装着监控,他观测完环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储物柜钥匙,又看向高大少手中的钥匙,高大少问:“干什么?”
周逍笑道:“走,今天接着比!”
周二,周逍再次光顾俱乐部,正要走去储物柜,汪霖远远地同他打了招呼,和他一道走:“周总最近对打高尔夫很有兴趣?下个月有个小小的业余赛,不知道周总有没有兴趣参加?”
直到周逍走去球场,汪霖始终一路陪同,和他谈生意谈业余赛,顺便拐弯抹角的问他感情生活,最后说:“欧海平可是只老狐狸,老蒋的儿子聪明,挑谁也不能挑这样的岳父,你说是不是?”
到了周三,周逍出发前打了一通电话给方已,问:“几点的航班?”
“下午三点。”
周逍说:“现在才九点,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
周逍加快车速,笑道:“总之来得及,你别拿太多行李。”
方已说:“大件都寄了快递,还有一些托运。”
“你还落下很多东西,桌子、空调、热水器,还有货架,都不要了?”
方已突然说:“你公司关门了?”
周逍愣了愣,放慢了车速:“你回去了?”
“我来拿点东西。”
“拿什么?”
方已走上楼,进了屋中,把钥匙放到了桌上,摸了摸货架,说:“货架。”
周逍笑了,说:“你别走,等着我,我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到时候送你去机场。”
方已感觉他在笑,他竟然笑着说送她去机场,她拉过椅子坐了下来,盯着货架看,挂点了电话。出门的时候蒋予非像看外星人一样看她:“一只货架……”
方已振振有词:“货架也很贵!”
当初货架买来也要一百多元,留在这里多吃亏,上次犹豫不决,没来得及拆走,这次时间充裕,她可以慢慢拆。
另一边,欧维妙约了沈丽英喝早茶,时间不早不晚,茶点新鲜出炉。欧维妙替沈丽英叫了一笼虾饺,笑道:“我记得沈阿姨爱吃这个,沈阿姨有没有喝早茶的习惯?”
沈丽英说:“我怎么会有这个习惯。”
“也对,海州人才爱喝早茶。我来过这里几次,这里的点心味道特别好。”
沈丽英看了她一眼,尝了一口虾饺,赞道:“很好吃。”
欧维妙说:“好吃你多吃点。我出门的时候想叫爸爸一起出来,可是爸爸的身体你知道的,一遇到阴天,就浑身不舒服,他腿有通风,很多东西都不能吃。到底是年纪大了。”
沈丽英笑道:“你爸爸要是知道你说他年纪大了,他一定不答应。”
“不答应就不答应,我还不答应他老跟你拖拖拉拉的呢,你们什么时候能开花结果?”
“你瞎说什么呢!”
欧维妙笑笑:“其实我一直奇怪,沈阿姨你长得漂亮,也显年轻,怎么一直没有结过婚?是不是偷偷结了婚,生了小孩,瞒着不肯说?”
沈丽英放下筷子,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垂眸说:“你呀,今天怎么了,尽胡说八道。”
欧维妙挑了挑眉,看了一眼手表,说:“等一下。”她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在宝兴路338号?没有其他人?那上去吧。”
沈丽英怔了怔,欧维妙挂断电话,看向她,淡笑着说:“方已,沈阿姨还记得她吧?我想过了,周逍之所以不喜欢我,是因为方已老是在他眼前晃了,没了这个人,周逍还能成天想着她吗?”
沈丽英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欧维妙说:“我自己也不知道,先绑来再说。”
“妙妙!”
“沈阿姨,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记得你也很讨厌方已,你不会告诉爸爸吧?”
沈丽英蹙起眉:“妙妙!”
欧维妙悠哉游哉地吃了一口虾饺:“还是说,她是你的女儿,所以你很紧张?”
周逍抵达俱乐部,口袋里装着开锁工具,他庆幸这些锁统统是旧锁,这些年并没更新换代,他已经仔细研究过,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他一定能把锁打开。
时间还早,储物柜周围没有人,监控还开着,他瞄了一眼监控,走到那只当摆设的储物柜前,拿出工具开始开锁。时间紧张,保安随时有可能从监控里发现他的举动,其他人也可能随时走来这里,他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工具在缩孔里转着,他小心翼翼探向前,不知过了几分钟,手上突然有了感觉,随即他听见“咔嚓”一声,周逍屏了屏呼吸,下一秒,立刻打开储物柜。
储物柜空空荡荡,只有一张记忆卡。
周逍拿起记忆卡,关上储物柜的门,门已经无法关严,他迅速往俱乐部门口走去,服务员已经认得他,同他打招呼:“周先生。”
周逍点了点头,加快脚步。他前脚刚走,立刻有员工发现常年当摆设的储物柜竟然敞开了门,立刻禀告上级。
欧海平在家中接到电话时,通风病犯,腿疼痛难忍,佣人把电话拿给他,那头的汪霖急躁道:“你老婆的那只储物柜,被人撬了!”
欧海平猛地坐了起来:“什么?马上去查监控,再立刻派人!”
“监控查了,是周逍!”
此刻周逍正疾速行驶在前往公安厅的路上,路程总计四十分钟,他打了一通电话告知别人事情一切顺利,挂断电话,他又拨通了方已的手机,问:“还在那里?”
方已说:“准备走了。”
周逍看了一眼时间:“再等等,等在那里别走。”
方已说:“我要去机场了。”
“航班在下午!你在那里等着我,我马上回来。”
方已正要说什么,突然听见门口传来响动,她拿着手机走去开门,门一开,竟然见到四个高矮不一个男人站在那里,二话不说就来抓她,方已吓了一跳,立刻尖叫,冲电话里喊:“周逍!”
周逍只听见方已大喊了一声,随即响起陌生男人的声音。
“拿绳子,快!”
“堵住她的嘴,快点!”
周逍大声喊:“方已,方已,你们是什么人,方已!”他一声声喊得急促,车速也随之加快,他的车速快,他身后的车子,速度也跟着加快,周逍这才注意到后方突然多了一辆车,不止一辆,再一辆车的后面,还有一辆!
电话突然被人掐断,他再也听不到那头的声音。周逍看了一眼后视镜,猛打了一个方向,与公安厅方向相反,他朝宝兴路的方向驶去,单手抓着方向盘,他立刻拨了火箭的电话,无人接听,他又立刻拨了那三人的联络电话,车速越来越快,他手打滑,身后车子穷追不舍,马路上的车辆不停避让,突然间,横里驶来一辆大货车,周逍一震,猛打方向盘,车轮和地面擦起火花,疾速行驶中的车子已经失控,“砰”一声,马路中央传来巨响,大货车斜擦着地面,险险停住,黑色的跑车翻了身,一阵烟徐徐地从车身上飘向了天空,周逍头朝下,卡在车中,脸上淌满了血,他滚了滚喉咙,动弹不得,只有眼睛一直盯着宝兴路的方向。
☆、第65章 大结局(三)
茶餐厅里,沈丽英瞟了一眼欧维妙,一把拿过她的手机。欧维妙淡定喝茶:“没有用。”
沈丽英拨通通话记录显示的第一个号码,那头接起就说:“欧小姐?”
沈丽英说:“放人。”
那头迟疑:“你是谁?”
“我是欧小姐的阿姨。”沈丽英看向欧维妙,说,“现在我叫你放人。”
“你又不是欧小姐,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她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
欧维妙低头笑了笑:“沈阿姨,你户头里还有钱?别开空头支票。”
欧维妙拿回了自己的手机,“你已经没钱了,应该说,你的钱,现在基本都在一个叫刘坤的男人手里。我算了算,你来欧海集团四年,起初职位低,薪水自然低,后来攀上了我爸爸,他提携了你,你薪水也水涨船高,但能够攒下的钱,最多也只有七八十万,这当中我已经算上了你利用职务之便捞到的部分好处。而你现在还剩下多少?”
沈丽英说:“难为你还替我算了账,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事?”
欧维妙垂眸:“大约三年前,我在国外的时候,爸爸打电话给我,问我能不能接受他再娶,我虽然不愿意,嘴里却说愿意的,那年假期我特意赶回国,见到了你,你很好,温柔大方,也不虚伪,爸爸身体不好,我常年不在他身边,有个人照顾他,也是好的,所以我打心底里接受了。”
沈丽英没有说话,欧维妙继续:“可是你们拖拖拉拉,竟然发展的这样慢,明明那些重要场合爸爸都会带你出席,明明他很尊重你们两个人的关系,从来没有逾矩过,你为什么一直没有点头,再跨一步呢?我一直想不透,原来原因在这里。方已的爸爸叫方志钊?”她看着沈丽英,笑出声,“真的很难想象,你为了报仇竟然会整容,没人认得出你,你还在我面前那样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
沈丽英站了起来:“茶喝完了,也该走了,你走不走?”
欧维妙说:“我一点都不着急,只等着看好戏。对了,这件事情我没有告诉爸爸,我不想他伤心,我给你两个选择,你主动离开,永远不要出现在南江市,另一个选择,我亲自送你离开,也许你会需要重新整容。”
沈丽英笑了笑,突然按了一下手机,过了几秒,欧维妙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沈丽英,才打开接收到的视频,视频拍摄效果极差,但声音听得清清楚楚,从她说“你为了报仇竟然会整容”开始,直到她最后威胁沈丽英的话。
沈丽英笑道:“再看看你的短信记录。”
欧维妙看她一眼,打开信息,只见最新的一条短信记录,竟然是发送给12110的报警短信。沈丽英说:“我一拿到你的手机,最先不是翻号码,而是发了短信。你想好怎么跟警察交代,妙妙,你始终太年轻。”
沈丽英疾步走了出去,立刻坐进自己车里,朝宝兴路的方向驶去,欧维妙大声叫了她两遍,她并没有理会,反而加快了车速,后视镜里,欧维妙的那辆车紧紧追着她。
她将油门踩到底,闯过红灯直奔目的地,前方路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辆黑色跑车翻倒在一辆蓝色大货旁边,周围挤满了围观的人,交警在一旁疏散交通,远远的还能听见救护车开走的声音,沈丽英又踩了踩油门,谁知就在这时,欧维妙的车竟然变道超了上来,并行着喊:“停车!”
沈丽英置之不理,那辆车就撞了过来,擦着她的车身,刺耳的摩擦声和猛烈的撞击声响了起来,沈丽英惊了惊。
原本在事故现场办案的交警顾不得案子,开上车去截停欧维妙,可惜欧维妙被愤怒冲昏头,根本没有注意。欧维妙撞了一下她,喝道:“我让你停车!”又打了一下方向盘,朝沈丽英的车撞去。
此刻交警在后方喊话制止,沈丽英瞟了一眼后视镜,暗骂一声,放慢了车速朝边停靠,就在她转了方向盘的一瞬间,一震猛烈的撞击,从侧方冲了过来。
交警只看到被撞车辆直接滑到了斜后方,一辆从后驶来的皮卡刹车不及时,和它撞了个正着,而肇事车辆因为惯性,直冲对面隔离带,冲击力太大,车子被障碍物带倒翻了一个身,随即传来巨响。
宝兴路338号,矮个男子挂断了电话,示意了方已的手机,对同伴说:“把那个关机了。”
同伴说:“你们两个去外面看看,还要把她带到仓库。”
方已双手被反绑,嘴上贴着胶带,她没有挣扎,眼珠一直乱动,那四人把她抓到了楼下,前方就是楼道门,眼看前两人往前开路,楼梯底下突然伸出一条腿,一个横扫,直接踢倒两人。方已双眼放光,趁着拽她那人没回过神,立刻扭了一下身,抬起脚,狠狠对准他的要害踢了一下,那人登时变色,弯腰捂住自己的要害。
另一人举起双手,站在原地,前方的火箭,扭着两脚,卡住倒地那两人的脖子,手上举着一把手枪,喝道:“警察,别动!”
方已愣了愣,火箭冲她使了个眼色:“方已,过来!”
方已立刻跑过去,火箭用空出的手帮她撕了嘴上的胶带,“哗啦”一下,方已痛叫:“啊——”
火箭一惊,忙说:“对不住对不住!”让方已转过身,又单手替他松绑。
警笛声呼啸而至的时候,方已正蹲在地上,满头大汗地拿着绳子绑一个男人,另外三人,一人晕倒,一人被绑,一人被火箭踩在地上,警察看到他手里的枪,立刻抄家伙喝道:“不许动!”
火箭忙松了脚站直,举起双手说:“自己人,自己人!”
方已连连说:“自己人,自己人!”
警察晕了晕:“究竟是谁报警?”
方已和火箭坐上警车,刚才表现虽然英勇,但她现在还是有些惊魂未定,火箭翻了翻自己的手机,笑道:“刚才老板给我打电话,为了救你没空接,不知道什么事,他要是骂我,你帮我顶着!”
方已瞥他一眼,问:“你是警察?”
火箭拨通周逍的号码,嬉皮笑脸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快了快了,今天就能结束了。”
这话的意思今天听来有点耳熟,方已看向火箭,火箭还没打通周逍的电话,说:“你身边其实一直有人保护,老板让我看着你。”
“看着我?”
“你以为你那天来搬家,我真加班?我一直跟着你,早你一步回了这里!”
方已愣了愣,火箭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跟老板在别扭什么,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我看在眼里,他是真心对你好,你想做什么,他都只能点头,要我时刻保护你。方已,上次是我偷懒,没看好你,害得你们……这次我总算及时了!”
方已说:“上次跟你有什么关系。”
火箭皱了皱眉,挂断电话:“怎么回事,一直没人接?”正说着,那头突然有人接了起来,火箭急忙说,“老板——”顿了顿,他噤了声,等到听完,他不敢置信地放下手机。
方已问:“怎么了?”
火箭张了张嘴,说:“老板出了车祸,正在医院抢救!”
方已惊慌失措赶到医院,紧张地手抖腿软,她拽住护士问:“周逍呢?”
“谁是周逍?哦,你去那边让人帮你查查。”门口又停了一辆救护车,急救人员推着两个人进来,喊:“车祸!”护士没时间帮方已,匆匆跟了过去。
方已和火箭终于找到了手术室,手术室亮着灯,墙边的椅子上坐着佟立冬,佟立冬手上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见到方已,他把电脑还给了一旁的小男生。方已走过去,木讷地问:“周逍在里面?”
佟立冬说:“对。”
“出了什么事?”
“车祸。”
方已问:“他送来的时候……”
“伤势严重,失血过多,现在正在抢救。”佟立冬拧着眉,“别怕,先坐下。”
方已摇了摇头,往手术室门口走,站在正对灯牌的位置,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门。佟立冬走过去,对她说:“待会儿我还要去做笔录,出事故的时候我刚好也在现场。”
方已呆呆地问:“你怎么在?”
“我在外面办事,刚巧看到有部车在追周逍那车,我就跟了上去,谁知道就出了事,我只能叫了120,追周逍那部车跑了,不知道能不能捉住。”
火箭看了一眼佟立冬,低声对方已说:“你别担心,老板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
方已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她之前还和周逍通过电话,周逍让她别走,等在那里,她说要她要去机场,那四个男人来了,她大声喊了周逍的名字。方已慢慢想起来了,当时周逍在开车,她能听出背景声,她想提醒周逍开车别打电话,可是她没来得及说,她早就跟他说过开车别打电话,他为什么不听!
方已擦了一下眼泪,捏着拳头,站得笔直,执意不肯坐,佟立冬下楼给她买了一点吃的喝的拿上来,方已什么也没要。
手术进行许久,她站得腿发酸,心情反而一点一点平静下来,此刻她已经全然忘记,时间已过了两点半,还有半小时,航班即将起飞。
蒋予非拿着登机牌,一边拨打方已的手机,一边看着机场外,手机迟迟打不通,最后的登机时间却已逼近。他低下头,记忆突然被拉回到那个雨天。他匆匆下了班,回去取来了保姆煲的汤,赶到酒店楼下时,却正好看见周逍搂着方已上楼,两人浑身都淋湿了,他在车中坐了一个小时,才见到周逍下来,雨这么大,周逍慢慢地走进了雨中,走到他的车旁,他回过头,又看了一眼楼上,蒋予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十六楼的那间房,没啦窗帘,灯亮着,周逍突然又跑了回去,过了一会儿,蒋予非抬头再看,窗帘拉上了,而周逍终于下来,坐进了自己车中。
方已要一个人去搬家,方已想去拿回货架,这只是她的借口而已,她只不过想回到那个地方,多看周逍一眼也好,多拖延一点时间也好,即使她并不承认。
登机时间到了,蒋予非笑了笑,突然释然了,转过身,他即将踏上一个人的旅程。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周逍被推了出来,双眼紧阖,全无反应。
方已拽着推车,小声喊:“周逍?周逍?”
周逍始终闭着眼睛,医生说:“病人失血过多,肋骨多处骨折,颅部受伤,虽然抢救及时,但是……”
方已闭上眼:“别跟我说但是。”
佟立冬搭了一下她的肩膀:“别这样,先送周逍回病房。”
周逍没有醒,一直沉睡着,从白天睡到黑夜,他头上身上包着很多纱布,一动都不会动。方已红着眼,不停地搓着手,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相信,完全不敢相信!她希望有人告诉她这只是一个恶作剧,一场玩笑,一个周逍想要追回她的小伎俩,不管是哪一个,她知道了都不会生气,她只要周逍在下一秒马上睁开眼。可是伤痕累累躺在床上的这个人,始终沉睡不醒。
方已趴在床沿,眼泪都快哭干了,她不敢哭出声音,只能用力咬住嘴唇,过了一会儿她贴着周逍的脸,哽咽着在他耳边,叫了几声他的名字,周逍没有任何反应,他真的一动也不会动。方已慌了,怕了,她从来没有过这样强烈的恐惧,她去推周逍:“你醒醒,你醒醒!”
他不醒了,那她该怎么办?方已手足无措,泪流满面:“周逍,你别吓我,你醒醒……”
佟立冬进了病房,说:“方已,别哭,去吃点东西。”
方已摇着头,佟立冬说:“万一你病了,没人照顾周逍。”
方已不听,佟立冬走了,火箭又来,给方已带了一点吃的,方已什么都不想碰,低着头,开始一声不响,一直坐到天亮,她昏昏沉沉,看着周逍叫他名字,直到火箭拿着周逍的手机,对她说:“昨天从交警那里拿回来的,晚上的时候他妈妈给他打过电话,我没接,万一今天再打……”
方已拿走了手机,擦了一下眼泪,说:“你呆这里,我出去洗把脸,再吃点东西。”
“哎,好!”
方已去卫生间冲了冲脸,下楼去找吃的,走到医院大堂,她头晕目眩,有个女人扶了扶她,问:“小姐,我扶你到那边坐坐?”
方已摇头,旁边突然有两个护士经过,说:“昨天车祸怎么这么多,一个男的可能会变植物人,一个女的死了,另一个女的满脸玻璃渣毁了容。”
“就是,听说还是发生在同一个地段的,真邪门。”
方已眼泪又流了下来,扶着她的那个女人关切道:“小姐,你没事吧?”
方已说:“我没事,谢谢。”
佟立冬刚巧进了医院,一眼就看到方已,疾走几步问:“怎么了?”
方已说:“没事,头有点晕。”
佟立冬向好心女人道了谢,扶着方已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出两个塑料盒说:“一碗燕窝粥,一碗虾肉馄饨,你看看你爱吃哪个。昨天你一夜没睡,医院里我看着,你回去睡个觉。”
方已喝了一口粥,摇头说:“不要。”
“你这样会累垮。”
方已说:“不会。”
佟立冬转头看向她,她现在脆弱的一推就能倒,可她语气这样坚定。
方已喝完粥,又回到了楼上,第二天就这样过去了,周逍母亲也没打来电话,周逍还是没有醒。
第三天,周逍没有醒来的征兆,下午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方已看了一眼号码,按了接听键,说:“喂,阿姨?”
周母愣了愣,随即喜道:“是小方啊?哎你好你好,午饭吃过了吗?”
方已还没吃:“吃过了。”
“哦,吃过了啊,和周逍一吃的吗?”
周逍也没吃,“是的。”
周母笑道:“我这边还是大清早,要陪逍逍外公外婆去晨练。前天打电话给他他没接,昨天也没给我回。小方,逍逍在你边上吗?”
“哦,他出去办事了,手机落在家里了。”
“啊,这样啊,那等他回来了,你让他给我打一个电话。”周母又小心翼翼问,“小方,你最近怎么样啊?”
“挺好的。”
“哎,好,要是周逍欺负你,你就告诉阿姨!”
“好的,谢谢阿姨。”
挂了电话,方已使劲擦了擦满脸的泪水,看着床上的周逍说:“快点醒。”
第四天,周逍没有醒。
第五天,周逍没有醒,周母打来电话,方已说周逍喝醉了。
第六天,周逍没有醒,周母打来电话,轻声问:“周逍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方已没有吭声,周母说:“小方,周逍跟你说过他爸爸的事情吗?”
方已开口:“说过一点点。”
“他爸爸十一年前出了一场车祸,晚上走在路上,被车撞死了。”
方已愣了愣,她并不知道周逍父亲是出车祸而死。周母继续说:“那个时候,周逍正是高考的关键时刻,我打算瞒着他,可是事情就是这么巧,车祸的那五个目击者,刚好是周逍学校的同学,比周逍低了一届,后来新闻也有报,瞒不住了。他知道之后,跟我说,瞒着他并不是为他好,对方是他爱的人,如果他太晚才知道这件事,他会恨的,这种心情,你能理解吗?”
方已呆呆地看着病床上的周逍,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周母轻声问:“小方,你告诉我,周逍出了什么事?”
方已说:“他出了车祸。”
周母沉默片刻,还算冷静:“他现在……怎么样?”
“他……不能讲话。”
“伤到了喉咙?”
“嗯。”
周母说:“我现在订机票,我这两天就过来。”
挂电话前,方已突然问:“阿姨,周逍的爸爸,叫什么名字?”五个目击者,十一年前,比周逍低一届,赵平、蔡涛杰、戴妮、尤晶晶、安安。
周母哑声道:“哦,他爸爸叫李建浩,他……跟我姓。”
这一天,方已没有继续守在医院,她回到了宝兴路,公司仍旧没有开门,火箭在这里,说:“公司总要有人守着。”
方已点点头,进入周逍家,她一阵翻箱倒柜,最后什么收获都没有,离开前她去院子里看了看,帮周逍把健身器材罩了起来,把藤椅也搬进了屋,做完这些,她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慢慢走到墙根处,蹲下来,拨了一下杂草,杂草堆里,有三根燃烧不等的香烟,它们排放间距规律,烟蒂插在土里,应该已经插了好些日子。
方已没有回医院,她到处逛了逛,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又坐上公交车,沿途经过电影院、商场、咖啡店,这些地方她和周逍都来过。
她坐车坐了很久,坐到最后一站,附近已经不认识,司机说:“再转个车,很快就到郊区了,那里周末比较热闹,很多人会去钓鱼。”
方已转了车,没多久果然来到了她曾经和周逍钓过鱼的地方,环境依旧清幽,陈老板还认得她,问:“小姑娘是你啊,周老板怎么没有来?”
方已笑了笑,说:“我想钓鱼。”
她拿着鱼竿往池塘走,岸边已经稀稀落落坐了些人,她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没多久被人拍了拍肩膀,一个女人笑道:“真巧,我们在医院见过,那天你差点晕倒。”
“是你啊,那天真是谢谢你。”
“我又没做过什么,应该的。你来钓鱼?我也是,一起吧。”
“好!”
方已钓鱼钓到天黑才回,打了一辆车,直接去医院,趴在沙发上睡了一晚,周逍还是没有醒,有人进了病房,方已看向来人,忍不住落泪:“姐……方律师……”
大方抱了抱她:“怎么会出这种事,怎么会这样!”
方律师一脸心疼:“你给我回去休息,这边我来看着就行,大方,你带她回去。”
方已终于安安稳稳睡了几个小时,梦里一片空白,醒来她精神大好,夜里照旧去医院看着,第二天她和方律师赶到机场,一眼就认出了周逍的妈妈,气质儒雅温婉,身材高挑。
周母拉住方已的手,对方律师说:“谢谢你,方律师,大老远还赶来机场。”
“应该的。”
周母又打量方已,笑道:“你就是小方啊,真漂亮,真好,是个乖孩子!”
方已笑说:“阿姨,走,我们已经叫好车了。”
周母到达医院,见周逍躺在病床上,病症与方已所言不同,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抱着很大的希望回来这里,见到周逍双眼紧闭,她一时无法接受,当场晕了过去。
晕了十几分钟,她悠悠转醒,睁眼就见方已,方已说:“周逍一直说阿姨你身体不好,我知道阿姨的意思,长痛不如短痛,但我不敢全都告诉你,外公外婆年纪大了,你要是在家里出事,万一有什么闪失,我怕周逍醒来会怪我。”
周母含着泪,拍拍她的手说:“好孩子,我知道,我知道!”
周母一天下来没吃过什么东西,有些低血糖,晚上方已特意多买了一份甜品回来,周母吃了几口,实在没有胃口继续吃,她看着病床上的周逍,说:“他以前受过很多苦,小时候被同学欺负,长大了虽然好了,但他到底是有些自卑的,我全都知道,他大学毕业后没多久就一无所有,不肯拿我一分钱,我也知道的,因为这些是他爸爸留给我的,而留给我的这些,我是没有资格拿的,因为这些应该属于李太太。”
方已想,她已经猜到一些事,比如周逍随母姓,比如周逍说他父亲一年只回来住一两个月。
周母看着方已,笑了笑:“我活得不光彩,也害了自己儿子,自己种得苦果自己尝,我造孽,为什么会报应到他身上?”
方已说:“阿姨,不是这样……”
周母摇着头:“只要周逍没事,我折寿十年二十年都没有问题,就算明天老天就想拿走我的命,也没有问题,只要周逍没事!”
方已没有见过周母这般愿意拿自己的命续儿子命的母亲,她怔了一会儿,周母走进病房去看周逍了。方律师帮她理了理快餐盒,坐到她身边,说:“你和大方要是有什么事,我也是愿意拿命换的,不过这话是不是太不吉利?”
方已流泪:“怎么不吉利,不过我这两天哭得太多了,我怕把眼睛哭坏,你以后少讲这么肉麻的话!”
方律师没好气道:“你永远只知道破坏气氛!”说着替她擦了擦眼泪,又轻叹一口气。
周逍沉睡的第十五天,方已已经把快递回去的行李又快递了回来,重新搬回二楼。她找了佟立冬来帮忙,佟立冬帮她把行李一件件搬到了楼上,方已给他倒了一杯水,抓紧时间整理东西。佟立冬说:“最近工作忙,几天没去医院了,周逍妈妈能照顾的过来?”
“能的,周阿姨请了一个护工。”
“方律师和你姐还没回去?”
“嗯,方律师顺便来这里处理一些工作。”
佟立冬看着方已,问:“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方已拧了一块抹布,边擦桌子边说:“不知道,警方那边有没有查到追周逍的那辆车?”
“查到了,但是只是查到了人而已,另外没有线索。”
“他们没说为什么追周逍?”
佟立冬摇了摇头,方已说:“周逍跟我说过,他是卧底,他在帮你做事。”
佟立冬不动声色:“哦,是。”
“但是,现在弄成这样,没有人管吗?”
佟立冬垂眸说:“他不是警察,没有办法。”
方已丧气,佟立冬抽走她手里的抹布,说:“来,今天有时间,顺便帮你擦客厅!”
佟立冬从方已家离开之后,径自去了一间茶室,蒋国民早就等在包厢里,说:“来了?”
“蒋先生。”
蒋国民喝了一口茶:“你的好兄弟,竟然想拿走那么重要的东西,说他不是警察,我都不信。”
佟立冬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这十多天,没有任何陌生人来过医院,没有人和他身边的人接触过。”
“你的意思是,他不是警察?那他要那张记忆卡干什么?”
佟立冬说:“可能性很多,也许有人想买,也许他想卖人情给谁,也许他想用来威胁你,除非他醒来亲口告诉我们,否则我们永远没有办法知道。”
蒋国民笑了笑,说:“幸好我早就在盛庭高尔夫安排了自己人,才能早早让你做事,把周逍追得翻车。现在,汪霖没有任何威胁,欧海平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痛风让他瘸了腿,女儿毁容送进了私立医院,嗬,我看他还能风光到什么时候!”
佟立冬笑道:“接下来是蒋先生风光的时候。”
蒋国民突然冷哼一声:“我还没有问过沈丽英的事,你真不知道她就是沈昭华?算了,知不知道已经无所谓,现在没人能再对我构成威胁,那张记忆卡在我手里,欧海平倒是想得好,记忆卡里的资料要是曝光,我们只能抱在一起死要,嗬,要死他死,我不奉陪!至于那个方已,上次推她下海既然没有成——”
佟立冬放下茶杯,抬眸看向蒋国民,蒋国民说:“——那就算了,她就算什么事情都知道,也做不了任何功课。”
佟立冬登时松了一口气。
佟立冬离开茶室,径自朝家里驶去,等红灯的时候他翻了一下仪表的抽屉,原本打算找一张名片,谁知却碰到了一个盒子,他拿了出来,盒子大红色,是一个礼物盒,在他的仪表台里放了半年之久,他想了想,调转车头,往宝兴路的方向开。方已给他开门,系着围裙,手拿锅铲,瞪着大眼睛说:“你怎么又来了?”
这是什么语气,十足十的嫌弃,利用完就甩倒也符合方已性格,佟立冬笑道:“顺路看看你还需不需要帮忙,亲自下厨?”
“煲了汤,待会儿给周逍送过去。”
“你还会煲汤?”
“跟周逍学的。”
佟立冬舀了一勺汤,尝了一口,方已期待:“怎么样?”
佟立冬点点头:“还没放盐?”
方已一拍脑门,立刻加了两勺盐。佟立冬看着她在厨房忙得团团转,突然开口:“周逍要是醒不来了,怎么办?”
方已动作顿了顿,说:“不会的。”
佟立冬撑在料理台上,抬起眸,抿了一下嘴角,转头看向方已,说:“两个多礼拜,一点希望都没有,他醒不来了,别再自欺欺人。”
方已扔了汤勺,说:“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佟立冬说:“让你认清现实,你才二十三岁,别耽误自己。”
方已不敢置信:“周逍是你兄弟!”
“所以我才会劝你,否则他看到也不忍心。”
方已低下头,重新拿起汤勺,佟立冬扬了扬唇。
大方知道方已和佟立冬往来甚密的时候,已是十天以后,周逍昏迷二十五天,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方已去的时间越来越少,反倒她和方已约在餐厅吃饭,每次都是佟立冬开车送她过去。
大方问方已:“你和那个佟立冬是什么关系?”
“你别瞎想,除了朋友,什么关系都没有!”
“我都能看出来你们不光是朋友这么简单。”
“那是你不纯洁!”
大方蹙眉:“你别给我嬉皮笑脸,你难道这么快就放弃周逍了?”
方已认真道:“不可能!”
方已白天去医院的时间减少,晚上她会去换人,让周母和护工回去休息。她查找过很多唤醒植物人的办法,一一尝试过去,朗诵、唱歌、讲他们之间的故事,她甚至还带去一瓶醋,每天在周逍的舌尖上滴一滴,希望刺激他的味觉能让他醒来。
天亮的时候,护工来换她回去,方已下了楼,佟立冬已经买好早餐等在那里,她没什么胃口,但仍强迫自己去吃,吃了几口问佟立冬:“你家有没有网?”
佟立冬说:“当然有。”
“我上次搬走的时候已经退了网,周逍家网费也到期了,我能不能上你家蹭几天网?”又挠挠头,“我手头紧,暂时装不起宽带。”
佟立冬笑了,忍住想揉她脑袋的冲动,说:“欢迎之至!”
方已过起了正大光明的蹭网生活,每天抱着她的笔记本电脑跑到佟立冬家,佟立冬住在老小区,楼房只有六层,他住在五楼,推开窗户,墙壁上都是绿色的爬山虎,盛夏到了,她已经来了南江市一年,这一年多姿多彩,比她之前的二十年还要精彩。
佟立冬切了一盘水果看她,又问:“晚饭想吃什么?”
方已想了想,还没想出来,佟立冬突然接到电话,局里有事,急召他回去。方已往自己嘴里猛塞五六片猕猴桃,口齿不清说:“那我也走了。”
她的电脑还开着,正在下载电影,佟立冬笑着拦住她:“行了,我家里没值钱东西,你呆着吧,帮我看家!”
方已说:“够兄弟!”
佟立冬笑了笑,走了。
第二天,方已带着新挖掘的超级酸醋去医院,用滴管吸了一滴醋,说:“我找遍了他家的角角落落,根本找不到什么记忆卡,想想也是,真有这么重要的东西,他怎么会放心让我一个呆在那里,你说记忆卡会在那里?”
就在十多天前,方已在郊区鱼塘,偶遇了在医院见过的那个女人,林雨。林雨钓着鱼,对她说:“差不多在两年前,我们发现佟立冬是黑警。”
方已怔了怔,不由转头看了看两侧,动作太滑稽,林雨忍不住笑了,“我在跟你说话,方已。”
方已回过神:“你是……”
林雨没有回答,自顾自说下去:“我们一直在查蒋国民,根据蒋国民,查到佟立冬是黑警,而佟立冬那是,有意无意接触周逍,我们对周逍起疑,于是安排了一名卧底在周逍的公司,谁知被周逍识破,经过数次开诚布公的交谈,我们知道了周逍的一些家事,他的父亲,和我们要调查的人,有很重要的关系。”
方已认真听着,没有插嘴,林雨继续说:“佟立冬接近周逍,显然在为蒋国民物色‘人才’,周逍答应帮忙,于是他利用了大半年时间,经过蒋国民的两次考验之后,才能通过佟立冬,和蒋国民正式见面。而随着调查的深入,我们发现事情没有原本想象中简单,欧海平才是他的上家,或者说,是曾经的上家,蒋国民野心勃勃,他想要做大。这期间,你是个变数。”林雨转头看向方已,说,“想必你已经知道,你的父亲,是真正开车撞死周逍父亲的凶手,而这件事,周逍在几个月前已经知道。”
方已说:“你是说,佟立冬是黑警,周逍以前对我说的事其实是骗我的,但也不是全骗,他在帮你们做事?”
林雨点点头:“他当时没有办法不骗你,因为佟立冬已经知道你发现周逍洗黑钱的事情,周逍如果不先稳住你,你会有生命危险,他也不能在那时告诉你真相,因为这不但违反规定,同时照样会给你带来危险。你别怪他,有些事情他身不由己,无论是和欧维妙接触,还是和欧海平接触,这些他全都身不由己。”
方已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周逍出事的时候,佟立冬在现场,他救了周逍,也是他第一时间接触的周逍,他有机会得到那张记忆卡。方已,可能我来找你寻求帮助,不太适合,但想来想去,事情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谁知半路杀出这样的意外。那张记忆卡里有最关键的犯罪证据,周逍千辛万苦才能拿到,我们没有人想看着这些功亏一篑。除了周逍,只有你和佟立冬最熟悉,你是否愿意帮忙?”
方已看向她:“你还没回答我,你是谁。”
林雨伸出手,和她相握,说:“你好,我是省公安厅经济犯罪侦查局的林雨。”
方已结束回忆,举着滴管,掰开周逍的嘴,说:“你说记忆卡会在哪里呢?”超级酸醋滴落,方已夸张地哆嗦一下,“咦,你要不要快点醒过来打我?”
周逍始终没有反应,方已失望。她呆了两个小时才回去,走出病房的时候,对面的椅子上有个两个小孩拿着平板电脑玩游戏,你争我抢满是童真,方已笑了笑,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她猛地停下了脚步。
佟立冬想约方已吃饭,地点是西餐厅,方已答应下来,佟立冬问:“我去接你?”
方已说:“不用,你先过去,我会准时到的。”
挂断电话,她直奔佟立冬家,掏出前几天偷偷配来的钥匙进了门,打开佟立冬的电脑,网页中的邮箱,果然是自动登录的,她的心扑通扑通的跳。
佟立冬坐在西餐厅,时间快要到了,他拿出红色礼物盒看了看,嘴角不由自主扬起笑容,正打算打个电话问问方已到了哪里,邻座有个男人接听了一个电话,听完之后,突然站了起来,随即又有三人站了起来,一起走到他面前,说:“佟立冬,我们是警察,请跟我们走一趟!”
红色礼物盒掉到了地上,一双白色手套掉了出来,去年冬天,方已和他掉下斜坡那次手受伤,佟立冬买了一双手套,一直藏着。
一个月后。
方已历经千山万水,淘来了一瓶超级超级酸醋,她拿着滴管说:“佟立冬被批捕了,我没猜错,那天他拿到了记忆卡,先在医院借用了别人平板电脑传了一份资料去自己的邮箱,欧海平、蒋国民、汪霖都完蛋了,他们已经正式接受调查,欧维妙毁容了,还涉嫌教唆绑架,她还在住院中,警察也在查她,沈丽英……死了,她真的有了墓地,爸爸给她安排的身后事,那个时候我还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一直瞒着我。墓碑上刻的是‘沈丽英’三个字,不是是沈昭华,她已经不是沈昭华了,你说得对。还有,我叫方律师爸爸了,他可肉麻了,我叫他爸爸,他居然当着我的面哭!”
滴管里有一滴醋,方已掰开周逍的嘴,笑嘻嘻说:“忍着啊,这瓶酸得可耻。”醋滴下去,她照旧夸张地哆嗦一下,“有本事你来打我呀,酸死你!”
她放回滴管,盖紧醋瓶,突然听见一道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过来,不……打……你,我……死了……一回……了……”
“哗啦啦”,醋瓶打翻,方已震惊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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