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球场上, 在令观众身心俱疲的漫长拉锯战后,乌野夺下了“垃圾场决战”的第二局。
除了几个精力旺盛的体力怪物,首发队员们都汗流浃背地退到场外中场休息、补充水分, 明明是一月初,却个个身上冒着肉眼可见的蒸腾热气,微微喘着气擦汗, 努力在第三局开始前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小林夕从包里抓了一把奶糖和乌野两位经理分享,还给了乌养教练和武田老师几颗,笑道恭喜。
别人不清楚, 但陪着两支队伍一路走来的教练经理都记得明明白白,算上远征、合宿以来打的无数场练习赛, 这是乌野第一次拿下一局。
女经理们站在球场边剥糖纸,就见对方的主攻手田中寸头脑袋上盖着毛巾走过去,脸上挂着茫然的表情望向电子计分板, 喃喃着:“第三局还没开始?我以为比赛已经结束了……”
“……”小林夕莫名有种诡异的心理平衡感。
她在这头的柯学元年过得异常充实, 就像昨天,完全是把24小时掰成了好几天用的。
终于轮到小排球的各位体会一下度秒如年的感受了?
小林夕笑眯眯地踱步回自家场地, 黑尾抱臂看着她慢悠悠地横跨球场,来如自如的模样俨然把两边都当成了快乐老家, 故作一本正经地抬手隔空点了点她, “哦呀, 请经理大人摆正一下自己的立场, 我们现在和那边的乌鸦可是要斗个你死我活的对手。”
“经理外交听说过么,”小林夕白了他一眼,“不说别的, 两边教练老师保温杯里泡的茶、昨晚洗衣服的柔顺剂、今早的早饭……这些全都是一样的,你们好到我今早差点收错了队服裤子, 事到如今再跟人家摆脸色是不是有点假了?”
话虽如此,她也没漏掉音驹队员的份儿,一一数了奶糖分掉,多给了上一句打出超强直线球的猛虎一颗,其余平均瓜分,把原本鼓鼓囊囊的零食小包掏空了。
当下不能立刻吃,大家都珍惜地收进背包里,猫又教练手指拨弄着掌心的几颗奶糖,一脸慈爱地收进口袋。
所有人互相搭着背围成一圈。
“难熬的时间咱们已经扛过去了,”黑尾瞥了眼目前1比1的电子计分板,挑眉大笑鼓舞队友,“接下来就是——奖励关卡啦!”
身处其中,任谁也不会有小林夕更加理解他口中“奖励关卡”的含义。
确实,即便是打单局的练习赛,音驹也未曾输给过乌野,并且研磨的战术也被后者的顽强百变化解,从差点2比0战败的局势扭转成如今的平局。
可能和亦师亦友的对手再对战上整整一局,势均力敌地打满三局精彩无比的、最棒的球赛,让这场许多人期盼已久、两支队伍约定数年、观众目不转睛的比赛不那么早地草草结束通关,再多打一局,让排球不要如此快落地、再在球网上多飞一会儿——
这是其中一支队伍的最后一关,又何尝不是彼此的奖励关卡。
“呀——吼!!!”
被主将这番话激励到,音驹队员们——除了稳重的海学长和象征性敷衍抬起一只脚的研磨——全都高举双臂蹦起来兴奋欢呼,氛围仿佛是已经赢了第三轮比赛。
他们这边一喊,乌野那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不甘示弱地跟着蹦跶。
“什么什么?发生了什么?”
园子才趁着中场休息坐下来歇了歇嗓子,听到欢呼又马上起身挤进围栏前,一眼就看到小林夕蹦得比好几个队员还高,挥舞着手臂,笑容明媚自信。
被她情绪带的,亲友团们也不由展颜,尽管不晓得开心个什么劲儿,但心情就是很好呢。
除了暗自纠结的江户川柯南,大家面上都露出了笑意,连感情波动最小的灰原哀都扬了扬唇。
其他队员抛的是毛巾水壶,就小林夕一人拍拍外套和裤子的口袋,最后随手把脑后束着高马尾的发圈一扯,乌亮的长发如瀑般柔顺地倾泻而下披在肩后。
这是她昨晚称赞谷地仁花的发饰可爱后,对方红着脸找出送她的备用发圈,还强调是她手作的质量肯定没有店里卖的好但希望不会有碍观瞻,还惶恐了一阵,觉得自己居然拿备用的送人是不是太飘了,可自己用过的二手物品也不好转送……
很巧的是,发圈图案就是一只可可爱爱的金黄小南瓜,手工画的线条并没有电脑绘制的版图那么流畅,却格外有一股质朴的清新。
小仁花结结巴巴说因为万圣节那天妈妈的设计公司接到了很多类似的单子,所以她也尝试着做了点贴合节日的手工。
鼓起勇气送出发圈的后果就是,她被小林夕抱在怀里揉捏了半天,直到整个人害羞到快熟透了才被放走。
小南瓜发圈混入男高队员们的毛巾水壶中,一跃成为被抛得最高的那个,就像手白球彦的天花板发球般乱入那一排排闪烁着耀眼白光的场馆顶棚照明灯中,连带着粗线条的小南瓜图案也变得亮闪闪。
宛如万绿丛中一点红的女经理,一众高大惹眼的队员、各个来自全国的豪强对手也无法掩盖她的光芒。
不会在比赛时喧宾夺主掠去球员们的风头,而在场外,却又难以忽略她的存在。
角落座位的松田阵平支着下巴看音驹队员们上头抛完东西后满地乱爬捡回来,而小林夕则是仰头眨了眨眼,稍微一探手就接住小南瓜发圈,淡定地扎了个松垮的低马尾。
与队员们闹腾时眉眼张扬、连头发丝都恨不得一起飘动,微微低着头扎马尾时侧脸表情弧度有些柔和,嘴角浅淡的自信笑意与女怪盗黄金面具下的表情重合。
将小林夕与队员们逐个击掌的画面尽收眼底,松田阵平抿抿唇,啧了一声,食指指尖在膝盖上烦躁地施力点着。
原来这击掌加油是每个人都有的。
……
主裁吹哨。
场上的球员们连跑带跳奋力夺分,小林夕聚精会神地盯着,站在长凳前都忘了坐下。
“呵呵,亲手培养了强大敌人的感觉如何?”猫又教练坐在一旁喝了口茶。
虽然“垃圾场决战”是他和乌养教练定下的约定,到了这一代,负责联系最频繁的却是小林夕。
音驹经理收集的录像带、练习赛心得、合宿日志等都被送去宫城哺育了刚破壳的杂食小乌鸦,使之在不到一年时间便羽翼逐渐丰满、啄人生疼。
“嗯……输了当然还是会不甘心,”她将一缕碎发拨到耳后,“不过在看到这样的乌野,我会想果然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小林夕并不认为自己在做慈善,毕竟她能投喂宫城的小乌鸦,却巴不得另一边柯学世界恶心人的“大乌鸦”赶紧消失。
如果不是势均力敌的对手,那么她期待的垃圾场对决便毫无意义,她不需要没有悬念的比赛,而是创造更加精彩、强大,令人永生难忘的回忆。
能笑着为对手鼓掌喝彩,融入队伍中、为站在场上的每一秒都由衷地感到喜悦,为队友顽强的斗志高声呐喊——
“好开心。”
望向力竭后倒在球场上的研磨,小林夕的这个角度看不到他的口型,这个距离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却轻声说出了相同的话。
很开心。
小排球的每个人物都有“爱上排球的那一瞬间”,小林夕仅仅是旁观着这样的热爱,就能无数次回顾自己曾经的“一瞬间”,令她震撼,让她感动。
这样的浪漫无关金钱、性别、地点甚至实力,是她见过最划算的无本买卖,能为她提供无价的情绪价值。
等同推理之于工藤新一、拆解之于松田阵平、鳗鱼饭之于元太、冲野洋子之于毛利小五郎。
糟糕,难道当年招募经理时对她强买强卖的黑尾学长是天才,这都被他料到了?
……
主裁哨声落定,第三局由乌野夺下。
音驹高中,春季高中排球全国大赛,止步第三轮。
两队队员在隔着球网握手后,俯身越过球网互相拥抱致敬,用行动表明彼此既是宿敌,也是挚友。
小林夕本来没有很想哭的,因为和这原作的走向一致,只是每局的分数略有变动,拉锯战变得更长罢了,她早有一定心理准备。
可看到场上拥抱和猛男落泪的队员们,她鼻尖不由一酸;谷地仁花哭着冲进怀里感谢,她的眼角红了;等望着音驹观众席上的小兰园子他们,排成一排给应援的各位鞠躬时,在眼眶中打转的泪珠顺势就掉了下去。
站在一旁的黑尾瞥了一眼,无声地递过去一张纸巾。
小林夕情绪恢复得很快,等日向翔阳和研磨再一次约定在春高比赛时,她笑吟吟地在边上没说什么。
只不过后者归队路过时,她幽幽地低声感叹了一句:“霸道总裁‘再次’爱上我。”
研磨:“……”
日向耳尖,橘子脑袋冒出来,“什么总裁?”
影山努力回忆英语单词,“好像是C什么O?”
两人同时露出探求的目光,望向女经理。
小林夕睨了眼自家二传的脸色,没打算继续让他尴尬,笑着拍了拍日向的肩膀,答非所问,“日向,要一直做个有趣的男人哦。”
“当然!”小橘子指着影山,“反正比幽默感,我肯定比影山强!”
月岛路过,没力气时嗤笑的嘲讽度还翻了个倍,“啊拉,这倒确实是,国王大人估计一辈子都赢不了吧?”
“什么?!”
几人又开始打打闹闹,这回连小林夕都羡慕起他们用不完的体力了,何况今天下午还连着四分之一决赛,一天打两场高强度全国级别的比赛,堪称“魔之第3天”。
看完枭谷的比赛,音驹队员们把背包行李都带回了住处,打算下午轻装上阵,到处溜达着看完四分之一决赛,这些可都是全国八强啊。
“尽管我们也不赖,但十六强和八强听着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啊!”列夫高声道,毕竟一个进了个位数,一个还是两位数。
两位队长对视一眼,泽村大地唏嘘:“单细胞都是这样的么……我们队里也有个发到队服时因为背号是两位数而受打击了一下的家伙。”
黑尾捂面:“我懂。”
小林夕从两位交流育儿经验的队长身后走过上楼,回到房间,衣柜上的饭团立刻从阴影中睁开了一双有神的黑豆眼,扑腾翅膀飞到之前放了只黑色双肩包、此刻空空如也的地方。
接着蹦跳着啾了两声,不敢多啾,怕被房子里其他人听见。
小林夕一愣。
早上二楼阳台的玻璃门是她故意不锁的,反正她把个人物品都带走了,即便某些家伙有心探查也搜不出什么东西,而且她斥巨资安的防盗装置也不是吃素的,说不定还会露出点马脚来。
根据饭团的形容,今天来的是个没代号的组织成员,令她有些可惜。
不过也是,西哈昨天被揍成那样,一时半会儿走路都不得劲儿,何况入室盗窃这种高难度行动,应该是他派来的成员。
但她也没能想到对方会把那只黑色双肩包偷走。
因为……那是影山飞雄的寒假作业专用书包啊!
组织偷这玩意儿有尼玛用?调研宫城县高中生寒假作业难度吗?!
难怪连暗中观察的饭团都懵了,小肥啾只被叮嘱了要记住对方的行动路线,没提过遇到这茬儿该怎么办呀。
等等!
小林夕想起来了,因为队员们的背包是清一色的黑,匆忙中比较容易拿错,昨天早上犬冈就误拿了影山的书包,可两边的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便交给了她这个经理保管。
所以后面她一直是背着自己的运动包和影山的书包在球场间移动,被西哈看了个正着。
而昨晚回来发现影山书包拉链坏了,反正他晚上不会写作业,就跟他说了一声自己会修,修好再还回去。
结果还没修,就被偷走了……
为了证实这个想法,小林夕去调了门口的红外线扫描记录,果然没发现异常,但从阳台痕迹上看,对方的确是从二楼翻进来,避开了玄关的监控。
以这个路线,绝对无法在三分钟内确认书包里的物品,估计没仔细确认背包内物品的归属就原路返回了。
小林夕感到荒唐的同时又觉得好笑,难不成这就是柯学反派硬要闯入小排球和平世界的报应??
说明她之前试图用小排球阳气驱散柯学世界晦气的计划有效果啊!看他们这次不就被克了!
一想到那个变态满心期待地拉开书包拉链,却发现里面只有砖头一般重的空白寒假作业,散发着知识的芬芳,甚至是属于一个认不出字迹的陌生男高!
小林夕忍不住笑出了声。
随后咳了咳收敛笑意,不论如何,导致影山的书包被盗是由她引起的,万一里面有什么重要物品就不好了,不能笑得那么猖狂。
她随即下楼转告了影山飞雄。
得知装有所有寒假作业的书包不翼而飞,天才二传的表情:【还有这种好事.JPG】
边上听了一耳朵的乌野三傻直接说出了口:“还有这种好事?!”
书包被偷窃这种事简直是没写寒假作业的最佳理由,尤其影山的作业只写了一点英语,其他洁白崭新得如同刚发下来一般,毫无损失的余地。
日向扼腕:“怎么不偷我的呢!”
山口帮谷地叠毛巾,说着大实话:“日向你本来也没带作业过来吧。”说是要专心比赛,不能被其他事扰乱了心神。
泽村大地则是把满脸羡慕的几人揪回去,“羡慕什么,被偷东西又不是好事!”
不过东京当真危险,他们才来几天啊,碰上的怪事能抵以往整年的。
尽管影山摇头说没关系,小林夕仍然决定下午去百货商场买个差不多的,毕竟这书包可是帮她坑了一次西哈。
又关切地问:“东京书店货还挺全的,需要帮你看看有没有一样的作业本带回来吗?”
影山瞪大眼睛,本就正在摇的头更是快出残影来,
乌野的三年级二传菅原扑过来跟他勾肩搭背,摆起前辈架子笑嘻嘻地点了点后辈的脑袋,“小林不用麻烦,等回去后我联系一下学校老师,再腾出一套作业很简单的!”
小林夕亲眼看到影山眼里的光灭了,这才憋着笑作罢,在队服外套上一件羽绒服,穿戴暖和后出门,不忘朝屋里喊一声,“黑尾学长,我出去几个小时哦!”
体力弱的研磨实在支撑不住回房间,本想直接窝在玄关、后被幼驯染驱逐,勉强蹒跚到客厅,倒入角落沙发椅窝成一团打盹儿,半昏迷时听到这语调平常的一句,总觉得幻视“妈——我跟朋友一块儿出去玩”。
尤其幼驯染还回了一句“早点回来”,味儿更重了。
“……”研磨干脆眼睛一闭,呼呼入睡。
——
小林夕推开中华餐厅包厢门时,其他人都到齐坐好了。
这边都是熟识的人,松田阵平不需要暗中保护,也跟在后头进来,目睹了离门最近的三小只表情从看到小林夕的欢喜再到一抬头瞧见他跟进来的惊诧,变脸全程相当丝滑,谁更受欢迎一目了然。
松田阵平轻哼,顶着众人目光径直走向江户川柯南一侧的空位落座,小林夕则是被招呼到了小兰园子中间特意留的位置上。
这对闺蜜冲警官先生点点头,朝她投来疑惑的眼神。
小林夕凑到她们耳畔轻声简单解释了一番,兰园脸色微变,但瞄了眼边上吃小笼包正开心的孩子们,努力恢复了正常神情。
再看松田阵平就不觉得疑惑了,当步美问起警官先生怎么会出现在这儿时,小兰还帮忙掩饰说是前两天的珠宝强盗劫车案需要小林夕去补做笔录,刚好碰上饭点就一起吃了。
三小只不疑有他,元太一副很大方的模样,“这样啊,那松田警官你要吃饱点,这家中华料理很好吃哦!”
光彦有点困惑,但不多:“为什么我们不用补做笔录?”
园子一公筷青椒肉丝夹到他碗里,“等需要的时候肯定会叫你们,警局又不是好玩的地方,我们晚上不是还要去看电影点映么。”
被这么一打岔,三小只就忘了笔录的事,开始讨论在点映会上能看到哪些演员明星。
江户川柯南惦记着自己纠结的那档子事,边扒拉碗里的炒饭边一个劲儿地偷偷瞅小林夕,想和记忆中怪盗小姐的身影比对一下,结果被正主逮了个正着。
对方嚼着块糖醋排骨,偏头和他对视,“怎么?”
小侦探赶紧找了个借口,问音驹那些队员回去后有没有难过。
“还好啦,毕竟大家也有心理预期,比起难过,更多的是遗憾吧,”小林夕又夹了个虾饺,“我们队里的二传,个子不高有点驼背、黑金长发的那个,他对今天比赛结果的看法很有趣:
不论比赛是输,还是赢,都不会有人死掉。不会有人起死回生,也不会有黑暗势力发展壮大,更不会导致世界毁灭。”
“虽然输了比赛,但也仅仅是输了比赛,”她想起福永的至理名言,“排球这项运动很少死人的。”
江户川柯南:“……”为什么要反复强调不会死人这点,感觉被内涵了?
而且音驹二传的那段话,每一句都和眼下红黑对峙的结局完全相反。
如果红方行动失败,会死很多人,贝尔摩德曾对板仓卓说过的“死而复生”实验可能也会继续秘密进行下去,那个庞大神秘的黑色组织会永远笼罩在他头上。
这是巧合,还是小林夕刻意在暗示他?
结果发现,除了他以外亲友团的人都听到了音驹二传在球场说的这段话,小林夕的确只是转述罢了。
灰原哀吃着红糖包子,淡声道:“谁叫你看比赛的时候全程心不在焉,又是挠头又是叹气,就差把‘我有心事’写在脸上了。”
江户川柯南讪讪地抹了把脸,没再细问。
为了应小兰的话“补做笔录”,小林夕也不好拖延,聊天吃完饭后便签了账单离开,看了眼电子表,拉着松田阵平去百货商场买书包。
她记得影山的书包是大众连锁文具品牌经典款,没多久就找到了门店,店员确认过颜色和款式后就去仓库调货了。
松田阵平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假装打量着货架上五颜六色的闹钟样品,实则一直在观察四周情况。
“买好啦松田警官,你在看什么,”小林夕提着购物袋凑过来,看着他跟前那连指针都不动了的闹钟,“这电池没电了吧?”
“有电,指针齿轮脱离针轴了。”
“松田警官居然忍得住不拆开修理?”
松田阵平接过她的购物袋,用一种“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形象”的眼神看向她,沉默半晌还是回答了,“……不能随意拆卸商家样品,会被骂。”
小林夕一句“你怎么知道”都到嗓子眼了,咂摸了下他的语气,了然笑道,“原来是之前就干过这种事,很有经验呀。”
……早知道就不回答了!
对方撇开脑袋,不和她对上视线。
小林夕脑海都能浮现到他从前手痒去修人家店里摆出样品的画面,会是几岁的松田阵平呢?警校、大学、高中?感觉每个时期都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她想象着熊孩子版松田阵平被骂的场景,很不客气地翘起唇角,去问店员能不能把闹钟样品包起来。
之后店员发现闹钟故障,本来按规定也是要丢掉的,在提交了故障处理单子与说明免责条款后就白送了,还附赠了个小纸袋。
“给,松田警官尽情随便地拆吧!”
松田阵平拎着小袋子举到眼前看了片刻,表情不太自然,“谢了。”
他家有很多被拆成一堆零部件的闹钟,这是他休息时放松大脑和手指的方式,手上提着的这个款式外形并无特别,自己买的话下场只会成为又一堆零件。
但他现在舍不得了。
寒假商场人多,放在平常小林夕大概会逛一逛再回去,当下这种情况却不好在外乱跑,速战速决,买完东西后一人一杯果汁便回去了。
往通向地下停车场的电梯走时,松田阵平脚步微顿,余光瞥了下远处的制服专卖店,低下眼眸——女高中生今天穿的是运动鞋。
他没说什么,抬手揉了下对方针织帽里扎起马尾突出的那一团。
“?”小林夕不明所以,但没在意,走进电梯按了停车场的楼层,随意瞄到了楼上服饰专卖层的一个品牌,又扫视警官先生的装扮,唯有领带十分眼熟。
她满意地点头,哼着歌上了警车。
……
东京体育馆,日向翔阳在研磨的提醒和小林夕的注意下并没有如原作那般感冒生病,可才强大起来的乌野依旧不敌老牌豪强,败于鸥台高中。
并非惜败,而是惨败。
乌野高中,春季高中排球全国大赛,止步于四分之一决赛。
——
春高结束后,小林夕搬入了之前和目暮警官报备过的一户建,空间不大,但足够一家三口居住,家具电器也配备齐全。
佐藤美和子陪她回小林宅取生活用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着红茶感叹,“真是不错的房子,比白鸟在轻井泽的别墅还要大呢。”
“白鸟警官在轻井泽的是度假别墅,那边环境舒适,着重点不同,不能相比较啦,”小林夕利落地收拾完东西,“走吧。”
“小夕,你只带这些吗?”佐藤美和子一看,总共就一个书包和一个大行李箱,估计都是课本作业和一些换洗衣物。
“够了吧?”小林夕闻言又装了点零食,“希望警官们能加油,努力在换季和换更轻薄的衣物前让我搬回来哦。”
优秀的女警官握拳,“放心,不会委屈你太久的!”
两人一同住进了一户建,为了配合夜晚贴身保护小林夕的时间,目暮警官把佐藤需要外出的执勤排班都调到白天,过上搜查一课人人艳羡的傍晚准时下班生活。
尽管佐藤警官回去还要执行保护任务,准确来说变成了24小时执勤,可大家眼见着她搬去和小林同学住了一周,不仅熬夜熬出的黑眼圈淡了,精神状态更加饱满、身体素质变强,连皮肤都变好了!
宫本由美惊讶地摸着好友的脸,“美和子,你用了什么护肤品,效果太棒了吧!”
“我没用护肤品啊,”佐藤美和子困惑,随后反应过来,“应该是和小夕住在一起的缘故。”
“和女高中生同居能让皮肤变好?我怎么没听说过!”
佐藤:……
周围不动声色旁听的警官们:……
“不是同居,是保护,”美和子没好气地纠正字眼,“怎么话从你嘴巴里说出来就感觉怪怪的。”
主要是这一周每天下班回家后吃完饭泡澡,小林夕写作业,她在一旁戴着耳机看电视剧,一人一杯热牛奶助眠,早早睡下。她作为保护人员就睡在小林身边,保持警惕睡得很轻,但总体来说睡眠时长相当足够,又一日三餐作息规律,精神自然充足,感觉年轻了好几岁。
让佐藤美和子很不好意思的一点就是,每天一醒来小林就会给她准备早餐,下班回去也做好了晚餐等她,虽然菜色不复杂但很美味,膳食均衡,垃圾食品和咖啡因摄入变少,保护期间又完全不能碰酒精,皮肤状态不变好就怪了!
她不想让高中生还是兼保护对象如此照顾自己,小林夕却说寒假时间多,最近又减少了出门次数,在家做完作业打扫完卫生很闲,既然有空做饭,做一个人的量是做,两个人的量也是做,不用太介意,“而且后面开学就没空为佐藤警官做饭了,就让我表示一下心意吧。”
所以由美喊“同居”时,佐藤美和子才觉得心虚,她感觉自己就像肥皂剧里每天上班回家啥家务活都不干、只会吃饭睡觉的老公,关键还是不上交工资、白吃白喝的那种!
让女高中生给自己做饭的佐藤警官充满罪恶感地去工作了,边上旁听了一耳朵的高木涉感叹:“好羡慕小夕啊……”
能跟美和子小姐同居诶!据说还是睡在同个房间,每天在一张餐桌吃饭,泡完澡后互相吹头发——这也太令人羡慕了吧,完全是他梦想中的生活!
不过感叹完他就察觉出不妥,挠着头转向一旁的松田阵平:“没有说被危险人物盯上很好的意思,就是、就是……”可当面跟松田警官说他觉得同居很好也太羞耻了吧!
他“就是”个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脸还越憋越红。
松田阵平略一抬手,表示没必要解释。
等到点去跟千叶交班时,墨镜下的视线却盯着对方车里的便当盒,里面的食物已经被吃完了,底部沾了些饭粒,图案很熟悉。
注意到他的目光,千叶憨笑道:“我下午帮小夕在超市提了几袋东西回去,没吃午饭肚子叫了,她就做了点吃的给我。”便当盒当然是回去洗干净后下次再还。
不知为何,千叶忽然觉得同事的墨镜下的眼神有些瘆人,不由抱紧了胖胖的自己。
不过那感觉很快消失,松田阵平说了声“辛苦”后坐进车内驾驶位,千叶便没有在意,拎着便当盒回警局了。
跟监保护是项枯燥的工作,不能靠着打盹儿也不能干别的事消磨时间,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保护对象的房间窗户,张望四周观察动向。
松田阵平摘下墨镜,看着一户建门口的小灯亮起,佐藤踩着傍晚日落的点开门进屋,客厅灯光在冬夜散发着柔和的暖意,卧房窗户的帘子里灯亮又熄灭。
外面的街道彻底暗下来,路灯微弱的光线投在车顶,他打了个哈欠,从车内储物柜里取出被修好的闹钟,放在副驾驶座上。
被校正过的指针走得很准,嘀嗒嘀嗒声回荡在狭小的车厢内,逐渐与他内心默数的节奏重合。
……
松田阵平是在食物香气中醒来的,一睁眼就看到伊达班长在驾驶座咀嚼饭团。
班长是凌晨五点来交班的,而他懒得回家,直接躺在副驾驶座补觉,睡到快要上班了才被叫醒,“班长你哪儿来的饭团?”执勤中途不能离开跑去便利店,总不能是饭团自己长腿过来的。
“小林给的啊,不过你那时候睡得死没听见,”伊达航把同期的那份递过去,“还让我转告说感谢你对礼物的厚爱……是什么东西?”
松田阵平接过饭团,才发觉自己是把闹钟贴在胸口,一只手搭在上面打盹的,因为熟悉了耳边的指针转动声后非常助眠,让他难得睡得很沉。
听到自己抱着闹钟睡的模样被看见,他有些恼羞成怒地耳尖一红,恶狠狠地啃完几个小饭团,关上车门往警视厅赶。
路上检查了一遍手机邮件,看到小林夕给他发了张早上在车里打盹的照片。
倒还有点分寸感没拍正脸,而是侧后方的视角,只照到他睡熟了后从副驾驶座往车门歪,后颈和侧脸往一边偏探出靠椅,薄唇紧紧抿着,几撮翘起的自然卷毛贴在车窗上。
是在驾驶座后方的座位拍的。
配文:【松田警官注意保护颈椎,经常这样睡对脖子不好】
松田阵平:……
气氛一下子变成了尊老爱幼的高中生关心大了一轮的长辈。
他心情复杂地打字,又烦躁地删掉,反复几次才发出短短一句:【知道了,啰嗦】。
随即退出聊天页面,点开幼驯染专属的顶置聊天栏,开始噼里啪啦地飞快打字,把一旁同样是等红绿灯过斑马线的上班族看呆了。
方才看这位低气压池面好半天才打完一句话,还以为是用不惯智能手机,原来他能打那么快的啊,还是单手!
——
时间一天天过去,小林夕高二第三学期开学了,跟校长沟通过后,每次上学日负责保护的警官会变装成清洁人员在教师附近活动,上下班会有人接送。
除此之外和其他普通高中生没多大区别。
研磨在开学第一天就发现教室附近多了几个陌生的可疑人物,猜到是和前桌的女经理有关,就默默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参加完升学考试的三年级们变得格外空闲,甚至可以不来学校上课,不过黑尾还要操心社团的事,找接任的队长和帮忙招募新的经理。
他虽然没有幼驯染那么敏锐,但和小林夕接触多了不可能察觉不到不对劲。
倒不是警官们变装潜入被发现了,而是小林夕以前只是偶尔被车接走,平时基本都跟几个顺路的队员一起坐电车,可这回开学后天天上下学被接送,还有几次远远看到开车的就是在警视厅有过一面之缘的警官们。
黑尾:本来音驹女经理背景深不可测、天天被警察接送上下学只是其他学校传来传去的谣言,怎么现在变真的了?
但他也不好多问,只是委婉地跟小林夕说如果有困难,他能帮得上忙的话一定帮,反正他十拿九稳能考上心仪的大学,在开学之前有大把的时间。
说完又觉得,连警察都介入的事,自己一个高中还没毕业的学生能帮什么忙。
没想到小林夕打量他几眼,思索了下,挑眉:“你确定?”
黑尾被她看得一颤,但一想到之前被说没有泽村靠谱,又挺起胸膛,“我确定。”
事后,研磨评价:喜欢拉人入坑的小黑终于被坑了一次。
——
二月下旬,悄无声息的,松田阵平失联了。
白鸟警官在他缺勤半天后打电话过去无人接听,立刻意识到不妙,同事们将他平日会去的地方找了个遍都没寻到人影,最后认定是被前神本教二把手掳走了。
这令警官们不安的同时加大了对小林夕的保护力度,就差看到个陌生人靠太近就扑过去抓人了。
但目前的情报是神本教二把手会在两年前的同一时间进行祭祀,在那之前松田应该没有生命威胁。
小林夕向学校请了几天的假,老老实实在家接受保护,小兰园子也常来陪她,倒不至于觉得无聊,只是有空便盯着手腕上的白色电子表发呆出神。
“小兰,”她趁江户川柯南去洗手间,冷不丁出声,“如果一个很爱你的人,为了保护你而隐瞒了很多事情,你会原谅对方吗?”
过来陪她的小兰想了一会儿,“那要看具体是什么事情吧。”
“比如说,他卷入了一些案件怕牵连到你?”
“扑哧,小夕你就差明确说出新一的名字了!”毛利兰还没迟钝到这个份儿上,自然知道男友的经常失联肯定是被卷入了什么麻烦。
园子这次来带了上次在新加坡拍卖场玩的大富翁,生怕小林夕在松田警官失联后过于自责紧张,想要让她散散心。
这还是双怪盗CP粉社团最新制作的改良版特典,增加了一些角色棋子和剧情,拉上在室内保护他们的高木涉一起玩得不亦乐乎。
小兰捏起属于她自己的角色棋子,Q版小人的前刘海不像原作漫画中那诡异突出的三角锥子,而是十分俏皮又具有时尚感的空气斜刘海,帝丹校服的细节做得相当好,长发也很有飘逸感,一看就是和妃律师一脉相传的大美人。
她把自己的角色棋子放在中间,其他棋子围了一圈,“如果被卷入麻烦中心的是我,那么我希望别人能诚实地告诉我真相,因为这样的隐瞒会使很多无辜的人受到伤害。”
“可如果卷入麻烦中心的是新一……”她把自己的棋子摘出,换成了单手将手提书包背在一侧肩膀,另一只手插兜,非常臭屁又张扬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角色棋,“作为亲近的人,我自然希望能分担他的苦恼,可要他亲口说出来才行,因为我并不了解案件和侦探的工作,贸然帮忙只会让我们都变得危险。
但只要他开口说了,我就一定会尽我所能帮忙的。”
小兰其实看得很透彻,“我妈妈说过,爱是软肋,也是盔甲。因为我父母有了我这个软肋,所以曾经遇到危险时,他们能奋不顾身地变成盔甲来保护我。虽然按担心牵连的说法看,我大概是新一的软肋吧,可必要时我也能成为保护新一的盔甲。”
她冲空气打了一拳,破风的拳声瑟瑟,眨眨眼一笑,“而且论武力值,没多少人能打过我哦。”
还想继续聊下去,江户川柯南从洗手间回来了,园子也端着切好的蛋糕从厨房出来,嚷嚷着再来一局大富翁。
高木涉在一旁踌躇地挑选棋子,毕竟搜查二课的案件他基本没参与过,角色棋肯定没他的份,所以一直同为搜查一课的松田警官角色棋。
可几局下来发现,松田警官角色棋在双怪盗的桌游中,运气好像格外差……?
不行不行,松田警官都失联了,怎么能想他运气差!
高木涉觉得这想法真该死啊,不轻不重地打了自己一嘴巴,看向江户川柯南。
他对柯南君有种莫名的自信,只要对方在,松田警官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
2月28日,被警官们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小林夕失联了,而且是在眼皮子底下,在卧房里忽然离奇消失的。
当他们推门而入时,只看到了空荡荡的床和还有一条缝没关严的窗户,冷风嗖嗖地从缝隙中钻入,将窗帘轻轻吹开飘拂,床铺有些皱,被子掀开,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叫人心惊的体温。
同一时间,赶回日本给西哈收拾烂摊子的琴酒坐上他的老爷车,在接了通电话后,示意伏特加开车,冷哼一声,
“大哥,你觉得西哈的办法真的有用吗?”
“呵,管他有没有用,如果明天见不到怪盗辛蒂瑞拉的尸体,我不介意让他也变成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