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楚留香虽然没有说过,但辛渺很直觉的感受到巴达母亲的用意,每到用餐时间,她就会差使儿子送来一些吃食,小伙子每次一见她就支支吾吾脸红得说不出话,很羞涩,辛渺对他们的好意实在无力回报,只好苦笑着开始装病,白天基本都窝在帐篷里不怎么出来。
但是此地妇女之间的交际基本就是共同劳作,她不去就山,山倒来就她,尤其是巴达母亲和二老婆,男人们清早吃完饭就去找卡巴迈,巡逻的,准备腌肉,或者训练,或者放牛羊喂马。
楚留香起得特别早,悄无声息地出去洗漱收拾,在帐篷外面架锅煮饭,甚至把衣服都拿出去洗了晾在外面,等辛渺按照平日的作息睁眼,刚刚穿衣洗漱完毕,妇人们已经被巴达母亲和二老婆领着热热闹闹闯进了帐篷。
“……”就怪辛渺自己把帐篷帘子都掀起来通风。
女人们一进来,都觉得帐篷里真是空荡荡的,为她担忧起来:“哎呀,你家里东西这么少,在路上的时候怎么办呢?”
二老婆看她没几件衣服,赶紧挤到她身侧去:“我可以把我的衣裳借你穿,你怎么也没戴点首饰呀。”
“我想着要赶路还是少带点东西好……”辛渺话音未落,二老婆就已经把自己手指上的金戒指撸下来要给她戴上,她赶忙摆手,逃命似的躲着二老婆热情的馈赠。
巴达母亲给她解了围,往她怀里一把塞了块羊皮:“咱们今天加紧把活干完,明天一大早就得出发了。”
辛渺如蒙大赦,松了一口气,好在如今她的针线活是练出来了,就算是最让女人们烦恼的缝羊皮牛皮,她做起来也是不费力,看得女人们都惊了:“别看你这样,力气还真大哩!”
都知道她先前住在汉人的地界,二老婆特别高兴地问:“你会不会绣花?就是汉人们在衣服上绣的那种,还有小小的荷包,巴掌这么大一块绸子,漂亮得很呢。”
辛渺不敢说是很会,但她的手艺在这个小部族里算是个顶个的了,看辛渺点了头,二老婆当即两眼放光,跑回去抱来自己的衣裳,很不见外地笑着说:“那你能不能帮我绣个花花儿上去?”
辛渺只好点头,妇人们对她态度更亲切了,簇拥着她往帐篷里一坐,嬉笑着干活聊天起来。
“怪不得阿鲁不让你干活呢,你的手这样细,听说就是汉人女人不放羊,天天就坐在帐篷里绣花,真好。”
妇人们七嘴八舌地说:“没见过阿鲁这么好的男人,又俊俏又疼人,居然连衣裳都洗了,不让你起来做饭,还做好了等你。”
“……”对比一下部族里的男人,楚留香的所作所为确实是属于打遍天下无敌手了,连二老婆都忸怩地说:“你也起得太晚了,比男人起得晚,怎么能让男人洗衣服呢。”言语之中不乏对楚留香的疼惜,想来也是恨不得亲自给楚留香洗衣做饭。
但辛渺面不改色全无愧疚:“我身体不好,只能他做了。”
于是晚上楚留香带着晚餐回来的时候,辛渺还在帐篷里飞针走线,她抬起头,嘴边还衔着一根长线,两指捻着针拉紧收结,牙齿便把线咬断,看到他进来,微微一笑:“你回来了。”
辛渺把手里的衣服抖了抖,棕红色的长纱巾落在她盘坐的膝盖上,楚留香见了这场面,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迅速涌起一阵没来由的欢喜,笑意上脸,嗯了一声,坐到她身侧把小桌子支起来,摆上饭。
“你饿了吗?”
“还好,就是口水都要说干了,今天巴达的妈妈带着好多人来找我一块儿干活,就是坐着聊天。”
楚留香粲然一笑,像是想到她夹在中间无所适从只好闷头干活的样子,好可爱。
“这衣服是谁的?怎么还绣上花了。”
辛渺就说是二老婆的委托,楚留香听了若有所思的顿了顿,她倒是可以用绣花来打发打发时间,不过卡巴迈的二老婆这个人平时就是有点机灵,但不多,她对辛渺这个态度,就让楚留香觉得不大妙。
第二天天不亮就要出发,营地热闹极了,前两天宰杀的牛羊都制成肉干来保存,毕竟迁移是军令,自然要尽快赶路提速前进,必须得舍弃掉不必要的重量才行。
他们真正出发时,天色还没有完全亮起,天上一半是朝霞如火红彤彤一片,一半是瑰丽的蓝色浓郁,月亮和星星点缀在云层后,矿野荒凉,他们的队伍就像蚂蚁一样形成一串长长的队列,往前出发。
按照戈壁上的气候来说,昼夜温差极大,他们应该是趁着夜晚凉爽前进,但也没办法,戈壁滩上有野狼群,晚上太容易碰见,只好等到深入大漠,更荒凉的地方,赶路就要昼夜颠倒了,不然白天顶着大漠的日头,走不了多远,不管是人和马还有骆驼,都会被晒脱了水。
太阳就像是一下子跳出地平线,炙热地灼烤着戈壁上的一切生灵,辛渺的头上罩着纱巾,但仍然感觉到高温的严酷,她几乎能感觉到热度起来之后,空气中的水分也在不停的流逝,也有可能是他们正在远离水源的缘故,她一呼一吸都是干燥的空气,前所未有的让她感觉到不安和难受。
不过她已经对此有心理预期,红红说水利她不是乱说的,到沙漠里,与她而言就是鱼离了水,虽然不会死,但是艰难是可预见的。
所以说不准石观音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要把她引入沙漠,陆小凤他们的担心不无道理。
辛渺心里很明白,不过她也的确不能不来。
抬头望了望一望无际的大漠,还有天上挂着的太阳,辛渺默不作声,将纱巾裹好在身上,调整呼吸,跟随队伍前行。
走了两个时辰大家已经疲乏又口渴,毫不留情的烈日灼烤着一切,已经不能再走了,在卡巴迈的领头下,他们寻找到了一片枯死的胡杨林树,山坡下的背阴面,恰好可以供大家休息。
楚留香看了看她的脸色,显然她也非常的不舒服,只是忍着没有说而已。辛渺翻身跳下马背,楚留香立刻接过她手中的缰绳:“坐着休息一下。”就连骆驼也迫不及待的趴在了阴凉的树荫下,辛渺也不客气地对楚留香点了点头,嘴巴干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当然在路上也没少补充水分,不过显然也还不够。
她坐下来,把水袋里的水痛饮殆尽,才觉得活过来一些,用头上的纱巾擦了擦额头上分泌的微末汗液,她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背上的血管纹路变得很清晰,皮肤的颜色像是透明了似的,青色的血管在其下汩汩地流动。
如果是凡人自然不会如此,但辛渺默不作声,对身体上奇怪的变化她自己感觉还好,没有到大惊小怪的程度。
老实说她感觉很罕见,因为她没有离开过水源丰富的地方,辛渺倒不是想把自己比作鱼,不过就目前来看她觉得自己的的确确像一尾离了水上岸的鱼,人往往在窒息的时候才感觉到氧气的存在,如今地处大戈壁,一个干燥而炙热的地方,尤其的缺水,她闭上眼睛之后反而更能敏感地察觉到水的所在。
其实就在她脚下,也许是十几米或者几十米深的地方,有一个地下暗道,隔着层层的沙砾,残留的潮湿气息让她舒服了一些。
这个地方曾经有过地下水,不过地下河道的转变是非常突然且没有规律的,也许就是因为地下暗河的枯竭,所以地面表层的树林就干枯了。
其实她还能感觉到更多,不过有点恶心,比如他身边的这几十个生命体,都是无比浑浊的“水”。
骆驼身上载了十来个水袋,在抵达下一个补充的水源之前,辛渺和楚留香就要靠着这十来个水袋维生,辛渺自己估摸着,这点水也就够喝个两三天,好在她半夜可以出去,家里的水嘛当然是无穷无尽的,够她喝个饱。
楚留香坐在她身边,辛渺递给他一个水袋,显然楚留香也是口渴了,仰头一滴不剩的喝了个干净。
巴达母亲在不远处看到这两个年轻人不知节省的喝法,不赞同的摇了摇头,连忙上来阻止:“在大漠里水就是生命,怎么能一次喝这么多呢?离下一个海子起码还有三五天,只润一润嘴皮就够了呀。”
巴达忽然走上前来将自己的水袋塞到辛渺手中,生硬的说:“喝我的。”
哪怕巴达母亲很喜欢楚留香和辛渺,看见这一幕也不由得脸色变了,辛渺也吓了一跳,赶紧把水袋塞回去:“我不要,你留着喝吧。”
巴达一脸失落,然而他的母亲已经手急眼快的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还不快去帮你父亲的忙?”
辛渺趁机说:“我们去帮着搭帐篷。”连忙和楚留香走了。
搭这个帐篷用不了十分钟,因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遮阳棚而已,只起到一个遮阴的作用。
大家要在这里休息上三四个时辰,躲过日头最毒辣温度最高的时候,下午再出发,连着赶夜路,举着火把在狼群出没之前走到可以驻扎的地方。
妇人们都开始忙着搭锅垒灶,准备战士们的午餐,当然吃的是很简单的也不费劲,只是把干粮和肉干烤制一下。
楚留香完全没有要让辛渺干活的意思,在众目睽睽之下他面色如常地生火烧锅,烙面饼烤肉干,用轻便的竹木盘子装好,甚至还转身端递给坐在棚子下的辛渺手上,也不忘嘱咐一声小心烫手。
辛渺倒不是不想帮忙,只是进了沙漠之后,她的习性仿佛就不由自主的变懒了,而楚留香好像也看出了这一点,格外勤奋地包揽了大多数活计,考虑到她现在有一个病弱的人设,感觉也是合情合理。
不过显然,他们两个现在的相处模式有点和此地的风土人情水土不服,起码有七八双眼睛眼不错的盯着这边,当然也绝不是偷看,大家都光明正大,几个和楚留香关系不错的战士嬉皮笑脸,像是不习惯看到一个男人做着女人的活计,但出于对楚留香本人武力的尊重,没有人会说什么。
“……”辛渺虽然不是一个轻易被影响的人,不过女人们的目光实在是十分复杂,既有轻蔑又有同情,要说完全不羡慕也不是不可能,卡巴迈的二老婆眼珠子都快落到楚留香身上了,好在卡巴迈也没有发现。
亲眼见证了这一幕的巴达母亲对她也不如之前热情了,目光中饱含审视和担忧。
太阳快落山了,众人又重整行装继续上路,辛渺一路都在默默的估算,这样一天走到月亮高高挂起,顶多30公里。
第二天天不亮又继续前行,辛渺坐在马背上遥望着天上的月亮,忽然惊觉自己虽然久违的感到一种困倦疲惫,心里默默的有些警醒,石观音把自己引到大漠里来是正确的,这里对她而言的确不利,她猜这是背后的央宗出的主意,这个喇嘛的确有些神通,一面都没有见过就对她这么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