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人总是会变的。
辛渺随后将这些人都打包交给王府,只有牛元帅,辛渺站在这个矮小瘦弱的半大孩子面前说:“去告诉他们,是我做的,不论是谁在操控这个红花教,谁在扮演所谓麟主娘娘,你大可让他们来娥镜山寻我辛渺。”
牛元帅失魂落魄地消失在夜色中。
辛渺却在原地思考着:藤颇塔吉不论是否自愿,她最重要的目的是什么呢?尽管她不敢说自己很了解这个人,但她莫名的就是知道,这背后一定有另一重她不知道的故事。
不过如今她所得到的信息不多。
虽然已经是早春,但夜里霜寒露重,她站着站着,忽然感觉身侧走来两人。
“好了,你就不冷吗?”陆小凤无奈地说着,他远远望着这条烟花柳巷,街上人影憧憧,天色略亮时昏昏沉沉,晦暗的天光下,燃烧了一夜的灯火显得颓败迷离,押送教徒的官兵扰得人心惶惶,花街暧昧的脂粉气,其中或许还混杂着一些危险的花粉香气,也已经被冷肃的气氛冲散。
顾惜朝在喜春坊门口押送人犯,很快搜出大量的大眠花粉,他在寒冷的清晨捂着鼻尖,皱起眉退的远了些。
被锁拿的犯人被一连串带出喜春坊,官府抓起人来,自然是相关人等全抓了个底儿掉,龟公侍女,甚至连客人们也被捆上了麻绳,哀嚎连天。
藤颇塔吉颇为平静地站在其中,身上的衣服很单薄,她的脸颊和手指都被冻得通红,顾惜朝看了看她,又遥遥地望了一眼远处和陆小凤西门吹雪站在一处的辛渺,抬手解下身上的披风盖在了藤颇塔吉的肩头。
艳若桃李的西域老板娘似乎回过神来,不期然扫过辛渺的面容,随后又笑了:“多谢大人。”
“老板好气度,我顾某自愧不如。”顾惜朝长得一副聪明像,说起话来每一句都像是别有深意。
“什么气度不气度,不也是您的阶下囚么?”寒风吹乱她那卷曲的长发,显出几分狼狈,可到了这关头,藤颇塔吉的态度却平静得出奇,甚至还像是坊中往日里艳帜高张的‘赛公主’,微微仰着下巴,她不曾看过身后经营了半生的心血一眼。
喜春坊的牌匾轰然塌下,姑娘管事们的哀怨叹惋声变成一道凄凉的背景音,可藤颇塔吉依然是毫不在乎的样子。
“就算是阶下囚,哪怕看在辛渺的面子上,你也未必不能脱身,再度重整旗鼓,不过这就要看你肯不肯了。”
藤颇塔吉对顾惜朝的劝慰似乎是不屑一顾,她一言不发,面上的笑容淡淡的,也并没有再往辛渺这里看一眼。
陆小凤觉得辛渺会心里难受,然而并没有,起码在面上看不出什么,就像之前离开花家差不多。
他未免在心中感叹,如今的辛渺比起之前,更有点静水深流的意思。
虽然如此,他还是像从前那样,担负起气氛组的功效,西门吹雪都看得出,他是有意要逗辛渺开心。
剑神对此嗤之以鼻:“曲意逢迎。”
他知晓陆小凤的秉性,多情种子一个,只是心里也未免有些意外,陆小凤对辛渺真是好得超过,先前一堆红颜知己未必有如此待遇,因此他认定,陆小凤口口声声说把辛渺当做挚友,又是和花满楼有夫妻之实的朋友妻,但瓜田李下,陆小凤分明是纠葛不清。
走在林间小道上,陆小凤理直气壮地揪了一根枯草把玩:“西门啊西门,你这个把剑当朋友当老婆过一辈子的人,懂什么叫男女之情?这天下间,独我陆小凤和辛渺之间情谊不下于莫逆之交,手足之情。若是以前,我也不敢信,只是如今才知道,我喜欢一个人,不管她是男是女,是人是仙,不必有情爱纷扰,惟愿她好而已。我这个人,是有些怜香惜玉,不过一生红颜聚散不强求,可是辛渺却永远是我的挚友。”
剑神淡淡刮了他一眼:“若她对你有意呢?”
陆小凤笑得跟花儿一样,掩着嘴角:“若真如此,我自然是不胜荣幸欣然自喜要对不起花满楼了……”
走在前方几米的辛渺终于忍不住幽幽开口:“我可听得见啊。”
陆小凤顿时大笑起来。
笑完,陆小凤又说:“你这辈子估计也是个孤寡一生的命了,不过好在我陆小凤嘛,是最愿意陪伴朋友的,若你能在万梅山庄备上好酒,我也不是不能去小住些日子,免得你老了还只会对着剑,没人说话。”
他伸手揽住西门吹雪的肩膀,果然被冷酷的剑神给拍开了。
走在林中,幽寂的鸟鸣声从远处传来,更衬得僻静,他们已经走到全然无人的深林中,然而脚下的小路却始终朝前蜿蜒着,动物的蹄印和落叶偶然可见。
西门吹雪忽然说:“这路平日是什么人在走?”
陆小凤凑到他身边,故弄玄虚道:“这样的地方,难道还能有人么?自然是避居山林的妖怪了。”
他也不算故意吓人,也吓不着西门吹雪。
陆小凤看了他平淡的反应,变本加厉:“这条道深入山间,如今我们平安行路,一是因为有麟主娘娘在前方带路,二来是周围的妖怪都会避讳她的路径,不过若你踏出这路一步,便容易被吃人的妖魔给摄去,你可要当心咯。”
西门吹雪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完全不屑于给他反应,只是他十分清楚,若这山中真有什么妖魔,那么必然是受着辛渺的管辖的,不要说吃人,恐怕连误入走丢都不会发生,因为她就是这么一个性格。
不过一想到天下真的会有妖怪,而且还能听人指令,哪怕是他也不由得有些好奇,实在是难得一见。
他不再理会陆小凤。
陆小凤倒起了坏心——好想看西门吹雪被辛渺的家震撼到的表情!!
他们到时,正好是朝阳高升,屋瓦上的霜逐渐融化,却在日光下作一片晶莹闪亮,自然是极美的,西门吹雪却觉得,此处环境清幽,这宅院坐落处是极好的。
他们刚要进门,远处却传来一阵轻快的马蹄声,陆小凤倒比辛渺先迎上去,玉狮在晨光中踏着一片含露的草叶,像一团云一样飞过来,陆小凤抱住玉狮的脖子跟它打招呼,这小没良心的却只是朝他喷了两口气,然后就蹭到辛渺身侧去撒娇,非要把脑袋放在她肩头上。
辛渺无奈,心里想的那些事也被打散去,一边摸着玉狮,一边带着人进去。
陆小凤善解人意地说:“你自便,我来招呼他!”
他在这里算是熟的过分了,辛渺一点也不介意,挽起袖开始给玉狮喂草料,翻地浇水,人烦心的时候就适合做一些繁琐活计放空脑子。
女主人开始闷声不吭地干活,西门吹雪也就只好跟着陆小凤进了客院。
陆小凤就为了看他脸上的震惊表情,引着人进屋,什么都要事无巨细地跟他介绍一番,谁料西门吹雪竟然全程维持着一副淡然自若的神情,丝毫不为所动。
他当然知道陆小凤在使坏,内心对这超越想象的住所不是没有大开眼界之感,只是面上不动声色。
尽管如此,西门吹雪也在心中承认,他没有料到这个小小的院落能有如此乾坤,而且有一点非常合他胃口,一切都可自力更生,不需要非得有人伺候以周全那些不得不做的繁琐事务。
就光这一点来说,就算皇宫也比不过这里好。
辛渺登上楼,咕咕唧唧的鸟雀在架子上跳来跳去,她拿起碗,舀出小米给这些小信使们添食,草窝里卧着一只黄雀,它的肚皮下有几颗小巧的鸟蛋,春天来了,万物复苏,鸟兽开始□□繁殖,哺育幼兽。
辛渺伸手过去,它不害怕,在她试探着抚摸的时候,还用脑袋轻轻地蹭她的指腹。
她露出淡淡的微笑,耳边忽然传来翅膀扑扇的声音,一只体型颇大的乌鸦飞到架子上,目光锐利:“大人,城里果然有奇怪之处。”
它说起话来声音粗粝,一听便知道不是人的嗓子能发出的动静,但却说的很有条理:“有些地方我们无法靠近,寻常鸟雀飞过无碍,但我这样的小妖却不能沾半点,否则就头晕眼花,非得速速飞走不可!”
“我知道了,多谢你们。”辛渺直接将那一整碗的小米都给它挂在脖子上带走了。
小妖怪也得养家。乌鸦拍着翅膀飞了。
这个消息说明,红花教里其实有些高人,能有法子防治小妖。这个结果辛渺是有所预料的,如果没点真本事,恐怕也不能短时间内聚拢大量教徒,若是寻常的骗子,怎么会冒用麟主娘娘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民间传说人物。
若是如此,辛渺将不得不考虑人前显圣——迅速精确地打击对方信仰的核心,拆穿他们,让不明真相的百姓和被蒙蔽的教徒知道真相。
可问题是,若是如此,她必须弄个够大的场面和动静,这个大场面要大到什么程度呢?在什么时机去做这件事更好呢?
辛渺不得不承认,她略有些排斥这法子,因为后果她无法估量,万一百姓更加狂热地认为她能保佑他们,给她立祠建庙,或者有更聪明的神婆神汉冒用招牌去欺骗民众。
总之沾上这些东西她就觉得十分麻烦,早知道大学时候该读点哲学人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