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齐木看着面前挂着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的家伙, 或许是背对后面那些人的原因,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一丝流于表面的虚伪。
这样的家伙不应该在待人接物上犯这样的错的,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这家伙在挑衅他。
只别人的手伸出来半天自己也不好失礼, 即便有种莫名的预感，齐木还是将手伸了出去。
“你好, 我这边才是麻烦班长了。”
两人的手轻轻一触便分开, 但下一刻彼此都露出了一瞬间的惊异，心里又多了一份若有所思。
就在他们刚刚接触到的一瞬间, 同时出现了一种诡异的预感，没有任何由来的, 但就是无法被忽视——
那就两人右手在这种毫无外物阻碍的接触中，仿佛有种下一刻就融合的感觉。
当然身体上是没有任何端倪的，他们也没有发生想要分开的时候却发现手掌是从别人的手掌里取出来的惊悚现象。
皮肤还是皮肤, 彼此阻隔, 并没有打破物理规则, 像水一样交融。
但他俩就是同时之间预感到了。
赤司一瞬间眼神变沉, 亏得他还记得边上有人维持着不至于失礼的态度。
他的身体里已经有两个人了，对于这种事并无法像其他人一样一笑置之。
他可以确定他们两个人身体里是不同的DNA，连凡人世界的医疗手段都能轻易区分的存在, 那所谓的法则——
如果有的话，就像齐木空助说的，到底有多蠢才会仅仅因为脸和声音就无数次的混淆？
而齐木这边，虽然不像赤司这样受类似的麻烦所困, 满心戾气，但精神上也不好受就是了。
如果要形容的话，那感觉太恶寒了，他确定自己跟这个家伙合不来。
而且他身上突然无法被听到的心音也让齐木很在意。
虽然讨厌读心的能力，但这么多年以来他被这个能力改变也是不争的事实，那就是如果真的遇到无法看透的人，反倒会动摇。
这就是他被超能力夺走的又一项东西。
但这个家伙显然又与燃堂那家伙不同，说他这刻只是突然变得脑袋空空的缘故，齐木再怎么敷衍自己也做不到这么想。
一副精明把握的样子，一看就是脑子里包了对常人来说要爆炸的心思。
齐木拿不准他突然对上自己的原因，难道是独占欲作祟受不了女朋友身边有个和自己长得像的人？
那就是被自己的长相牵连了，他心里啧舌，心道麻烦，突然就听到对方来了一句。
“绫身边有你们这么明理的人我就安心了。不过，是我的错觉吗？刚刚虽然听到齐木同学的回答，却完全没有看到你的嘴巴动一下呢。”
来了，齐木心里突然出现这两个人，可他怎么也猜不到居然一出手就这么狠。
见那三个家伙都露出一副‘好像真的是这样’的样子，齐木看着赤司的眼神就开始不善了。
他出生数天就能说话，当然是通过心电感应直接交流的，之后自己也极少直接开口，久而久之动嘴皮子对于他来说就是麻烦的事——
当然这又是一件被能力夺走的东西。
就跟别人会忽略他头上戴着异常的抑制器，就算注意到了也会自动自我暗示为发夹一样，他不张嘴就能让别人听到声音这点，当然也用了类似的暗示手法。
只不过这个人既不被暗示不说，还一刀捅破了这个已经形成理所当然的秘密。
黑泽绫本来就怕赤司搞事欺负人家，说真的在她心里为人老实的齐木在赤司这心眼坏的家伙里还真走不了几个回合。
所以赤司走过去的时候她就跟了过来，此时闻言也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啊对！我就说一直以来齐木身上好像有点违和感。就是这个！”她神色奇异的看着齐木“真的啊，我好像真的没怎么看见你嘴巴动过，不过你本来说话也不多就是。”
“这，这样吗？”海藤也好奇的围了上来，伸手捏了捏齐木的嘴巴“我也——诶我到底看到没有？完全没有印象啊。齐木你该不会是懂腹语吧？”
他突然眼睛亮起来“教我，教我！”
“哈哈哈！你不是漆黑之翼吗？这种能力对你来说小菜一碟吧？为什么这么惊讶？”黑泽绫逗弄海藤到，把人弄得又一脸红。
“腹语吗？好厉害啊！”燃堂好歹从刚刚的惊讶中回过神来，这会儿对他哥们的特长很是推崇“我也要学，你看我现在肚子上画张嘴巴怎么样？学园祭我们表演这个好不好？”
“住手，你会毁了学园祭。”黑泽绫立马制止到。
齐木心里大大的松了口气，别扭的张口几年来头一次用嘴巴说话到“没有，你们看错了而已。”
众人顿时大失所望“啊！这样啊。”
赤司：……
他终于明白这家伙明明拙劣又粗心大意，为什么能掩藏身份十几年之久了。
原来周围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笨蛋，就算不是笨蛋也会自动被降低智商——
像绫以前会是这么容易被糊弄过去的家伙吗？
眼前的危机暂时被化解之后，齐木和赤司两人又正面对上了。
两人的眼神里俱是毫不相让，齐木觉得这家伙邪门，但他哥哥都能想到的事他没道理看不透。
一时间心里有了个念头，就是没有更多的事情佐证他也无法下定论，但是自己的能力对这家伙影响甚微是确定的。
他咬牙，虽然不指望三次元那个虚胖脸的肥宅能有多精明，但好歹设定的时候走点心，即便不走心也别自己认错。
就是因为那家伙空空的脑袋毫无想象力，自己才会能力封神却仅仅在搞笑番里担任吐槽担当。
摸不清眼前这家伙的来路，不知道是死肥宅给他捏造的又一个灾难，还是别的什么番的男主角。
他一直怀疑班长是别的部门混进他们番组的，因为画风完全不一样，多次吐槽人家里番来的。
如果这家伙就是和班长配对的里番男主角的话，即便他是超能力者，但里番男主的光环巨大是出了名的，一时间也不好轻举妄动。
可齐木有心退让，另一个人却觉得这种程度的警告犹不够。
这家伙能凭借自己的意识轻易改变世界，光凭他自己的理智作为缰绳肯定远远不够。
他看了看齐木头上的抑制器，突然类似感叹一般到“之前虽然听说过，但真正见面，还是吓了一跳呢。”
“我们脸上的唯一区别恐怕就是头发了吧？齐木同学是头发很容易外翘的类型吗？所以无时无刻都需要发夹？”
“这样太麻烦了吧？要是不小心弄掉了怎么办？”
“说起来最近资助了一项研究，关于生物工程的，可以从体内直接作用，就不需要每天麻烦的戴发夹了呢。”
“我记得研究室的主管好像也姓齐木，真是巧合。齐木同学你需要吗？有的话尽管开口。”
这话出来齐木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家伙比他想象中还要棘手。
暧昧不明的来头尚且不说了，原来已经从背后摸到了哥哥那里了。
先不提兄弟俩的关系如何，但哥哥那个人绝对是不可能把他是能力者的事泄露于人的。
如果哥哥都妥协到这个地步，想必这家伙肯定拿出了让他妥协的筹码吧？
齐木不敢托大，能力是一回事，但他生于这个世界，并非孤苦的孑然一身，从小也是在父母的爱意中长大的。
人际关系虽然一言难尽，但总算也不是能轻易割舍的存在。
齐木自问自己的弱点还是很多的，并且并不会因为能力的强大就少却半分担忧。
他心里恼火得要命，如果不是绿色的眼镜遮挡，大家一定能看见他前所未有的冷酷眼神。
这个和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家伙真的激怒他了。
可看到对方也是一副饱含敌意，就如同他才是让人不欢迎的变量的表情，齐木细细的琢磨了一下他刚才的话。
然后似乎抓到了关键点，这家伙，实际上是害怕他的能力在意外之中带来始料不及的变量吗？
他突然想到上次透过千里眼看这家伙的时候，明明那么远的距离却被他察觉到了。
齐木突然就明白了，这个世界的数次改变恐怕没没能瞒住这家伙。
啧！几百年前的官司居然冷不丁的被翻出来，齐木有点无奈。
话说漏超能对他来说也是羞耻的事，等同于其他人尿床这个程度吧？
看这家伙也是偏激的类型，齐木没有办法，只得妥协到“是吗？期待你们的研究成果，我也觉得这玩意儿很麻烦呢。”
老被你女朋友嘲笑是棒棒糖之类的。
赤司没料到他这么好说话，像他这种能力已经趋近于神的家伙应该更傲慢才对。
本来已经做了无数个这家伙被激怒后的最坏打算以及应对方案，没想到却真的是一个标准的高中生反应。
不过随即他有些了然，如果他一直是以普通学生的身份成长至今的话，那么妥协已经成为了生命中习以为常的事了吧？
既不被傲慢所困，又显而易见的能看明白事态，那么做出最轻松最不会引起波折的决定是正常的吧？
赤司收起脸上那套虚伪的客套，表情转为严肃，但却明显能感觉到真诚了很多。
他冲齐木点点头，然后一场在众人眼中莫名其妙的对话就这么结束了。
这会儿大家也差不多干完活儿了，黑泽绫检查一遍绿化，见没什么问题，就高桥那几个家伙老偷懒，便逮住三人罚了下周一的值日。
高桥开学头一天就因为耍小聪明被班长收拾过，几人对她还是心有余悸的，也不敢跳脚，只得老老实实应了。
黑泽绫让赤司就在楼下等她，上去拿了书包便带人回了家。
奶奶一贯嫌家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冷清，一般来说有孩子到家里来玩还是很高兴的。
只不过赤司又多了一重身份，虽然别的家长对和女人交往的家伙一向警惕十足，不过奶奶认识他已经三年了。
知道孩子的品行，也对他事事体贴很欣慰，所以颇有越看越满意的架势。
黑泽绫记得冰箱里好像存货不多了，虽然赤司不像紫原那样胃口夸张，但他总共才来家里第二次，也不好将就着打发他。
便让车子开到最近的超市买点菜。
只不过一路上黑泽绫对他也有诸多数落就是了。
“你刚刚在欺负人家齐木吧？”黑泽到“你别不承认，虽然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但你俩那气氛。”
“诶我说你们明明都没见过，为什么就这么有默契呢？还能当着我的面打起哑谜呢？”
赤司笑了笑“哪有，明明我才是气势弱的那一个，你知道我是鼓起多大勇气才说话的吗？”
“别别别！你忽悠我什么都可以，别来这套，还气弱呢，我看人家齐木都被你逼到墙角了。”
“真难过！”赤司叹了口气“和别人产生冲突的时候，女朋友居然不站在我这边。”
“如果是绫的话，不管对错，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哦。”
黑泽绫一下子就气虚了“那，那齐木也是我的朋友嘛，又不是没关系的陌生人。”
“别，你别露出这样的表情。”黑泽绫看着他眼神露出忧郁惊慌到“我错了，你别和紫原学。”
“光是这样可不行，完全没有被抚慰到。”赤司犹不放过她。
“那你想怎么样？”黑泽绫预感这家伙没打好主意。
果然赤司下一秒就开始蹬鼻子上脸“今天我不想晚饭之后还要就着漆黑的夜路回市区呢。”
“你想睡我家？你觉得光我同意就行？”黑泽绫指着自己“而且你不怕尴尬啊？奶奶在呢。”
赤司闭上已经不说话了，一副有没有诚意你自己看着办的死样子。
黑泽绫头疼，这怎么就这么不要脸呢，关键是她家这么小，抬头不见低头见。
要是赤司叔叔在家期间，赤司邀请她留宿的话，哪怕赤司家比那些度假酒店大得多，她都会不好意思待在那个空间吧？
不过奶奶还真的不怎么介意自己喜欢的孩子留宿，就像紫原已经有多次离家出走赖她家的前科了，奶奶不但不嫌弃，把她的房间安排给住。
还巴不得这是自己家的孙子呢，说是她现在不调皮了，也吃得不多，养孩子的乐趣少了一大半。
每次这样黑泽绫都想说怎么不干脆养头猪呢，不对，猪和紫原谁更更能吃还真不好说。
黑泽绫犹豫半天，还是妥协了，轻轻拉了拉赤司的衣服“那，那要不今晚就睡我房间？”
赤司满意的笑了，抱过黑泽绫的头亲了又亲。
“对了，有一样东西要给你。”他说着突然掏出一个小盒子。
黑泽绫自从圣诞节收到了一个价值上亿日元的发卡之后，看他递给自己礼物就觉得心慌。
所以接过盒子的时候心里都在打鼓，上次是节日，这家伙又说得一套又一套的，不好拒绝。
今天这样没什么特殊的，要是情况不对自己应该也有理由拒绝吧？大概。
结果打开一看，里面是个做工精致的可爱手环，倒是没有看到什么钻石宝石之类的，上面还有个可爱的粉色球球，跟齐木头上的棒棒糖有点像。
但即便这样黑泽绫也不敢大意，这手环设计感很好，即便那么大颗球球在上面也处理的非常好，完全不会显得累赘。
如果这是某个她不知道的高定品牌针对贵族少女做的设计，还真不能光看珍贵宝石的加持，有时候哪怕真是个不起眼的金属圈，一样贵得让人眼珠子蹦出来。
“这，你哪儿买的？”黑泽绫觉得他现在更狡猾了，拿这些她完全分辨不出价值的，她一时间无法判断要是被忽悠着收了，要想还就不可能了。
赤司知道她仍没法坦然享受他的一切，也不逼她，只是这次的东西却不是普通礼物这么简单。
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两个小小的袖口“看到有趣的情侣饰物，就买了。以后都戴着吧。”
黑泽绫从他手心里把袖口拿起来，也是两端圆形的造型，只不过袖口的球球要比她的小一倍左右，而且颜色也是黑色的。
单看不觉得，两样放在一起的话，确实像情侣首饰了。
黑泽绫这才放下心来，她摸了摸手环，这时候才觉得越看越可爱“那，那我就戴上了。”
赤司轻笑着拿过来戴在她的手腕上，又亲了亲她手腕内侧“不要取下来，我也多少想要炫耀存在感呢。”
黑泽绫更加不疑有他，乐滋滋的答应了。
高中女生随身带点可爱的饰品很正常吧？班上好多女孩子都戴了项链手环或者耳钉戒指呢。
赤司倒是没有来过超级市场的生活区，以前倒是和大家一起逛过服装店，球鞋店，快餐店还有KTV都去过，也不缺乏普通人的生活常识。
但买菜却是真的不会了。
黑泽绫见他有些茫然的样子，乐了“你该不会连食物的物价都不知道吧？”
赤司见她想嘲笑自己，肯定无法示弱。
嗤笑到“这有什么不知道的，学校食堂，外面的餐厅，只要知道料理的价格，结合餐饮市场的定价原则，再剥除人工和经营成本，就算猜不对，也不至于差距夸张。”
“比如说！”赤司拿起一盒鸡蛋，没有看它的价目表“煮鸡蛋在餐厅的价格一般在60到80元之间，按照那个公式来算的话，食材成本大概占了三分之一多一点，这样一盒六颗的普通盒装鸡蛋，定价在180元左右吧？”
说着往价签上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是160円。
“可惜，还是没有猜对，不过二十元的差距，至少我在没有价目的市场上去买的话不会被当冤大头。”
黑泽绫咂咂嘴，她倒是忘了，这家伙即便不明白的东西，只要有关联情报基本上也能推测个七七八八。
遂收起了嘲笑的心思，准备继续买菜。
此时旁边却突然传过来一阵鼓掌的声音，他俩回头，就看到几个长得特别帅气的男孩子在他们后面。
其中带头的金发少年惊异到“刚刚在货架后面听到声音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原来真的是你？”
赤司见到他们也很惊讶，但还是礼节性的问好“须王前辈！”
“说起来你好厉害啊。”须王环过来拿过那盒鸡蛋“刚刚我们也有一起玩猜价格，静夜做裁判，你猜我们猜的是多少？”
不等赤司问他就自顾自兴奋到“我猜一万元，他们都猜两万以上，我离真实答案最近，哈哈哈！”
背后的凤镜夜无奈的推了推眼镜，和赤司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均闪过一丝对这笨蛋的怜悯。
自己蠢是一回事，没见过把蠢拿出来炫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