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黄濑, 他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 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伸了伸胳膊——
“说起来也玩儿的差不多了, 熬夜对皮肤不好, 我, 我就先回家了。”说着捞上旁边的外套边往身上穿边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啊对!该睡觉了,讨厌啦小黄, 比我们女孩子还会保养。”桃井反应也不慢, 不过她好歹讲义气。
之前被青峰气成河豚,临走的时候也没忘扒拉上他, 对着这还尴尬杵在这儿的傻子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回家了,傻坐干嘛?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青峰下意识的摸了摸嘴角, 什么也没有,顿时不满被诬陷为智障。
不过这个当口还是逃命要紧,赤司这家伙可护短了, 他们偶尔招惹点是非, 不提自个儿内部怎么修理教育, 总之对外是不会让他们吃亏的。
作为这种性格的受益者, 哪能不明白如果出现比他们更优先的家伙是个什么光景?
这小气的家伙十成十是醋上了,要他不舍得料理自己女人,转头迁怒他们怎么办?
其他人这时候也反应过来, 纷纷有样学样,就连最迟钝的紫原这会儿也麻利得很。
不到两分钟,客厅里居然就只剩下黑泽绫和赤司两个人了。
黑泽绫有点懵,上一秒还在翻着记忆想着自己小时候的傻样乐呵呢, 回过神来大家就跟背后有鬼在追一样溜了。
可一时半会儿不解归不解,强烈的直觉还是在催促她赶紧离开。
而且说起来深更半夜就两个人待在这种地方算什么事啊?
黑泽绫佯装淡定的站起来,抚了抚裙摆“咳!我也不打扰了。”
见赤司没有留她的意思,黑泽绫顿时松了口气。
正要往外走,就见赤司也站起来,取下椅背上的深灰色针织外套,不疾不徐的穿上。
“走吧!我送你。”
他扣扣子的动作流畅而优雅,这种漫不经心的精致此刻却让黑泽绫心中的不妙感越来越重。
虽然表情看上去淡淡的,可这是不高兴了吧?
黑泽绫自认没惹到他,实在不明白这家伙干嘛这么晴雨不定。
总不能是刚刚说大哥哥的事吧?不能够啊,谁这么无聊追着留鼻涕泡的年纪的事不放,赤司不至于是这么幼稚的家伙吧?
然而她不知道恋爱中的男孩子嫉妒心本来就是捉摸不透的东西,哪能以寻常逻辑理论?更何况她还好几次背地里腹诽人家是变态,却又总是不把这些出其不意的变量考虑进去。
直到上车之后黑泽绫还一副傻乎乎不知风雨欲来的样子,如果那些逃走的家伙看到这情形,估计得免不了替这天真的傻货捏一把同情泪。
不过就算她再傻,当赤司把她抱自己腿上坐着的时候也能发现不对劲了。
黑泽绫先是一惊,然后开始手忙脚乱的挣扎。
最近他每天每天都会来接送,一天还是有不少的时间待在这个封闭的空间了,这会儿都开始这么黏糊,以后还要不要人过日子?
赤司闭着眼睛,任由她双手并用推自己肩膀企图逃出去,然而又不得要领急上火的样子。
双臂只紧紧的搂住她的腰,属于他的纤细女孩儿就绝对无法挣脱。
直到她明白挣扎无用,动作微弱,甚至发出微微的喘息之后,才慢悠悠的睁开眼睛。
脸上带着玩味到“初恋?结婚?想嫁给大哥哥?”
黑泽绫不可置信的抬头,抽着嘴角“不,不是吧?你认真的?”
真的有人连鼻涕泡时期的事都介怀?不是别人就是那个赤司征十郎?他怕是被少女漫里面的恋爱脑男主角附体了吧?
见赤司居然不否认,黑泽绫就差抓着他的衣领摇了“振作一点啊喂!你听到自己什么东西坍塌的声音了吗?对,就是你的气势和威严,这玩意儿不会真的把智商对砍一半吧?”
“醒醒啊!你的人生还有那么多东西需要征服,照现在的这样真的没问题?果然咱俩还是先拉开距离清醒——”
“绫!”赤司打断她“这样说不可能转移话题。”
他看起来像是比刚刚更要生气几分“而且我说过什么来着?再有企图分开的念头就绝不轻易原谅你。”
黑泽绫心里一跳,这才意识到自己脱口胡说八道的时候又说了什么。
她已经不敢看赤司了,暗骂自己这种时候怎么就是有那本事回回都搞砸。即便在她心里从来都是赤司不要脸的专横霸道,可最终吃亏的还是她啊!
多少次了就是学不聪明,想不出什么有效的应对策略就算了,还尽出昏招。
可赤司是不会任由她陷入自我嫌弃就轻易把今天的事情掠过的。
他端坐的身姿往椅背上一倒,黑泽绫整个人就在重力下扑在了他身上,两人贴得更紧密了,要蹭起来更是不可能。
“不过绫,你运气好,今天的约会,虽然不尽如人意,但是我很开心。所以两件事就不分开清算了,只要你在回家前让我平静下来,这次就算揭过,怎么样?”
黑泽绫就算心里渗得要死,可还是讨厌他总是一副擅自制定规则便强行要求别人遵守的样子,这是得多傲慢?
“别以为自己把架势摆出来就可以颠倒是非啊!我错哪里了?一句话的口误还是五岁以前玩笑?”
“你有那能耐跟五岁的我说理去,话说那个时候我是哪个县的乡下丫头你都不知道吧?还是说以后我说话全得在脑子里过滤一百遍看会不会戳到你大少爷的不快之处?你说,你这样说我就照做。”
她这话说得算重了,人是奔着谈恋爱又不是皇帝找贴身秘书,要真做那副死样子是搞冷暴力吧?
果然赤司眸色更沉了,不过好歹忍住没有发作,他知道如果不让她自己意识自己理亏的话,不管怎么说都是不会服气的,她就是这么固执的家伙。
而且两人大吵一架然后不欢而散也不是他想要的结果。虽然不想说,但这段恋情如今她还处于消极应对的逃避状态,尚且只靠他经营,并不是适合常常矛盾冲突的时机。
车子可能已经开出了市区,即使在车里也明显能感觉到路况不好。
这个时候估计碾上了一块石头,车内的两个人被狠狠的颠簸了一下,黑泽绫在上面脑袋差点撞上车顶。
可相触之前赤司的手便眼疾手快的先一步盖上她的脑袋,有一只手的缓冲,黑泽绫并不觉得疼,但明显可以感觉那相撞的一下其实力道不小的。
赤司这么被碾一下想来是不好受的,可他却面色不变,仿佛这是什么理所当然又不值一提的事。
刚刚那意外发生的速度,根本没得大脑反应的时间,他是下意识的就这样做了吧?
黑泽绫的内心突然狠狠的一颤,犹如电击一般,仿佛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背后所相对的下意识的体贴化作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傻乎乎的看着赤司不放,却见总是在她面前毫无破绽的人突然脸红起来,甚至有些狼狈羞恼的错开眼神。
啊!原来还能这样?黑泽绫觉得自己心里好像抓住了什么,但来不及细细梳理,就被别的情绪掩盖了。
经这一出事故,黑泽绫心里没由来的涌起一股羞愧,不管怎么样,赤司是真对她好,他们现在这段关系里,有的也并不只是他单方面的强取豪夺,每一天那些在细微之处都能反映出的体贴也是真实存在的。
可她却一边别扭却一边享受了这一切,既做不到尖锐决绝,也不肯就这么顺意妥协,这简直就是——
这时候赤司也将那一瞬的狼狈扫了出去,恢复了以往的样子。
他摸了摸黑泽绫的头发“绫,真的不知道我在生什么气吗?”
“谁会在意已经记不住脸的家伙是怎么回事?只不过当初能坦率直白表达的心情,到了我这里为什么就让人患得患失?不觉得自己该负起责任吗?”
“还有别把小鬼时期的粘人定义为初恋!”
前面听着还好,结果不管怎么说还是介意吧?
黑泽绫撇撇嘴,赤司见她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便好整以暇到“还有四公里左右就到家了,如果你还是拿不出觉悟的话,那就别下车了,我会让司机继续开,直到达成共识为止。”
“什么达成共识?那是你一个人的意思。”黑泽绫反驳。
“嗯!还有三公里。”赤司毫不理会她的抗议。
黑泽绫见周围都是熟悉的景色,渐渐有些焦急了,这家伙不管有理没理,那是真的说得出做得到的,就这么继续拧下去今晚上就在外面晃悠也不是他干不出来的事。
“你到底要怎样?”黑泽绫咬牙。
“我说过的,让我平静下来而已。”赤司微微一笑“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格外低沉暧昧,像骤然对整个空间施了魔法一样,仿佛氧气都被抽走了一半,让人开始呼吸困难神情恍惚。
不然这怎么解释黑泽绫明明白白是这家伙结果只是故意挑事捉弄她的情况下,还是不由自主的不断向他的嘴唇看过去?
她算是想明白了,自他暴露目的之后今晚的事瞬间在她脑海中闪了一遍,这小气鬼怕是一早就琢磨着要找茬了吧?
就像她把众人叫到演唱会洋洋得意满以为找到克敌之法的时候,兜头就给她一击用行动表示此路不通。
黑泽绫没打算照做,但眼神就跟被磁铁吸住了一样,不管多少次强行撇开,看天看地,到最后还是会将视线投回原点。
他的唇色还是那样漂亮,樱花粉一般的颜色,肤质细白,连发梢都透着精致,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赤司虽然平时经常挂着和煦的浅笑,但他的唇稍实际上并不是温柔上扬那种类型,眼角上挑,金色的眼眸看起来有种穿透性的压迫感。
黑泽绫这才发现,其实光看长相,赤司是极具攻击性的类型。
不光是指他的第二人格出现以后,即便把那只金色的眼眸换成红色,照样如此。
那么她一开始是怎么觉得这个人很好说话,并且满心欢喜的结交走近的呢?
黑泽绫突然想到同为新人进入学生会的时候,或许是自觉两人都是同龄又处境相同,当时总有种找到同伴的庆幸感觉得他格外亲切吧?
虽然之后明白两人根本不在一个跑道,但那几分已经建立好的真切却是实打实的。
灰崎说得对,是她没能看透赤司的危险一开始就傻乎乎的凑上去的。
纤细的手掌捧起他的脸颊,黑泽绫为赤司的脸上出现一双手感到惊讶,但下一秒却发现那就是自己的手。
她的大脑命令自己停止这出格的动作,把手放下来,可双手却没有回应自己的命令,甚至拇指轻轻的在他的五官上开始摩挲。
要死,好像有什么夺取了她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自己却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他身上做出万分迷恋的动作。
她的一只手五指插/进赤司绯红色的头发里,头皮被温柔抚弄的感觉让人迷醉恍惚,赤司甚至眷恋的将脸颊偏进那只手掌中,眼睛像猫一样惬意的微眯起来。
这反应像是给了黑泽绫极大的鼓励,仿佛全然掌控他的感觉让她眼睛发亮,脑子里哪里还记得片刻前纷纷乱乱的想法,只想得到更多。
另一只手触碰上他与发色同样鲜艳的眉毛,细长锋利的眉峰,顺着纹理在上面拂过,就好像在触碰一把出窍的兵器。
他的睫毛很浓密,但是并不纤长,不像黄濑和绿间那样甚至远远的就能分辨。
黑泽绫用指尖顺着睫毛的弧度游走,那微眯的眼睛彻底闭上了,更像一只被安抚好的懒洋洋的猫。
不妙,突然觉得他好可爱,黑泽绫脸都红了,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表情现在透着诡异的兴奋,所以他闭上眼才最好。
像是更有了掩耳盗铃的条件,黑泽绫迫不及待的去揉他的耳朵——呜啊~明明是男孩子手感却这么精致。
光这样任她细细的把玩黑泽绫犹觉得不够,于是看着近在眼前的那片樱粉色,她就恍然大悟般吻了上去。
她记得这熟悉的触感,但是放任自己的好奇肆意的探索品尝还是第一次。
真的好柔软,黑泽绫在那唇瓣上小狗一样轻舔或者用牙齿细细的撕咬,他清浅的味道就像清晨的朝露,让陷入莫名干渴的黑泽绫更加难耐,迫切的想要追逐更多。
撬开他毫无拒绝意图的牙关,黑泽绫迫不及待的探索进去,她不甚灵活,又没有足够的经验,只是回忆起他第一次在篮球馆外面给她带来冲击的样子。
那一天她不管是在哪里,被掠夺一空并打上气息的感觉都如影随形,黑泽绫也希望对他这样,就在此时此刻。
直觉与执着弥补了经验的不足以及羞涩的怯意,赤司被这家伙没有章法的动作时不时的磕到。
但他没有任何让她停止的意思,只是不着痕迹的开始引导,果然渐渐的她就开始掌握了技巧。
亲吻的甜蜜柔软与缠绵悱恻她不可能做不好,因为赤司好几次看见她和桃井玩用舌头给樱桃梗打结,技巧是不相上下。
这么灵活的孩子让他每次看到眼中都会闪过一丝深意,不过知道现在她好像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渴望他!这是不争的事实,不仅仅是他单方面做出的判断,或许被她压抑下的‘想要他’的欲望比他自己想象的都强烈。
通过现在,赤司彻底确信了。
他要做的只是引导出这份诚实的欲望而已。
结果汽车还是在附近绕了好久才停在她家楼下,黑泽绫下车的时候腿有些软。
但还不是最重要的,因为她陷入了对自我认知的深深怀疑之中。
想到刚刚生猛如虎的对人家做了什么,她就觉得是不是现在当场把脑袋抡墙壁上撞失忆比较好?
原来她是那么大胆的类型吗?照这样下去还怎么跟人家撇清关系?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玩儿完不负责?
不不不,她绝对不要变成那样糟糕的大人。黑泽绫被自己的另一个可能性惊呆了,这时候赤司倒是心满意足的从车上下来。
他抚顺黑泽绫有些凌乱的头发,知道她现在害羞到爆炸也不继续招她,必然下一次想哄她主动就难了。
亲了亲她的额头“上去好好休息吧,明天我有点忙,不能找你了,星期一见。”
直到目送她上楼,她们家客厅的灯亮起,赤司才上车离开。
黑泽绫满以为这事的冲击会搅得她无法入眠,可意外的是洗完澡倒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说来也是,今晚在演唱会现场声嘶竭力的又叫又跳,完了还整治了一大桌吃的,就连接吻都是耗费心神的体力活,哪里还有精力给她胡思乱想?
第二天她一觉睡到快中午,奶奶早上也没叫她,知道她昨天玩得太晚。
黑泽绫起床吃完留给她的饭便去店里边抱怨奶奶边帮忙收拾这个星期店里的账务。
她们家也没什么复杂的账务状况,也就是些收支流水账,盈亏也一目了然。
这半个月的效益还不错,她想着家里经过这几年的积累,也略略有些存款了,要在东京买房肯定不能够,不过好歹没有以前那样窘迫。
黑泽绫跟奶奶商量是不是可以招一两个人手了,她们现在差不多算是步入正轨了,单子也越来越多,只有奶奶一个人还是有点吃力。
奶奶想了想点头同意,但一时半会儿却没有什么想得到的人手,还是得重新招聘。
黑泽绫便说这事她来办,实在找不多合适的,哪怕是零经验的学徒其实也可以。
只要手脚灵活善手工,一开始仅仅是需要修改缝纫之类的小活儿,应该很容易上手。只要能暂时缓解压力,后面的还可以慢慢教。
整理完账黑泽绫便去给岩鸢的学长们送队服,只有四套加一件外套而已,也不麻烦。
因为他们训练时间严重不足,又眼看预选赛在即,即使现在周末也在附近的游泳馆练习。
和他们学校篮球部那些赛事将临还满不在乎的家伙完全不一样。
只不过那位叫七濑的学长好像对水有点偏执,她们店里有个不小的鱼缸,里面养了一些热带鱼,平时奶奶一个人待在店里对着它们做活也好歹没那么无聊。
那位学长过来试样衣那天看到鱼缸,衣服一扒就要往里钻,被松岗学姐和橘学长死活拉住了。
黑泽绫便不敢再让他来店里,宁可自己去送货。
回来的时候正碰到娜娜他们在往一辆小货车上面搬器材。
见到黑泽绫几人纷纷打趣“果然年轻就是玩儿得开啊,昨晚气氛都被你们炒上天了,以后多来玩儿啊!”
黑泽绫脸上一红,可能是自己心虚,不知道她指的是他们闹腾还是赤司那家伙偷袭的事。
忙转移话题到“你们这是——”
“昨晚有音乐经纪人来看了,说是可以考虑签约的事。”娜娜指了指带着墨镜的那位光头大叔“不过这是个很长的谈判过程,毕竟成了就相当于卖身了,得交给专业的人。”
饶是如此黑泽绫也为他们高兴“已经可以准备出道了?好厉害。”
“哈哈哈!还可以啦!”娜娜挠着后脑勺,显然东京的初战告捷也让她抑制不住兴奋“对了,刚才般东西的时候阿泰整理了一箱好东西。”
她回头在车上翻了一会儿,抱出一个纸箱递给黑泽绫“交给昨晚那个金发小哥吧,里面有我们自己烧制的CD,还有这些年我们淘的好货,现在的计划排得很满估计是用不着了,全是他的了。”
黑泽绫忙接过来“这多不好意思,那家伙太任性了。”
不过黄濑看来是真的粉上娜娜他们了,昨晚挨个要了签名不说还兴奋的凑上去跟人家喋喋不休的攀谈。
不过好歹都是聊音乐,倒是相谈甚欢,只是他们乐队的贝斯手好像不怎么喜欢黄濑。
按照人家的原话“一脸轻浮的傻笑碍眼死了。”
之后直到去别墅的途中青峰还指着黄濑嘲笑他被人嫌弃了,但黄濑一口咬定那小鬼嫉妒他。
问他怎么这么肯定,他坚持说是直觉。被众人无视了,二缺哪里来的直觉?
第二天黑泽绫又要带午餐,还有一箱子收藏,第一次庆幸早上有赤司接她。
早上她坐那班公交除了附近的学生还有不少上班族,是别想有位置的,这么一路抱过去,她今天手臂得废。
到学校下车后还是赤司帮她搬了一段路,一箱子CD唱片看着不多还是重,黑泽绫本来想抽空了交给黄濑,结果灰崎那家伙一听是黄濑的东西就手贱想抢。
照以往黑泽绫肯定得生气,这不良平时抢点吃的也就罢了,不管什么恩怨,动别人的私人物品总归不好。
不过鉴于昨天黄濑爆出的猛料,黑泽绫这会儿对灰崎处于深深的同情当中,拍开他的手,防了一节课,下课便抱着箱子去了黄濑他们的教室。
黄濑和紫原都在C班,倒是紫原先看到黑泽绫,他见她抱着一个箱子过来,还以为这周的零食犒劳日提前到了,乐颠颠跑上来,一看是满箱的CD,顿时面露嫌弃的转身要走。
“喂!你好歹给我把箱子接过去。”黑泽绫骂道“不是吃的你就不管了?”
紫原回过头看了看她,颇为傲娇的哼了一声“不要,反正又是黄仔的东西吧?最近你怎么老给他带东西?不准理会他。”
“我最不想理会的是你,可你让我消停了吗?”黑泽绫觉得这孩子最近越来越熊,自从上次被灰崎抢走大半留给他的饼干后,就特别严防死守她给东西别人。
即便不是吃的,按照他的说法,这次不是吃的,保不准下一次就不是,所有的可能要在冒出苗头的时候就掐灭。
哦让你好好读书成绩糊得跟粥一样,碰上吃的就要脑子有脑子要谋略有谋略精明得像个鬼。
这时候黄濑也看见她了,走过来看到满箱的专辑就知道是娜娜小姐姐给他的东西,兴奋的在里面翻来翻去——
“呜啊~这么多,还有Sex Pistols,哇这张我家里都没有,找了好久呢。”黄濑高兴地抱着箱子傻笑,那样子恨不得现在就放学然后篮球部停训一天,然后他就可以马上回家摆弄刚到手的东西了。
“我一定在我的账号上好好替他们推荐。”
这倒不是说着玩的,以黄濑的粉丝基础,比不上明星偶像,但如果要帮人做点推广之类的,几乎是立竿见影的事。
在东京初来乍到的娜娜他们注目度还真不能跟黄濑相比,而且关注他的大部分都是年龄差距不大的年轻人,除了外表形象,也大多是信任他的品位。
对于乐队将要出道的前期恐怕还真有那么点用场。
黑泽绫交完东西就准备回教室,紫原见状忙缠着她问今天她的午餐带的什么。
“胡萝卜肉饼!”黑泽绫随口诌了一个,看着他撇撇嘴要委屈不委屈的样子颇为解气的离开了。
不过估计是开玩笑开狠了,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哪怕便当打开里面没有胡萝卜那玩意儿,紫原还是闹着别扭不肯跟黑泽绫说话。
又想吃那肉饼,偏偏赤司又变态,看他俩的气氛就知道怎么回事,平时会主动分点紫原喜欢的给他,今天去愣是对他的眼神视而不见。
紫原的心情无法形容了,就是那种世间的温情仿佛全都被抽走,只剩下一片寒冷的感觉。
另外几人嘶着牙无奈摇头,这欺负孩子的手段现在已经升级了吧?
不过估计还是气这家伙傻乎乎差点被骗的事。
赤司也端的是雷霆手段,这才一天的功夫,据说那意图诱拐未成年的女人已经被抓了。
总不能这么巧他们才听说这件事那女人就好死不死的犯了案,或者说那次骗紫原不成,人家后来有没有再干过这种事都不一定。
众人有点怀疑赤司用的手段不怎么常规,不过世间规则就是这样,很多事其实都可大可小,前提是撞在谁手上而已。
因着夏季运动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各项筹备也在紧锣密鼓。
帝光的运动会一向和学园祭一样是对外开放的,后者是常规的风气展现和招生宣传,那么前者就是用强大的实力吸引运动类型的人才了。
不然帝光每年那么多竞技类型的奖项哪里来的?源源不断的优质生源是很重要的一环。
不过今年又有所不同,附近区域有两所竞争院校提出了参观的申请。
其实帝光的这种开放日也不拒绝其他院校的人,不少竞技类型社团的竞争学校趁着机会溜进来搜集情报也是常有的事。
他们一概不会禁止,将王者的派头和气势发挥了个十成十。这是帝光的骄傲,但对于其他学校就是让人牙痒痒的傲慢了。
这次对方将事情以组团的形势摆到台面上来,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他们是想联合起来在运动项目上进行狙击。
这种例子不常见,但并不是没有。先是客场参观,然后几句套路话,比如对贵校的XX项目仰慕已久之类的,然后提出来场友谊赛的请求。
虽说道理上是竞技场上就能见真章何必此时哔哔,什么?赛制的淘汰率?连决赛都走不到的家伙居然好意思提出比赛?
但任何事上升到了集体层面总要讲究脸面风度,人家远道而来又正是趁手的小小提议,也不好不答应。
就相当于委婉的表示踢馆那也是踢馆,不应就是怂。倒不是说别人挑衅就得接,那平时训练都来不及哪里有空什么三脚猫都搭理?
可运动会不就是人家看准的时机吗,曾经有过学校被竞争学校在综合体育大会的运动会之前踢馆成功,然后影响士气紧接着在当年的赛事中名次惨不忍睹的事。
并不是说人家实力就一定真的比自己强,而且对方客场作战,理论上来说还是自己更占优势。
只不过既不是正式比赛,那就不用严格遵守那些条条框框,甚至卑鄙点请外援的都有。
既已接招,那便得做好准备不容有失,学生会除了常规的准备意外还要操心这件事,一时间就更忙了。
像是很多规则都要重新制定,就比如每个项目的参赛标准就相对严苛了许多,有些不奔着名次本来打算参加玩玩的,在标准面前也就望而却步了。
散会之后黑泽绫和学生会书记高野君从会议室出来,黑泽绫对他到“那么我们就跑一趟吧,之后的事情还有很多,就不用他们特地来学生会了。”
高野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叹口气“黑泽你就是太宠那些小鬼了,让前辈跑腿是什么道理?每个人都是这么被使唤着打磨成长的啊。”
黑泽笑了笑“哪里?图我自己省事而已,事情早点交代下去就可以早点丢开,省得忙起来倒是忘了。”
这位高野君,当初也是他们同一批进学生会的,雄心勃勃的盯着会长之位,只不过在去年的投票选举中败给了赤司,咳!又败给了她。
不过有一说一,高野君也是个特别优秀的人,虽然气质高冷性格严肃,但为人正直严谨,总的来说有点像完全剔除逗比元素的绿间——人绿间还有个迷信星座占卜的爱好呢,高野君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毫无破绽。
不过太过严肃有时候也不是好事,一张一弛松紧有度还是比较受欢迎的。
所以当初投票结果一面倒的原因除了本身的能力对比,大伙儿还是更愿意不那么吓人的黑泽绫做他们上级。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去一年级某个被选出来的班级宣布运动会期间组织接待的任务,以及一些要点的安排部署。
接下来还得靠他们自己细化安排,本来这种通知让班干部来学生会就行了,黑泽绫图省事,顺道也就通知了。
虽然期间义务更多,但这一环涉及到学校对外的评价,如果凝聚力好的话,一口气将事情办完整个班级的学生都会奖励学分的。这对于期末评价帮助很大。
所以即便很忙,报名竞争的班级也多的是。
他们来到一年级A班的时候,正好快要下课,老师认得黑泽绫是学生会成员,见他们也猜到估计是有急事通知,便干脆把最后几分钟让给他们,自己布置好作业收拾教案离开了。
一年A班的班长见他们走进来眼睛一亮,顿时猜到了来意,见教室发出窃窃私语的声音忙发声到“安静!”
黑泽绫站在讲台正中央,一米开外是站姿严肃的高野君。
平时走得近的人如篮球部的一伙儿和学生会的同仁或许没这个意识。
但在不相熟的学生眼里,尤其是一二年级的后辈,黑泽绫他们实际上看起来很有气势。
这不光源于对前辈的尊敬和学生会的权利代表,实际上聚集在赤司身边的人都有某种气场。
就像帝光篮球部一行人走出去,穿着同样的队服,哪怕并不认识奇迹世代的人,也能一眼看出哪几个是队伍中最强的。
被赤司精心培养的学生会组织也是一样,哪怕将各大高校的学生会聚集到一起,格外优秀的那一波同样有着不凡的气场。
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其有别于人的优秀。
在众人的好奇与打量中,黑泽绫毫无波动的微笑到“下午好,A班的各位,我是学生会副会长黑泽绫,他是书记高野律。”
“抱歉上课时间打扰到大家,经会议决定,本周运动会期间对于友校的组织接待任务……”
黑泽绫用公式化的语言将事情交代清楚,估计A班竞争之前也全班通知过利弊,大家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倒大都是期待达成的兴奋。
黑泽绫见状笑意更深了,随时准备好迎接机会的人总能让人多期待几分——
“因为全程需要尽可能的配合与默契,所以本次才将众多名额集中在一个班级,期间请服从学生会的管理和引导,学校的形象和风仪需要所有人共同经营,而你们则是印象最直接的一环,在此期间请多多指教。”
这些套路话当然不是最重要的,总之知道自己竞争成功,不管是之后带来的好处还是班级荣誉感都是切切实实的。
不少情绪外放的忍不住兴奋的低呼起来,黑泽绫正要将讲台让给高野君,需要准备和注意的地方由他整理的,将就这功夫一口气通知了也好忙其他的事。
这时候教室里突然传来一声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全班安静下来,就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子站了起来。
黑泽绫觉得这孩子有点眼熟,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便问“这位同学还有疑问吗?”
女孩儿直视着黑泽绫,目光有点沉,闻言回答“有!”
“请说!”
“前辈刚刚说要听从学生会的安排和指导吧?为了学校的荣誉。那么如果学生会成员本身德行有亏,私德不休,这样的人有资格带领我们吗?”
黑泽绫直视那女孩儿,她在下面同样用倔强挑衅的目光直视回来。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黑泽绫直觉恐怕她口中德行不佳的人指的就是自己,这时候也同时回忆起来在哪里见过这孩子了。
可不是当初在篮球馆外面跟黄濑告白的学妹?一开始没什么印象,这会儿用和当时如出一辙的眼神看着自己,倒是马上联想起来了。
可高野君就不了解其中的曲折,他闻言脸色顿时就沉了,看起来更加冰冷吓人。
就连A班班长意识到不对想拉女孩儿坐下,看到高野君的脸色顿时被钉在座位上不敢动了。
他推了推眼镜“你这家伙,知道无故污蔑学生会的名誉会有什么后果吗?”
帝光的学生自治程度很高,学生会的权利实在不小,但相应也会承担更多的义务。
他们这一届干部的选举除了成绩能力,性格风评也是很重要的一项标准。
现在坐在自己职位上的人,每一个都为帝光有序高效的学园运作兢兢业业,区区进学几个月的新生就敢张口质疑,这是任何一个学生会成员都无法容忍的。
整个教室的气氛变得凝重而沉默,讲台上的两个人不但是学生会成员,还是前辈,不管哪方面来看都不是好得罪的。
那女孩儿像是也感受到了这窒息的气氛,当时看到那女人在上面装模作样一时忍不住就站起来对上了。
可真正直面才感受得到,对方并不是她外表那样毫无攻击性好应付的样子。
光是这样站着,和那双黑色的眼睛对视,她还并没有像另一位一样面目显见的气愤,但自己却更宁愿面对那位眼镜学长的反应。
高野君见那女孩儿眼神变得心虚犹疑,更是气愤了,这就表明对方根本就是信口胡说,对于言行认真的他来说是无法容忍的。
正要开口训斥,被黑泽绫伸手拦住了。
黑泽绫轻笑一声,然后信步走下讲台,皮鞋敲击的声音在静默的空间里格外引人注意。
她来到女孩儿面前,走下讲台的她还要比这位一年级的学妹矮上一截。
可两人对视中,女孩儿却完全没有半丝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黑泽绫摸了摸女孩儿的胸牌,将稍微有点歪斜的胸牌拨正“森下 葵学妹是吗?”
“很可爱的名字呢,想必和你的外表一样,是个健气灿烂的人吧?”
女孩儿没有说话,实际上从这女人踏入某个范围开始,不,或许是在讲台上用目光锁定开始,自己就有种被毒蛇盯上了的感觉。
只是随着距离的拉进这种感觉越演越烈,她明明还是那副毫无攻击性的样子,纤细的四肢体型即使是低两个年级的她恐怕也能轻易掰倒。
可直觉却拼命的否定眼睛的判断,不断发出警铃,让她又一腔愤懑却在此刻连一句话也组织不起来。
而对方接下来的回答佛真的将她一开始的挑衅当做可以站在客观角度认真思考的提案一般。
“至于学妹的问题,我的回答的是——有!”
“你!”女孩儿猛的抬头,不敢置信她居然公然敢说这种话,而不是按照正常逻辑上粉饰太平。
可相反的那样将学生会名誉视为逆鳞的高野君闻言却毫无反应。
就听黑泽绫接着到“因为,德行是否合格的标准是由我们自己判定,并没有将这权利授予任何人,不管是老师,校长,甚至理事会。”
“所以明白吗?仅仅是学妹内心的标准,对我们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不对,少说了两个字,是没有任何‘参考’意义。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女孩儿当然听得懂这女人说的什么意思,她是完完全全被小瞧了,眼睛瞪得发红,她咬牙到“你欺人太——”
“这样说真的好吗?”黑泽绫打断她,然后径自转身回到讲台“难得的机会,这么长时间的准备和争取。”
女孩儿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结果低头一看,所有人都在用不认同的眼神看着自己,仿佛她是个多碍眼的存在一样。
是了,他们班本来就是因为这次的机会全力准备,如果到时候大面积加分的话期末就能以绝对的优势打败B班。
可就因为她一句话,恐怕就会功亏一篑。
那女人就是个利用权柄耀武扬威的小人,可现实是她必须得对那个小人低头。
黑泽绫见那女孩儿坐下,便不再多言“那么,接下来由高野君为大家讲解准备以及注意事项,请相对应分配任务的班委记好自己负责的职责。”
高野君这才走上台前,不过此时教室的气氛已经和刚开始的兴奋激荡截然不同。
黑泽绫出来之后还在想那女孩儿的敌意是哪里来的,唯一的交集也就是上次撞见那场告白。
不会是失恋被自己撞上恼羞成怒了吧?不过她也不试图去理解对方的想法,也并未将这小小的挑衅与恶意放在眼里。
在赤司面前她虽然又怂又无能居于下风,但人的立场是相对的东西,在帝光这所中学,她毫无疑问属于统治层。
在这里发生的绝大部分事情她有权限和能力解决。
黄濑是个受欢迎的男孩子,女孩儿们都想拥有他又警惕着彼此,以至于某些擅自靠近的人会受到一致孤立甚至校园霸凌。
但同时黄濑是她的朋友,黑泽绫自己和自己的朋友相处互动从不会看别人的眼色,即便是一个凝聚成堆的集体。
以前她不理会可笑的理由,以后也更不会。
只不过下午放学的时候再去学生会,赤司居然就知道了这件事。
他没有任何担忧的意思,一个后辈的挑衅而已,这种程度对她来说应对都算不上。
她是他亲自教出来的人,虽然离期待的标准还有不小的距离,不过这个层次这个年龄的争斗当中,她绝对是能站到最后的那一小撮。
不过——
“你可以直接把A班踢掉,换B班上去。”
“B班并没有明显的优势,而且A班的班长确实准备更充分。”
赤司嗤笑“但掌控力不怎么样呢,调动全员的积极性是好事,可如果不一一说明就无法凝聚力量,作为领导者就是失格,信任和追随不是每次将胡萝卜挂在前面养成的习惯。相比起来我还更看好B班的班长。”
“一码归一码,这次只是一次组织接待而已,坚持选A班是因为它更适合,并不代表我的立场。”黑泽绫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相反这次的竞争失败恐怕会给那孩子不小的打击吧?很期待他接下来怎么利用这次的失败。”
听到这里赤司有些无奈“再看看吧,即便我们留下的经验再完善,如果接任的是个笨蛋的话也没办法领会其意。”
“希望我们从理事会夺过来的权利和资源的调配度别离开没多久就又被抢回去了。”
黑泽绫笑了笑“管那么多干什么?我们之所以从老头子们手里抢东西,是因为那样更好玩,你什么时候这么割舍不下了。”
“嚯?我还以为绫会割舍不下,所以稍微看了看气氛没说严厉的话呢。”
夕阳投射的光线将整个房间染成了柔软的橘,这里坐着的两个人不是以恋人的身份,仅是同事和最初的志同道合者,仿佛回忆起了他们作为新人第一次走进这里之时,兴奋雀跃着期待游戏的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绫妹其实以副会长的身份对外时很像赤司,因为赤司是她认可并憧憬的人,是她怎么也无法达到的高度,行为模式也会不自觉的模仿,不过好像没怎么写好。
唉!一到关键时候就笔力不足,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