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方奉仪 “进宫……我就这样进宫?阿珏……
死寂持续了须臾, 终是皇帝先感慨万千地叹了声:“若阿珏真记她的仇,咱们护不了她一辈子。”
皇后黯淡道:“是啊。”
祝雪瑶心头骤松。
又听皇后说:“若是从前,我倒不觉得阿珏是那样睚眦必报的人。近来……”她沉沉地缓气, “我心里也没底。”
皇帝怅然:“是啊。”
祝雪瑶低着头咬了咬唇:“阿爹阿娘,儿臣无意咒你们, 只是……”
“好了。”皇后苦笑着搂了搂她,“一家人之间不必解释这个, 你能为自己谋算将来做爹娘的才能安心。”
说罢, 她睇了眼自己身边的掌事宦官张允, 吩咐他:“去长乐宫请母后下一道旨, 封方氏为太子奉仪。”
奉仪, 这是本朝太子妾中最低的位份, 比上一世方氏得封的良媛低了三级, 论品秩更是正四品与正九品的差距。
而且皇后没有直接下旨, 而是命宫人去请太后的旨, 这毫无道理, 唯一的原因就是皇后觉得认下方雁儿实在恶心,纵使册封也不肯这旨意从自己手里发出去。
至于太后嘛……
虽然太后在方雁儿的事上从未表过态,但她素来心如明镜,自然是有一杆秤的。所以祝雪瑶猜想太后会捏着鼻子下了这道旨,最迟明天必然会跟帝后闹一场,不好好哄她是不行的。
祝雪瑶对自己惹下的麻烦心里有数, 抱着皇后的胳膊眨了眨眼:“母后,儿臣今天不回府了, 在宫里和母后住。”
“行呀。”皇后答应得爽快。
几个出了嫁的女儿在宫里的殿阁都还留着,日日有宫人洒扫,就是为了方便她们随时回来住。
三人在凉亭里又小坐半刻便一同回了宣室殿, 帝后继续忙他们的政务,祝雪瑶在旁边吃着点心读闲书,读烦了就凑到帝后身边打打岔捣捣乱,惬意得和民间回娘家的女儿也没什么不同。
如此也就过了半个时辰,在方雁儿的册封旨意发出宫的同时,皇太后就风风火火地到了。
人还没进门,一声断喝先灌进了门:“秦云棠你给我滚出来!”
宫人们一脸惊悚地全跪下去了。
皇帝的手一颤,深吸气,起身相迎。皇后眉心轻跳,也施施然站起身,边朝阔步而来的人福身边笑问:“母后何故这样大的火气?”
“你……”太后原要破口大骂,忽地注意到鼓鼓囊囊塞了一嘴点心的祝雪瑶,硬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抬了抬下颌,铁青着脸摆出长辈的端庄,“那个什么方氏,你自己不册封,推给哀家?哀家是给你收拾这个烂摊子的?!”
祝雪瑶饮茶将口中的点心顺下去,端着点心碟子迎向太后:“皇祖母息怒,是孙女求的阿娘。”说着边挽住太后的胳膊边托了托那碟点心,“皇祖母请坐,听我慢慢解释。”
皇太后睃着她,口吻生硬:“说的就是,你求她,她怎么自己不下旨?推给哀家算什么!”不过还是跟着祝雪瑶去案前坐下了。
祝雪瑶垂眸道:“前几日方氏闹到孙儿的蓁园,孙儿一气之下很驳了她的面子,后来越想越悔,唯恐惹大哥记恨。今日进宫为方氏请封算是向大哥赔罪,求阿娘去托皇祖母下旨,是觉得这样方氏脸上更好看些,皇祖母别怪阿娘。”
她这般说着,帝后二人无声地对视,皇帝的笑呼之欲出:小丫头谎话说来就来啊。
被皇后一瞪,皇帝假作咳嗽,硬将这笑憋回去了。
皇太后闻言颜色稍霁,心下不怪皇后了,却还是烦得慌:“要让哀家说,还是不该册封这方氏。阿珏若为了这么个人敢记恨阿瑶,哀家亲自收拾他!”
皇帝抬头就说:“那您要是驾鹤归西了呢?”
皇太后杏目圆睁,骇然拍案:“你这逆子——”
皇帝两手一摊:“要是朕和皇后也不在了呢?”
“……”皇太后噎住了,哑了半晌,愤然道,“胡说什么,你给我呸掉!”
皇帝手持奏本一声轻嗤,皇太后横眉立目:“你快给我呸掉!”
“啊呸呸呸。”皇帝只能妥协。
皇太后又看皇后:“你也呸掉。”
“?”皇后茫然地指着自己,“我又没说。”
“他捎上你了你装什么傻!”太后气得咬牙。
“啊好好好,呸呸呸呸呸。”皇后赶紧照办。皇太后同样也呸了三声,这才罢了。
祝雪瑶别过头,憋笑憋得双肩直抽。
宣室殿里嬉笑怒骂着将这桩人人心里都堵得慌的事翻了篇,衔泥巷里全然是另一番光景。
宫里差来的嬷嬷个个不苟言笑,方雁儿这几日哭也哭过闹也闹过,但她们不为所动。若方雁儿要来硬的,这些嬷嬷倒是打不过她,可为着前程她终是忍了。
太后懿旨突然传来的时候,方雁儿正被嬷嬷盯着喝安胎药。忽见懿旨颁来,满屋子的人着急忙慌地备了香案,跪地接旨。
待得颁旨的太监抑扬顿挫地宣读完懿旨,不仅方雁儿懵了,就连几位老资历的嬷嬷也懵了。
“嬷嬷,请您借一步说话。”颁旨的宦官客客气气地将最有威望的嬷嬷请了出去,方雁儿仍滞在那里,久久回不过神,其他宫人将她扶到椅子上做她都任他们摆布,显得前所未有的听话。
也没过多久,那嬷嬷就回来了。瞧了眼坐在椅子上的方雁儿,平静又不失恭敬地道:“恭喜奉仪。如今奉仪得了封,不宜再住在这衔泥巷了,奴婢们这就备车,送奉仪进东宫去。”
奉仪。
这个称呼令方雁儿一阵恍惚,不知是喜是悲。
她似乎该庆幸宫里认下了她,给了她一个位份,可是……
她实在没办法不去想晏珏曾经承诺她的侧妃位份。
晏珏信誓旦旦地说过,太子妃她确是做不了,但侧妃他一定为她去争,做不了侧妃也至少是太子良娣。
如今这个奉仪——
方雁儿搞不清宫中的位份,但隐隐感觉到这位份必定不高。
方雁儿一时想和眼前的嬷嬷们打听奉仪究竟是个什么位子,但话到嘴边又忍住了,因为打听也没用,就算位份不高她也没胆量抗旨。
她只能安慰自己,位份都是虚的。只消太子的心在她这里,日后想要什么位份都有。
方雁儿平复了一下心绪,只抬眸问那主事的嬷嬷:“进宫……我就这样进宫?阿珏不来接我么?”
这话给周遭的宫人都说无语了,嬷嬷靠着经年的资历才克制住了没翻白眼,耐着性子道:“奉仪也知道,太子因您的事被禁了足,这些日子连早朝议事都不能,遑论出宫来接您。您也不必计较这一时,快些进宫去,自然能见到太子。”
不料方雁儿摇着头道:“那我先不进宫,等他解了禁足来接我,我再进宫。”
这话听着滑稽得让人想笑,实则方雁儿心里算得清楚:她先前闹出那许多风波,这奉仪的位份真不高,她就真成了个笑话,日后宫人们都不会拿她当回事的。
可若太子能亲自来接她,那就说明她至少在太子心里还很有分量,她的处境也能好些。
可嬷嬷们的耐心快消磨殆尽了。
……讲道理,大家都是宫里有头有脸的女官好不好?别说底下的小丫头们,就是皇子公主们见了他们也得客客气气地称一声嬷嬷。如今被指出来看顾这么一个……呃,让皇家觉得挺丢人的女子,这对她们而言无疑是个苦差。
毫不夸张地说,在到衔泥巷的第一晚,她们几个人扎堆坐在一起,每个人都认真思考了一遍自己最近有没有什么事情惹上头不高兴了。
现下听方雁儿在这儿做白日梦,主事的嬷嬷躬身一福,面无表情道:“奉仪不愿进宫,奴婢们不敢强求,只得自己回宫复命去。但还请奉仪明白,您这位份是福慧君进宫为您求的。这固然是福慧君好性儿,却也是赶上太后娘娘与陛下、圣人心情都好才能办成。您若拖着不肯入宫,他们三位中不论哪位改了主意,这旨意便也不作数了。”
“虽说懿旨不是儿戏,一旦下了就不当后悔,可您一个奉仪……”嬷嬷轻笑一声,“御史们也犯不上为这点子家事指摘上头的不是。”
这话印证了方雁儿的猜测,奉仪的位份的确不高,只是个不起眼的位份。
同时也实实在在地吓住了她。
她自然明白嬷嬷所言不虚,而且她也想得到,若上头真收回成命,她下次想再求个位份只会比这次更难。
是以方雁儿便是再有万般不甘也终是服了软,低着头垂泪道:“那、那我听嬷嬷的,奉旨入宫便是。”
那嬷嬷见她妥协,神色缓和了些许,却也无意说什么宽慰她的话,只一挥手,吩咐手下的宫人们:“快去套车,即刻护送奉仪入宫。这院子里的东西——”嬷嬷语中一顿,揣摩着上头的心意冷声吩咐,“便先封了,一应物件记档入库,日后如何安排还需等上头的旨。”
方雁儿浑浑噩噩的,没注意嬷嬷这句话,更没深想这话意味着什么。
她木然看着宫人们忙碌,在半个时辰后上了马车,去往她一心期待的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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