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想他了 “五哥烦死了!”
祝雪瑶呆坐在书案前, 听到自己耳边一阵阵地嗡鸣。
她下意识地屏退沈雩,然后继续呆坐在那儿,有那么半晌好似连呼吸都忘记了。
她知道自己这一世很难过得平静, 因为她要复仇,仇家还是太子, 事涉储君之争就是不可能平静的。
可正因为涉及太子,她一直觉得再复杂也不过就是储君之争了……怎的现在突然牵扯到了邻国?!
祝雪瑶实在想不通这些变数是怎么来的, 然后在某一刹, 彻骨的寒意突然浸入骨髓, 让人不安的彷徨像疾风一样席卷而来, 呼啸着想要吞噬她。
这种感觉是她上一世所熟悉的, 那时候她在北宫孤立无援, 晏珏对她的厌恶愈加不做掩饰, 她所信任的云叶霜枝都已不在, 帝后的身体又一年不如一年, 她不敢让他们忧心。她常觉得身边是空的、心里也是空的,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她依靠,这种感觉就会时常占据她的心神,让她筋疲力竭。
但现在,这种感觉已是久违了。比起历经磋磨的上一世,这辈子有孩子有猫的日子实在舒服。晏玹更是一心护着她的,她不喜欢的事情他全替她挡了, 她想做的事情即便听起来没什么道理他也愿意帮做。
以致于现下再度被这种感觉侵袭,她顿时觉得很不适应, 甚至没办法像上一世那样强撑。
祝雪瑶于是纵容自己任性了一下。
她再次唤来沈雩,吩咐他:“你速去一趟行宫,让五哥回来。”
沈雩听得一愣, 抬眸想问,但见她脸色苍白,心觉不对,便也不敢多问,立刻动身去了。
从蓁园到行宫比从乐阳皇宫过去要近一些,暗卫用轻功速度又快,沈雩疾行一夜,傍晚时分已能隐约看到行宫所在的群山。
行宫的宫正司里,一名刚受过刑的工部官员被侍卫们架了出去,宫人们躬身林立在院中,大气都不敢出。
晏玹坐在廊下,一语不发地垂眸饮茶。直至那工部官的身影消失,晏玹搁下手中茶碗,缓了口气,面上重新浮现和煦的笑意:“这么大的差事,想中饱私囊的人总是有的。咱们就事论事,也不必牵连过多。此事至此就算了了,你们好好办差,别步他的后尘便是。”
惊魂未定的宫人们稀稀拉拉地应了声诺,有些只觉得劫后余生,有些觉得意外,也有些不由得多看了眼前的瑞王两眼,一脸的复杂。
……他们原都以为瑞王此番专程过来必要严惩涉事者以儆效尤,没想到竟这样轻拿轻放。
这对他们而言自然是好事,否则总有些人要平白受罚。只是这样为免让人觉得瑞王脾气太软,那就难免日后再有铤而走险的了。
毕竟这可是修葺天子行宫,壮着胆子稍抠出一点都是万贯家财!
就拿这次的那条金丝楠木来说,倘若以次充好没被发现,顺顺当当地倒卖出去,那可是够三四代人混吃等死的数目,而且还是吃香喝辣穿金戴银的那种。
晏玹将他们异彩纷呈的神色尽收眼底,但只作未觉,身旁的赵奇也一脸淡然,直至他看到不远处的墙头上一晃,确定他看见了便又闪身不见,心下咯噔一沉,垂眸向晏玹道:“殿下,忙了一日,该用晚膳了。”
晏玹应了声嗯,离席起身。满院宫人们连忙让出一条道来,主仆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院子,离开宫正司。
晏玹也确实该用膳了,赵奇走出远门后就已吩咐宫人传膳。待他们步入晏玹所住的苍松阁时晚膳已然备好,忙得午膳没顾上用的晏玹走进月门闻到饭菜香便已食指大动,走进房门抬眸看到沈雩不由一怔,还是先走向了膳桌,笑道:“你怎么来了?坐下边吃边说。”
沈雩并没有上前落座,垂眸揖道:“殿下,女君请您速回蓁园。”
晏玹才坐定拿起筷子,闻言愕然:“出什么事了?”
“……属下不太清楚。”沈雩道。
晏玹皱眉:“瑶瑶怎么说?”
沈雩思索道:“女君就说让属下速来行宫,请殿下回去。别的……”他顿了顿,不失谨慎地道,“属下见女君脸色不好,没敢过问。不过女君先读了一封于轻他们送回的信,许是信里说了些什么,她看着像是吓着了。”
“我这就回去。”晏玹旋即起身,视线迅速扫了眼膳桌,信手拿了两个面饼出门,“赵奇,备快马!”
“……”赵奇想劝他好好吃了这顿晚膳再走,但他已足下生风地走出去了,赵奇也没敢多嘴,躬身应了声“诺”,忙去传话。
晏玹从苍松阁走出行宫时那两个面饼刚好吃完,马也在行宫外备好了。
晏玹让沈雩先赶回去传话,自己快马加鞭地往回赶。沈雩在次日天明便回到了蓁园,晏玹在入夜时分便也到了。
他走进百花堂,看到卧房的灯亮着,以为祝雪瑶还没睡,步入堂屋却听值夜的静姝禀说“女君已睡下了”。
晏玹脚下顿了顿,也感觉到了不对。
祝雪瑶并不是个喜欢亮着灯睡觉的人,就寝却不熄灯,看起来确实像被什么事吓着了。
晏玹定住神,举步进屋,侧首就看到祝雪瑶确实睡了,但床幔并未放下,被室内的灯火照得通明。
“瑶瑶。”晏玹坐到榻边,试探着轻声一唤,祝雪瑶蓦地睁开眼。接着不等他问,她便猛然坐起身扑进他怀里。
晏玹下意识地搂住她,清晰感觉到她浑身都在颤。他屏息抚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耐心地等她的气息平复下来,才问:“瑶瑶,出什么事了?你别怕,我回来了,你慢慢说。”
祝雪瑶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犹自又待了一会儿,在熟悉的气息和心跳中渐渐恢复心神,方转身去摸枕下:“我给你看……”她把那封信摸出来交到他手里,声音有气无力,“我、我没想到是这样……这事太大了,五哥,你说是什么人,又是冲着谁来的?”
祝雪瑶说了句还算冷静的话。
这两天她都在疑神疑鬼地觉得这幕后黑手是冲她来的,因为这是上一世没有的事,而且只有她重生了。
可私心里又有一个残存理性的声音时不时冒出来劝她,告诉她这不可能是冲她来的,因为她跟暹国、江湖乃至迤州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在他回来之前,一直是前者在占据她的心神,现在见到他,她多了些底气,后者总算打赢了一场。
晏玹见她心神不宁,便想先按着她躺下:“此事咱们从长计议,你先睡觉,明天早上我们慢慢说。”
“我没事。”祝雪瑶反握住他的手,“我知道该怎么办。此等大事必要禀明阿爹阿娘,由他们定夺。事涉两国,或许还要知会鸿胪寺,以便让暹罗国王心中有数。”
她一股脑说清楚这些倒让晏玹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她着急找他回来是因为被吓得兵荒马乱了。
“我应付得来……”祝雪瑶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就是……”她到了嘴边的话忽而说不出口。
晏玹凝视着她泛红的双颊眯起眼睛:“想我了?”
祝雪瑶别开脸,觉得脸上烫了。
是的,她就是想他了。在身陷彷徨无措的时候她很希望他在身边,哪怕只是待着不说话也好。
“哈。”晏玹笑了一声,她觉得他在嘲笑她,只想躲进被子里去。但还没躺下,他一把拥住了她。
“回来了。”晏玹语中带笑,“明日我们都歇一歇,后天入宫禀话。我一时也不必再去行宫了,就在家陪你待着。”
“好。”祝雪瑶红着脸,满意地点头。
“你先睡,我一会儿就来。”晏玹一哂,说罢就起身出了卧房,匆匆沐浴更衣去了。
等他再回到卧房,祝雪瑶还没睡,但房中的灯熄了大半,床幔也阖上了。他回到榻边揭开幔帐,正好对上她的一双明眸,他躺下身,她立刻手脚并用地把他抱住了。
晏玹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被八爪章鱼攀在身上的样子,被箍得不敢动,只眼球转过去:“干什么?”
“想你了。”祝雪瑶的口吻黏黏糊糊,“让我抱一会儿。”
“好。”晏玹一本正经地答应了,很有耐心地由着她抱了很长时间。
祝雪瑶听着他的心跳,心底残存的最后一点不安也逐渐淡去。她想就算暹国的怪事真是冲着她来的,她也不怕,反正有他在,他们万事都可以一起应对。
她这样想着,不由低笑一声,自觉心满意足便放开了他,乖巧地道了声“五哥晚安!”就翻身闭上了眼睛。
但他旋即便追了过来,她才刚躺稳就觉他的气息逼近后颈,手也在同一刻摸到了她的腰间,紧随而至的还有他兴致勃勃的语气:“我也想你了——”
祝雪瑶忍住了笑,心里明白他要干什么,板着脸反手推他:“早点睡了!”
晏玹:“累了才好睡。”
祝雪瑶想扭头瞪他,才转过去,正好被他稳住,她顿时破功,笑嚷着“五哥烦死了!”被他蒙进了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