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些微喘了两口气,连衣服都顾不上换,就大步朝着一楼门房的公共电话亭而去。
拨号机是最新款。
他摇了金城省医的号码,很快接通。他向接线员道明身份,“我找周瑾教授。”
三年了,他恨不得立即告诉他的老师,他们终于等到了确切的成功信号。
“之安?”周瑾的声音在另一头响起。
傅之安握紧听筒的手微微颤抖,声音掩盖不住狂喜的情绪,“周老师,我成功了!实操模拟很成功,那套技术我已经吃透了,只要循环机到位,我能有九成以上的把握。另外,前几天的理论数据我也推算过很多次,哪怕是比秋芙的身体机能数据差许多的病患,都有很大的生存空间。”
他越说越急,语速快得让周瑾根本找不到机会打断他,只能继续听他兴奋不已的汇报。
“我们这次真的可以救她了!器械申请我在出发之前已经打给院领导了,进口仪器审批流程长,金教授推荐我们买从欧洲进口的,那个要更快一点,费用也比美国的便宜,就是外汇比较麻烦,我给驻地的赵驰打过电话,他应该也会托人帮忙……”
“之安——”周瑾的声音很冷静,“你说的这些我记住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傅之安还没意识到周瑾的语调不对,他还在犹豫,“如果要保险起见,我准备再和金教授他们团队讨论一下方秋芙的情况,虽然我已经和几个进修医生探讨过,但……”
“你最好还是尽快回来吧。”
周瑾冷不丁打断了他的话。
巨大的沉默与恐惧在电话里蔓延。
傅之安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出事了?”
周瑾对他的敏锐毫不感到意外,“对,前天凌晨入院的,今天已经确诊了肺炎,还没退烧。”
“……”傅之安闷了几秒。
“你先别着急,没有生命危险,我这几天都在医院里看着,麻烦的是她的手术,要抢时间了。”
傅之安当然明白她在说什么。
这三年来,他无比担心方秋芙感冒发烧。她的心肺功能实在承受不住一次重病,恢复后极有可能会导致身体状态急转直下。
而那个时刻,也同样意味着,她最后的手术窗口即将关闭,倒计时正在滴答滴答。
“我知道了,我今晚就回。”
“还有一件事。”周瑾抓紧在他挂断电话前,说出了她给岑攸宁的建议,“胸外手术开台手续很复杂,我没来得及和你商量,就给她哥哥提了个建议,秋芙应该正在考虑。”
“什么建议?”傅之安随口问。
“我建议方秋芙尽快和你结婚,这样可以用家属的身份绕开手续,尽快开台。”
傅之安的表情凝固在嘴角,他上下唇几度开合,复杂的情绪在心底扩散开来。
良久后他感慨,“不觉得很卑鄙吗?”
“那你是不愿意帮她?”周瑾明显听出了他的真实想法,“目的都可以达成,双赢不好吗?”
傅之安自嘲一笑,“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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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要开始大狗血乱炖了(带好防揍头盔预警)
第78章
青峰农场食堂后厨, 孙主任正带着两个面色冷峻的公安在此登记线索。
暴雨当夜,他们忙着抢救麦田,他只能派钟会计在办公室先打了个派出所的电话。
那时候县里闹了涝, 公安也没功夫过来。
等到现在雨停了, 田里事务处理干净, 他们才总算有时间好好调查一番。
好在众人都还记得那天的情形。
他们先从目击询问开始。
那群人最先捣乱的就是食堂。
汪霞听说是公安调查,立即脱下袖套, 接过笔和纸,简单画出李洪才的外貌特征。
“其他人我不太记得了,他们打头的人是个年轻小伙,估摸着有个一米七出头, 个头不算高,很瘦,那天他穿了件有点破破的军大衣, 两个袖口上有很多歪歪扭扭的补丁,我瞧着应该是自己缝上去的。至于脸嘛,大概就是我画的这样, 五官挺普通的, 皮肤有点黑。”
警员又把纸递给其他见过李洪才的工友确认,“你们看看呢?是不是长这样?”
两个揉面的大婶点头,“对!差不多。”
“证明你画得还挺像。”
“是吗?”汪霞第一次被夸会画画。
警员小心收好那张纸, 又继续询问汪霞当时他们都做了些什么, 有没有出示过□□。
汪霞一五一十交代清楚,还重点提及了李洪才当时在食堂就想找方秋芙的麻烦。
“他们反复提到自己是督查了吗?”
警员在笔记本上记下关键信息。
汪霞和几个女工友都点头,“嗯,一直在说,打扮得也像, 所以一开始也没人怀疑。”
“唉,最近这种类似的流氓案件很多。”另外那个警员无奈道,“起初是金城附近,后来延伸到周边的小县城和大队,搞得人家正儿八经的督查组没办法开展工作。”
孙进步想到他之前收到的通知。
他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怪不得明明我们收到了督查巡逻组要来的消息,最后又没看到人,是全部取消了是吗?”
警员点头,“是的,这类流氓恶性案件最近实在频发,你们农场都不算最严重的,还有那种打着旗号去大队仓库里面打砸的。好几个大队都上报了案件,人家大半年攒下的米面粮油,就这么平白无故被糟蹋。”
“必须严惩啊!”有工友附和。
“对啊!必须以儆效尤啊警官!我们农场有两个年轻人现在都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食堂众人和方秋芙共处三年,算是看着这个最年轻的姑娘成长,早就培养出了感情。
询问结束,孙主任又带人去了农舍。
连续多日的雨天,早就将室外小路的线索冲刷得一干二净。好在农舍内的脚印保护得很好,萧烬那天发现后,就提醒了众人不要破坏。
警员测量了几个的脚印大小。
他们又绕着附近转了转,试图弄清楚方秋芙那天的路线,最后才走到了山坡崖边。
“人是在这下面找到的对吧?”
有个警员指着山坡下,大雨肆虐后,这里一片狼藉,溪流与松动的黄泥混杂在一起,灌木丛和几颗被风吹倒的断树横亘其中。
“嗯,是我们牧场的一个知青。”孙主任记得萧烬那晚有多么焦急,“要找他来沟通吗?”
“先看完这里,再走过去吧,很远吗?”
孙主任摇头,“不远的。”
“那两个受伤的同志和这位知青熟悉吗?”另外那个警员想顺便确认路线选择的逻辑。
孙主任想了想,点头。
“熟悉的,他们两个男生本来就是一齐从燕京那边过来的,女同志和他们关系都还不错,都是上过高中的知识青年,平时就聊得来。”
“那可能走这个方向,是想找他帮忙的。”
另一个警员也跟着附和搭档的想法。
三人在牛棚门口找到了萧烬。
还没等孙主任开口阐明情况,萧烬就先走了过来。他从夹克衫里抽出一张早早写好的申请书,折开递过来,“孙主任!我想去金城看看方秋芙,我可以自费,保证不占用农场资源。”
孙主任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人。
他朝他们不好意思笑了笑,然后迅速将萧烬拉到一旁,小声嘱咐,“这是苍川派出所的公安同志,人家是来帮忙调查情况的,这些晚点再说,先配合一下,也能尽早抓到那几个小流氓。”
萧烬闻言,看了眼他身后。
他分得清主次,礼貌朝两位警员致意。
“你那天是怎么想到往下面翻的?”省略了开头的寒暄和介绍,警员直截了当询问。
萧烬将那个夜晚的所有细节记得清清楚楚,“我最初没想过,是在农舍里面见到了脚印和拖拽的痕迹,很明显的,两条突出来。”
他用左右手的食指平行比了下动作。
“然后我就觉得不对,顺着那条痕迹往外走,可惜那晚雨太大,夜晚又没灯,我不能确定他们走得哪个方向,那时突然想起坡下是森林,想着会不会是被推搡下去了,就追了过去。”
两个警员记清细节,没再问更多问题。
离开前,他们给萧烬看了一眼画像。
“完全没见过。”萧烬摇头。
“那看来是随机挑中了你们农场。”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
萧烬趁此机会追上孙主任。
他还没忘记他的申请书,“孙主任!我的请假申请可不可以现在帮我签个字?我想尽快赶过去,您放心,我和孙玉商量过,这几天牛棚她会和另一个工友帮我交替,李队长也说过,只要您同意,工分那边他也直接转给替班的人……”
“唉——”孙主任看着他这幅模样,有些于心不忍,却又不得不拒绝他,“萧烬啊,不是我不肯帮你,今年情形不比从前宽松,规章制度是我不能违背的。”
“可是我把所有环节都写得很清楚。”
萧烬不理解,他指着申请书的条条款款。
“那也不行啊。”
孙主任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他语重心长,“请假有流程有规定,你和方秋芙是什么关系呢?你以什么身份去探望?”
“我们是朋友。”他答得很快。
“朋友?规定里朋友不可以啊,你以为孙玉没有给我争取过吗?我知道她们俩关系好,也只能否决了她的申请。”
“那凭什么岑攸宁可以?”萧烬反问。
孙主任答得理所当然,“他是她家属,方秋芙在医院的联系人就是他,白纸黑字写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