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漫长。
值班员听着耳边的嘟嘟声,和他寒暄,“赵营长是刚从向阳农场回来?”
赵驰点头,“对,那边都处理好了,二团在推进,预估下个月月末能恢复。”
“那挺好的。”
夏夜的晚风从最近的窗户灌进来,吹得登记簿簌簌作响,突然其来的沉默,以及空荡荡的“嘟嘟”声让值班员觉得有些莫名拘谨。
他清清嗓子,解释道,“可能太晚了,对方单位值班员下班了。”
赵驰轻笑一声,摇头,“不会的,多等等就是了,他们医院值班员是轮岗制。”
果然,他话音刚落,就接通了。
值班员说明军区单位和拨号人,看了一眼纸条,发现只有号码,没有名字,转过脑袋小声询问赵驰。
“你说找实习的傅医生,傅之安。”
值班员原原本本重复了一遍,对方值班员说了一句“稍等”。
这一次,没有等待太久。
大约两分钟不到,传来值班员渐渐飘远的交接声音,清醇的男声混入话筒。这一厢,军区值班员拿出表,开始计算时间。
赵驰接过听筒,还没说话就听见傅之安松松垮垮的语调。
“这么晚,找我干嘛?该不会是傅胜让你催我交分配意愿表了吧?赵驰,我拿你当兄弟,你别想劝我去江宁军区,他逼我没关系,你别跟着添柴加瓦。如果是为了这件事,那傅医生今晚轮值急诊科,没太多时间听唠叨……”
赵驰打断他,“我只剩两分钟,长话短说。”
“你别想……”
“不是这件事。”
听筒那侧安静了。
赵驰微微松了口气,想了想话术。
傅之安的性格和傅胜全然不同,他像只千年狐狸成精,没那么刚正,反而很难搞。
若是提方秋芙,他必然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说不定还要坏他事。
赵驰不想再耽误时间解释,随意先编了一个借口。
赵驰:“驻地农场有个知青,应该是先心病,你导师那边能帮我挂个号吗?我下个月找时间把人送过来检查。”
“先心病啊……多大年纪了?”
“十八岁。”
“身体现在怎么样?”
“正常生活看起来没问题。”
“之前没治疗过吗?前一家医院怎么说?”
“……”
赵驰沉默了一瞬。
上一世和方秋芙领完证没多久,他就带着她去了医院检查。可惜那时傅之安早已去了江宁军区,忙得自顾不暇,导师也被调到花城的驻地医院,赵驰只能带方秋芙去了他那时能找到的最好去处,金城第一人民医院。
他现在都还记得,那位心脏外科主任摇头的画面,像是拿一把锈刀生生挖他的肉。
“太晚了,她这几年心脏负荷太大,就算我冒险给她上新技术,身体也承受不了,开台绝对没命醒过来。家属还是早做准备吧,先心病能活到二十岁也不容易了。”
等到方秋芙去世,远在江宁的傅之安听闻情况,还自责了许久。他明明主修心脏外科,在医学院时就被称为少年天才,更是年纪轻轻就成了主刀,却没能救那位素未谋面的嫂子一命。
傅之安是赵驰最好的朋友。
赵驰想到过去,喉咙发干,没直接回答问题,“不清楚情况。”
值班员指了指表,示意还有十秒。
恰好傅之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回来,“行,那你确定了时间,提前两天给我电话,应该能办,过来先让周教授看看吧。”
“好,挂了。”
电话结束。
赵驰松了一口气。
那头,傅之安放下听筒,清隽的脸上略带倦容。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顺便和电话室的值班员讲了个冷笑话,才打起精神准备返回急诊大厅。
刚走了两步,傅之安才意识到他忘了问赵驰,那位先心病患者是男还是女。
想了想赵驰那不解风情的性格,傅之安心中有了决断。
能让他在深夜打电话拜托自己,应该是个很上进的男同志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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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康康]待解锁男嘉宾们轮番登场~
第13章
不到两天,新来了几个知青的事情就在农场传开了。
有人说是从金城调来,有人说是燕京,有人说是沪市下放时走丢的白痴,还有人说是被退学的问题学生,什么传言都有,却没听他们之中有谁跳出来解释。
年轻人们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
聊了两天发现没什么意思,众人的话题很快就从新知青,演变回日常话题:晚饭什么时候添块猪肉,供销商店上新的衬衫和棉裤,哪个宿舍有新玩法打发时间,县城哪家国营饭店性价比最高,理发修面哪个老师傅手艺最好。
但有的人还记得曾经的仇怨。
今夜的云压得很低。
此时的“12号宿舍”气氛很诡异。
刘翠兰把放置水盆的小木架抵在门口,手里护着她的蝴蝶兰盆栽;李向华正对着墙壁念念叨叨,像是在祈祷同伙犯错不要被抓到,门外也不要有人闯入阻止她们;孙玉和方秋芙坐在中央,一左一右,孙玉表情严肃,似在思考战术;方秋芙则是不忍直视,暗暗期待有拯救天使降临人间。
“啪——”
击打声清脆传来。
众人倒吸一口气。
陈秀萍眯眼,指尖一甩,拍下底牌,“黑桃K!”
方秋芙脸色一变。
竟然这么狠毒?
啊啊啊她不要做最后一名!
孙玉更是直接惊呼,“好你个陈秀萍,竟然学会藏牌了!亏我还把我的大牌丢了进去,这下全让你吃了,池子里有十几张牌,怎么没撑死你呢?”
陈秀萍摇头晃脑,得意洋洋,“输了吧?吃完这轮牌,我的分就够了!”她如今胜券在握,想到赌注,拿捏起了姿态,像只骄傲的孔雀,向斜角的人发难,“哎哟~谢青云,我没算错的话,你是最低分吧?”
谢青云身上换了件普通灰衫。
她紧抿唇角,垂着眼看牌。
陈秀萍瞧她一言不发,语气更加笃定,“好了,愿赌服输,就别再挣扎算分数,我已经赢定了!既然最后一名要给第一名打水整个星期,那你就从今晚开始呗?谁让你扯我头发来着……”
她语气上扬,看得出来开心极了。
这一轮生死局,四人甩了不少底牌。
棋局已定。
孙玉甚至开始思考话术,考虑要怎么劝谢青云才合适。既能让她别赖账,又不会得罪人。
其实孙玉在面对谢青云时,人总是有点发怵。谢青云性格孤僻就算了,偏偏又有些不按常理出牌的乖戾,让孙玉这个炮仗都有点怕怕的,生怕谢青云发疯,毫无预兆点燃引线,直接和自己一换一爆了。
若不是方秋芙总是有意无意照顾,孙玉是真的不想和谢青云过多接触。
危险的女人,不需要她保护。
别炸她就不错了!
但秋秋喜欢,孙玉就决定爱屋及乌。
“那个……”
孙玉放下手牌,刚开口,就见谢青云意味深长笑了起来。
她慢悠悠地抽出牌,不急不缓递到牌池最表面,细长的柳叶眼锁定在陈秀萍的脸上,“抱歉,这头猪在我手里放太久了,还是你牵走吧。”
她手指夹住卡牌,凌厉地翻了个面。
黑桃Q。
也叫猪牌,计分为负100。
陈秀萍愣住了。
方秋芙和孙玉也陷入呆滞。
还是方秋芙先反应过来,感慨道,“此轮秀萍的黑桃K最大,按规则,出来最大的人要收下本轮所有卡牌并计分,加上青云最后出的猪牌,所以……”
她看向脸色苍白的陈秀萍,有些不忍,但想到自己惊险逃过一劫,确认不再是倒数,内心又有些小兴奋,“秀萍,你这轮分值为负的45,算上总分,你从第二名变成了最后一名。”
好耶!她确认是第三名!
安全结束。
感谢谢青云!伟大!
方秋芙默默望着她,露出湿漉漉的眼神。
谢青云:……
又想犯规。
真烦人,假装没看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