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胜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情况表,看向一团团长,“没出人命总归是件好事,你派两个连队去支援,一队去看看能不能抢运,抢运不了就赶紧先把剩余的转移,不要犹豫。另外一队负责牲畜的暂居暂养,给附近农舍的农民们带好物资和牧草,得辛苦他们养一段时间了。”
一团团长起身敬礼,拿到命令就立刻出发,经过赵驰时,还拍了下他的肩膀,小声道,“农场见。”
赵驰眉毛一跳。
果然,很快傅胜就给他安排了另一项任务。
“塘堤决口你有经验,带一个连队,再带一小队工兵,从雷塔河西侧绕过去,尽快解决。”
“收到。”
赵驰转身要走,傅胜又叫住他,“等一下,还有两个问题。”
“您说。”
傅胜朝着政治主任伸手,对方递给他一张单子,他嘴上没有停,“生产是大事,搞定了塘堤决口,你和团长再商量一下重建的事情,尽快恢复生产。”
二团果然有人有意见,“那赵营长是不是也太忙了?他最近不是在推进青峰农场的翻修吗?”
傅胜略微偏过头,骂道,“脑子有什么问题?是非大小都不分了?农场重建不是小事,赵驰有经验,推进计划要快一点,你也甭着急,等他们一团探探路,二团这趟多半要派一个营队过去支援重建。”
那人乖乖闭嘴,被旁边自家团长给了一记眼刀。
傅胜转过头继续给赵驰吩咐,“我给你的任务是给出重建的计划安排,你最近和青峰的孙进步聊过,了解农场设施的轻重缓急,不是让你盯梢的意思!确认了就赶紧滚回来报告。”
赵驰点头,“明白,第二个问题是?”
傅胜示意政治主任,让他来说。
政治主任拿起一页通信纸,脸色发愁,幽幽叹了口气,“有几个燕京来的下放知青已经到金城了,原本要送到向阳农场,这下出了事肯定是不行了。他们身份比较特殊,家里原本的位置都不低,有一对姐弟家里还在336工程立了功,都是不能出事的小辈,但规定是规定,该下放劳动是逃不了的,只是一时间还不知道往哪里塞,反正不能再送回去。”
“确实不好处理啊。”
旁边的参谋长抿了口水。
他暗暗猜测了情况,大概这批小孩家里站错了位置,又念着昔日贡献,就送到他们这里来。苍川偏僻是偏僻了些,但肯定要比首都和金城安宁些,这儿的人天天埋头搞生产搞建设,起码不会遭受太过分的行径。
傅胜思考片刻,忽然问赵驰,“青峰农场如何?孙进步是个妥当的场长,我记得他在苍川县里有个生产的职位,人嘛,滑是滑了点,一心还是扑在实事上。”
他对孙进步印象不错。
那老小子看着胆小怕事、油嘴滑舌,实际上每次生产座谈会比谁都要在意,生怕牛冷了,羊瘦了,稻子麦子歉收了,三天两头就给驻地生产部部长打嘘寒问暖的电话,变着花样要钱改建农场。
溜须拍马都是从公家拍到公家,也是个妙人。
赵驰的思路很快。
他没有犹豫,雷塔河的事情还在眼前,没时间废话。
“如果要接受那几个青年的话,肯定没问题。”
傅胜点头,顺势和政治主任商量,“那就送到孙进步那儿吧。”
赵驰没继续听后续,他走出大楼,他快步向不远处的越野车迈去。
远处训练场上传来的脚步声和口令声被风吹得断续。
坐上副驾驶,司机是他熟悉的副营,“走吧,连队那边已经调好人了,工兵连那边你要不要选一下人?”
“不用,让他们找擅长坑道支护和绳索救援的战士,塌方那条路有铁路线,让车队带个破碎机,掘道抢救快一点。”
“得嘞。”副营长埋头用对讲机喊话。
赵驰系好安全带,捏了捏眉心。
今天起太早,下午出了趟临时任务,现在有些力竭。
重活一次,有些事情似乎不一样了。
比如这回的救援任务,他初来乍到,按理来说任务不会落到他头上,上一世他就没参加,只依稀记得是二□□人去的。难道真的是因为他申请了青峰农场的改建工程,从而改变了傅胜他们的思路?
再比如那几个要去向阳农场的子弟,就更没印象了!
他很确信,上一世根本没这件事情。就算是有,傅胜他们也没在他面前提过,多半随手塞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反正肯定不是青峰农场。
赵驰想不明白,太阳穴有点胀痛。
他没时间想重生的事情,得赶紧把塘堤决口的任务完成,接下来他的个人任务清单也得尽快提上日程:不仅得联系傅之安帮方秋芙看病,还得找机会联络沪市那边,寻一寻方父方母的消息,让方秋芙和他们取得联系。
很多年以后,赵驰才意识到,当初在会议室回答的那句话,会让他万分后悔,又无比庆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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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敌们:GOGOGO~出发咯![让我康康]
第11章
“张大队长那么严格,你们平时怎么受得了的?”
清晨的宿舍弥漫着湿润的气息,女孩们错落站在窗台边洗漱。
孙玉挽起袖子,俯身将水盆里的清水撩到脸上,随意搓了两把,弄湿领口也不在意,嘴里还在叨叨,“上周我去叫他帮忙,他好凶,说田里的事情更加耽误不得,让我去找别人。我又去找李叔,他也不知道赶羊去哪里了。跑了一大圈回来,你们都完事儿了!”
方秋芙拧干毛巾,水珠从指尖溢出。
宿舍里另外三人都是农田组的社员。李向华正在外面晾毛巾,陈秀萍洗完脸,坐在炕边拿雪花膏涂脸,只有刘翠兰有空搭理孙玉。
她的雀斑脸蛋还飘着刚洗过脸的热气,“我们早就习惯了,你别以为张大队长光对你凶,他是一视同仁,对谁都那样,眼里除了生产就是生产,种地种得都有点六亲不认了!”
孙玉很意外,谁能想到他爹那样的奇葩,还能撞上一个同道中人!
陈秀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烦道,“我也不喜欢他!”
方秋芙出门挂毛巾,刚好和李向华打了个照面,两人交换了一个友好的微笑,耳后又传来孙玉的嘟囔。
孙玉:“我也没有不喜欢他吧?就是没接触过,一时间不习惯,没那么严重。”
“那你还挑这种话题?神经病!”
“哎哟喂!陈秀萍,你怎么大早上骂人呢!”
“就骂你,影响我上工的心情!”
方秋芙把毛巾搭在她们和“11号”宿舍公用的架子上,抬头望向边际,远处的农田映着早稻的金黄,更远处的霜砾山静默又庄严。
屋里传出泼水的哗啦声,紧接着是陈秀萍恼怒的尖叫,孙玉得逞的大笑,李向华笨拙的安慰,刘翠兰无意的火上浇油。
叮呤咣啷。
看样子是又打起来了。
方秋芙伸了个懒腰。
真是有活力的一天之始啊!
食堂屋檐下的槐树终于快开花了,米黄色的花瓣星星点点,散着清清淡淡的香气。
方秋芙绕过餐厅,从侧门走进厨房,耳道立即就被一阵忙碌的声响填满。
菜刀咚咚落在木墩上,不远处锅灶刚升起火,两个老社员守在火焰前,一个抱着切好的柴垛往里扔,一个手持铁夹钳翻动,木柴发出噼啪脆响。
她熟练地走到中央的备菜区。
一周以来,她的工作就是跟着前辈们备菜。
方秋芙洗好双手,按照往常路线,走到一个健壮的女人身边,“汪队长,我今天还是先淘米吗?”
汪队长正抱着一袋五升的面粉袋往案板倒,阳光透过食堂东侧的玻璃窗,映出空气中洋洋洒洒的细雪。倒上瓷盆里的水,她挽起袖子,双手揉面,力气使得实在。
“不想淘米了?”汪队长见到是她,先把面团压下去,用旁边的木槌打了两下,才回头道,“那想不想和面?来试试。”
周围剁菜的社员听见汪队长的话,小声议论,偶尔蹦出低低的笑声。
方秋芙走过去,在脑海中回忆,学着观察到的手法,肩膀一沉一送,面团却只是在手里艰难翻了个身,像起床失败的小姑娘似的,又很快塌了回去,软绵绵的。
方秋芙:“……”
好像力气小了点。
汪队长笑声爽朗,她接过面团,用宽厚有力的手掌轻轻一推,一气呵成下压,面团顿时乖乖摊平,任她揉捏。
“厨房可不是开玩笑,先不说外面砍柴的,里面生火的,光是案板上和面就是个体力活,你那细胳膊铁定不行!真让你来,怕是要酸疼好几天。小方同志,你还是继续去淘米洗菜吧,那个适合你,不亏力气,就是亏腰,不过你比咱们年轻,也不怕。”
方秋芙很挫败。
她乖乖挪到仓库,抱起两篮子苋菜,走到旁边的水池,埋头老老实实冲刷起来,还不忘仔细挑出碎叶和泥根。
汪队长偏头看她。
早前听说分了个新人过来,她就猜到孙进步那厮又要发疯狗病。果然,她一看方秋芙,就知道是个麻烦的病秧子,身子单薄,腰细无力,手臂都快瘦出骨头了,怕不是让她当祖宗供着?
她当时就来了无名火。
孙进步真当食堂是娇小姐们玩过家家的地方?
她没力气伺候大小姐,当天就打发方秋芙去旁边洗菜,别给他们添麻烦,农场几十口人等着吃饭呢。
这一洗,就是一个星期。
未曾想小姑娘倒是脾气好,被分到工分少的食堂也没闹,也没来多嘴找她耍脾气,甚至没抱怨过一句水冷腰疼。
要知道,当初她在初建农场时腿脚受了伤,才被派过来接手食堂,听说工分一个月要少三十,可是差点把孙进步给打进医院了。
挺好,安安静静的。
至于做事嘛,力气确实太小了,却有股子韧劲,明明每天下工时嘴唇都累得发紫,手还一刻不停,干活也还挺细心。
放满一层粗面馒头,社员端起蒸笼去灶台。
汪队长甩了甩酸胀的手臂,恰好听见旁边在摸鱼闲聊。
“我听说这批知青都是沪市周围来的,你说分到咱们这边的小方,是不是也是资派小姐?”
“肯定是吧,不然何必来咱们苍川?去周围的县城的不好吗?离得还近些,用不着折腾。”
“瞧着倒是挺安分,不过有点奇怪,资派小姐也吃不饱饭吗?她看着像贫血呢?总让我想起我老家那营养不良的侄女。”
“是吧?我第一天看她也觉得,但她心性蛮好的,不爱说话,那洗菜的水多冷啊,也就是夏天还能忍,可能是她年轻?我刚来的时候,每天洗菜洗得我腰酸背痛……”
汪队长睨了她一眼,“你腰酸背痛是因为你老驼背!站得跟个蛇精似的,关你洗菜啥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