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黎惊了一下,随即侧身几步,这才发现树后竟空无一人。
本警戒抬起的左手缓缓放下,沈青黎绕树干走了一圈,目光落在积着血红雨水的低洼之上,那颜色显然比她刚才所站之处深浓得多。有风吹过,空气中弥漫落雨时的清新气味,除此之外,其中却也充斥着淡淡的冷冽之气。
这味道和她前几日在宛园之中,假山之后所嗅到的,一模一样。
“小姐恕罪,沈七护卫来迟。”身后一串急促脚步声,沈七右手按在腰间佩刀上,快步而来。
思绪打断,沈青黎回身,看向身后躬身抱拳的沈七:“没什么事,不过树后藏了只野猫,稍惊了一惊,无妨。”
身为沈府侍卫,曾在龙翼军中效力,沈七洞察力自不是寻常人能比,即便小姐无事,他还是留意到地上被雨水冲刷变淡的血红之色。
“小姐千万小心,属下来时便见几名行迹可疑之人,在寺中游走,虽不是冲小姐而来,但绝非善类,”沈七视线落在遗留在地的血红之上,“寺中又无端出现血迹,此处怕是不可久留。”
“别说出去,”沈青黎打断沈七之言,语气是少有的严厉,“今日,我必要留下。”
沈七被小姐极少露出的厉色吓得一愣,虽不知小姐坚持留下的理由,但这不是他该问的,他该做得便是不论走到哪里,都誓死护卫好小姐。区区几名可疑之人,不必畏惧,关键时刻他自可料理干净。
沈七抱拳,随即躬身拾起放在一旁的伞,为小姐撑上:“是,属下明白。”
细雨纷飞,大有越下越大之势,衣衫微湿,心中又有惴惴不安的心事,立时没了上香祈福的心思。
“我且先去东面客房休息一阵,你不必跟着,去姻缘树处给送宋姑娘带句话,另护好她的安危。”
知道沈七怕不会轻易离开,沈青黎又补一句:“你既说那行人不是冲我而来,我便是安全的,另安阳侯府名声在外,寻常人不敢对我如何。”
沈七欲言又止,只点头应是,随即一手递上纸伞,另一手将肩上包袱取下,递上:“小姐要的东西。”
沈青黎逐一将东西接过,而后朝东面客房方向走去。
步入房中,静心而坐,听着雨声由大变小,由疾便缓,周围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诵经声,沈青黎方觉心绪渐渐平静下来。对于今早所见不寻常的几幕,也逐渐淡忘。
许是巧合,又许是她想多了吧。
自入客房之后,便未再踏出半步,就连晚饭都是朝露将斋饭端进房中用的。期间嫣宁提着求来的姻缘结来过一回,此外,寺中并未有其他不寻常之事发生。
暮雨纷纷,夜色渐沉。寺中各处皆燃了灯,灯火映着霏霏雨丝闪烁发亮,别有一番美感。
沈青黎看着窗外雨景,头一次从中瞧出几分丽色。近来每到雨天,她或受梦魇所扰,或神色恹恹兴致不高,故雨天在她心中便不自觉间留下了个不喜的烙印。今日赏出雨幕之美,当真是头一回。
“姑娘,奴婢再为您端盆热水来吧。”刚将床褥铺放整齐的朝露,在身后说道。
“不必麻烦,”沈青黎回道,目光仍落在如珠似玉的莹亮雨珠上,“你已忙了小半日,先回客房休息吧。”
自午后她淋湿雨水,回此休息后,朝露便伺候她更衣、擦面,后又铺床、端饭,一直忙到现在。如今终于有了休息的时间,她自不想看朝露再忙碌辛劳。
宁安寺客房窄小,皆是一人所居,若朝露夜里留下服侍,怕是二人都休息不好,故沈青黎为朝露多要了间客房,与此一廊之隔,和宋嫣宁所住之处相近。
朝露心中犹豫,不放心和姑娘分割太远距离,偏生此处左右禅房都有杂物堆放,不能住人。
“有沈七守在外头,你还忧心什么,”沈青黎看出朝露心思,笑着摆了摆手,“快去,别打扰我休息。”
朝露点了点头:“奴婢遵命。”
房门开起,复又阖上,一股冷风趁势灌入房中。淋雨后换了件单薄外衫的沈青黎不由缩了缩肩,看雨的兴致也被一并吹没了,房中静下来,稍感疲惫沈青黎伸手将东面的窄窗关上。
先前在沈府时,每逢雨夜,她都被梦魇缠身,整夜整夜地不得安寝,如今身处寺庙中,说不定能睡个好觉呢?
如此想着,沈青黎只抬手将腰上衣带缓缓解开,外衫是鹅黄绣芙蓉花的简单样式,午后淋雨之后次换的。此行一切从简,除了必要防身之物,其余衣衫皆是简单素静的款式。
衣带松开,沈青黎将月白绣金的腰带往身后的竹制屏风随手一搭。
外衫微敞,薄肩露出内里的月白中衣。然,未及外衫褪下,只听屋外淅沥雨声中似伴着一阵由远及近的杂音,一排火光自窗棂上的白纱照进,隐约可见外院中人头攒动。
雨声沙沙,拍打窗棂。
本欲褪下外衫的手顿住,未及沈青黎弄清外头发生了何事,只听天边一道闷雷响动,疾风拍窗,紧接着,几步之遥的屏风后传来“啪嗒”一声响动,一阵疾风猛地灌进房中。
沈青黎闻声朝屏风处看去,原以为是大风将关紧的窗棂吹开,然回身却见,屏风后映出一道人影。
心口一紧,午后才松懈不久的警觉立马浮上心头,沈青黎本能地便欲开口惊呼。
然下一刻,屏风后的身影却已骤然消失,同时闪现眼前。唇瓣一热,一只宽大的手掌紧捂住她的双唇,令她无法喊叫出声。紧接着,腰上被人用力一扣,未及她反应过来,人已被对方牢牢制住,后背紧贴在墙上。
紧接着,一道低沉男声混着沙沙雨声,在耳畔响起:“别叫,沈、青、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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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业脑恣睢公主 X 恋爱脑醋精权臣,高岭之花清醒沉沦,本质苏爽甜,女主得人又得权的那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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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冉冉是先皇后留下的大公主,联姻的夫君超然绝俗,位高权重,是个轻易招惹不得的尊崇角色。
世人皆叹二人璧合珠联,然婚后两载,祁冉冉却主动提出和离,不仅闹得满城风雨,还狠狠伤了对方颜面。
致使她和离的是位芝兰玉树的探花郎,只是后来,她也是因着这探花郎的背叛功败垂成,最终葬身火海。
——魂魄飘在半空中时,祁冉冉意外看见了赶来为她落葬的前夫,喻长风。
作为天师府最年轻的掌权者,喻长风矜贵孤高,容姿权势皆居头筹,生平唯一污点,约莫就是有她这么一位‘不识好歹’的恣肆夫人。
祁冉冉本以为自己与喻长风这对怨偶合该再无和解的可能了,然灵堂之中,她望着他莫名悲凉的枯寂背影,心里突然就有些不是滋味。
……
再次睁开眼,祁冉冉回到了和离前。
就在昨夜,她才因为探花郎与喻长风大闹过一场,又拟好和离书,只待翌日一早请旨改册。
推开房门,喻长风华冠长袍立于廊下,神色凛冽如霜,声音冷得骇人,“车马已备好,你我今日就能和离。”
彼时,山下是一身喜袍、别有用心的探花郎;眼前是撕破脸面、堪堪闹翻的准前夫。祁冉冉忆及前世,略一思忖,干脆粲然迎上了喻长风凉意砭骨的压迫视线。
“喻长风,我想留宿天师府,今日无法与你和离了。”
……喻长风眼皮慢缓一掀,漆黑瞳孔顷刻漫溢讥讽,
“留宿?外头待腻了?”
“真当我天师府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
可是后来,也是他依依不舍地攥着祁冉冉的手,常年淡漠的幽邃眼眸情潮汹涌,意乱情迷吻在她唇角,
“既然来了,今晚就别走了。”
*
探花郎褚承言,看似温润如玉,实则薄幸寡情。他自诩与祁冉冉的虚与委蛇尽是假意,然日久岁深,他却后知后觉动了真心。
一朝重生,他幡然悔悟,迫不及待追过去时,却被那位早该与祁冉冉两心分离的天师大人拦在了门外。
那人眉眼低垂,微敞衣领处红痕暧昧鲜妍,落目俯视他时一如睥睨蝼蚁,
“公主累至安歇了,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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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头脑有一瞬的失神,沈青黎蓦地瞪大双眼,只因这声线她异常熟悉,更因这场景似曾相识。
咫尺之间,再次对上那双眼,男人眸底的冷肃神色丝毫未变,不过却明显少了先前的杀意。
沈青黎定了定神,待彻底看清对方的样貌之后,心中腾起的恐惧和惊惶渐渐消散,只是身体被对方牢牢制住,不得动弹。
燃在墙角的烛灯险些被突如其来的大风吹灭,冷风四起,屋舍中光影晃动。
眼看对方似没有松手的迹象,沈青黎不得不连扎几下眼,而后自唇齿间低低发出两声呜咽,以作示好,或者说是投诚示弱。
捂在唇上的大掌缓缓松开,与此同时,屋外传来沈七因听到屋内响动,而上前叩门的询问声:“小姐可已安寝?”
房中静了一瞬,耳边只余窗外风雨的沙沙声。
“我已准备入睡。”四目相对,沈青黎的目光落在对方幽深的眼眸中,镇定说道。
“寺中来了一行人,身手敏捷,武人打扮,自称是晋王府的人,正在搜捕窃贼,”隔着一道木质房门,沈七定声道,“但属下以为,那行人形迹可疑,真实身份一时怕是不好断定。”
“风雨之夜,此处怕不太平,”沈七说着顿了一顿,再次提及午后的建议,“属下以为,小姐趁早回府为上。”
听到“晋王府”三字,沈青黎本刻意垂低的眼睑蓦地抬起,与眼前人对视几息,都未移开。正主在此,外头那行必不是晋王府的人,但京畿重地,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假冒王府中人,怕是来者不善。
沈青黎脑中倏然闪过“东宫”二字,来人极有可能是游移寺中的石毅一行,然眼下并无证据,她若贸然开口,也只是空口无凭罢了。
“我早说过,上香礼佛,贵在诚心,断不可半途而废,”沈青黎看着与自己不过咫尺之距的那双狭长眼眸,尽力让自己说话声调听起来平静,“况风雨之夜,实难行路。”
萧赫的突然出现,着实令她震惊且始料未及,虽未及细问缘由,但此刻听到沈七所言,大致猜到了些。在没弄清事情经过缘由之时,暂留此处,静观其变为好。
“待明日一早,天亮之后,再另寻时间回府不迟。”
没了,还不忘多说一句:“况有你守在外头,我很放心。”
雨声沙沙,门外传来沈七的回复声:“属下定全力护小姐安危。”
声落,听着雨声混着逐渐远去脚步声,沈青黎感到肩头桎梏松开,下一秒,眼前人影猛地一晃,往后退了几步。本光洁的木质地面上拖出一道血痕,方才事发突然,沈青黎这才留意到,眼前人受了伤。右肩上一个幽深的血窟窿,所穿的深色衣袍上,沾着大片血污。
沈青黎忙上前扶了对方一把,然力量却远不及男子有力高大,险些被一并带倒在地,好在对方及时稳住了身形。
“你受伤了?”两人站稳,沈青黎扶着对方在房中仅有的一张圆凳上坐下,掌心不经意间触及一片粘腻温热收回手时,指尖一片暗红色的血污。
“多谢沈姑娘出手相助,只须在此停留片刻,待外头人少些之后,立即离开。”萧赫平静道。
雨声渐大,却遮不住屋外一阵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青黎细眉紧蹙。今日在寺中见到石毅的那一刻起,她便留了个心眼。
前世,晋王遇刺的时间和地点都与此相近,后他重伤昏迷,依稀记得父亲曾言,晋王萧赫,武力上佳,幼时曾随军在边疆历练过几年,是几名皇子中最出类拔萃的,亦是皇子中最适合领兵之人。但那一次的遇刺伤势极重,若非身体底子好,恐怕难以捱过这一关。
也正是在晋王昏迷的那段时日,太子在朝堂上搅弄风云,借北疆商队被劫一事大做文章,引兄长先行北上。
只是前世的这个时间,自己深陷春日宴风波之中,对于旁人的事情自无心留意。如今回想前世晋王京郊遇刺的种种模糊片段,加之今日所遇种种,两相串连之后,一个大胆猜测便萦绕心头。
故她坚定地选择留在寺中,没想,竟当真以这种方式,让她和晋王再次遇上。
只是没料到事情来得如此之快。
眼下,不论外面那行人是什么来头,总之是冲萧赫而来,而她要做的,便是在他危难之时,出手相助。春日宴上,萧赫的及时相助使她躲过致命一劫,她是投桃报李之人,眼见对方有难,必不会坐视不理。更遑论,如今的她已记起前世种种,抛开春日宴上的恩情不提,前世萧赫对她的相助着实不少,那时的她无力偿还,但眼下,她既记起了前世的一切,便不会在他有难之时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