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一轻, 待反应过来时,身子已被拦腰抱起。本松松挽着的长发瞬间散落,一头青丝散乱下来, 披至腰间。
身下不稳,沈青黎本能地将攀在对方颈上的双臂环紧。视线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上, 往上是他颜色偏淡的薄唇,晶莹湿润,往日的冷肃之色全然不见,只觉更加俊朗丰神。
短暂一瞬的出神,下一刻, 身后已抵上一片柔软,是榻上绵软的锦被。
萧赫俯身,双肘撑在榻上左右, 看着眼前双颊绯红,眼波迷离的少女,却是生出一丝犹豫。
“你确定要在这里?”他哑声问。
沈青黎早就混乱不堪的脑海中,有一丝清明短暂闪过。后知后觉地明白他的意思,此处相较王府确实不够华丽宽敞, 没有洞房花烛夜的喜烛红帐,亦没有华服锦褥, 他怕委屈了自己。
但在她心里,此处虽窄小温馨, 但却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归属感。与其说全然记起前世的那一刻, 是上天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但不如说,来到北疆之后,真正得知他对自己的心意, 方是她真正的新生。
身在此处,她可短暂忘却曾经京中发生的种种,不论前世今生。
亦是在此处,她确定他的心意,知道他不论面临何种困难,都会选择不顾一切地站在自己身边,为她挡风遮雨。
此处,这间狭窄的小屋,是她新的开始,锦衣华服、喜烛红帐都只是锦上添花罢了,眼前人,才是最珍贵、重要的。
环在对方颈上的手出力往下一勾,沈青黎身体上倾,温软的唇触在对方唇上。
没有言语,却已是最好的回答。
轻软的触碰顷刻便被吞噬,取而代之的是疾风骤雨般的热切。微离床榻的后背,顷刻已被压紧,身前亦是,几乎密不可分。
那热意自唇间游走,她几乎快要喘息不过时,终是转至脸颊、耳畔,随即落在颈项,灼得她浑身一颤。
头脑本就混沌不堪,四肢愈发绵软无力,沈青黎感受到对方越来越有侵略性的吻,还有散在耳畔越来越重的呼吸。
本就是沐浴更衣过后,轻轻一扯,腰间的束带便已掉落,肩上一凉,是领口的寝衣被拨开,肩上的冰凉转瞬即逝,紧接着一阵灼热,是他的吻又落下。
攀在对方肩上的手倏然被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他的掌心温度烫得吓人,指尖蜷缩一瞬,随即又被牢牢握紧,他牵引着她,直至指尖触及他的腰后封扣。
“啪嗒”一声,腰封解开,随即落地。
脸上更热,沈青黎试图把手收回,却在移至男人侧腰时又被摁住。
床尾一盏烛灯燃点,逆着烛火,沈青黎看见眼前人缓缓勾起的唇角,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丰神俊朗、英英贵气、还带着难以抗拒的魅惑人心的力量。
男人高大身影缓缓笼罩下来,料想的痛感未至,唇上又被一阵温软覆盖,鼻尖充斥着熟悉的男子气息,清新冷冽,一如二人初见时,在假山后所嗅,很干净,也很好闻。
又一阵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沈青黎感觉自己在一点一点被对方吞噬,呼吸更急更乱,微启樱唇的樱唇娇娇喘着,齿贝顺势又被侵入,舌尖一阵酥麻,搭在他腰间的手忍不住出力一抓,身体亦抑制不住地打了个激灵。男子的灼热气息好不停歇地转落在颈畔,肩头……
周身全是他的气息,炙热而浓烈的男子气息。
她如干草,他是烈火所到之处,皆被他被一寸寸燃起。不知过了多久,眼前人倏然倾身更甚,她浑身一收,倏地抱紧了他,未如料想般疼痛。
“阿黎……”萧赫低低唤她一声,声音低沉带沙,如温沙如烈酒,蛊惑人心,沈青黎觉得自己虽未饮酒,却有几分醉了。
身上又是一沉,脑中混沌更甚,沈青黎搭在男人侧腰的手倏然收紧,触及一层薄汗,转而滑至后腰。此举似给了对方莫大的鼓舞,一时情绪更甚。
床尾烛火投射的光影在眼前晃动摇曳,双眸愈发迷离不清,她索性闭了眼,任由对方摆弄。恍惚间只觉他如巨浪,她如礁石,一切任由拍打,惊涛骇浪。
不知过了多久,风浪终停。
身上浸了层薄汗,散落榻上的青丝早被汗水打湿,不知是自己还是对方的。
沈青黎睁眼,本以为对方会抽身离开,没想却反被紧紧抱住。
男子的唇再次贴上她耳畔,喘息更热更重,他再次沉声唤她:“阿黎……”
“阿黎,你可知能成这桩婚事,我有多欢喜。”
头脑仍是混沌,沈青黎脖颈后仰,正微微喘着气,只听耳畔有人不停唤她,后半句却未能听清。待她后知后觉地“嗯”了一声后,对方未再言语,只翻身下榻,入了净室。
净室传来汩汩水声,是他亲去倒了水。
浑身酸软,眼神迷离,身上几乎没了力气,她竟从来不知,此事竟能让人疲累至此。耳边断断续续地传来净室的倒水之声,沈青黎艰难地动了动身子,转身侧卧之时,净室中水声亦止,眼前再次出现萧赫的身影,脸上立时又热了起来。
沈青黎倏地闭眼,不敢看他。
萧赫轻笑起来,方才一味勾他的人是她,现下闭眼不看,冷心冷面之人亦是她。
知道她向来嘴硬胆小,此刻又是她疲累胆怯的时候,萧赫也不多言,只俯身过去,在她耳边温声:“热水已经备好,阿黎是自己走去,还是抱你过去?”
沈青黎猛地睁眼,她确想自己走去,却又觉疲累,犹豫之时,对方结实有力的臂膀已将她环住。
头脑怔然,几乎已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只顺势勾住他的颈,乖顺任他摆布。
净室内,装了七分满的木桶热气升腾,沈青黎好不容易从嗓子眼挤出“要下来”几字,出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黏腻柔软得可怕。倏地又想起方才自己鼻尖喉头止不住发出的低吟,她已极力止住,他却故意害她。
脚尖触及温热的水面,他问了句“水温合适吗?”,她点头,随即被轻轻放下。
热气蒸腾的温水漫过四肢、肩颈,浑身的酸痛瞬间得到缓解,沈青黎抬眼,故作凶相地觑了眼站在浴桶旁的高大身影。眼前人勾唇一笑,也不多言,只“识趣”退出净室之中。
少顷,木架上搭了一身月白寝衣,是他去而复返,为她拿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待到身上疲惫洗去,桶中水温褪去,沈青黎方从桶中站起更衣。
待步回房中,未在榻上见他身影,倒是看见他在为床尾那盏铜灯添加灯油。
“洞房花烛夜,烛火燃不灭,方是好兆头。”手上动作停下,察觉到身后动静,萧赫回身看着她道。
沈青黎点一下头,随即平躺上榻,身侧很快就被占据,仅有的一床被褥盖身,暖意十足。
“喜烛红帐待回京再补。”耳畔传来男子低沉浑厚的声音,仍带了几分沙哑,却比方才缓了许多。
腰上一紧,面上温软轻触而过:“睡吧,阿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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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斜阳偏照窗外,房中沈青黎翻了个身子,这才发觉身侧已空。
目光轻动,看见床尾整齐叠放的衣衫,不知何人所为,沈青黎坐起身来,更衣梳发,推门而出,只看到云珠在小院中忙忙碌碌的身影。
“王妃睡醒了?”云珠闻声回头,看见发髻松松挽着的沈青黎,只觉今日王妃气色精神瞧着都比先前好了许多,目色清亮,面带红润,再好不过的气色。
自昨日晋王来此后,先前“沈姑娘”的称呼算是彻底放下,再也改不过来了。并非惧怕王妃,王妃性子温和,待她很好,只是心中对能让晋王殿下俯首帖耳的人,天然有种敬畏之心。如“沈姑娘”这样的称呼,再也喊不出口了,还是唤“王妃”习惯。
“杨跃今早天刚亮时便焦急来此,主子随后离开,吩咐我别打扰王妃休息,”云珠将今早晋王交代的事情一一转述,“主子还说,若能及时料理完手上事务,今晚必赶回此处,若是不能,可能便要王妃多等上几日了。”
“叮嘱我照顾好王妃,王妃多多休息。”
沈青黎点一下头,萧赫既如此言说,必有他的道理。本以为他昨日来此,是已料理好手中事务,没想却仍未定,不过眼下战事未了,一切事务都小心谨慎些,总没有错。
“热水尚未备齐,主子离开前还叮嘱我多准备些热水,说是王妃或许要用,”云珠又道,“眼下正生火烧着,一会儿我帮王妃提入净室。”
脸上蓦地一热,沈青黎心说这人自己走就走了,偏还要同旁人说这么说话作甚,面上却维持着镇定,又见云珠一脸纯然的样子,只将念头压下。
入夜,天边无月无星,疾风乍起,气温倏然冷了许多。
云珠在炭火盆中又添了炭,和王妃一道围着火盆多喝了两盏热茶,转眼快到入睡时分,天边竟纷纷扬扬地飘起雪来,北地下了入冬后的第二场雪。
越是天寒地冻的时节,越是犯困想睡,加之昨日疲累,沈青黎早早躺上床榻。窗外雪声扑簌,今晚他必不会回来了,沈青黎如此想着,只翻身拢紧身上的被褥。榻上很暖,是云珠一早为她拿暖炉烘热的,然身侧无人,本一直习惯独睡于此的她,此刻只觉心口有些空落落的。
下一刻,房门开启阖上的声响隐约传来,而后脚步声至,未及她回身去看,腰上已是一紧,耳上一热,紧接着传来她朝思暮念了小半日的声音:“阿黎可是在等我?”
沈青黎蓦地回身,入目的是一身锦衣官服的萧赫。
“北狄战败,两万兵马只剩六千,如今已退至典城以北三十里处。龙翼军大获全胜,北狄王派人前来谈和,今日暂且一见,不日去往盛京。”窗外飘雪,烛火昏暗,萧赫沉声所道之事,如严寒冬日的一簇暖火。
“胜了?”沈青黎一下坐起。
萧赫点头:“安阳侯已带兵回到典城,沈呈渊亦收兵往原城而来。”
顿一下:“此处战事已了,京中的战事,也该算一算了。”
第69章
疾风四起, 碎雪卷地。
典城。
沈呈渊一身战甲未换,腰悬横刀,掀帘入了主帐。甲胄上还带着已然干透地血迹, 肩上碎雪未化,满身烈烈风尘。
此行他带三千精锐出, 此刻三千精锐尽数返回,有伤无亡,算是有史以来最好战绩。想起临行前,前路未知的凶险和忐忑,甚至连埋在宋府外的秘密都托付给晋王转告, 如今不仅未败,全胜而归,怎能不激动狂喜。
“父亲, ”沈呈渊抱拳行了一礼,随即将辽城舆图、册籍双手呈上,“如今大雍旗帜已然插上辽城城门,副将陆元守城,一切皆已安排妥当。”
“呈渊, 一切听凭父亲安排。”沈呈渊用的是“父亲”称呼,而非“侯爷”, 因他知道,此番谈话, 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公事, 而是关乎沈家生死存亡的家事。
假若这一次没有截下西柔暗送给北狄的粮草,典城断粮,辽城后无增援,粮草充足的北狄军势如破竹, 龙翼军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朝中派来的第二批粮草转运使,皆已扣在营中。”沈崇忠沉声说道。
“令国府的林世子,虽心存善念,但到底少了几分血性。当初阿黎不愿嫁入国公府,倒极为正确的选择。”
想起往事,沈崇忠心中生出几分感慨,此番若无晋王相助,龙翼军怕是连第二批粮草转运使都无法等来。
稍顿一下,沈崇忠继续道:“另一主事,兵部职方司郎中许渊,尚未对其用刑,就已然供出,幕后指使之人是太子。”
沈呈渊对此并不意外,能做出暗中去信西柔,促使西柔、北狄两相联合,共对大雍之人,另在龙翼军的粮草上动手,一点儿也不奇怪。太子,一国储君,大雍朝堂从根上就开始溃烂。
但太子也好,其他人也罢,粮草大事,涉及兵部、户部等多名官员,绝非一人可以左右。而太子身为一国储君,授了何人之意,答案已再明显不过。
那高位之人全然只看他手中的权柄,却不看沙场将士、边疆百姓的死活,或者说,即便看见,也视若无睹,置之不顾。
溃烂的“根”,不仅是太子,更是帝王。
而三万龙翼军,殊死搏杀、护卫边境的沙场将士,在他们眼里又算是什么。
沈呈渊牙槽咬紧,双手抱拳,仍是那句话:“呈渊,一切听凭父亲安排。”
“好,”沈崇忠眼色一沉,苍老却锋锐的眸底映出帐中火把跳跃的光,“我沈家儿郎可以战死,但绝不能枉死。”
“储君失德,我安阳侯府力荐晋王为储,你带两千精兵、所截密信、许渊口供,与晋王殿下先行回京,两日后启程。”沈崇忠沉声,字字铿锵。
“未免北狄卷土重来,我留典城驻守。若圣上清明,听从谏言,自是最好,若是不谏……”
沈崇忠稍顿,语气更沉却是坚定:“身后的三万龙翼军绝不答应。”
沈呈渊抱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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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一夜,风不停歇。
清早,原城各处已覆上一层白,城西的无名小院中亦是雪白一片。
昨日休息的好,今日沈青黎早早起身,入了小厨房做点心,萧赫既语气诚挚地亲口说了要吃,她怎能不做。
这一次,她要亲眼看着他吃,一口一口,绝不能浪费半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