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睫毛湿润,似掉未掉地挂着泪珠,眼眶通红。
她抿了抿柔唇,镇定了几分:“我没事。”
“姜盈,”夏阳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很体贴:“如果你不舒服的话我们可以换个时间。”
“不要勉强自己。”
即使透过电话,他也能感受到女生说话时微微发颤的嗓音。
男生声线放得很轻,语气轻快:“没关系,我们以后见面的时间还多呢。”
“……我没事,”姜盈勉强笑了笑:“你和徐青明之后不还要回老家吗?就今天吧。”
二人虽然是本市人,但徐青明的爷爷好像住在乡下,过几天就是七十大寿,二人都要回去。
说着,还担心二人不放心,女孩微微扬唇,解释道:“我刚刚做了个噩梦,接电话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
对面又说了两句,两人敲定了见面时间和地点。
室内恢复一片寂静。
纤长手指轻握电话,姜盈这才有时间好好回忆那个梦。
之前的梦里,每当耳边传来剧烈的碰撞声时,姜盈只能陷入一片黑暗,颈椎和肩膀传来剧烈的拉扯感。
之后就是“砰”的一声。
但这次。
她是第三视角,她看到了姜砚则跌跌撞撞,冲向火海中的样子。
即使被人扑倒了,仍能看到火苗在他身上蚕食。
好像是……烧到了腿?
蓦地,她想到了上次的梦。
男人坐着轮椅,周围家具装饰都和姜家一样。
那是哥哥吗?
姜盈咬紧唇瓣,神情恍惚走出房门。
“醒了?”姜砚则有些意外,抬腕看了看手表:“今天怎么这么早?”
每次比赛完都是睡到中午才起床的姜盈,竟然在早上九点前就醒了。
“嗯,”姜盈表情木然,无意识道:“哥……”
这声和她平时的语调不太一样,姜盈也是说完才反应过来。
她弯起唇角,掩饰道:“哥我有点饿了。”
如果是平时的姜砚则,肯定早早察觉出不对,去摸女孩的额头了。
可今天,他只是低低“嗯”了声,继续垂首摆放着餐具,轻声道:“正好阿姨已经做好了。”
少年顺便盛了碗粥放在对面,温声道:“先吃饭吧。”
姜盈没动。视线下移,悄悄看向男生的腿。
深灰色工装裤,帆布鞋,走路时脚步沉稳。
呼。她舒了口气,幸好这辈子哥哥没有受伤。
姜砚则没抬眸,但能感觉到来自女孩强烈的视线。
他顿了顿。
心中沉沉叹了口气。
再开口时,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盈盈……”
“嗯?”姜盈扬起脸,“对了哥,我今天中午不在家里吃了。”
姜砚则想说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喉间。
他看向女孩,等着她的下文。
这么多年,姜盈已经养成习惯了,详细汇报道:“和集训认识的朋友一起吃饭。”
姜砚则沉默着把剥好的鸡蛋放在她碗里,“……新认识的吗?”
“嗯!”姜盈咬了一大口鸡蛋,含糊道:“是一中的朋友,帮了我很多忙。我说好等比完赛请他们吃饭的。”
“哥你不知道,当时我被分到了六楼……”姜盈想到了集训分配的住宿楼,可算有时间大吐苦水了。
她一脸庆幸:“幸好你有先见之明,就让我带了两件轻些的行李。”
“要不然我都要累死了。”
“是我的问题,”姜砚则懊恼,“我没想到楼层会那么高,早知道让你少带点了。”
姜盈摆手,“没事哥。”
“后来你拜托教授带进来的那些行李,都是夏阳他们,”见少年面露疑惑,姜盈解释道:“就是我今天要去吃饭的两个朋友帮忙带上去的。”
“他们人很好,第一次见我就帮忙了,后来也是借着请教问题的理由帮了我很多次。”
“是吗。那是要请他们吃饭。”姜砚则沉吟,“我最近工作也不太忙,要不中午我来请你们吃饭吧。”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
多年形成的习惯,让他不自觉就说出口了。
但他应该和妹妹保持距离的。
“不用了哥。”好在姜盈拒绝了,女孩眉眼弯弯,打趣道:“哪有和同学吃饭还要带家长的。”
“……嗯。”姜砚则眼底没什么波澜,连语气都是平静的,只有眉峰压了压。
*
“你不去和朋友吃饭吗?”姜砚则有些不自在地抽了抽胳膊。
自从上午吃完饭,姜盈就一直跟着他。
刚开始还只是在他刷碗的时候远远站在身后,后来是他去哪儿她去哪儿。
今天正好是实验室设备大检查的日子,他没去上班,一直呆在家里,正好方便了姜盈亦步亦趋跟着。
“哥,”姜盈搂紧了少年的胳膊,笑眯眯的:“我们约的中午十二点,现在还早着呢。”
“……嗯,”姜砚则不自在地点头,“那你上午没什么事了吗?”
他这话问得很委婉,姜盈虽然听出来了,但也装作没听懂,就像她前几分钟,非要抱着姜砚则胳膊的时候一样。
“我今天是彻彻底底的放假呢,”姜盈笑得很开朗,“所以可以陪哥哥一上午!”
姜砚则无奈。
“哥,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姜盈笑眯眯的,“B大有位叫钱文的老师,他们实验室怎么样呀?”
钱文是上辈子姜砚则的老师。
姜盈之前以为他是个好老师,虽然名气实力比不上姜砚则现在的老师,但总归带他学有所成。
可梦里……
姜盈眼底笑意散去,姜砚则腿伤成那样,都要做轮椅了,可还是要去工作。
“钱文……?”姜砚则拧眉,“你想去他们实验室吗?”
“这位老师,”他斟酌着:“虽然名气很大,但听说整体工作强度比较大,老师对学生的要求比较高,有时候可能会有延毕的风险。”
“至于学术成果方面,虽然钱老师自己做出来的很多,但学生也只有比较基础的论文。”
他这话说的很含糊,以姜盈现在的了解根本听不懂。但她听到了那句“工作强度大”,
“怎么?你新认识的朋友想去钱老师组吗?”
姜砚则淡淡道:“还是劝他另选老师吧。”
虽然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姜盈莫名就是觉得酸酸的。
她晃了晃头,“没有,我就是集训时候听同学们说到的,有点好奇。”
后来姜盈又缠着他问了些别的,从学校到工作,还问他如果跟着钱文的话会怎么做。
女孩黑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底的求知欲姜砚则想忽视都难。
他也带了几分认真,低头沉思。
“如果是小时候,在堂叔家,我应该会跟着钱老师走,听他的话多干活,因为我不能反抗。”
“反抗的话就没有饭吃。”他半开玩笑道:“就算被他压榨,但我也能忍下来,直到拿到毕业证书。”
“但如果是在我们家,被爷爷奶奶接回来的时候,我应该会跑。”
“我会请求爷爷奶奶带我回家,让我重新考试,我会考到同样级别的好学校的。”
姜盈蹙眉。
那上辈子,姜砚则为什么没跑?
是因为当时的心理问题,还是……上辈子姜家的条件已经不支持他跑了?
*
转眼到了中午。
饭后,夏阳二人送姜盈回家。
“那我们就送你到这儿了。”夏阳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下次再见。”
说着,他还不动声色拍了拍徐青明的肩,眼神不住暗示。
“姜盈同学。”
极轻的一道男声响起,徐青明小声道:“希望我们下次还能再见。”
说话时,男生的头都没敢抬,眼睛只能看到女孩的鞋面。夏阳恨铁不成钢地摇头。
姜盈一愣。
算下来,和他们也认识差不多有一个月了,这还是徐青明第一次单独和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