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止他们三人,大院长辈们也都心知肚明,出去就不回来的可能性非常大。
裴淮母亲家族在葡萄牙有百年基业,即使和裴父结婚生子,也只是短暂回来过几个月,剩下的时间都在打理自家产业。她很开明,但裴淮是她唯一的孩子。要不是裴光庄不舍得,再加上裴淮自己也拖着,恐怕裴淮连高中都会在国外上。
即使这样,每年寒暑假去欧洲的时候,裴母还是会催着他早做打算。即使不愿意在葡萄牙念书,英国也有资产可以选择。
“……”听到这句话,裴淮顿了下,吊儿郎当的表情也收敛了些。
林昭庭是什么人?
打小琢磨长辈表情看是不是真的生气了,长大了也不消停,每次估摸姜盈的情绪最准确。
见状立刻趁热打铁,打起温情牌,“你看,姜盈这成绩不用说,保底A大,我也勉勉强强。你呢?到时候你孤零零一个人去葡萄牙不说,还要和我们分割两地……”
边说着,他还边抬手捂眼,假惺惺抹着眼泪,“你在那边一个朋友都没有,吃也吃不好……”
从二人冷战扯到裴淮出国再扯到没有朋友,眼见着林昭庭越扯越远,差点真把自己说动情。
姜盈:……
正要开口叫男生回来,就听到他眼巴巴地问。
“阿淮,你以后读什么专业?”
姜盈顿住,面上波澜不惊,心下却暗喜:林昭庭我再也不说你吵了!
哪里吵了这完全是百灵鸟来的啊!
她竖起耳朵细细听着。
“你说。”林昭庭站在男孩身边,表情堪称单纯。
他低头认真思考,抬眼时满脸天真:“你会不会像裴叔叔一样做科研被邀请回来?”
裴淮:……
姜盈:……就不该寄希望在他身上!!
“我爸是自己一直都有兴趣,又赶上了时代,而且还拿了大奖,”少年表情一言难尽,他瞥了他一眼,“你看我,像是对科研有兴趣的样子吗?”
他发出自己的质疑:“林昭庭你怎么突然疯了?这种没水平的话都问得出来。”
林昭庭被阴阳了也不恼,还是笑嘻嘻的,“那也没事,之后我们去看你也一样。”
“到时候我们去享受你的庄园豪宅,诶,”他想到了什么,双眼放光,“你信托里是不是还有什么葡萄酒公司?”
“到时候我们可以自己酿个酒,等到三年后……”
林昭庭自己畅想着,三两下就把自己哄好了。
甚至越说越远,后面一路上再也没提裴淮出国的事。
一直竖着耳朵想打探消息的姜盈,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默默叹了口气。
她拧眉想着,上辈子裴淮是个医生。但具体是什么医生她不太有印象了。
可能是时间久了,也可能是这辈子越来越接近那个时间节点,这两年来,她关于上辈子的记忆在脑海中越来越淡,像隔了一层雾。
就像现在,她其实并不确定记忆中的是不是裴淮,因为那人的声音、相貌早已淡去了。
一路无言。
快走到林家的时候,林昭庭还是停下来,转头认真地看着他俩,“我再问最后一次,真的不打算说话了?”
林昭庭摊手:“如果确定了的话,那我可就如实回答了。”
“不用。”姜盈淡声。
裴淮挑眉,很是诧异。
林昭庭一脸喜色。
少女仿佛察觉他们的视线一样,缓缓走上台阶,越过二人,平声道:“不要让他们烦心。”
“就像我们平常那样,”她转头,凝着眼神看向卷发少年,“反正我们平时也不怎么讲话。”
裴淮眼中闪过一抹兴味,懒洋洋道:“好啊。”
“正好让他们也看看……”
“盈盈!你们三个怎么站门口?”正巧林桂英等的着急了出来看看,一打开门就看到三个人。
她笑得像花一样,连忙拉着女孩,“快进来孩子,大家都到齐了。今天奶奶做了好多你喜欢吃的……”
裴淮想说的话就这么卡在喉里。少年微微偏头,轻声啧了一下,唇角微勾,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林昭庭看他这么装,撇了撇嘴,路过时狠狠给了他一拳,叫他快走。
这人才慢悠悠应了一声,扯出一个散漫的笑。
屋内。
正巧陆晏辞这次回来了,陆家一老一小,裴家两大一小,还有姜家四人,加起来差不多十几口人,也算是热热闹闹的。
“哎,”林元国举起酒杯,在餐桌上看了一圈,遗憾道:“就差一个砚则。”
“砚则最近忙得厉害,”姜洪林摆手,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笑意:“这个年纪正是打拼的时候,看他努力上进,我们也高兴!”
其他长辈听见这话也不住点头。
要说砚则这孩子虽然身世苦了点,但实在努力又上进,最重要的是还稳重懂事。
小时候就带着姜盈,天天给姜盈补课,长大了去外面读书也不闲着,每周都要给家里通好几次电话,有大小假了都接妹妹过去玩。
学业有成不说,事业上听说也投资了点什么,早早就经济独立,在学校附近买了房子,还专门给姜盈留了一间。
“不打紧不打紧,”姜洪林把众人的艳羡尽收眼底,心中满是骄傲,他乐呵呵举杯,“我们下次再带他!”
……
酒过三巡。
大家也吃吃喝喝差不多了。
林昭庭一开始预想的并没发生。这算是几位长辈的局,饭桌上话题也一直围绕着他们几个。
从当年做战友时的趣事,到后来时代动荡,再到现在的安稳幸福。
“说起来,”裴文嘉脸蛋红红的,本来就白的皮肤显得更白,“之前我和凯瑟琳刚认识的时候,我爸还说,我和孟君有婚约,让我不要乱来……”
“我当时还挺不服气的,凭什么家里两个大哥都可以自由恋爱,我却不行。差点和我爸断绝父子关系。”
“后来听说孟君结婚了,我才松了一口气。”他挠头憨笑两声,“孟君,幸好当时没耽误你。”
裴家是后来回来的,再加上两家的婚约,大院人也没多嘴跟他们说方清逸的事。
姜孟君回家,对外说的也都是正常离婚。所以裴家到现在都不知道姜家对方清逸的态度。
姜孟君身子一僵。
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低声道:“我也是阴差阳错。幸好你和凯瑟琳幸福,不然我真是要愧疚死了。”
姜家二老面色有点不好。
林元国先反应过来,正想转移话题,就听裴文嘉吐着大舌头。
“孟君,我们两家婚约也是世交的一种见证了。”
“你说,要不要让俩孩子也定一下?”
虽然醉了,但说这话的时候,裴文嘉也有私心。
他们这一代不用说,三个儿子。
裴家下一辈,他两个哥哥也都在海外生了儿子。凯瑟琳一直都想要个女儿,之前总是忍不住问他,能不能把姜盈接过去几天。
碍于他和姜孟君有些尴尬的关系,他一直不敢提。但心里早都偷偷想过好多次了。
姜孟君愣住了。
姜盈动作也僵了一瞬。
可能是心虚,一向在长辈面前伶牙俐齿的她难得哽了一瞬。
陆晏辞在这场饭局上一直都很安静,默不作声地吃饭,偶尔给姜盈夹菜。
听到这话也是一顿,他抬眸看对面。
只是一眼,陆晏辞就开始皱眉。
“裴叔叔,您……”说笑了。
姜盈话还没说完。
清冽男声先应了,语气懒洋洋的:“好啊。”
姜盈:?
正凑在姜盈身边讲悄悄话的林昭庭也缓缓抬头,歪着脑袋满脸问号。
姜孟君也被这一声叫得回神,她拧眉。
裴家这孩子……喜欢盈盈?
但她梦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这个孩子,是在姜洪林葬礼后不久。
少年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休闲西装,袖口挽制小臂,露出腕间低调的手表。他身高挺拔,在一群军/人中也鹤立鸡群,再加上立体的五官,微卷的棕色头发,姜孟君到现在还记得他那时候的样子。
少年好像和父亲关系很好,见到她时很冷淡,只是理了理衣摆,平声道:“姜爷爷因病去世。”
“发现得太晚,没有可以接手的医生,国内这方面的医疗条件也并不完善。”
似乎察觉了她的疑惑,他淡声道:“我是一名医生。”
他太过年轻,说出这句话时姜孟君下意识带上了怀疑的眼神。
少年也不恼,只是平静道:“老爷子临死前让我来找一个叫姜盈的女孩。你认识她吗?”
姜孟君还没开口,方清逸已经急不可耐道:“认识认识!那是我女儿,老爷子说什么了?”
裴淮没看他,定定看着姜孟君:“你认识姜盈吗?”
……
空气安静下来,啪嗒一声格外明显。
姜洪林放下筷子,阴沉着脸,沉声道:“文嘉,你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