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淮笑了。
嘴角弯出浅弧,眼尾微挑,混血感十足的深邃眼窝阴影眼随着眉眼弯动。
冷白皮肤趁着眼尾的淡红,甚至透着几分温软。
姜盈一阵恶寒。
这人怎么可能温软, 简直坏透了才对!
似乎是察觉到女孩的视线,裴淮眼睫轻抬,定定看了她一眼。
姜盈无辜眨眼。
裴淮似笑非笑。
他低头,细心剪去枝干上的倒刺,漫不经心道:“我想干什么,今天不是告诉你了吗?”
“你什么时候……”
突然,姜盈顿了顿。
她反应过来什么,她神色复杂:“你不会说的是今天上午吧?”
这话几乎是从她牙缝里挤出来的。
“嗯。”裴淮没抬眼,淡淡颔首。
姜盈大惊失色:“你不是同意我拒绝你了吗?”
“哦。”裴淮点头,似乎毫不经意:“后来我问了下,被拒绝的人需要伤心的。”
“那我伤心的时候,就想葬花。”
姜盈:“……”
女孩忍无可忍,额角直跳:“裴少爷,这么多年您真学中文了吗?”
“裴爷爷给你请那么多中文老师,您有认真上过一节课吗?”
“他学了啊!”急匆匆赶过来的男生嗓音清亮。
林昭庭满头雾水:“我还教过他呢!”
姜盈无语。
但林昭庭毫无所觉,还挠头不满道:“姜盈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不等姜盈回答,少年又注意到了举止奇怪的好友。
他看着垂头认认真真把花铺平的裴淮,不解道:“哎裴淮,你这干吗呢?”
他摸着红木桌子的纹路,越看越熟悉,“这不是陆爷爷送给你爸的吗?”
“我记得你爸最宝贝这个桌子了。”
“哦,”裴淮毫不在意点头,“家里就这个最合适。”
林昭庭闻言,脸上顿时扬起敬佩。
他冲裴淮比了个大拇指,不停赞叹:“你胆子是真大。”
一边说着,一边还打了个寒颤,似乎是想到了被林叔叔家法伺候的日子。
姜盈:……
“但阿淮,不是我说你啊,”林昭庭打趣,“怎么想着弄这么一大捧红玫瑰啊,不是看网上说的对谁表白吧?”
裴淮手上动作一顿。
他掀起眼皮,直直看向身旁少女,薄唇轻启,“这个……”
“这个是他从杂志上看到的!”姜盈急忙打断,“他就喜欢葬花。”
“你怎么知道?”原本还搭着裴淮肩的林昭庭稍滞,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狐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姜盈恨不得一二三直接跳了。
她抿唇,语气僵硬:“他,他……最近跟我借的杂志。”
林昭庭眯了眯眼。
姜盈心里直打鼓,生怕他看出什么不对劲来。
“嗤。”
四下一片静谧的时,裴淮喉间溢出的这声嗤笑格外明显。
林昭庭矛头也指向了他。
男孩陡然眯起眼,“你笑什么?”
“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姜盈。裴淮。你们今天都很不对劲。”
林昭庭满脸不爽,“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见问题又回到了她身上,姜盈干笑两声,脑袋飞速旋转。
裴淮倒是不紧不慢,等慢悠悠摆好所有的花后,卷毛少年才拍拍手,懒洋洋道:“我笑,姜盈居然连杂志都不给你看。”
一直忐忑的姜盈总算稍微松了口气。
她是真怕裴淮两嘴一秃噜,直接什么都说了。
林昭庭早上才见过温逢时,下午还资料还气了一路,要是让他知道表白的事……
姜盈闭了闭眼。
她都怕他直接撸起袖子去找温逢时了。
裴淮还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做出惊讶状,“你们两个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这话阴阳怪气得厉害,姜盈听得头皮发麻,根本不敢看林昭庭的表情。
但林昭庭出乎意料的平静,“裴淮你别用这招了。”
“从小用到大,我都免疫了。”
咦?
他改姓了?
姜盈在战火纷飞中偷瞄了一眼林昭庭。
男孩嘴角扯着笑,眼尾却没半分弧度,下颌线绷得发紧,手掌在身侧攥得死紧。
一看就是要气死了。
偏偏他还勾唇,故作大方:“没事。我知道你想挑拨我俩的关系,我不问了。”
林昭庭火气压在眉梢,没再多说一句,伸手攥住姜盈的手腕就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走到门口,又突然想起什么。
脚步顿住,他缓缓回头,嘴角扯出浅浅的弧度,“祝你表白被拒。”
话刚说完,他突然哦了一声,一脸抱歉:“差点忘了,好像已经被拒绝了是吧?”
自认为撒完气的林昭庭头也不回离开。
姜盈倒是被他这句话心虚得不行,频频回头看裴淮。
但混血少年丝毫没有被打击的样子,见她回头,还懒懒勾起唇。
……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林昭庭气得来回走,“裴淮到底想干什么!”
连阿淮都不叫了,看出来是真生气。
姜盈默默降低存在感,生怕他叽里咕噜的对象变成自己。
“他凭什么认为咱俩不是好朋友?到底什么意思?”林昭庭似乎已经完全忘了最开始是在问玫瑰花,满脑子都是这句“不是好朋友”。
“姜盈!”林昭庭气呼呼看着她,“你来说!”
“咱俩当然是好朋友。”姜盈很上道,立刻开始顺毛。
从小时候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是他,到小学六年同桌是他,在到初中高中也没有见过比他更好的朋友了……
一通丝滑小连招,林昭庭脸色总算好了不少。
但他还是别别扭扭的,“你下次和裴淮说的每句话都要告诉我!”
“是是是,”姜盈点头如捣蒜,拍胸脯保证:“我下次都不跟他讲一句话!”
这才把他哄好。
姜盈历经千辛万苦,也终于回到姜家。
“陈姨……”女孩有气无力推开门,“我回来了。”
她耷拉着脑袋,整个人行尸走肉一样上楼,连陈秀嘟嘟囔囔说的几句都没听清。
满脑子都是林昭庭嘀嘀咕咕的声音。
林昭庭声音本来就清亮,凑在她耳边嘱咐的时候,整个人都包围住她,声音更加清晰。
直到现在,姜盈还觉得自己耳边都是男孩叽叽喳喳的声音。
好不容易爬上楼,她第一时间瘫在床上,双手捂住耳朵,闭着眼睛在床上翻滚。
笃笃。
“陈姨,我不吃东西,我想休息一会儿。”姜盈头也不抬大声道。
笃笃。
又传来了敲门声。
陈秀每次最多敲一声,听到她回话就不会再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