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盈有些气闷。
但理智告诉她,不该生气的。
所以她反复横跳,想发脾气,又觉得没有什么理由。
从上辈子到现在,她一直觉得自己长大了。从重生后坦然接受父母的不爱,到利用先知提前做出布局,再到后来,彻底改变了上辈子的命运。
就连姜砚则……水汪汪的眼睛落在前方。也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命运。
她更加坚定认为自己长大了。
所以离开大院的这几年,她稳定发展事业,靠自己的力量在外闯出一片天。
如果不是唐永茵重病,她会回来,但会带着姜家二老直接去国外治病。
或者再干脆点,在外定居一段时间。
——以上这些,都是基于她长大了,独立了,不再需要依靠任何人了。
但现在,她还是觉得心里钝钝的。
可能是这么姜砚则、陆晏辞等多年如一日的温润应好,也可能是温水煮青蛙式地迁就。
她很不习惯姜砚则的拆台。
也不习惯陆晏辞的冷漠。
突然,一道声音打断二人的思绪。
“回去的票买好了吗?”
陆晏辞似乎没察觉到兄妹二人变换的神色,淡声问。
姜盈愣了下。
“还没,”反应过来后,她犹豫了下,还是乖乖摇头,诚实道,“我打算看看情况。”
这个情况,可能是唐永茵的身体情况,也可能是姜盈在家里的情况。
“嗯,”陆晏辞面色不变,平静道:“姜爷爷顾奶奶也都想你了,能多待一段时间最好。”
青年声线本就富有磁性,姜盈本就在出神,现在才恍惚间察觉出不同。
好像……声音更低沉了?
而且,也不像之前那样字正腔圆了。
姜盈面色古怪。
她想到了临走前撞到了青年新打的舌钉。
略显红肿的舌尖,一闪而过的银色饰品,花哨甚至可以说离经叛道的装扮和青年沉稳的面容,冷淡的声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再加上他西装革履的形象……
姜盈突然想到同学经常说的一个词。
闷/骚。
少女脸颊蹭地就红了,耳垂灼热,眼睛低垂着恨不得藏起来。
她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姜盈啊姜盈!你怎么能用这个词形容晏辞哥呢!
姜盈连忙放空思绪,七扭八拐强迫自己清清脑子。从回去后要给教授交什么作业,到怎么克雷吉医生嘱咐她观察老人的日常习惯……
但越是不想想什么,脑海中越是回忆起什么。
“皮相好不如骨相好,”同学晃着指尖,一脸高深莫测,“尤其是西方人的鼻子,高高的鼻梁抵在……的时候,那种爽感……”
同学,或者叫学姐更合适,也是留学生,热衷于刷社媒,经常分享看到的帅哥。
她本人也是个极度颜控,钟爱高鼻梁,极具骨感风格的西方帅哥。大学时期交往的每任男朋友几乎都是身形高大,骨相极佳。
“姜盈,”毕业时,学姐笑眯了眼,谆谆嘱咐:“你如果以后要谈一个,一定要记得姐和你说的!严选!”
姜盈听得面红耳赤,连忙催她快走。
但学姐笑眯眯的,临走前还大声道:“别害羞呀,记得一定要找高鼻梁的,以后…的时候……唔!”
后面的话被姜盈捂住了。
但现在,她又想到了那句话。
本来就甩不掉,现在更是卷土重来。
姜盈也不躲了,干脆自暴自弃,任由自己胡思乱想。
高鼻梁。
她无意识念叨着。
裴淮不用说,有混血基因,不仅鼻梁高,手长腿长,骨架也大得厉害。
陆晏辞,从小就眉骨高,鼻梁更是高挺。
姜砚则家里长辈都是退伍军/人,据外公说,个个都是身强体壮的结实大块头,他自然也是高鼻梁高架子。
林昭庭……姜盈拧眉想了想。
两年多没见,她好像有点没印象了。
仔细回忆起来,还是临走前那个……吻。
从脸颊唇边到脖颈,几乎把她舔了个遍。
颈侧喷洒的热气带着温热的触感……少女脸颊红透了。
她连忙收敛了神色,好大一会儿后,才抬起脸,问还有多久到。
陆晏辞微微偏头,口气很淡,“快了。”
姜盈“哦”了一声。
姜砚则倒是敛眉,不动声色偏头看了眼驾驶座上的人。
陆晏辞神色未变,恍若未觉般调转方向盘。
姜盈皱了皱鼻子,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但没多久,就下车了。
到家后已经很晚了,姜盈原本还担心他们会不肯轻易放她走,她连理由和说法都在心里打好了腹稿。
但出乎意料的,二人很规矩,只是嘱咐她早睡,明天还要去看唐奶奶。
看到客厅中困得直点头但还等着她回来的二老,姜盈心霎时间软下来。
她脚步很轻,“外婆。”
顾淑梅听到动静,瞬间清醒过来。
她摸着女孩的脸,心疼道:“盈盈,路上累不累?这么晚才到家,今天折腾一天了吧……”
“我看你这都瘦了,在外面肯定没有家里吃得好……”
老人絮絮叨叨的,“这几天你也别出去了,给你唐奶奶送饭的时候你也一块吃点,你陈阿姨做的饭好吃,你多吃点补补……”
姜洪林也强打起精神,附和着,“你外婆说得对,你看在外面瘦的,这胳膊脸蛋都没肉了,明天开始顿顿都要吃好的……”
姜盈看两位老人边说边往下耷拉的眼皮,颇有些哭笑不得。
“您二老啊先别操心这些了,”她柔声道,“我没瘦,还胖了呢!”
接着,趁老人还没来得及反驳,连忙哄道:“我这段时间都在家,这些不急。”
“您先上去休息。”
一顿好说歹说,在姜砚则的帮忙下,总算扶着二老回房间了。
……
出来的时候,姜盈才发现陆晏辞也在门外。
她脸色不自然地一僵。
但陆晏辞恍若未觉,面容平静,“今晚早睡,明天我来接你们。”
姜盈愣了一下,但多年的肌肉记忆让她下意识点头答应。
男人见状,轻嗯一声,不再说什么,利落转身离开,彷佛等这么久就是为了这句话一样。
等姜盈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走远了。
她挠头。
“哥,”她下意识询问,“晏辞哥怎么……”
这才发现,身后的姜砚则也不知什么时候安静离开了。她的行李和包裹都已经搬回了房间。
姜盈心里怪怪的。
*
第二天一早,姜家一行人和陆晏辞前往医院。
唐永茵是功/勋家庭,自己事业也有所成就,财富虽然比不上后世的陆晏辞林昭庭等人,但治病什么的还都不在话下。
最难的反倒不是治病,而是她的心情。
就像现在,医院豪华单人间。她躺在病床上,双眼浑浊,但还是坚持偏头看向窗外,护士无奈地看向他们。
“我们很多次建议唐女士可以下楼,护工也照顾得很细心,但唐女士坚持这样。”
她委婉道:“老人可能有什么心结,还希望你们能多多引导。”
顾淑梅长叹一声,“麻烦您了,我们尽量。”
话音落,她敲了敲门。
“唐姐,”顾淑梅柔声道,“盈盈回来了。”
唐永茵这才缓缓转过头来,苍老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盈盈?”
“嗯,”顾淑梅自然地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盈盈回来看你了。”
姜盈本就站在床边,此时也和老人拉着手,轻声道:“奶奶,是我,姜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