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淮。”姜盈垂眸,突然问道:“你确定学医了吗?”
裴淮顿了下,语气懒洋洋的:“怎么,你想让我学别的?”
“可以啊。”
姜盈拧眉,“这是你自己的未来,我不会劝你。”
裴淮“哦”了声,无所谓道:“那你问这个做什么?”
姜盈咬唇。
她很想知道上辈子裴淮到底有没有医治过两位老人,但理智告诉她,世界上没那么多凑巧。
况且……
上辈子,裴淮和姜家二老交情并不深。
就算她那时候只和裴淮碰过一面,但也能看出来,这人骨子里有些淡漠。
她听裴淮助理说,他对外界评价向来不在乎,对家人也没有多深的感情。
助理神秘兮兮凑到她耳边,说裴淮接到家里催婚电话的时候都懒洋洋语气很欠地反问,他爷爷自己怎么不结婚。把电话那边老头子气得半死,一个劲儿地骂他逆子。
说难听点,就算姜裴两家有交情,但裴爷爷求他也不一定管用。
“我总觉得,外公外婆有一些别的在瞒我。”
“裴淮。”她声音很轻,“如果你哪天发现外公外婆他们身上不对的地方,希望你能告诉我。”
“或者,如果你注意到了连医生都无法判断,或者不能确诊的地方,也希望你能告诉我。”
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用上辈子记忆做出的决定了。
裴淮眉梢几不可察皱了下:“姜盈,你知道什么?”
“……我也不知道。”姜盈双眼放空,喃喃道,“但我会定期带他们去检查。”
如果在国外,也可以借着让二老探望孙女的理由多做一次检查。
这么想着,姜盈眼神坚定了不少。
“检查?”裴淮语调微沉,带着明显的疑惑,“姜爷爷他们不是一直都在检查吗?”
裴淮没说的是,裴光庄还笑着打趣过,说姜洪林二人做的检查项目比他和陆建林加起来还多,每次都要多等他们好久。
“嗯,”姜盈敛了敛神色,“外公外婆要定期做体检。”
姜砚则房间里传出动静,“如果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不等裴淮说什么,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忙音。
少年坐在桌边,指尖微微攥紧手机,眉峰轻蹙。
少顷,蓝绿色瞳孔闪烁,他若有所思般垂眸沉思。
*
两天后。
姜家。
“哥,”姜盈无奈,看着神情虚弱的姜砚则,“你不用道歉了。”
他从醒来之后就一直在道歉,他嗓音还微哑,眼神湿漉漉的:“盈盈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
姜盈很无奈。
每次都是这个说辞。
白天的姜砚则会听话,会老老实实看心理医生吃药,也会像这样诚诚恳恳给她道歉。
甚至第一天早上的时候,差点给她跪下。
姜盈松了口气,以为姜砚则只是一时发病,连忙摆手说没事。
但当天晚上,房门又响了。
姜盈毫无防备地去开门,结果就是姜砚则半疯不疯地抱着她说了一晚上胡话,又像那天一样。
但第二天早上,他又会满脸愧疚地过来道歉,说他错了,昨晚可能是因为睡得不安稳。
姜盈:……
医生开的每种药都有安眠成分,每次一大把吃下去,还说睡不安稳真是……姜盈扶额,窦娥来了都得喊冤。
所以临睡前,她监督着他老老实实把药都咽下去了才回房间。
晚上,房门反锁后,姜盈睡得很熟。
但半夜,颊侧、耳边又传来一阵阵湿热,整个人像是被火炉包裹着。
姜盈迷迷糊糊间睁眼。
——姜砚则双臂牢牢搂着她,呼吸喷洒在她耳边。
姜盈一下就清醒了。
她推了推,姜砚则不仅没动,反而眼神亮亮的,是那种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到的狂喜。
他紧紧搂着她,嘴上几个称呼反复念叨着,“宝宝,盈盈,盈盈宝宝……”
“哥哥找到你了,哥哥会保护好你的……他们都不能伤害你……”
越说他搂得越紧,到最后,姜盈几乎像是被他强行扣在怀里,整个人连头发都被他遮住。
温和的木质香包裹着她,姜盈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又是同样的道歉、看医生、吃药。
几天下来,她都麻木了。
“哥,”姜盈委婉道:“你不用去研究所吗?”
姜砚则从回来到现在,一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但她最近发现的规律是,姜砚则平时见到其他人都是好好的,不管是保姆还是姜家二老。
甚至有时候远远看到来找她的林昭庭,也都是温温和和笑着把人赶走。
但一到晚上,就像是被夺舍了一样。
尤其林昭庭过来的那天,他直接把她抱到他的房间,说着疯言疯语,用被子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两个人的气息完全交融后,他才搂着她安心入睡。
姜盈不是没反抗过,但每次心理医生给的建议都是尽量顺着他,让他感受到关爱。
而且……据心理医生所说,姜砚则并不是双重人格。
他每晚的行为都是有自主意识的。
她抬眸,眼神轻轻落在他身上。
“……不用。”姜砚则面色不自然一瞬,“老师最近给我放假了。”
姜盈:“……”
但她看到过他导师发来的信息,老师一直在催着他回去。
她知道他这段时间,清醒地呆在家里。
也知道,他还疯着,但两个人维持着表面上的平衡。
姜盈心中叹了口气,抬起脸,扬唇道:“哥,我马上要去报道了。”
姜砚则顿了下。
姜盈恍若未闻,还是笑盈盈的:“所以没事,等我走了你应该就会好了。”
“……嗯。”姜砚则低低应了一声。
“哥,”姜盈抬起脸,“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
楼下。
“晏辞啊,”姜洪林拍了拍男孩,乐呵呵的:“怎么,最近不忙了?”
陆晏辞眼中极淡地闪过一丝笑意:“爷爷,最近工作告一段落了。”
“那挺好啊!”姜洪林似懂非懂点头,拉着他到棋盘处,“来来来,你再陪我这老头子玩两局。”
“爷爷,”陆晏辞轻轻推拒,“我这次是来找盈盈的。”
“晚点再陪您怎么样?”
姜洪林原本还有点担心是不是有什么急事,但见他神色轻松,气定神闲的,也微微放下心来。
他摆摆手,“我这老头子哪需要陪,你们小孩有事就先忙。”
“盈盈就在楼上。”
……
陆晏辞对姜家很熟悉,他径直来到了姜盈门前。
叩叩,叩叩叩。
规律的声音并没有唤来相见的人,陆晏辞轻拧眉头。
倏地,他听到隔壁传来声响。
笃笃。
他敲了敲门。
是姜盈来开的门。
看到他,她愣了下,“晏辞哥?”
“嗯。”陆晏辞定定看向她。
姜盈眨巴了一下眼睛,“晏辞哥,有什么事儿吗?”
陆晏辞沉默一瞬。
须臾,他抬眼,看了她一眼,接着,瞥向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