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时,陆晏辞微微偏身, 装作不经意地撞了下挡在面前男生的胳膊。
姜砚则轻微拧了拧眉, 被迫离开妹妹毛茸茸的头顶。
姜盈没太在意。
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她微微歪头,一眨不眨地看着陆晏辞。
这句话同样没有习惯性的字正腔圆,反而多了点陌生的含糊。
刚刚不是错觉。
陆晏辞仿佛没看到一般,站在林昭庭和裴淮面前,声音很冷:“这不是你们胡闹的地方。”
林昭庭收回死死瞪着姜砚则的眼神, 敛了敛神色,笑眯眯的:“晏辞哥,是我爷爷让来的。”
“……”陆晏辞拧眉,看向另外一个人。
裴淮举起双手:“我也是。”
混血少年鼻梁高挺,眼窝微陷, 冷白肤色衬得五官愈发清隽精致。左耳上还带着一抹亮色,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陆晏辞淡淡看向他。
昨天天色黑了,还没注意到。
今天才发现,裴淮似乎是长高了。上次见面还需要微微仰头看他的人,现在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和他平视了。
“那你们现在看完了,”姜盈毫不客气:“可以走了。”
她看向陆晏辞,撇了撇嘴:“晏辞哥,你别信他们扯得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外公外婆休息得好好的,他们两个进去就吵得要死……”
女孩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字里行间都是嫌弃的意味。
但是个人都能听出藏在下面的娴熟。
“晏辞哥,我们快进去吧。”姜盈语气轻快,“还有哥哥,外公外婆他们肯定都想你了。”
“他们两个在外面就行了,”姜盈随意摆了摆手,指了个椅子:“你们俩要么坐在那,要么等会儿直接回家,放心。我会告诉裴爷爷林爷爷他们你们来过了。”
林昭庭扯起唇角,笑眯眯的:“我不走。”
裴淮没吭声,但慢悠悠走向椅子的动作作出了回答了。
姜盈当作没看到,直接带着姜陆二人回到了病房。
“砚则,你怎么回来了?”
病房内传来姜洪林惊喜的声音,即使不用听也知道,肯定其乐融融的。
裴淮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看着几乎是定在病房门口的林昭庭,懒洋洋道:“你凑再近也没用,她又不看你。”
“……”
林昭庭没说话。
沉默很久后。
“裴淮,你这次回来什么目的?”
不等对方开口,少年垂着头,声音很轻:“别说什么选学校专业的。你爸妈不是早就帮你规划好了吗?走金融、继承家业。你不是也一直没反抗?”
“这次突然改学医,是想……表现给姜盈看么?”
他定定看向翘着二郎腿的卷发少年:“昨天也是演给我看的。”
裴淮偏头看向窗外,随意道:“可能是吧。”
林昭庭皱了皱眉。
他最讨厌裴淮这样。
好像他什么都不在意,但偏偏什么都又争又强。
“裴淮。”他强忍着怒气,“你就算现在学医,也不可能立刻就能治病救人。”
就算他不懂,但看医院里那么多资历深的医生也知道,这个职业注定不可能立刻得到回报。
“所以你别妄想靠这个威胁姜盈。”
林昭庭语气很冷,眼神更是冰冷,就差把“滚远点”三个字直接说出来了。
裴淮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唇角扬起弧度,笑眯眯道:“不会威胁。”
林昭庭拧眉,还想再说什么,但姜盈三人已经出来了。
“哥,你是不是还没回家?”姜盈帮男生拎着一个小书包,“正好你和晏辞哥一起回去,你休息休息再来。”
“……”姜砚则看了看她,又看了眼站在门口的二人,不着痕迹皱了皱眉:“一起回去吧。”
姜盈一愣,笑着道:“没事的哥。”
女孩还抓了抓他的衣角,对他眨了眨眼,小声道:“他们待不了多久的,我又不让他们进来。”
“……那你跟着晏辞哥先回去。”姜砚则退了一步。
姜盈还想反驳。
“姜盈和我在这儿,你们三个回去。”
陆晏辞语气很淡,逐一瞥向这几个男生,语气不容置疑。
“姜砚则,”他平静看着少年,“你带他们回去。”
姜砚则沉默了下,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点头答应了。
剩下二人更是没有任何话语权,又不能在病房门口争来争去闹笑话,只能答应。
在所有人眼里,陆晏辞都是最公平公正的那个。
没有任何私心,只是从小受到姜家二老的照顾,所以留下来照顾他们。
*
三天后。
姜洪林顾淑梅二人没什么大毛病,血压也恢复了正常,办了手续就出院了。
这三天大部分时间是姜砚则、陆晏辞轮流来照顾,姜盈想插手都没机会。但不管怎么说,也起到了一个吉祥物的作用。
或许是今天太过安稳,姜盈时隔这么多天,又开始做梦了。
梦里和之前的任何一个剧情都不连贯,这次出现的人物更多,而且是依次出现。
首先是林昭庭。
这次看到的大概是十七八岁的林昭庭,是上辈子见过的朝气蓬勃的少年。
她看到那天,少年林昭庭把身上钱拿出来偷偷塞她书包夹层里。
还有她脸埋在胳膊里时,少年眼中的心疼。
但姜盈记得,那天林昭庭从头到尾都是语气轻快,声线上扬的,好像想用这种方式让她开心起来。
“我说姜盈,你看你长得漂亮,学习又好,还考上了大名鼎鼎的一中。”
“我要是你,”他语气夸张,“我恨不得天天在家给老祖宗上香让他们保佑我……”
男孩还絮絮叨叨说了些别的,一直在不太熟练地安慰她。
现在的姜盈,能看到梦里少年藏起来的小心翼翼,生怕戳中她伤口的样子。
但她记得,那次见面,她一直沉默着,直到离开时,也没有和林昭庭说一句话。
林昭庭倒是毫不介意,还笑眯眯挥着手说拜拜。
等她走远了些,一直勾着唇角的男孩才敛了敛神情,眉头轻蹙,连眼底都灰蒙蒙的,担忧地跟在她身后。
他步调很轻,几乎可以说是无声,看着她回到家后,自己一个人回了大院。
姜盈看到梦里的少年目光坚定,回到大院后径直去了姜家。
没过多久,外公投资了她的高中学校,开发了奖学金政策。
而林昭庭,也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靠着炒股迅速积累资产,目标坚定,只赚快钱,为此,还留下了不太好听的名声。
从梦里醒来的姜盈很恍惚。
少女坐在床上,神情复杂。
她好像大概猜到,这个梦,想告诉她什么了。
所以,之前梦到的哥哥,以及面试后,站在她身后的男人,应该是晏辞哥吧。
晏辞哥还能理解,不管怎么说,她三岁前,都只有晏辞哥一个人玩伴。
但哥哥……
姜盈微微拧眉,不说认识了,他们两个都没见过。
蓦地,她突然想到姜孟君说的,她死后不久,姜砚则带着保险责任书找到了她,而且身体不太好。
身体不好,是因为……那次的爆炸吗?
闹钟适时响起,打断了姜盈的思考。她抱着满腹思绪起床了。
……
客厅里。
陆晏辞正在和姜洪林对弈。
“盈盈,”见她出来,姜洪林看了她一眼,乐呵呵的:“起来啦。”
“嗯,外公。”姜盈无奈:“您该吃药了。”
“不急不急,等我们这局结束。”老人推了推老花镜,“对了,我之前那盒茶叶你帮我放哪儿了?”
“外公,”姜盈蹙眉,“您才出院,不能喝茶叶。”
“我不喝我不喝,”见外孙女拧着眉,姜洪林连忙道:“我是给你晏辞哥喝,让他看看这味道他爷爷喜不喜欢。”
“喜欢的话给他爷爷拿去,我肯定不喝。”
小老头脸板得直直的,一副豁出去的大方模样,还故作洒脱地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