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说沈旻三个心腹不同。周越和云裳:忠于沈旻本身;杨平:忠于沈旻的事业。
以及宋家三个女儿名字的寓意:宋盈月,天上月,美好高洁;宋盈玉,掌中玉,受宠的珍宝;宋盈容,人间美,雍容可爱。
第26章 命定之缘
七夕节这日, 天公作美,万里无云;到了晚间,更是繁星灿烂, 月美风柔。
孙氏早早领了家中的大小娘子们祭天乞巧,而后沈晏过来接人。
他今日未骑马,而是特意坐了马车。婢女们给宋盈玉整理了些出行的物什, 放在箱笼里, 安置在马车一角。之后两人离去。
“和二哥约好了,我们一会儿在朱雀门碰面。”
宋盈玉未带婢女,马车内只一个添喜。沈晏让他退到一边, 拉宋盈玉在自己身边坐下,亲力亲为地摆出了两碟果子;怕宋盈玉吃完果子口渴, 又倒了杯茶。
宋盈玉看他忙忙碌碌,失笑, “今夜太子殿下也会带李二姑娘出游。”
“那倒是热闹。”沈晏瞧着她笑,心中甜蜜,又道, “伸出手来。”
宋盈玉好奇地抬起了手, 就见沈晏从衣袖里拿出个金镶赤玉雕花手镯来, 戴到了自己手腕上。
富丽华美的镯,镯上宝玉光泽潋滟, 衬得
宋盈玉皓腕更像是霜雪凝就。
沈晏眸光闪了闪, 挪开眼,又忍不住转回来看宋盈玉,笑问,“喜欢么?”
世上的宝石美玉,宋盈玉最喜欢的, 不是皇帝赏赐的罕见奇珍,也不是沈旻送过的绿松石、羊脂白,而恰恰是这色泽浓郁的一段红。
大概世上不会有比沈晏更了解她的人了。宋盈玉轻轻摩挲着那赤玉,笑道,“很喜欢。”
沈晏更觉心尖好似蘸满蜜水,羞涩之余,又霸道道,“那便一直戴着,不许摘下来。”
两人说说笑笑,马车一路往朱雀门行去,那里有京师最繁华的夜市街道。沈晏细心交代,“外城人多眼杂,恐有意外,一会儿你见到二哥,唤他沈二哥哥便好。”
宋盈玉撑脸望他,笑弯了眼,促狭道,“你不吃醋么?”
沈晏看她片刻,挑眉,捏她脸颊,“小没良心,不许戏弄我。”
不多时马车抵达,两人下车,就见沈旻与卫姝已等在牌坊旁的柳树下了。
沈旻还是老样子,宽袍广袖,和煦高华。倒是卫姝仔细打扮了一番,明显上了妆面,又戴了些贵重首饰。尤其那支金枝玉瓣、又镶嵌着宝石的珠钗,一看就是宫廷之物,不是六品小官之女轻易能得。
只能是沈旻送的。可见两人当真是情投意合进展神速,难怪上辈子八月就能定亲,明年三月就成婚了。宋盈玉行礼,嘴里唤的是,“沈二公子,卫姐姐。”
沈旻一眼瞧见了宋盈玉手腕上新添的镯子,正觉得难看、刺眼,便听到宋盈玉新增的称呼,不惯得令他皱眉。
他目光沉沉盯着宋盈玉,偏生宋盈玉恭谨地低着头,姿态安定自然。
好在沈晏也觉得这称呼生疏了些,及时道,“二哥等了多久?”
沈旻薄唇勾起,“也没多久。”语速依旧不紧不慢,只语气简洁,配着这笑,又给宋盈玉尖酸之感。
宋盈玉今夜本就不想同这瘟神夫妻一道,当下也不欲理他。
卫姝盈盈行礼,柔婉谨慎,“见过四公子,宋小姐。”
沈旻亲昵看着卫姝,柔声劝慰,“卫君与宋大姑娘定了亲,你待宋三姑娘不必如此拘束。”
卫姝知道自己出身低微,唤“小姐”本有尊敬之意,这会儿沈旻劝阻她,是抬她的身份、维护她。
卫姝脸颊一红,看看沈旻,又看看宋盈玉,犹豫到底如何称呼宋盈玉。
宋盈玉没细听沈旻说话,这会儿不得不站出来,抢先道,“你唤我三姑娘便好。”
上辈子那一声声的“妹妹”,她再也不想听了,怕作呕。
想到到底不能得罪沈旻,又顺口加了句,“上次诗会意外,未能当面向卫姐姐道歉,还请见谅。”
卫姝不记得落水之后的事,这会儿也不好计较,只笑道,“是我未能拉住你,该我道歉。”
宋盈玉观她表情带着初初见面的拘谨,并没有后来时候的游刃有余,想来确实未察觉不对。遂唇角扬了扬,敷衍,“你太客气。”
沈旻看着宋盈玉,她在同卫姝谈笑自如,他却越看越是心头发堵。察觉自己状况不对,他转过身,“不早了,我们走罢。”
四人便一同往吉庆街行去,仆从各自寻找地方停放马车。
节日的夜市总是热闹非凡。街道两旁摊铺林立,卖花灯零嘴的,卖胭脂水粉、珠钗首饰的,卖字画的,不一而足。摊铺后面是鳞次栉比的屋宇,有酒楼、茶楼、戏楼、布庄、珍宝斋、歌舞坊,等等。
宋盈玉停下来买花灯。沈晏给她挑了一盏小狐狸灯,递到她跟前,“像不像你,狡猾得很,动不动使坏。”
他嘴里说着使坏,脸上却笑得快要开花。
宋盈玉不乐意,蹙眉瞪眼看他,更显灵动,“我如何使坏了,我分明最是乖顺诚挚。”
沈晏笑道,“行,行,你最乖顺诚挚。”
沈旻听着二人对话,从木架上拿下一盏莲花灯,递向卫姝,柔声笑道,“卫姑娘喜欢这盏灯么,也是像你,香远益清,亭亭净植。”
又拿下一盏六面彩绘花灯,其上用清雅的色调精妙绘着蝶戏牡丹,“又或者这盏牡丹花灯,花开富贵,国色天香。”
听得沈晏一愣一愣,“二哥你何时嘴这么甜了?”
“面对命定之缘,”沈旻笑容含着说不出的古怪,眼睛深处冷冰冰的,又似乎蕴含挑衅,看向宋盈玉,一眨不眨,“自然便会。”
宋盈玉莫名,不明白沈旻为何看着自己说话。他嘴甜不甜,也不关自己的事啊。难不成,又想警告她,勿要伤害他的“命定之缘”?
天可怜见,她已经足够识时务了。她也不是什么面人,得被沈旻动不动敲打一下。一时宋盈玉不欲理他,装作不懂,看向沈晏,拉着他衣袖嗔道,“你学学人家。”
沈晏惊讶,“我嘴还不够甜么?”
宋盈玉认真思考了片刻,“好罢,勉强算你嘴甜。”
沈旻不想再听下去了,也一刻不想再待下去。说了声“选这盏吧”,便将离卫姝更近的那盏灯塞给她,而后转身便走。
他想,与卫姝加深关系的目的已达到,与宋盈玉的纠葛,也该到此为止。
梦里的沈旻那样懦弱无能。分明和宋盈玉的关系,在说出“移交京兆府法办”那一刻就该彻底断掉,何必又再行反复和宋盈玉纠缠。
他不会像他那样。
从今以后,他和宋盈玉,无论恩怨,彻底结束了。
卫姝只觉得沈旻离开的动作突兀,颇有不管不顾的意味,快走几步跟上他,眼里是恰到好处的疑惑,“殿下?”
沈旻短短时间已恢复过来,温和笑道,“饿了么?”
又回头交代落后的两人,“我去买些果子。”
结果没走两步遇到沈晟。对方带着李家姐妹并一个东宫内侍,身后不远不近跟着五六名便装侍卫,很是春风得意,笑容满面道,“咦,二弟,四弟,这么巧?”
既然遇到,少不得一番见礼。宋盈玉与沈晏走上前。
沈晟打量卫姝,“这位姑娘是?”
沈旻主动担起了介绍的责任,“是卫家大姑娘,卫编修的妹妹。”
沈晟的神情微妙起来,看了眼宋盈玉,又看回沈晏,“听说前些日子你单独宴请宋三妹妹,今日又带卫大姑娘夜游,嗯……”
一个“嗯”字欲言又止,意味无穷。当下令几人神态各异。
宋盈玉拧眉,此等私密事,哪个碎嘴的说出去了?连沈晏都不知道,却传到了太子耳中?
太子也真是的,纵使疑惑,何必如此大声说出?
沈晏则是诧异地看向宋盈玉。下一刻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倒是烦恼于沈晟当众说出来,坏了宋盈玉名节。
卫姝眸光轻轻闪烁,温顺地静默着。
唯有沈旻面不改色,眼神始终恭顺地定在沈晟身上,从容笑道,“大哥误会了,因前些日子听了您的教诲,这才欲和宋三妹妹……”
似乎觉得如此解释有伤女子声名,他停了下来,脸露无奈,告饶道,“是我的错,众目睽睽的,还请大哥给弟弟留两分脸面。”
他息事宁人地将错误一股脑揽在自己身上,说是求沈晟给自己脸面,其实是为宋盈玉和卫姝保全颜面。此举顿时让沈晏面色缓和,对沈旻的敬重又深了。
宋盈玉也平和下来,明白沈旻大概是在澄清。既然澄清了,她也无意去参合太子与沈旻的事,于是她缄默。
沈晟想起之前和沈旻说了什么——“省得美人等待”。所以沈旻见宋盈玉,是要和她说清,免得佳人耽误青春?
沈旻这话说得动听,“您的教诲”四字听得沈晟飘飘然,很是满意沈旻对自己的恭敬与听话。
既然沈旻认错,又提示 “众目睽睽”,沈晟便不好再说什么,只笑道,“二弟知错就好,以后便注意些。”
沈旻顺从称是,又回头安抚地看了卫姝一眼。卫姝懂了,这是他稍后会给自己交代的意思。
既会有交代,便够了。她没有看错人。卫姝笑将起来。
那边沈晟又道,“我们兄弟几人好久不曾亲近,今夜遇到,便一起畅游罢。”
他既是太子,又是大哥,总要多给些面子。于是几人一道前行。
皇子们在前面说话,姑娘们各自安静地跟在后面。李敏走到宋盈玉身边,好奇地低声问,“那个卫姑娘,是秦王殿下的什么人?”
宋盈玉自然不会据实已告,在沈旻那里留下把柄,只斜眼看她,笑道,“你猜。”
李敏一听这话就生气,瞪了眼宋盈玉,下一刻却当真猜测起来,“秦王难得邀女子同游,又待她亲密……”
果然是贱民生的,上不得台面。她哼了一声,嘲笑道,“二殿下居然看上一个村妇。”
卫家二十年前搬入京师,十一二年前才从乡野接来卫姝,骂她村妇也算有理有据。宋盈玉冲李敏扬了扬拳头,“不许辱骂卫家。”骂卫姝就无所谓了。
李敏顿生畏惧,抱着脑袋鼠窜到了李二身边,被姐姐教训,“莫要冒冒失失。”
沈晟走在最前,昂首阔步,曼声问,“你们知道摘星楼么?”
沈旻恭和回应,“据说是吉庆街数一数二的酒楼。”
沈晟笑道,“这摘星楼的老板是个聪明人,逢年过节总能想些妙招,将这酒楼经营得有声有色。今日七夕,据说楼里也有比赛,可文斗也可武斗,获胜者可携同伴去楼顶最高处,拿彩头、吃点心、拜织女。不如我们也去瞧瞧热闹。”
宋盈玉已不想和他们待在一处了,抓住沈晏衣袖,“表哥,我想去看杂耍和傩戏。”
沈晏也想与宋盈玉独自相处,当下便同两位兄长告辞。
沈晟很是包容宠溺,笑道,“知你们小孩儿和我们待不住,便自去罢。”
沈旻温柔看向卫姝,卫姝羞怯而温婉,“臣女听殿下安排。”
沈旻自然跟随沈晟。于是两拨人分道扬镳。
没有旁人在侧,宋盈玉和沈晏自由自在,看了会儿杂耍,逛了几家铺子,又吃了几样小食。
前面到了路口,一条河流穿行而过,浩瀚的星海与煌煌的灯火在水面交相辉映,波光粼粼,光辉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