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一百个瞧不上他,有心掰扯两句,又看他人高马大一脸凶相该是个练家子,就没敢。
最后,摔摔打打按照方子给他抓了药。
庄林不放心,还严谨的恐吓了一句:“是照方子抓的吗?”
伙计是知道这个方子的效用的,虽是虎狼之药,但不致命,而且他只是个学徒,也不敢随便增删方子上的药材,万一因为他的改动,反而把人吃出个好歹,他就摊上人命官司了。
横竖这年头,养不起婆娘孩子的多的是。
伙计闷声:“不信您再找别的铺子去验!”
庄林当然不会再去验,他丢不起那个脸。
知道这药的效用后,他当即连药方都收了回来,等佯装淡定晃悠出药铺,立刻就脱下外衣把药包紧紧裹住了。
“走开走开,我来煎药。”庄林抹了把脸,挥手把石竹赶开。
石竹一个半大孩子,啥也不懂,石燕倒是应该懂,可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干这种脏活也不合适……
庄林任劳任怨去厨房搬了炉子,刚点上火,虞瑾就带着石燕从屋里出来了。
她示意石燕:“你来煎药。”
“不用不用,我来就行。”庄林连忙摆手,还想说点什么表达一下大度和忠心,虞瑾就递出一张地契,“这个是我从户部库房借来的,你替我走一趟,找西跨院左边第二个屋子里当值的瞿承安瞿大人,把东西还给他。”
庄林看看华灯初上的天色:“这个时辰,那位大人早下职回家了吧?”
虞瑾莞尔:“那你去撞撞运气,没准他今日心血来潮,会多留下处理一些公务呢?”
庄林觉得注定空跑,但又不敢说不,只能擦擦手,接过地契仔细收好。
虞瑾又提醒了句:“偷偷溜进去,最好别叫旁人瞧见了。”
这份地契被她带出来,瞿承安势必很忐忑,今天应该会找借口等在府衙里望眼欲穿的。
庄林:……
他就说,不是脏活累活见不得人的活儿,就不该轮上他!
庄林窝囊着走后,虞瑾百无聊赖,站在院子里看着石燕煎药。
猜想到这是给苏葭然喝的,石燕就没那么用心,用力扇着扇子,苦涩的药味很快散遍整个院子。
药很快煎好。
虞瑾带着两个丫鬟回到屋里。
石燕把药碗放到桌上,就去一把拎起苏葭然,和石竹一左一右押着她跪在虞瑾面前。
“上回你耍心机毁我婚事,我都没与你计较了,这回你还不长教训,又想勾结楚王,毁我全家?”虞瑾没有兴趣审问她,或是听她狡辩,直截了当给她定了罪。
苏葭然目光一直盯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那碗药,意识到了什么,她脸色雪白,神情惊惧。
石燕解开给她绑嘴的帕子,苏葭然立刻就喊:“救……”
一个字节喊到一半,石竹一个巴掌甩过去。
她声音被打断,嘴里一片腥甜。
她反应了一下,嘴巴里面似乎有异物,然后就吐出一颗牙齿。
苏葭然虽然自认为寄人篱下,总是自怨自艾的不知足,可就算是冯氏,也从来没动过她一指头。
一瞬间羞怒交加,她立刻又要大喊:“救……”
石竹瞅准时机,又是一巴掌。
苏葭然不服输,再喊。
如此三次,半边脸颊直接麻木,她终于找回了最初的恐惧情绪,不再试图求救,咬着唇,仰头和虞瑾对峙。
虞瑾居高临下,目光如有实质:“这一次两次的,你仗着的是什么?”
她俯身,没碰对方。
苏葭然被两个会武的丫鬟按着,动不得丝毫。
她仰着头,尽量挺直了脊背。
她从未想过,自己和虞瑾之间会有这番局面的一天。
因为在她的原计划里,虞瑾会被她轻易的出手毁掉,这个高高在上的侯府嫡女,合该是她手下败将的,所以,哪怕是在现在,她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在面对虞瑾时,她本能还是想把姿态摆得高高的。
她眼神凶狠,瞪视虞瑾:“我不是你宣宁侯府的奴婢,你动我的每根汗毛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放狠话,虞瑾不在乎,她神情轻蔑,理都不理,只转身端过桌上的汤药。
苏葭然畏惧的试图往后缩。
可是方才石竹接连的三巴掌给她长了深刻的教训,她此时本能的不敢大声:“这是永平侯府的子嗣,你敢?”
虞瑾端着药碗走近。
她唇角噙着惯常的笑意,眼底却藏着死寂一般的幽光,那种不带丝毫感情的冰冷,叫苏葭然有种错觉,她觉得她在这位虞大小姐眼里连蝼蚁都算不上,反而是个可以随意碾成尘埃的死物。
虞瑾的声音平静,又似带着点漫不经心,她说:“早知道最终还是要我动手,上回你们闹上门时我就该顺手锄了它!”
苏葭然恐惧的整个心脏揪成一团,她拼命摇头:“你……你是疯了吗?你这是杀人!”
虞瑾不语,石燕一手掐开她的嘴。
“不……”心底无边的恐惧蔓延,石燕钳制着她,苏葭然连脑袋也动不了分毫,看着那个就要送到她嘴边的药碗,她只能拼着最后一点反抗的余地试图挽回,“我表哥不会放过你的!我姨母……我肚子里的是永平侯府的嫡长孙,整个永平侯府都不会放过你的!”
这阵子她都没再见到凌木南,也不敢贸然去永平侯府寻人。
表哥发现被她算计后,就对她有了隔阂,甚至可以说是深恶痛绝,以后都未必还肯再碰她……
如若凌木南还是与她一条心,那么她或者会将计就计,舍了这个孩子,借以毁了虞瑾。
但是现在这个局面,这个孩子,是她将来扭转局势的唯一希望,她绝不能丢!
惊惧过度,苏葭然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可不管她是口是心非的哭求,还是色厉内荏的威胁,虞瑾统统不为所动。
她以前便不是什么好人,现在就更不是了。
铲除掉所有有机会伤害自己和家人的人,她并无任何心理负担,哪怕——
对方只是个还未成型的胎儿。
眼见着这一碗汤药就要灌下去,外面院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虞瑾猜不到也不在乎来人是谁,她手下动作未停,药碗直接怼到苏葭然嘴边,一口药就倒进了对方被强迫张开的嘴里。
外面三四个人的脚步声,慌乱却很快。
下一刻,就有人冲进来。
凌木南一脸惊色。
他一眼先注意到虞瑾手里的药碗,后才目光上移,落在她清冷的眉目之上。
“虞瑾……”有一种从心底蔓延而上的恐惧和酸涩汇聚舌尖,他声音艰涩,“你别!”
第086章 怎么敢,再脏了她的手?
苏葭然本已打定主意绝不吞咽,凌木南的到来叫她再次生出希望。
“表……咕噜噜……哥……”
她急切叫喊,想要求救,恰是将这一口药尽数吞下。
虞瑾顺势就要接着灌,凌木南情急之下一个箭步上前,伸手要抓她手腕。
虞瑾嫌弃的手腕移开,堪堪躲过。
于是,这碗药,就没能一鼓作气的灌下去。
凌木南手指抓空,在虚空里停滞片刻。
他说不清自己此时是个什么心情,仿佛合该如此,但他又隐隐的不甘心。
只是眼前这个局面,给不了他太多品味这种无力的时间,他飞快稳定心神,佯装若无其事将手收回。
“虞……虞大小姐!”再开口时,明明强行伪装过情绪了,他声音依旧艰涩,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往下说:“我的家务事,就不劳烦你了。”
语气并不强势,只能算是请求。
虞瑾只当他是怕激怒自己,自己会继续伤害他这宝贝表妹。
“上回我已经放过你们一马了。”她晃了晃手里剩下的大半碗药,不为所动:“想必你也已经知道我家今天发生的事了,凌世子你这表妹出手,真是一次比一次狠辣,这回她可是想伙同楚王上公堂作证,不仅要二次诋毁我妹妹名声,还要将我妹妹置之死地,我虞家哪里对不住她,要两度遭此横祸?你觉得我能饶了她?还是……这次又是你们……”
凌木南不想听她这样恶意揣测自己,不管她是真心还是无意。
他立刻打断:“你别动手,算我欠……”
虞瑾挑高眉头。
凌木南的话,生生哽在喉头。
虞瑾虽然什么也没说,他却读懂了她眼神里的轻蔑和嘲讽——
你配吗?
是的,他不配!
就连和虞瑾面对面的谈条件,他都不够资格。
可是,今天他绝不能叫虞瑾把这碗药灌下去!
他立刻重整旗鼓,郑重换了个说法:“算我们永平侯府欠你一个人情。”
虞瑾依旧不语,意思不言而喻——
他现在还做不了永平侯府的主,这就是一句废话。
凌木南此时却不觉得窘迫,他只是进退两难,神情里近乎哀求……
情急之下,他说:“那你有什么要求,你说,只要我能办到,只求你,今天别对她动手!”
自从凌木南闯进来的那一刻,虞瑾就知道今天这一趟她算白忙了,虽然她不介意当着凌木南的面把药强行灌下去,可是总不能再把苏葭然拿在手里几个时辰,等她的胎落下来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