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太医不同他逞口舌之快,别开眼。
此时,夜色已深。
从清晖院出来后,每个人的心情都不平静。
沉默着,分道扬镳,各回各院。
庄林跟虞瑾走一路。
待到其他人走远,虞瑾突然发问:“你现在知道,那天在天茗茶楼,我为何要避着赵娘子了吧?”
庄林心情沉重,冷着脸,不说话。
虞瑾嘲讽的笑出声:“这些事,我甚至不想叫我父亲知道。武将舍家舍命的在战场厮杀,不遗余力护佑身后的家国平安,可是在这皇城中心,勾心斗角的权利争夺却如此肮脏和不择手段。”
父女之间,互相猜疑,女儿为了夺权,甚至可以轻易下定决心弑父,即便她目前的地位是父亲一手托举上来的。
夫妻之间,各怀鬼胎,丈夫家外有家,吸着妻子娘家的血往上爬,地位权势稳固之后,就谋算着卸磨杀驴。
而这些寡廉鲜耻又无情无义之辈,他们居然是有望成为天下之主的!
重生以后,虞瑾就有了炉火纯青掩饰情绪的本事,她原只想讽刺的笑笑,可是出口的声音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而庄林……
作为一个上过战场,见过数不清同袍鲜血和尸首的人,他只会更加愤怒。
愤怒,却又无力。
毕竟,他只是世子身边小小一个亲卫,面对堂堂亲王、公主和国公府,他能做什么?
所以,他选择暂时逃避,他问虞瑾:“所以,大小姐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楚王和他那假妹子之间有私情?”
虞瑾不解,侧目,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庄林愤愤不平:“之前石燕叫我誊抄的那个话本子,就是出自您手吧?什么都知道,您还叫我去跟着听墙角?”
就……忒不地道了!
虞瑾蹙眉,解释:“我只是觉得楚王后院这些年几乎不间断的在陆续纳新人,他又怨恨令国公良多,人有爱屋及乌,自然就有迁怒,我猜他应该不会真的喜欢自己的正妃和嫡子,这才随便编了个引子,好把后续戏文里的处境往他们身上靠。”
天知道,那个书生早就有妻有子的设定,真的就是她随便胡诌出来的。
只是想影射,提醒楚王妃,楚王的真爱应该是那些侍妾里的某一位,或者某几位。
没想到,一语成谶!
而且真相远比她故事里编的都更离谱……
这么一想,虞瑾又觉奇怪。
前世,两年后,楚王杀兄弟,杀侄子,逼得皇帝不得不立他为储,并且顺利登基为帝了,后面他在帝位上坐了三年多,太子是登基时就立了秦溯的,他和宜嘉公主的奸情一直没有爆出来。
宜嘉公主母子三人,一直都存在感很低的样子。
在楚王登基后,她好像是被打发去了封地,因为她一直低调,虞瑾甚至不太记得这号人了,依稀是……
很早死?去封地没两年就传了讣告回来?
难道——
是因为令国公长寿,楚王在位期间他一直精神矍铄,楚王只能继续蛰伏,想等着熬死这老头儿再接“真爱”和心爱的儿子回来和原配嫡妻打擂台?
只是他时运不济,还没等熬死令国公,他和秦溯就都没了。
就算是这样,那么宜嘉公主前世真是自然病死的?她的死会不会另有隐情?
就比如……
是令国公和楚王妃发现楚王家外有家,暗中下手了?
这些上辈子的事,再是迷雾重重,也无从考究查证了,甚至都没个人能和她一起参详一下。
虞瑾总觉这些事里,有哪里怪怪的,但一时半刻又捉摸不透。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庄林记恨被骗听两个中老年墙角之仇,他依旧一脸的不相信:“只不过,您闲着没事诓诓属下也就算了,拿什么入宫伴驾的话吓唬您自家人,当真过分了。”
那几个小姑娘,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真真是造孽。
方才谈话,丫鬟都不在屋内。
跟着虞瑾的白苏和石燕,皆是一惊。
“姑娘!”白苏急急叫了一声。
她知道的,自家姑娘是不会拿这样的大事开玩笑的,尤其是在家人面前,这不明摆着往至亲骨肉心上插刀子吗?
“还没到那个地步。”虞瑾笑着拍了拍她手背。
安抚住白苏,她干脆顿住步伐,转身,直直和庄林对视。
庄林一看——
得,眼圈又红了一个。
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虞瑾是认真的。
“那个……不是……我……”他不由的后退两步,眼神乱瞟。
“兔死狐悲。”虞瑾不在意他的无所适从,只是神情冷静,目光很有压迫感的望定了他,“若是有朝一日,我真被逼得走下这部棋,同为南境守将,想必宣世子的处境也大同小异。”
庄林再顾不上尴尬,他表情瞬间严肃,不悦迎上虞瑾视线。
虞瑾不等他发难,直接反问:“这些天,我这边的事,包括我府上家事,你都事无巨细向宣世子禀报了吧?”
第073章 权臣与奸妃?
庄林刚起来的气势,瞬间萎了。
他又开始尴尬,手指暗中抠大腿,眼神乱瞟。
“应该的。”虞瑾却浑不在意,在庄林讶异不解的目光中,她一字一句澄清:“这些天我经你手办的事,都算作我递给宣世子的投名状。当然,目前我与他目标一致,都只求明哲保身,可若有一天,我虞家真被逼上风口浪尖,我一脚跨进宫门,能做的事和要做的事就不止自保了,届时,你叫他来寻我,我知道他要的是什么,我们可以合作。”
庄林几乎汗毛倒数。
哪怕他曾配合世子,只带着四个人深入敌营,刺杀对方守将,面对周遭数万敌军随时暴起的威胁,他都没这么怕过。
“祖宗!”明知四下无人,庄林还是忍不住快速扫视一圈。
他都想直接给这祖宗跪了,声音里带着哭腔:“求您了,属下胆子小,您有话心里头憋着,回头……等回头我家世子回京,我引荐你们……您当面跟他说悄悄话行吗?”
狗屁的投名状!
神特喵的投名状!
这祖宗,分明是先斩后奏,把自家世子绑上贼船了!
你看看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你都进宫为妃了,你不避嫌?你还叫我们世子联系你?你俩还要合作?合作了干嘛啊?
是想往皇帝陛下头顶种草,还是想拧他脑袋?
这个权臣和奸妃的组合……
脑海里直接有画面了好吗?
嘿!你别说,盛装的虞大小姐和重甲加身的自家世子站一块儿,应该挺好看的!
庄林想着,忍不住给了自己一嘴巴!
都怪他!都怪他疏忽大意,怪他只顾着好奇京城里这些烂人烂事儿,不知不觉带着世子踩了这么大一个坑。
这——
莫名其妙给自己一巴掌?这人有病吧?
白苏和石燕都惊呆了,齐齐转头看向自家姑娘。
虞瑾很淡定。
她说:“哦,我这不是觉得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反正你时时事事都要给他传信,就你代为……”
扑通一声。
庄林这回是真跪了。
他面如死灰,满脸乞求:“他暂时回不来,那您写信!写信行吗?属下亲自给您去送。”
就别什么事都跟我说了行么?好害怕的!
“白纸黑字的,有风险。”虞瑾轻巧的笑了。
庄林:……
庄林也是真的要哭了。
虞瑾于是不再逗他:“起来吧,我要说的话就这么些,你如实转述即可,以后大家心照不宣,我也就不提了。”
庄林不敢相信她,却又拿她没办法,只能憋屈的爬起来。
“大小姐没有别的吩咐,属下就先回前院去了。”
虞瑾挥手,忽又想起另一件事:“楚王说他查到我被退亲那事儿的内幕了?”
“他原话只说了这么多,没说具体的。”庄林也立刻正色,“但是听他那前言后语,应该是真的知道了。”
说着,他又试探:“是不是凌世子的那个表妹?”
话一出口,他又想打嘴!
怎么就不长记性?
这是生怕去杀人灭口的差事落不到自己头上?
庄林瞬间如丧考妣。
石燕则是直接挺身而出。
虞瑾只冲她摇了摇头:“就算是她透露出去的,暂时也不必动她,封她一个人的口,治标不治本。那件事的知情人不少,既然楚王已然知晓,他想揭发,也总还能撬动别的知情者替他说话。”
就算她有把握,自家府里这些个知情人都不会背叛,永平侯府还有一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