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等到皇帝驾崩,他再顺理成章继位,也几乎不可能出乱子。
但皇帝要提前退位——
这只能说明,皇帝是做了更深远,更深层次的考虑。
这位皇帝陛下的心胸与格局,向来都是绝大多数人望尘莫及的。
“好,小婿明了。”皇帝没事,宣睦心里本能跟着松了口气,郑重应承下来。
虞常山拍拍他肩膀,回头,冲厅中翘首以盼候着的虞璎抬了抬下巴。
虞璎连忙快跑出来,跟着他走了。
宣睦随后走出院子,与他们走了相反方向,回后院。
没走几步,就看前面拐角处,虞瑾伫立等他。
宣睦连忙快走几步迎上去:“你怎么没先回去?”
虞瑾生怕她那老父亲口无遮拦,对宣睦说些有的没的:“父亲同你都说什么了?”
宣睦闻言,却是猝然愣住。
虽然皇帝要禅位的事,算朝廷机密,可以往这类似的事,虞常山不仅不会防范虞瑾,有时候还会叫她一起商量,讨论对策的。
就方才,对方刻意支走虞瑾的举动……
整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
宣睦登时警惕起来,反问道:“他刚才是不是私下说我坏话了?”
虞瑾:……
怀疑他身有隐疾,不能生,这对一个男人来说,怎么不算顶级坏话呢?
虞瑾又不能卖了自己亲爹,只能含糊其辞:“没说你,他就是嘱咐我,这趟回京叫我找舅公给看看,到底为什么一直没怀上。”
天地良心,为了维护他们翁婿之间关系,虞瑾都不惜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了,唯恐宣睦多想。
宣睦闻言,果然哑火。
他眸光隐晦闪烁,顺势牵过虞瑾的手,往回走,一边暗戳戳给老丈人上眼药:“果然人不可貌相,父亲大人他一介武将,怎么什么婆婆妈妈的事都管?”
“咱们这趟回去,多住一阵。”
“他要着急抱外孙,眼皮子底下不还有个亲闺女?”
“叫他折腾阿璎去。”
虞瑾:……
虞瑾昨夜之所以不曾察觉宣睦异样,是因为打从心底里对他没有任何怀疑,才会粗心大意。
这会儿,她明显感觉到宣睦顾左右而言他的逃避态度。
她的身体,是肯定没问题的。
他们一家子姐妹,从小到大的病都是舅公给看的,但凡身体有一点隐患,都早早给调理了。
若她身子真有什么问题,不利于子嗣,舅公早提醒她了。
而宣睦——
在他俩成婚前,舅公也借给他疗伤的便利,把脉探查过了。
虽然老头子从没当面提过这种事,虞瑾却清楚,但凡宣睦在那方面有问题,老头子赶在他俩婚前就会跳出来反对,一定会把他俩搅和黄了。
现在,宣睦这个讳莫如深的态度,又明显是心虚。
那就只能……
难道是他们婚后,他南下打仗的那一年里出的问题?
现在,他对这问题避而不谈,明显是十分介意的,虞瑾照顾他的自尊心,反而也不好明着去问了。
事实上,她对子嗣一事,确实不强求。
即使宣睦真伤着了,不能生,她也能接受,只是怕宣睦自己憋着多想。
本来,虞常山的话,她听听就算了,也没打算回京去找舅公给看,这么一来……
可能真要借这个由头,等回京了,叫舅公给宣睦好好看看。
万一能治呢?
不是非得要个孩子不可,主要——
这不是事关男人尊严吗?
夫妻两个,各怀心思,虞瑾之后绝口不提这件事,宣睦自然窃喜,还暗暗觉得松了口气。
他属实不愿意糊弄虞瑾,或是在她面前撒谎,她不提最好。
还是希望景少澜争点气,他们两口子早点怀上,他心里也相对能踏实点。
虞瑾许久没有回过京城,这好不容易回去一趟,给家里人准备了好些礼物,筹备上花了四五日时间,夫妻俩带着几大车行李,先走陆路,跋涉半月去到大泽城,再改乘官船北上。
路上整整耗时一个多月,待到官船在大潼镇渡口靠岸,就看常戎和白绛居然早早在岸上候着。
“你们怎知我们是今天到的?”虞瑾笑问了一句。
白绛眼眶湿润,脸上却是带笑:“二老爷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早几天我们就来了,这几天一直关注南边来的官船。”
当初虞瑾要南下常住,需要留人看管院子,白绛就留下了。
这会儿已经是傍晚,众人在渡口找了间客栈,休息一晚,次日一早启程进京。
回到侯府,正值午后。
华氏闻讯亲自迎出来,顺手就拉着虞瑾朝清晖院去:“石竹啊,你去令国公府传个话,叫阿琢两口子回来用晚膳。哦,亲家公和亲家母若得空,也请他们一起。”
宣睦眼睁睁看虞瑾被拉走,还不好拦,只能自己先回暄风斋安置行李。
虞瑾被华氏拉去清晖院,好一番嘘寒问暖,问她和宣睦在外可住的习惯,问虞常山身体如何,需不要家里给捎什么东西,又问虞璎为何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虞瑾一一作答,其间一直认真观察华氏一举一动。
见她神采飞扬,侃侃而谈,全然不像是家里出了什么事的样子。
虞瑾忍不住还是问了:“二婶,你上回去信,怎的一个劲儿催促我们生孩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本是口若悬河的华氏,表情顿时一僵。
第516章 番外4:新生
华氏目光闪烁,明显有难言之隐的样子。
她其实是个爽快人,对外还能演一演,对内几乎藏不住事。
虞瑾突然福至心灵,率先开解:“二婶儿你别不是有喜了?我们姐妹约莫都是子女缘分晚的,您若是有了,给我们再添个弟弟妹妹,也是天大的喜事。”
“呸呸呸,浑说什么呢!”华氏扭捏着,正在心中琢磨措辞,冷不丁虞瑾已经把话说完,登时臊得她老脸通红。
这会儿,就只顾澄清,也管不着如何委婉了:“的确是有人老蚌生珠,添丁进口了,不过可不是咱们家。”
虞瑾一愣。
随后,被她遗忘在角落的久远记忆跃入脑海。
她脱口:“是永平侯府吗?”
华氏瞪大眼睛,当真诧异:“你已经听到消息了?”
虞瑾:……
虞瑾也不知从何说起。
上辈子,因为凌木南婚事不顺,加上她从中作梗,不想叫凌木南好过,推波助澜之下,永平侯夫妇对凌木南持续失望,后面终于心灰意冷,生了个老来子出来继承家业和爵位。
这辈子,没有她的掺合,她以为永平侯府众人的结局都会有所改变。
结果——
其实,从时间上算,前世,也就在这个时间前后,永平侯夫人冯氏生下的小儿子凌木北。
不过因为冯氏生产时被暗算,艰难产子后油尽灯枯死在产床上,小儿子凌木北的生辰就没人提及,也避讳着,从不操办。
久而久之,这事成了禁忌,再加上时间久远,虞瑾确实记不起他具体是哪一天生的了。
虞瑾心情复杂,一时思绪飘远。
华氏观察她神色,见她果然受到影响,再次试探开口时,语气都变得小心翼翼:“那什么……就是有这么回事,我是觉得她都一把年纪了,突然传出怀孕即将足月临盆的消息,我这心中颇是感慨,这种事又不能同外人私下说嘴,去信时就忍不住唠叨了你两句。”
事实上,即使虞瑾后来找了个更优秀的夫婿,当初凌木南闹上门来退亲的事,华氏也一直耿耿于怀。
大侄女被人那般找上门来羞辱,就凌木南那样的……
他凭什么?
是以,虽然两家关系不能闹僵,华氏私底下对着凌家,却滋生出一种奇奇怪怪的胜负欲。
她不会盼着凌家人倒大霉,但凡事上,她却总想叫自家能压了凌家一头。
结果,她家嫁了三个姑娘,姑娘女婿们个个年轻力壮,三年了都没诞下个一男半女,反倒是永平侯老两口,传出喜讯,一举得男!
万一因着这事儿,外人又翻出曾经旧事,怕不是要造谣她大侄女不能生!
华氏当时就急得团团转,又不敢明着说这些,怕给虞瑾添堵,写信时,就只能热切催生了,妄图早早扳回一局。
虞瑾思绪被打断,她抬眸对上华氏视线,无所谓笑问:“是已经生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这件事,憋在华氏心中许久。
因为自家明面上和凌家是世交,她平时还不能跟相熟的夫人们背后蛐蛐冯氏,可算打开了话匣子。
华氏一拍大腿:“算日子,孩子落地已经二十余日了。”
“他们消息瞒得严实,冯氏这大半年没出面应酬,说是在家斋戒,念佛祈福,这种事不好叨扰,我还纳闷,她以前纵使信佛,也没有迷恋成这般。”
“头两个月,与我相熟的李夫人提起,说她家在预定稳婆。”
说话间,她忍不住偷看了虞瑾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