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在他面前,被人谋害,当场断气的。
赵王手指本能瑟缩,下意识回避目光,昭华趁机抓住他的错处,眼神迸射出强烈恨意:“为人父者,你连自己的亲骨肉都护不住。”
“废物成这样,你居然还有脸来见我,要求我跟你走?”
“叫我跟你一起回到胤国去当窝囊废吗?”
“你且死了这条心吧,我昭华身为天家贵女,这点气节还是有的。”
说话间,她袖中掏出个火折子。
迎着猎猎寒风,火苗闪烁,被她随手甩向身后。
其实宣睦刚过来时,就嗅到空气中的酒气和火油气息,他也预料到昭华要做什么,只不过,他没想阻止。
火苗自她身后窜起,瞬间燃成一片火海。
火蛇席卷,将她沾上烈酒和火油的华服拖尾吞噬。
昭华面带鄙夷,最后又看了赵王一眼,然后转身,生怕宣睦的人要将她生擒,她义无反顾奔进火海,赴死。
赵王是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略微迟疑后,方才跌跌撞撞朝台阶上跑去。
旁边的人看向宣睦,宣睦示意不用管。
赵王因为体力不支,摔了几次,最后也一声不吭,跟着扑入火海。
爱或者恨,都不重要了,他就是——
没脸狼狈的活了!
宣睦转身,带兵搜宫,却发现被昭华绑进宫的那些个官员家眷,死伤了一些,居然大多数人都还活着。
方才昭华自焚,看守他们的禁军想对他们下手。
看管他们的最核心的那部分人手,等同于效忠昭华的死士,但是因为事关重大,看守不止这一重,后面几重里的人,就没那么忠心了。
听着宫外的动静,他们也心系自己的家人。
然后,昭华丧心病狂的举动,也惹怒了宫人,他们伺机而动,借着送饭的契机,明里暗里的游说……
会被送进宫为奴为婢的,要么就是家中实在困苦,要么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他们在底层摸爬滚打,这些官眷与他们本是不相干的,可是想想,与其什么都不做的忐忑等死,救人一命还胜造七级浮屠呢。
越是生死未卜的紧张时刻,就越想做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
所以,宫人和部分禁军配合,抢下了大部分人质性命。
宣睦并没有放他们归家,而是将他们换了个地方暂行看押,城门上被绑下来的那些晟国官员,也都看押起来。
整座皇宫,尽在掌握后,宣睦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他当时,以为封尉是谨慎行事,又正好和秀城的薛同理念不合,才舍弃他,自己带兵退居石城去了,可帝京这边,封家上下几十口人,都差点成了昭华刀下亡魂,他居然没赶着回来营救?
这……
就很不合理!
封尉,据说还算是个孝子!
恰在这时,下面一位参将带领凌木南派出的信使寻来:“宣帅,石城情况有异,凌大人派属下前来禀报,请您定夺!”
第511章 伏击
“拿晟国舆图来。”宣睦收刀入鞘。
身边下属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竹筒,从里面各城池舆图当中,精准将绘制整个晟国境内地形城池分布的舆图捡出,呈上。
“在这里。”
宣睦接过,大步走到附近回廊边上,在平坦处将舆图展开。
亲兵扫视四周,快冲两步,利落攀爬,取下不远处廊下挂着的一个灯笼,再跑回来,蹲在旁边举着为他照明。
宣睦目光锐利,以舆图上的石城为中心,快速扫视并且分析。
“这里!”片刻,他指尖点在一处,“姓封的应该是带兵去了此处设伏。”
报信的信使,自知身份低微,自觉避嫌,没有凑过来。
跟着宣睦的一位副将和一位参将齐齐凑上前来:“选择这条路南下,虽然距离上要短一些,但是赵帅行军又不赶时间,应该会稳扎稳打,取道各大城池,一路往前平推。”
“此处峡谷,乃天险之地,且方圆几十里都地形险峻,鲜有人烟。”
“除非……有突发状况,迫使赵帅无法取道前方城池,不得不绕路。”
单从舆图上看,赵青是绝不会冒险随意转换行军路线的。
宣睦目光沉沉,旁侧灯笼里火光摇曳,越发衬得他眼底一片黯色无边。
他按在舆图上的指尖,朝旁侧移动,轻点。
“这里。”他说,语气掩饰住了焦灼,却难以完全压下沉重,“这条支流是自大江人工开凿,引渡过来的支流,并且在沿线兴修水利,为的是方便这下游城池村庄的农田灌溉。”
他手指定在某个点上:“原本那条主流滚江,冬日里都水量很大,夏秋季节更是水患频发。”
“这个点上的大坝,就是做分流之用。”
“若是炸毁此处,支流水源会被截断,江水会直冲而下,倒灌进两侧的河道,甚至城池村庄。”
“会被倒灌冲垮的区域,就有赵帅行军的必经之路。”
“他们没有渡船,又是冬日行军,不想就此打住……”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
除非赵青停止南下,否则,她只能冒险改道。
因为他这边,是从海上奇袭,本来就人手有限,战力捉襟见肘,赵青才是此次南下荡平萧氏皇族余孽的主力。
宣睦能这么快这么顺利抢先攻陷晟国帝京,其实运气的成分占比很大。
再有——
就是虞瑾叫金统领的人分散城中煽动百姓和底层官兵情绪,给了他极大助力。
赵青那边,肯定不会把希望放他身上,带着大批人马坐以待毙,干等着他带上这不足万人的队伍,先攻陷晟国帝京,再一路向北杀过去会合。
前路被人为堵住,赵青肯定立刻就能意识到有诈。
但——
眼前局面大好,她一定会想方设法突破这道为她特设的关卡。
宣睦这边,就算现在立刻点兵北上……
中间还隔着十几座待攻克的城池,也赶不上帮忙。
但是,宣睦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也是当即飞鸽传书,给大泽城送信,心里却知道,这消息送不送的……
意义其实不大。
他这边,尽量稳定心绪,安排人打扫战场。
晟国的官员及其家眷,很多人身上都背着复杂的关系网,必须将他们看管好,将来带回去受审。
宣睦人手有限,还是拨出了三千人手,驻扎城内。
而掌管京郊大营的晟国武将舒长恩,早在他攻进城的第一时间就派心腹递来了降书。
京郊大营,在半年前的晟国宫变中损失过万,现役士兵三万余人。
宣睦带着自己手下四千余人,又将这支队伍点名带走,北上接应赵青。
舒长恩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叫他的大批人手留在帝京,宣睦不能保证他会不会起歪心思,再次反水。
带出来,这人能发挥余地就小了。
而帝京城破,昭华自焚的消息四散出去,这一路他带兵北上,就几乎没遇什么太大的阻碍。
京郊大营那些人,本来还因为背主而心中惶惶,有些人很是抗拒会和自己的同胞交手,但亲眼见识了一座城池不攻自破后,他们最后的心理压力也尽数消解。
横竖晟国萧氏皇族大势已去,他们只管给自己某条活路算了,也不用觉得对不起谁。
与此同时,舆图上,宣睦点出的那道峡谷,的确正在经历一场血战。
凌木南带着几个心腹手下,紧赶慢赶,半靠着观察敌军行踪半靠着猜测,抵达附近。
“据说三日前赵帅就攻陷了前面的瞿安县城,继续行军途中,晟国人使阴招,炸毁滚江用来分流蓄水的大坝,意图水淹我军。”
“虽然我军撤退及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但是江水倒灌,前面淹没了大片村落城镇和农田,也阻断了行军路线。”
“这条路,崎岖险峻,行军估计不行,但我们要过去对面……”
“现在只能从这走了。”
这一带不能策马疾行,主仆一行走得小心翼翼,速度很慢,江默这才将打探来的消息详细告知。
冬日的风,自万仞悬崖中间的峡谷穿行而过,刀子似的,割得人脸疼。
偶尔有猛禽盘桓空中,发出凄厉鸣叫。
阴冷,又瘆人。
凌木南全部注意力都在这难行的山路上,只随便那么一听,不置一词。
待他们艰难跋涉至山谷入口,就听轰隆连续几声炸裂声响自山谷深处传来。
余波震动,他们头顶都崩落几块碎石。
“主子当心!”护卫凌空一扑,将他扑落马背,险险躲开,一边扶他起身,一边骂骂咧咧,“虽然是小块碎石,可是从那么高落下来,要真被砸中也不得了。”
凌木南却竖起耳朵,听山谷里出来的风声。
“你们听见没有?是打斗声!”他呢喃一句。
江默等人一心都扑在他的安危上,压根不曾分心其他,刚要细听,凌木南已经重新爬上马背,抓起挂在马背上的长剑,打马往山谷深处冲去。
他心里预感很不好,又拼命试图摒除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