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才会猜测,他是因为家人被海盗挟持,受了对方威胁。”
虞瑾越听,眉头就皱得越紧。
她甚至不得不阴谋论——
那伙盗匪劫持裘叙的家人胁迫他,难道是专为着宣睦设局?
可是宣睦来此,是个突发事件,在此之前,没人知道他会在这个时间突然过来。
当然,如果是针对他的,后面裘叙也完全可以以求援的名义,直接找到大泽城驻军的军营去,也能把宣睦骗出来。
虞瑾心烦意乱,打听完消息,她也没有和凌木南再多说的欲望,起身又离开了。
日暮时分,半轮红日浮在地平线处,水面上一片血色,铺了满眼。
另一边,宣睦一行,原是打算趁着夜色,混上海岛,然后出其不意,将其攻克。
可是因为错估了海盗船的航速,以及遭遇强风,等他们航行到小岛附近,天都早已经大亮。
他勒令暂时先停船,和裘叙商量对策。
裘叙一夜没睡,眼睛里都是红血色,精神却很好,认真斟酌着提议:“那要么咱们先等等,待到入夜时分再行动?”
宣睦手指轻叩桌面,思忖良久,摇了摇头:“这伙人出海一趟,迟迟不归,海岛上的海盗头目若是个多疑又有些谋略的,可能会起疑心。”
“我们冒充海盗,本就是打着奇袭的主意,拖得久了,没准反而适得其反。”
“再有——海岛上地势复杂,我们是外来者。”
“俘获的这些人,如若话里有水分,我们深夜上岛,既不熟悉地形,又看不清周遭环境,会更容易趋于被动。”
裘叙剿匪多年,与这些海盗打交道的经验丰富,当即拍板:“你说的都有道理,这种事,一味求稳,反而要受掣肘。”
“事不宜迟,这就登岛!”
然后,不由分说,解下披风。
他里面,早就脱下官服,换上了海盗的衣裳,鬓角又贴了一条假伤疤,黏上络腮胡伪装:“一会儿我打头阵,先跟他们上岛探探路,你带大队人马,先行蛰伏,等我信号行事。”
第429章 爆裂声起,星火沉没
宣睦道:“留下的活口有限,他们人数少,不太方便替我们遮掩。”
“这样,你我带两艘船,从渡口直接登岛。”
“另一艘,我安排庄炎带人从侧翼选一个地方,包抄上去。”
“可!”裘叙思忖着点头。
两人又详细推演了一下上岛后的说辞,和后续应对。
虽然真打起来后,是需要随机应变,随时调整策略的,还是先出了个初步章程。
随后,宣睦命人将俘获的那二十余人里,踢除掉心理承受差,已经吓破胆,说句话都就抖抖索索露破绽的,其他人都拎上来。
那些人,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
至于给官兵引路前来攻打自己老巢,他们心里究竟想什么,则是无人知晓。
宣睦并不在这些人身上费心思,他自怀中掏出一个深紫色小瓷瓶,抛给娄云:“每人一颗,给他们喂下去。”
娄云执行力很强,不由那些人抗拒,就带人挨个捏开他们嘴巴,强行将药丸丢进喉咙,强迫他们咽下。
裘叙明显有些意外。
威名赫赫的车骑将军,少年成名的青年才俊,私下竟会是这般手段?
他神色略显诧异复杂,看了宣睦一眼。
宣睦若有所感,转头对上他视线,笑道:“兵不厌诈,有时候用点非常手段,能少走许多弯路。”
事实上,裘叙诧异的是,他居然会随身携带毒药。
一群杀人如麻的海盗,再阴损的手段用他们身上都不过分。
只是,宣睦似有误会,裘叙只点了点头,也没多做解释。
他抬脚出去,又仔细叮嘱了一番待会儿要先带上岛的那批手下。
离着船只靠岸,还得两刻钟左右。
宣睦静坐不动,就盯着那些个被俘的海盗,叫他们没机会抠喉咙将吞下去的药丸吐出来。
至于说他为什么会随身带着会定时发作的毒药?
哦!他随身的确带着毒药,不过只有见血封喉的,毕竟他是个领兵打仗的,又不是伺机而动的探子,之前没想到要随身带着逼供或控制人用的慢性毒。
嗯,下回见到常老头儿,可以问问,他那应该有现成的。
眼下诚如他自己所言,兵不厌诈,他只是顺手掏出身上带着的药瓶,忽悠一下人。
宣睦神色泰然,甚至……呃,仿佛还略带几分骄傲。
娄云和贾肆对视一眼,互相努努嘴。
他们少帅,以前虽然也是个桀骜不驯,不拘泥于条条框框的煞神,但明显——
自从跟了虞大小姐后,这些阴损招数用起来,越发得心应手,炉火纯青了。
很难说,这里头没有跟着虞大小姐熏陶学坏的成分在。
裘叙去而复返,时候就差不多。
宣睦目光凌厉带着威慑,扫过在场的一众俘虏:“乖乖配合,天黑之前来我这拿解药,你们就能活。”
换而言之,都卖力点,赶在天黑前攻下这座岛,就能拿到解药。
否则——
大家都四处分散打仗呢,谁有闲工夫给你们分发解药?
这些海盗,草菅人命,劫杀旁人时虽然凶残,但这祸事落到自己身上,就没人不怕死。
一群人面无血色,冷汗直冒,心思明显又开始重新活络思考。
宣睦敲打完他们,裘叙就一招手:“走!”
十几个海盗,混进去十来名伪装过的官兵。
被俘获的海盗里,有个小头目,由他出面和渡口上把守的人交涉。
裘叙走得义无反顾,宣睦也丝毫未曾多想,有条不紊,伺机而动,继续指挥安排后续事宜。
两艘船相继靠岸,宣睦从船舱里往外看,这个渡口,岗哨布置很是严密。
十来个人,扛着刀来回巡逻,严阵以待。
后面山间各处高地,也偶有巡逻的人影闪过。
那些地方,不仅视野好,也容易隐藏,蛰伏的应该是弓箭手,只要有人攻岛,想从外面强行攻破,这地方属于是易守难攻。
这座海岛,据说也就这一处地势,才能开辟出一个简易渡口,周遭都是陡峭山势。
庄炎带的那部分人手,想要从峭壁处登岛,怕很是要受一番周折。
“老陈,你们不是三条船一起走的,怎么就回来两条?”岸上的人迎着海风,大声嚷嚷。
姓陈的小头目跳下船,啐了一口:“别提了,这趟出去,点子背的很,转悠了一天一夜,愣是一艘货船也没遇上。”
他回头,看了眼蔫头耷脑跟着下船的一群人:“空跑一趟,三当家起了邪火,带着兄弟们去岸上找乐子了。我带着这两条船先回来,给岛上通个气儿,省得大当家的惦记。”
岛上也有掳劫来的女子,老少都有。
上了年纪的,可以帮忙浆洗打杂,有些姿色的年轻些的女子,则不仅要被奴役干活儿,还要被这伙强盗用做泄欲工具。
这般磋磨之下,掳上岛来的姑娘哪怕年轻漂亮,过不了多久,也会被磋磨得面黄肌瘦,神情萎靡,没有半点生气。
所以,这些人,通常还是会乔装了到岸上找花楼里的姑娘解闷。
“草!早知道有这好事,老子这趟就跟着出海了。”那守卫头目暗骂一声,又调侃姓陈的小头目:“稀奇了,有这好事儿,你怎么没跟着去?”
“我倒是想去,这不是得有人先回来传信吗?”
两人明显熟稔,勾肩搭背,聊起下流话题。
另外被俘的海盗上岸,也随意和认识的人插科打诨,聊上几句。
裘叙带着自己人混在其中,佯装捂嘴打呵欠,或者搓脸醒神,顺利跟着混过第一道关卡。
那些海盗在渡口和熟人寒暄,他们一行先行过关。
上岸时,他们已经不动声色,记住高处暗哨所在。
裘叙打了个手势,趁着背后那群人还在高谈阔论,乔装的十来个官兵,火速散开,暗中摸向高处的岗哨。
这些海盗,自恃找了个天险之地安营扎寨,并且连续数年,不曾出过岔子,多少有几分大意。
海上可见的六处岗哨,每处有两人把守,很快被潜过去的官兵暗杀。
按照提前约定,占领岗哨后,他们自里衣撕下一块白色布条,迎风飞舞,确定所有岗哨尽数拿下,就有人捡起弓弩,对准渡口巡逻的海盗射出暗箭。
有人箭法不准,也有人一击毙命。
被“自己人”从后方突袭,瞬间倒下三四个人,渡口上顿时乱成一片。
宣睦就趁此机会,带着蛰伏船上的大批人马,冲杀上岸。
渡口的二十余人,很快被剿灭干净。
他带人再往里走,裘叙并未在里面等他,而是留下一位心腹传话:“按照海盗的说法,越往里面的关卡,守卫就越是警惕,人太多,就不好蒙混过关了。”
“大人带了两个心腹,借那些人打掩护,先混进去了。”
“大人说,请将军按照原定计划,带人从两边侧翼夹击,他争取混到里面,看能不能暗杀了海盗头目,与您里应外合。”
斩首战术,在任何战役中都是有效的。
只是这海岛防守严密,可见海盗头子也是个心思缜密的,裘叙孤身闯入,去行刺,风险极大。
就算他侥幸成功,刺杀了海盗头子……
这些亡命之徒,未必就会因为为首一人之死,就彻底被震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