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少澜记起正事,表情突然开始抓狂。
他蹭的一下站起,急躁道:“就是那个谁……我的小厮后半夜出来寻我,说是我家老头子应了我和英国公府的婚事,马上就要给我和宣六走婚书下聘了。”
“你说什么?”陶翩然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站起。
捧在手中的茶盏打翻,茶水撒在裙摆上。
她没带丫鬟进来,白苏递出一方帕子。
她捏在手中,也无心清理,只觉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若是你们两府议亲,这该是天大的事,老早就会有风声传出……”
她母亲没提过,宣屏自己也没透露丝毫风声。
尤其……
“前日你在***府还得罪了她!”
陶翩然只觉荒唐。
因为前世景少澜就是娶了宣屏的,虞瑾对此倒是接受良好,她只是意外,这亲事会敲定的如此之快。
这中间,必定是发生了什么,方才紧急促成这桩婚事的!
虞瑾微微沉吟:“我能知道,***府一别后,你们两家私下是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不知道啊。”景少澜道,“赴宴出来,我就和傅云峥他们喝花酒去了,这两天一直呆在游船上,后半夜小厮过来寻我,说老头子三更半夜突然要见我,给我定了和宣家的亲事,叫我回去商议。”
令国公三更半夜,仓促敲定的这件事!
所以,这一定是出事了。
否则,唯二的两座国公府,绝不可能轻易联姻。
虞瑾手指轻叩在茶盏的碗盖上,表情玩味:“那景少前来寻我是……”
景少澜心焦不已,他原地转了两圈:“当然是找你想办法,趁着现在还没正式走媒下聘,快帮我想办法推了这门婚事啊!”
此言一出,陶翩然目光突然在他二人之间飞快流转。
随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似的,就……
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很多余。
虞瑾:……
虞瑾虽然不惧流言蜚语,但也不想刻意制造流言。
她表情越发冷淡下来:“可是……这又与我何干?我与景少不过点头之交,而且……景少是不是忘了,前日在***府,您才刚坑了我一把。”
景少澜此时满脑子都是虞瑾提醒他的那些话,潜意识就觉得不能沾宣屏的边。
见着虞瑾与他撇清关系,他怔愣一瞬,直接强词夺理:“对,就因为我坑了你,所以现在你我是在一条船上了。那姑娘有多阴毒你是知道的,前天我才得罪了她,今儿个她突然就要嫁给我了,说是没有阴谋,你信?我现在可怕被你一语成谶,她会谋杀亲夫的!”
说着,他想起什么,怨念瞪了陶翩然一眼:“早知道不管闲事了。”
陶翩然本该心生愧疚的,可是看他这个装扮表情,又很难调动情绪,就只抿唇不语。
虞瑾也不说话,暗中思忖这中间可能发生的事。
看在景少澜眼中,就是虞瑾置身事外,不打算帮他。
他不由急了,口不择言:“你要是不帮我想办法拒了这门婚,那……那我现在就回去跟老头子说我心里有人了,下午就来你家下聘,我娶了你,看他们还怎么逼我成婚!”
陶翩然抿进嘴里的第一口茶,还没咽就噗的喷出来。
又洒了一身。
这趟宣宁侯府来得要不要这么值?这种事情是她可以现场见证参与的吗?
第047章 我来你家入赘吧?
白苏和白绛齐齐变了脸色,同步扭头看虞瑾。
景少澜话一出口,就自知不妥,面皮顿时就有几分涨红。
他看着虞瑾,目光本能四下闪躲。
虞瑾端着茶盏,倒是岿然不动,脸上更是一丝多余情绪也无。
她迎着景少澜视线,知道他是一时情急的失语,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若非万不得已,两家国公府是不会轻易联姻的。”虞瑾道,“你要我帮忙想办法,至少得让我知道,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仓促促成了你们这桩婚事。”
她没接景少澜话茬,这样说,就是要帮忙的。
等于,是将他的狂悖荒唐语给驳了回去。
本就是情急时的一句戏言,虞瑾这么不当回事,景少澜心中反而当真生出几分不自在。
“咳……”他假咳一声,慌忙掩饰,“具体我也不知道,要么……我现在回去问问?”
不等虞瑾接话,他又飞快摇头否定:“不行,我不能回去。万一那老头直接把我关起来,打算霸王硬上弓怎么办?”
虞瑾:……
陶翩然:……
白苏、白绛:……
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陶翩然和白苏两个,脸蛋都有点微红的轻轻别开视线,假装自己很忙。
“听说你在家中很得宠,卖乖讨巧的本事想来不俗。”虞瑾则是扶额,耐心说予他听:“你不会凡事都顺着令尊说,先把实情套出来吗?”
景少澜这个人,虽然素有纨绔之名,行事又有些放荡不羁,但是这两次打交道下来,可见他只是贪玩和不思进取了些,机灵劲儿和眼力劲儿都不差的。
“忽悠老头子嘛,这个我擅长。”景少澜呼出一口气。
他伸手,想往腰后去摸折扇。
一把摸了个空,才想起来折扇落水时泡烂了。
再后知后觉低头……
嗯,他现在这身装束,也不配摇扇子。
“那……我这就回去了?”他左右看看,脚下却没动。
想到那个宣屏居然有本事两天之内迅速敲定这门婚事,这趟回家,他就有种要入虎穴的感觉。
“那个……要不,咱们再商量下我回家骗老头子的具体话术?”景少澜干脆一屁股又坐回椅子上。
虞瑾心累:“先询问你在府中的心腹,前面两天国公爷都见了哪些人,若是他老人家口风严谨,不肯对你透露内情,你也不要和他正面冲突,就如你所说,小心弄巧成拙,直接被关起来,总之……先大概打听一些消息,咱们再碰头,也可根据令国公他老人家的行踪推敲一二。”
有了具体的执行策略,景少澜也就有了底气。
他依旧没急着走,先仔细斟酌着回家后的行动,有了大概计划,方才慷慨赴死一般起身:“那我先回去一趟。”
这时,陶翩然突然开口:“昨日,我大舅母应当是带屏姐姐去楚王府赔罪了。”
她不说话,虞瑾和景少澜都差点完全忽视她了。
此刻,两人齐齐转头。
陶翩然莫名紧张了一下,她微微挺直脊背:“前天回去,她在外祖母跟前承认了是她对县主使坏,不过……她哭诉说是为了替我出气。外祖母没有责骂,只叫大舅母带……表姐去楚王府赔罪,还说叫家里给我们都尽快议亲,嫁出去。”
说起和宣屏有关的,她语气明显落寞。
“这些事情凑在一块儿,我也不知道景五公子的事,会否和……表姐昨日的楚王府之行有关。”
虞瑾和景少澜互相对视一眼。
虞瑾微微点头。
景少澜心领神会——
回去查问时,可以着重从这个方向入手。
有了确切方向,他心情又更轻松几分,大步离开。
厅中,瞬间只剩陶翩然一位客人。
见着虞瑾看她,她不由局促起来。
虞瑾道:“我大概知道你因何前来,现在应该也无需我再多言,你心中自有答案。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是我与景五公子度量狭小,因为一次冲突就对人心存偏见,横竖……我们确实都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好人。”
虽然景少澜的婚事还未有定论,但种种迹象显示,都应该是宣屏使了什么手段。
陶翩然很难想象,自己那个柔弱善良遇事就只会哭哭啼啼的表姐,会有如此手段。
不过一日之间,她就谋算到了令国公府的婚事!
她也终于确定,宣屏从未真心待她,她甚至都没以真面目待她。
陶翩然捂着脸,呜呜哭了几声。
想到这是在旁人府上,她又赶紧擦掉眼泪,有些迟疑的咬咬唇:“虞大小姐,我能不能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我今天能不能在你府上多呆一会儿,我……也想听一听景五公子婚事的内情和后续。”
这个陶翩然,平时有些骄纵任性,确实口碑不好,这个不好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总和宣屏出双入对,宣屏衬托之下显出来的。
这姑娘上辈子结局如何,虞瑾不记得了,毕竟不熟,但就目前来说,虞瑾知道的就只是她性格不讨喜,没有大家风范,别的更恶劣的就没有了。
“看在你提供了线索的份上。”虞瑾态度不算热络。
就这样,陶翩然也是没来由的鼻头一酸。
她低着头,轻轻的道:“谢谢。”
另一边,景少澜着急回去,行色匆匆。
因为他们来得太早,虞瑾是被吵醒的,为了少走路,就命人把他们带去了内院花厅。
景少澜走得太急,经过花园,差点和迎面走来的虞琢主仆撞上。
“抱歉,唐突了。”
他立刻侧身闪躲,也没仔细看对面是谁,绕过去就急吼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