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您先在这里住着,吉祥街的宅子,修缮需要一些时间,等整理好,儿子就来接您。”
杜氏点头,顺势吩咐:“国公府那边的账目,最多三日便可清点完毕,届时我不便出面,你过去搬东西,拿账本吧。”
“好!”景少澜难得严肃,应承下来。
母子俩说了会儿话,景少澜便就离开。
待他走后,苗娘子不禁奇怪:“公子今儿个瞧着,稳重了些,又觉得哪里好像怪怪的。”
杜氏唇角带着微笑的弧度,眸色却略显深沉:“早些年我们母子寄人篱下,在教养他的事上,由不得我做主。”
“万幸,国公爷对这个孩子是投注了真感情的,至少没有将他性子养歪。”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趁着国公爷健在,还能镇得住世子……澜哥儿要再不长进,我们母子的下场,怕是不会太好。”
苗娘子想到什么,脸色一白:“您将国公爷的手书托付给虞家……”
杜氏笑容彻底敛去:“但愿,用不着!”
若是她们母子不幸被害,那份手书,就是景少岳残害他们的动机。
宣宁侯府与他本就不在同一阵营,一定会凭着那份手书,拉景少岳给他们母子陪葬!
令国公在世时,她并不担心景少岳,可一旦令国公过世,景少岳那里就没了掣肘。
她本来也想和景少澜深谈一次,但看今日景少澜这表现,她便打算先静观其变一段时间。
景少澜从宣宁侯府出来,直接打马回了国公府。
令国公健在,即使分家了,他也依旧是府上五公子,是以不用通传,景少澜直接找到令国公书房。
“我们搬去永嘉坊了,那宅子需要修缮过后才能入住,这方面的事情我不懂,您借个靠谱的账房,再引荐几名好的工匠。”景少澜大大咧咧,开口就提要求。
令国公一夜没睡,白日里依旧睡不着。
见他还是如往常一般的态度,烦躁了整天的心情莫名有几分舒展。
他先没答应,端起茶盏呷一口茶,随口询问:“那你母亲如何安置的?”
“您与她都不是一家人了,管多了吧。”景少澜白眼翻上天。
他自己受点委屈没什么,却要替母亲挤兑老头子。
令国公也不动怒,推过纸笔给他:“你那宅子打算如何修缮,给个大致的方案,我好帮你介绍合适的工匠。”
景少澜心里抗拒,但还是拿起笔来,伏案写写画画。
令国公介绍的工匠,自然是过工部的关系,找的最好的。
景少澜在他书房滞留半日,等他涂涂改改,将房屋修缮图弄好,他院子那边,长乐也带人将家具等物都整理出来。
令国公将打算给他的私产,也都一并叫他带走。
景少澜从国公府出来,叫长乐带人把他的行李搬去永嘉坊的宅子,他自己则是带着令国公给他的东西去了宣宁侯府。
虞家的人自有分寸,这些东西他们没沾手,而是直接帮着送去烟云斋,当着景少澜的面交予杜氏。
景少澜面容骄傲:“老头子给的补偿,我带在身边不安全,先放这边。”
杜氏对此并无异议。
景少澜是老头子的亲儿子,且这次的事,本就是老头子亏欠他们母子,给补偿是应该的,她并没有视钱财如粪土的清高。
景少澜环视一圈屋子,聊作不经意问:“这院子不像是临时收拾出来的。”
杜氏道:“嗯,是琢姑娘的院子,她腾出来给我住了。”
景少澜目光游离:“她人呢?”
这会儿,虞琢应该早送完虞璟回来了。
杜氏多看了他一眼。
景少澜立刻心虚:“那什么,我就随便问问,先走了。”
说完,就一溜烟蹿出屋子,跑了。
出府路上,却磨磨蹭蹭,左顾右盼。
然则这一路,除了府里下人,谁都没遇到。
一直出了侯府,打马回去的路上,长乐才问:“您这是……还惦记虞家二姑娘呢?”
景少澜不语,算是默认。
他对虞琢有好感,但也没到非她不可的地步。
但至少,在目前他认识的姑娘里,也不觉得有谁比她更好。
虞琢拒绝他,他并未觉得难堪或是恼怒,却有点怕虞琢为此恼了他,或者从此避嫌躲着他。
长乐见他神情别扭,再次提议:“要不,还是找夫人帮忙说和一下吧?虞二姑娘年岁在那摆着,万一家里给她定下亲事,您就彻底没戏了。”
景少澜皱了皱眉,随后却不以为然。
他将自己那张脸再度怼向长乐:“你看我这张脸,满京城能找到比你家公子更俊俏的郎君吗?”
长乐:……
他家公子,以前并不喜欢旁人打趣或者夸赞他容貌,觉得那样太不爷们儿。
今天,就跟抽风了一样。
长乐不知如何回答。
景少澜哼道:“我就不信,有本公子这张脸珠玉在前,她虞二还能看上别的歪瓜裂枣。”
尤其,他娘这个大杀器就在宣宁侯府给他镇场子。
虞二每天至少去看他娘一次吧?看一次就提醒她一次,这盛世美貌,除了他们母子,别无分号。
就虞二那个看见美人儿走不动道的……
迟早得找他吃回头草。
此时侯府之内,因为杜氏是虞琢的客人,所以景少澜登门的第一时间,门房就通知她了。
虞琢这会儿心里也别扭,并不想和景少澜见面,就躲在思水轩不出门。
好在虞璎是个粗线条,看她神色不自然,也没多想。
令国公的动作很快,次日就引荐了合适的工匠给景少澜送去。
再一日,公中账目清算完毕,他又叫回景少澜和三个庶子家中在京的子弟,一家人当面分了家。
此时,令国公府分家,且国公夫人还跟小儿子搬出府去的消息才全面散开,外面传得沸沸扬扬。
虞琢憋了两天,也终于忍不住,又找去了虞瑾处。
这一次,她吸取教训,是挑了白天上午的时间去的。
并且再三确认宣睦没有单独和虞瑾关在房里,这才放心让白苏敲门,带她进去。
两人相对而坐,虞琢道出心中最大疑惑:“大姐姐,有件事,我想了几天都没想明白。”
“你说。”虞瑾斟了杯茶,推到她手边。
虞琢:“令国公将自己积攒了一辈子的私库,大半都给了景少澜,说明他对景少澜还是十分宠爱的。”
“而且,景少岳又德行有失,由这样的人执掌家族,必生后患。”
“景少澜虽不成器,但至少品行没有问题。”
“其实,为了求稳,他大可以请奏陛下,改立世子。”
第363章 攻心
虞琢道:“令国公有从龙之功,令国公府在这京中是独一份的恩宠。”
“国公爷是文臣,曾经更是权臣。”
“功高震主、烈火烹油的道理,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
“选一个胸无大志,心思单纯些的继承人……”
“其实对国公府的长远发展,未必就是坏事。”
老皇帝心胸开阔,不随便猜疑,下一任皇帝未必。
虞瑾又倒一杯水,自己捧在掌中,抿了一口。
她目光带着赞许,虞琢敏锐察觉,微微红了脸:“我……我说错了?”
虞瑾莞尔:“从大局分析,以令国公的眼界格局和头脑,你讲的这些道理,他一定都反复思量过了。”
虞琢疑惑,想到什么,忽而颓丧:“那他就是权衡利弊之后,还贪心不足,想在两个儿子之间使用制衡之术?”
“既舍不得多年培养的嫡长子,又想用小恩小惠,继续笼络景少澜这个小儿子?”
“可是杜夫人都知,景少岳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得是多不了解他那长子,还敢做这样的美梦?”
虞瑾叹气:“那是因为你不了解男人。”
虞琢猛然抬头,眸光清澈透着疑惑。
虞瑾道:“国公府的传承,与朝局也息息相关。”
“改立世子,是大事,并非令国公一句话就能决定。”
“他得上折子,以足以服众的理由向陛下陈情。”
“以景少岳的作为,枉顾人伦孝道,人品低劣至此,足够将他从世子之位上拉下来。”
“可这就等于要让令国公亲口向天下人承认,他自己的亲儿子要往他头上戴绿帽。”
虞琢唇角微微抽搐,静默半晌,才一脸迷幻表情确认:“就为这个?为了一顶其实并未真的成型的绿帽子?”
“对,就为这个。”虞瑾肯定点头。
虞琢的观念,有种被彻底颠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