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睦的喜服,也是极尽奢华繁复的款式,极为张扬。
若不是他自身条件好,身高腿长,又因为是习武之人,身子骨儿健朗,还真容易撑不起来。
而他身上绣的喜鹊登枝图,和虞瑾的凤穿牡丹,相得益彰。
又中和了几分他身为武将的过分强悍气场。
两人都是第一时间侧目望向彼此,视线相接,默契的弯唇一笑。
之后,并肩而行,被众人簇拥着往前院行去。
全程,虞瑾目不斜视。
宣睦看似也是直视前方,却不仅在时刻注意虞瑾脚下,又不时侧目偷看。
每看一眼,心中就更踏实一分。
虞瑾本就比常人敏锐,宣睦动作虽是隐晦,她却能鲜明感知到他时不时落在自己侧脸上的目光。
本来冷静从容的,就这样几次三番,生生被他瞧得脸上烧热起来。
拜堂仪式在婚车游街归来之后。
寻常婚嫁,一般都是新郎策马,新娘乘轿,宣宁侯府这场婚事虽然不是一般男婚女嫁,却也不是不可以骑马坐轿,但是宣睦突发奇想,提议两人乘车共游。
当然,这辆婚车,又是他靠着厚脸皮去宁国***处借来的。
满京城,只有***有这辆规格款式的车子。
透光的帷幔妆点四周,视野开阔。
两人登上马车,并肩而坐。
暮色昏昏,队伍最前有专人执烛开道。
整队仪仗浩大,婚车被护在队伍正中。
景少澜这一群公子哥,都是惯爱凑热闹的,全都打马混在队伍里,每人马背上都驮一筐喜钱,沿路抛洒。
许多孩童,追着一路。
傍晚本该萧条的街道上,比白日里更为繁华热闹。
虞瑾上车后,依旧手执团扇,端庄坐着。
猝不及防,宣睦自她手中抽走扇子。
虞瑾转头,正对上他璀璨含笑的一双眸子。
“作甚?”虞瑾瞧着被他拿在手中的团扇。
宣睦道:“这一大圈绕下来,得半个时辰,一直举着,怕你累。”
累,虞瑾倒不觉得。
扇子又不重,而且前后也就这个把时辰的事儿,旁人成婚也都这么过来的,没道理就她矫情。
只宣睦这么一说,她举目四望……
婚车四周,垂下的帷幔虽然层层叠叠,但是浮光锦轻薄透光,实则车里车外互相差不多都能看清。
此时,她举扇端坐的样子,莫名显得有点装。
虞瑾微微斟酌,顺利放弃抵抗。
她本是正襟危坐,十分端庄的样子,肩膀也略放松下来。
宣睦则是索性单手撑着后面靠背,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看,另一只手,扇柄在他指间随意反转,那团扇倒是成了他消遣的玩具。
虞瑾被他灼灼目光看得几分不自在,强装镇定:“外面瞧得见,你不能坐直了?”
宣睦懒洋洋的:“其实我还想打个盹儿来着。”
说着,他拿扇柄指指自己双眼:“好几天没睡好了。”
天色昏暗,虞瑾稍稍凑近,仔细瞧了瞧,依稀瞧见他眼底青灰,不禁失笑:“你我早就同住一个屋檐下,这场婚事,不过走个过场,对外好有个名正言顺的名分罢了,就为了这个,你紧张?”
宣睦神情略显怨念:“可不,只要一日不完婚,我就一日担心你会对我始乱终弃。”
虞瑾:……
她虽然承认在这段关系里,是宣睦迁就她和付出都更多一些,但她……
也不至于这么没信用!
路上无聊,他俩又不是摆着给路人看的布偶,是以就旁若无人的闲聊起来。
而宣睦这千挑万选出来的大婚日,自是一等一的黄道吉日。
是以,皇帝于宫中所设琼林宴,也在今夜。
今日一早,是状元游街。
三年一度的盛况,也称得上万人空巷。
只宣宁侯府这边,所有心思都在筹备自家的喜事上,直接无人关注。
上午游街之后,同榜的一些新晋进士便聚在一处,谈史论政,联络感情,又正好可以相约傍晚时分一起进宫赴宴。
这届探花郎,也是京中一世家子弟。
下午几人聚会,正是在这位家中。
这会儿,他们一行人走在打马进宫的路上,不期然正遇上宣宁侯府游街的婚车。
仪仗吹吹打打的喜乐声,孩童追逐在后的恭贺声,将整条街道堵塞。
凌木南也在入宫赴宴的这群人中。
他们理应给人家办喜事的队伍让路,就候在路口处。
有外地进京赶考的进士不明所以,扯着脖子张望:“你们天子脚下,这婚嫁的俗礼也与众不同?我还是头次看到用婚车迎亲的。”
这支队伍,妆点极为贵气奢华,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有人在队伍里搜寻一圈,虽然景少澜最是扎眼,颇有新郎官气度,但他穿的不是喜服,明显不是。
“新郎官呢?怎么没瞧见?”
然后,便有知情者解惑:“不是寻常喜事,宣宁侯府的大小姐招赘了朝廷新贵武将车骑将军,今日完婚。”
随着婚车逐渐逼近,他抬手一指:“瞧,一对儿新人都在车上呢。”
“他们游街,应该只为走个过场,昭告天下。”
“各地风俗大差不差,京城这边,寻常办喜事也都是喜轿迎亲。”
外地来的几人纷纷点头,表示受教。
而皇都本地子弟,则是默契的集体偷瞄凌木南。
哟嚯!
金榜题名和洞房花烛,分别应验在一对儿曾经闹掰的前未婚夫妻身上……
这算是冤家路窄吧?算吧算吧算吧?!
第339章 求而不得,便要惦念。
这些人不见得就是心怀恶意,可是谁不爱看热闹?
凌木南感受到一道道落在自己身上,如有实质的目光。
前世的他,自闹退婚那日起,就没再抬起头来,一步步沦为京城笑柄,家族的弃子,偏他还活得长,那漫漫余生里,比这更加露骨千百倍的鄙夷和恶意都受过不知多少。
这辈子,他鲜衣怒马、肆意风流的人生,虽也是自他去虞家退亲那日起就一去不返,但因为事情没有真的闹大,两家没有撕破脸皮,虞瑾也及时抽身……
只要脱离了男女之间爱恨纠葛那点事,这谈资也就不会不断的被丑化渲染。
虽然,他依旧还是世人眼中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糊涂蛋,但是说实话,这些异样眼光和背后议论,对他也造不成什么伤害。
此刻,他面容冷静,仿佛对周遭戏谑目光浑然不觉。
沉默望着前面的街面,静待宣宁侯府的婚车仪仗过去。
目光却不由自主,朝婚车上瞧去。
虞瑾身上嫁衣,并非前世他们成婚时穿的那一身。
虽然那时候堂堂宣宁侯府的嫡长女出嫁,嫁衣也绣得十分华美考究,但也只是京中贵女出嫁时普遍时兴的款式花样,远不及这一身更加张扬明媚。
虞瑾其实不是多高调奢侈的人,但也不得不承认,这身嫁衣更将她衬得明艳非常。
这仿佛才是她堂堂侯府贵女原本该有的人生,光芒万丈,拥有世间最好的一切。
而与他有过交集纠缠的前世……
才像是误入歧途的一场灰暗噩梦。
那时,他正在和父母之间做最激烈的抵抗,大婚之日不愿去虞家接亲,想以此打虞瑾的脸。
然而他父亲预判了他的举动,将准备逃婚的他抓回,硬按着他去的宣宁侯府。
他和虞瑾双方那时早就翻脸结仇,一场婚事磕磕绊绊,飞快走完过场。
晚间,他又是被父母逼着进的新房。
然后——
看到的就是早就自己丢开喜扇,换下嫁衣,严阵以待等着他的虞瑾。
两人针锋相对,言语如刀,专往对方痛处扎。
虞瑾嘲讽他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一番折腾还不是竹篮打水,依旧没能娶到心爱的表妹;
他攻击虞瑾家风不正,连亲妹妹都背刺暗算于她,她活该孤独终老,做孤家寡人。
那时候他年轻气盛,受不得激,摔门而去。
后来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她是故意的,为了顺理成章逼他自己走,压根不想跟他圆房。
再到后来,虞璎死了,虞瑾将搜罗到的苏葭然算计他的证据砸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