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都是些雷声大雨点小的,叫骂的越大声,就越是说明心疼在意他。
爱之深,责之切,这样的道理,虞璟是懂得的。
这是第一次,华氏说不要他这个儿子了。
虞璟从未见过这等阵仗,吓得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母子两个,对着哭。
一时之间,屋子里的整个空间都被娘俩嚎啕的哭声充斥。
“哭什么哭?你有什么脸哭?走走走,要哭也别在我跟前哭。”
华氏被虞璟嚎得耳朵疼,起身拎起他,推出门外。
虞璟死死把着门框不松手,眼泪汪汪仰头看她:“娘,我知道错了,我这就把蛐蛐放了,泥罐砸了,竹筒和竹笼都烧掉,我再也不抓蛐蛐了。”
自己的亲儿子,华氏如何不知他什么德行?
华氏不为所动:“不抓蛐蛐了,你还能扎纸鸢、玩弹弓,下河摸鱼,上树掏鸟。我没有你这样的讨债鬼儿子,就知道和我斗心眼,想方设法糊弄我。”
她去掰虞璟的手指:“走吧走吧走吧,横竖我也管不听你,以后都不管了,你以后爱怎样怎样。”
虞璟是真感觉到华氏对他的失望和嫌弃了,哇的一声,又哭出来了。
“为什么呀?我以前也这样,娘你都没说不要我。”
他年纪虽然不大,但有些事已经懂了。
他父亲就他一个儿子,随便给他留点家底,就够他一辈子吃喝不愁。
明明可以悠闲散漫的过日子,干什么没苦硬吃?
华氏道:“我觉得丢人!”
虞璟:???
虞璟不解。
华氏道:“永平侯府那个退了你大姐姐婚事的凌木南,刚刚金榜题名,马上要做大官了。”
“当初他是怎么闹上门来,欺负你姐姐们的你不知道?”
“以后人家飞黄腾达,你却一事无成……”
“咱们虞家就你一个男丁,你理应顶立门户,将来给姐姐们撑腰做主的。”
“可是你看看你,你叫你那几个姐姐能去依靠谁?”
虞璟听得愣住,眼泪挂在睫毛。
他今年十岁了,并不是全然不知事的孩童。
虞瑾虽然不逼他必须上进,但是不叫人刻意瞒着他家里的情况。
这一年多里家中变故,虞璟基本都知道。
只是有父亲撑着,母亲护着,姐姐们又一次次化险为夷,他就理所应当的没怎么在意。
华氏看他,越发失望:“我以前总觉得,你年纪小,难免玩心重,等长大些就会懂事了。”
说着,她拿手背狠狠抹了两把泪,冷笑:“到底是我天真了,你就是个不成器的。”
“我也懒得再费心管你,你愿意怎样怎样。”
“好在你的姐姐们也没人指望你,就一点……”
“将来我与你父亲不在了,你坐吃山空落魄了,我求你,讨饭也绕开你这几个姐姐家门。”
“你要没脸没皮,不思进取,她们和她们的夫家都还要体体面面的过日子。”
“我与你父亲再没本事,也不能给她们留下一条扒着她们吸血的吸血虫。”
华氏说完,趁虞璟愣神,快速掰开他抓着门框的手指。
然后,一把关上房门。
以前,她虽然也望子成龙,但对虞璟的教育也没有太大的紧迫感。
因为家里有些家底,只要这孩子不学坏,怎么都够他一世安稳的生活了。
今天,属实被凌木南高中的消息刺激到了。
她和她的儿子,可以不思进取,小富则安,可——
家里这几个姑娘的弟弟,不应该是个拖她们后腿的废物!
只要想到将来凌木南官运亨通,步步高升,还会再趾高气昂站到虞瑾的面前来,她就怄得要死!
但凡她这儿子能争气,将来站出来和凌木南分庭抗礼……
想想那场面,该是何等的扬眉吐气!
所以,这个当口,看到虞璟又在不学无术的瞎胡闹,她情绪突然上头,就忍不住了。
发泄一通,华氏心里也就不那么不痛快。
方才赶走虞璟,只是为了眼不见为净。
至于说真的把他引入正途——
华氏自认为自己没那个本事。
此时,喜报送入永平侯府,整个凌家喜气洋洋。
“杨妈妈,你去账房,叫他们把所有散钱都抬出来。”
“今日小儿登科,撒些喜钱给街坊们都沾沾喜气。”
“管家,库房里应该有过年剩下的鞭炮,去取来挂上。”
……
今日春闱放榜,凌致远是特意调了休沐日,留在家中,等着第一时间看儿子的成绩。
他原以为凌木南只中个进士就行,哪怕是吊车尾的名次,只要堂堂正正考进去……
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后面自然官途顺畅。
倒是没想到,他这儿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给了他意外之喜。
凌致远父子招待送喜报的官吏去了厅上喝茶,冯氏在大门口忙碌。
听着此起彼伏的恭贺恭维声,脸上也露出久违的笑容。
京中,所有上榜考生的家里,都是差不多情形。
这一日,仿佛扫去了前段时间京中动乱的阴霾,整个皇都沉浸在一片欣欣向荣的气氛中。
***也在关注这次春闱的结果,一早派人去看放榜。
等底下人带着消息回来,她亦是有些意外:“永平侯府那个小子,就是之前和虞家大姑娘有婚约的?”
范嬷嬷点头:“以前的宴席上,见过几次,是个有些张扬的年轻人。”
“不过,身为家中嫡长子,父母宠惯,性子养得张扬些也无可厚非。”
“老奴依稀记得……瞧着,应该是个头脑聪慧灵活的。”
***近来闭门休养,受伤之后,她精力大不如前。
她撑着身子,自软榻上坐起:“来人,更衣。本宫要进宫一趟。”
第334章 完婚了再走?
皇帝依旧是在御书房。
长公主无需通传,自行进殿。
立在皇帝身后的奚良低声提醒:“陛下,长公主殿下到了。”
皇帝自案后抬眸。
想了想,搁下朱笔,起身。
他指向桌案一角搁置的一叠纸张,示意奚良:“拿过来。”
然后,示意长公主落座。
兄妹两人随便找了两张相连的椅子坐下,很快有宫人奉上热茶。
皇帝细细观察了长公主的气色,眸中染上几分笑意:“看来朕派去你府上探病的人不曾阳奉阴违,瞧着你气色好些,朕也就放心了。”
说着,他将奚良捧来的那叠纸张接过,从里面选出两篇,递给长公主:“你先看看这个。”
长公主接过。
其中一篇,是春闱其中一场的答卷,另一篇,则是昨日殿试所写的策论。
两篇——
都是凌木南的卷子。
长公主一边浏览,一边随口问道:“大哥怎知我会为此前来?”
皇帝端起茶盏喝茶:“自家兄妹,朕对你还算有几分了解。瞧着宣宁侯府那姑娘是合了你眼缘的,以你的性子,不知道也就罢了,否则怎可不问?”
他们兄妹,私下相处相对随意。
长公主不语,专心阅览两份考卷。
表情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逐渐专注。
足足半个时辰,她方才自考卷上抬眸,眉头微蹙:“之前见这个小子在儿女私情上那般糊涂,我还当他是个脑袋空空的草包纨绔,这两篇文章……写得的确不错。辞藻不算华丽,却言之有物。”
她将殿试的文章挑出来,指尖点着其中一处:“这个设置一个专门的机构,并且派钦差不定期抽查考校地方政务的法子就颇有可取之处。”
“朝廷官员的政绩,每三年一考核,对真正勤勤恳恳做实事的官员而言,三年时间不长,可能有些大的摊子还来不及完全铺开,但若是对于某些结党营私,中饱私囊之辈……”
“三年时间,却足够他们在地方上扎根,为祸一方了。”
若是设置一个专门的机构,负责监督,并且受理地方越级检举,再不定时派钦差抽查,就等于随时在官员头顶悬一柄钢刀,省得有些人会觉得天高皇帝远,肆无忌惮的在地方上为所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