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王妃扯出一个微笑:“这事儿怎么怪也怪不到你头上,倒是我家招待不周,凭空让你们姐妹招惹上是非。”
随后,她看了眼还在哭哭啼啼指责天指责地的姜氏,径直走向宣葵瑛。
“当时丫鬟端着的是滚茶,县主脖子和前襟都泼上了茶汤,万一伤重,是要留疤的。咱们都是有女儿的人,宣四姑娘应当理解楚王妃的心情,这里的事,回头我见了王妃只得如实相告,后续你们两家要如何推诿或者赔罪,就由你们解决吧。”她称宣葵瑛为宣四姑娘,而不是陶夫人,就是把这个皮球踢回宣家门里。
横竖有人要给楚王府一个交代,至于是陶翩然还是宣屏,她就不做这个恶人去裁断了。
宣葵瑛亦是面皮僵硬。
她颔首,欠身:“府上今日是喜宴,是我家的小辈不懂事,冲撞了,郡王妃不追究我们无状,已经是宽宏大量,多谢了。”
姜氏母女还抱在一起哭,闹成这样,她们显然是不能等着吃席了,宣葵瑛便带着这一行人先行告辞。
临走前,依旧靠在姜氏怀中的宣屏抬起一只眼睛,目光森然,盯向虞瑾。
虞瑾若有所感,迎上她视线,高高扬起了唇角!
这是——
挑衅?
不,或者可以说是宣战!
她以前和这个虞瑾都不熟的,她是疯了不成?
宣屏一时间反而有些反应不过来,浑浑噩噩被人扶走了。
虞瑾盯着她的背影,一时未动。
背后,突然一颗脑袋探过来:“怎的,你俩是冤家?多大仇啊,这眼神……都跟要杀人似的。”
虞瑾侧身,避开两步。
她本来不欲搭理这位纨绔,却忍不住好奇,于是反问:“你是不是私下恋慕宣六姑娘?”
有些人比较幼稚,吸引心上人注意的方法,就是和她唱反调。
这个景少澜,除非是老早就对宣屏有执念,否则实在解释不通,为什么他俩能成一对儿!
第042章 死因存疑
景少澜表情僵住,随后见鬼似得往后跳开。
“你当我是你啊,眼神不好,什么人都看得上!”可见是暴躁至极,他音调直接拔高,惹得还未完全散开的众人纷纷回头。
“不……不是……”意识到失言,景少澜表情尴尬变换,“我不是……”
当面嘲讽人家姑娘退亲的事,确是有失风度了。
虽然——
他本意并非嘲讽,只是一时情急,话赶话。
这一瞬间,他手足无措,显得十分慌乱。
已经闻讯凑过来的虞家几个姑娘,个个对他怒目而视。
景少澜样貌出众,家世又好,很吸引小姑娘目光,他早就习以为常,甚至可以怡然自得面对。
但此时,被几个漂亮小姑娘这样瞪着,他头一次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这一个个,仿佛随时能变身凶狠的小豹子,扑上来活撕了他。
太可怕了!
景少澜肩膀瑟缩了下,都想夺路而逃了。
然则虞瑾脸上却没什么情绪,她只是注视着这个人的一举一动,然后重复问道:“宣六姑娘确实不是你的心上人?”
然后,她就看到景少澜脸上如鲠在喉的表情。
或者,说得粗俗些,他那表情就像吃了屎。
“我承认我方才一时口不择言,可是你也别拿这话来恶心我呀!”仿佛唯恐和宣屏扯上关系,他当即举手发誓:“那姑娘连自家姐妹都坑,我又不是嫌命长,我发誓,我景少澜这辈子就算打光棍,也绝不会看上那种女人行了吧?”
从头到尾,虞瑾看得真切,景少澜的表情都不似作伪。
“嫌命长……”他前世可不就是个短命的吗?
虞瑾脑中突然闪过什么,又一时没能真切抓住,她低低呢喃这几个字。
如果景少澜和宣屏不是两情相悦,那总不会是宣屏爱好特殊,被这位揭老底给揭出感情,然后倒追了吧?
毕竟——
如果单从联姻的角度来看,树大招风,两家国公府根本没有联姻的必要。
不过也不尽然!
英国公府的实际掌权人宣睦虽然不站队,可令国公府是楚王的姻亲,若是英国公另有想法,想借着儿女联姻做遮掩,也去和楚王府搭上关系呢?
不对!
前世,宣屏新婚不久就丧夫,之后便搬回了英国公府,与其母姜氏夫人一同居住,两家关系一直不冷不热的,若是联姻,即使景少澜没了,也该保持密切联系的。
而且——
景少澜为什么会早死?
这个人一向高调,出行带着大批银钱家当,马车上必定会带令国公府的族徽,并且以他在家族中受重视的程度,外出赴任,不说请镖局的人专门护送,家里也会派出大批府兵亲卫随行,怎么就会有不长眼的山匪偏偏盯上了他?
哪怕财帛动人心,可是截杀一个赴任的朝廷命官,还是个有国公府背景的勋贵子弟……
这人身上处处都是不能碰的雷,偏就有人不怕死的精准瞄上了他?
现在看来,上辈子他这早死的原因,可太有蹊跷了!
若是回过头从宣屏的性格入手——
这个女人,心毒手狠,如若上辈子景少澜就是在这里得罪了她,并且被她记恨,可是令国公府的宝贝疙瘩,她没法在京城公然动他,然后就借联姻之名嫁过去,再借着枕边人的身份精准掌握他的一切动向,促成他外放,在路上买凶杀人……
这样的事,放在旁人身上会觉得匪夷所思,但放在宣屏身上,还似乎真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只是,为了一点小摩擦去报复杀人,甚至为此牺牲掉自己的婚姻,这可真是个疯子!
虞瑾看景少澜的眼神,从审视探究又慢慢变成了看冤种。
景少澜注意到了,渐渐开始心里发毛。
他喉结上下滚动一圈,有点抓狂:“不是……是我哪里做的叫你误会了?你到底为什么会觉得我是瞧上那毒……那个谁了?”
这简直太惊悚了好不好?
虞瑾思绪被拉回。
她略微迟疑,最后本着同病相怜的一点同情心,提醒:“那我给你一点忠告?”
“什么?”由于她的眼神太奇怪,景少澜本能的戒备。
虞瑾看着他的眼睛,字字清晰的道:“无论如何,不要娶宣六姑娘为妻,若是两府突然决定联姻,你一定要搅黄。再有……如若出行,多带些身手好的护卫,若是远行,行踪和详细路线最好不要轻易透露,哪怕是对身边人。”
针对前世这人的死劫,她能提醒他防患于未然的只有这么多。
至于最后景少澜到底能不能活,那就听天由命了。
虞瑾说完,又再深深看了他一眼,就带着妹妹们转身离开了。
景少澜却直接被她这最后一眼看得毛骨悚然。
什么叫无论如何不能娶宣屏?他们两家国公府又怎么可能会联姻?是生怕陛下不猜疑忌惮吗?更离谱的是叫他出门多带好身手的护卫,搞得好像谁在随时埋伏等着要他的命似的。
他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平时虽然爱玩,却没干过欺男霸女的勾当,至于这么危言耸听的恐吓他?
这……就是恐吓吧?
“喂!”景少澜回过神来想要再找人掰扯掰扯,抬头,花园里还哪有虞瑾姐妹几人身影?
他正愣神,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肩膀。
景少澜回头,就见是方才玩在一起的几个公子哥儿。
傅云峥笑得略猥琐:“宣宁侯虽是个武将粗人,他家的姑娘却都生得挺好看的哈?”
廖冰也是贼兮兮搭上他肩膀,挤眉弄眼:“方才闲聊,说起宣宁侯府和永平侯府退亲的事,我就发现你盯着那位虞大小姐瞧了。才一个没注意,这就搭讪上了?这是想从良了?”
姑娘们会凑在一起说小话儿,这些公子哥儿平时待在一处,也闲聊的。
近来京中谈资,最被热议的就是凌、虞两家退亲之事,方才又刚好瞧见那两家的夫人居然相谈甚欢,无事发生一样,他们凑一起就不免多议论了几句。
然后,景少澜就往虞瑾这个当事人身上看了两眼。
再然后——
他就发现虞瑾一直盯着一个方向瞧,眼神……有点说不出道不明的意味。
他一时好奇,就也跟着看那边,刚好目睹了宣屏行凶嫁祸的现场。
若是旁人受伤,他可能也不会沾手,可受伤的是他外甥女,于情于理,他既然看见了,就不能叫自家人吃这个暗亏,这才站出来的。
至于拉虞瑾下水,真就是一时兴起,并非存心想坑她。
可是这姑娘说的都是什么话?
看他一副魂不守舍样,傅云峥就笑着捶了一下他胸膛:“那位退了亲的虞大小姐好像比你还年长一岁,咱们兄弟不外道,我实话实说,就凭五少你这口碑,她若是不退一次亲,你还真是高攀不上……”
说着,他嘿嘿笑着摸了摸下巴:“现在嘛,你若有意,倒是……”
“混说什么?传出去,人家姑娘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景少澜听他越说越离谱,脸都黑了,也捶了他一拳。
用了些力道,傅云峥捂着胸口闷哼一声。
景少澜道:“就是方才硬逼着她替我那外甥女作证,连累她得罪了人,过意不去才多说了两句,道歉呢。”
至于虞瑾说的那些,他自己尚且摸不着头脑,自也不会随便往外说。
几人说着,就嘻嘻哈哈,勾肩搭背又去别处玩了。
花园里这一点小插曲,就此过去,只是稍后的宴会上,少了楚王府和英国公府两家的女眷。
这样身份的女眷,临宴缺席,放别家肯定要影响整个宴会,可谁叫这是宁国***府?
这样身份的客人比比皆是,少一两个,很多人根本不曾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