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就是最近。
他没敢再去看皇帝脸色,话都是和虞瑾说的。
虞瑾莞尔:“祁州是你之前洋洋得意闯进来逼宫时,自己说的。”
“京郊大营刚刚平定一场风波,临阵换帅之后,短时间内也是人心惶惶,能有什么战力?”赵王冷道:“你以为凭借区区凌致远和他手下一个步兵营,能挡得住本王多年栽培的精锐?”
皇都有禁军三万,步兵衙门不足一万的编制,御林军三千,则是专司皇宫防卫的。
他的两万私兵,确实如虞瑾所言,里面不乏亡命之徒。
他觉得,自己尚有一战之力。
而就秘密行军时间而言,今夜叛军必到!
即使最终功败垂成,也能将这座皇都,毁个差不多……
那他就不算白忙一场!
皇帝看着他眼底狠厉和疯狂,无心再看,转身坐回御案后头,继续批奏折。
赵王同虞瑾对峙。
虞瑾突然发问:“你猜……宣睦现在在哪儿?”
宣睦在哪儿?不是奉命南下,带队出使晟国去了吗?
而且,就时间上算,他们应该已经过了江陵府渡口,不日便可抵达两国边境。
可——
虞瑾不会无缘无故提起!
赵王心里莫名一个咯噔。
想到什么,他矢口否认:“不可能!本王的人盯着他上的官船南下,并且送亲的使团里也有我的人,昨夜还有飞鸽传书送回,他就在船上。”
说着,他又想起什么。
他的人,没法近距离接触宣睦,都是宣睦有时会出船舱透气,或者在甲板上吩咐底下人一些事,他的人隔着一段距离看的。
赵王仓皇回头,看向押着他那几个虞府护卫。
这几人,是虞瑾叫曹管事从虞家护卫里挑选,和赵王派出那几个刺客身形身量最相近的,然后虞琢带着手巧的丫鬟,给他们面部做了一些修饰。
近距离仔细看,是能瞧出破绽的。
但如果赶上天黑,或者隔着远一些,就很容易乱真。
赵王搜肠刮肚,拼命想找理由说服自己:“如果他中途下船了,一定会有蛛丝马迹露出来,他的那几个亲卫,尤其那个庄林……每天都很活跃,上蹿下跳,在各艘官船之间出没。”
若是宣睦另有任务,怎会不带着左膀右臂?
混淆视听,难道比他自己的安全更重要?
赵王眼见要把自己说服了,虞瑾又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她语气淡淡:“哦,那是你不了解他。若使团里的人是宣睦,他真要离京长达三月之久,他是会把庄林留给我的。”
赵王:……
他一时竟分不清,虞瑾这是明目张胆的向他炫耀宣睦对她的宠爱,还是单纯摆事实,替他解惑。
虞瑾看他被噎住,看看外面天色:“天快亮了,赵王殿下您若不死心,咱们就且再等等看,您的叛军到底还来不来了?”
赵王整个人都很茫然。
虞瑾也不再理他,径直找到奚良:“大总管是不是派人去确认一下长公主殿下的安危?还有……如果这里没我什么事了,我想先回府去,我家里那边……”
她当时之所以佯装被骗,顺从跟着苗副统领出来,混淆视听是一方面,主要也是不想当场起冲突。
虞家的护卫虽然战力不弱,但是和禁军打起来,双方都难免损伤。
而且,一旦撕破脸,家里人就不知会怎样了。
所以,她跟出来,也算一招缓兵之计。
奚良面露难色,就听皇帝隔着偌大宫殿说道:“你亲自送她一趟吧,顺便去贡院看看阿灼那边情况如何了。”
虽然今夜只是一个请君入瓮的局,但这御书房内血腥味犹在。
奚良是不放心,不愿离开皇帝身边的。
闻言,这才勉为其难,陪着虞瑾出宫。
虞瑾也担心贡院的情况,遂就先陪同奚良一起绕路去了贡院。
那里一场恶战,赵王出动的都是最精锐的亡命之徒,起初长公主府的护卫牢牢护在她身边,禁军负责抵抗。
然则死士的身手经过更严苛的训练,又用的都是不要命的打法,对上禁军,不说以一敌百,以一敌十甚至二十完全不在话下。
禁军伤亡惨重,长公主的亲卫也被迫下场一批。
并且,这些死士分了几路,还想从别处翻越院墙,进去屠戮考生。
长公主再度分散人手,四下阻拦。
贡院里的考生听到隔墙的厮杀声,又有些躁动,好在随后路丞相赶到,并且主考官和蒋大人等持续不断传递消息,言明长公主一直镇守在大门外,一定确保他们安全无虞……
考生们也知,前一批离场的考生已经永久丧失了进入官场的资格,多方影响之下,贡院里面至少面上还是个平稳状态。
外面战况却是胶着,纵然长公主寸步不让,支撑着士气,源源不断的死伤,依旧触目惊心。
直到宫里增援的御林军赶到,战局才开始扭转。
虞瑾去时,隔着一条街已经闻到血腥气。
赵王的死士已经被杀得七七八八,但他们都是不死不休的,剩下二三十人,仍在浴血厮杀。
虞瑾和奚良没敢逼近,一时也不放心离开,远远看着,想等这场厮杀结束。
突然,贡院对面的墙头后面有幽蓝色寒芒闪烁。
虞瑾目光追过去时,利箭已经破空,射向端坐在贡院门前的长公主。
“有暗箭,护殿下!”虞瑾只来得及仓促大喊一声。
贡院厮杀正在最惨烈时,安静的英国公府深处,况嬷嬷也带着几个人,悄然摸进卢氏居住的小院。
卢氏虽然常年养成了浅眠的习惯,并且自从进了英国公府后,她还格外警觉,睡觉枕头底下都放一把刀……
却架不住她年迈体弱,加上况嬷嬷人多势众且训练有素。
几个人,都没等她摸到枕头底下的刀,便将她死死按在床上,捂住口鼻。
窒息感传来的第一时间,卢氏就奋力挣扎,却如蚍蜉撼树。
况嬷嬷瞧见她枕头底下露出的一点寒芒,捞过她藏着的刀,面无表情狠狠插向她心脏。
第295章 毒箭
况嬷嬷下手果断狠辣,毫不滞涩。
刀尖离着卢氏只有一寸之遥,背后咻的一声。
一支铁镖破空。
况嬷嬷毫无防备,铁镖正中她背心。
冲击力带着她往前扑倒。
于是,手中刀尖一偏,擦着卢氏衣襟,划开一道口子,并未见血。
正用力按住卢氏捂她口鼻的两人,瞧见况嬷嬷倒下呻吟,惊骇之余,手下动作就下意识放松。
仓促扭头看向门口,守门的两人,已经不知何时被放倒,生死不知。
有个高个子男人,率先闯进来。
“来……”
他们想喊抓刺客,下一刻,喉咙就被大手卡住,生生被掐着脖子拎开床边。
床上的卢氏并未晕厥。
但她年纪大了,哪怕短暂被限制呼吸,这会儿也头脑发昏,浑身乏力,爬不起来。
行凶者被掼在地上,打晕。
领头那人上前,又将趴在床上的况嬷嬷拎着扔到一边。
黑暗中,他看了眼床上睁着眼睛的卢氏,确定人没死,就用被子将其一裹。
“带走!”
后面上来一个人高马大的健壮汉子,警告卢氏:“不想死的,就闭嘴!”
然后,将人一扛,闪出门外。
屋里那人,取回况嬷嬷背上的铁镖,顺手在床帐上抹掉血迹,塞回腰间特制的皮套内。
虽然方才屋里不曾点灯,黑暗中卢氏也一眼认出况嬷嬷轮廓。
何况——
若这世上会有什么人直接动手杀她,就只有滕氏。
英国公府是滕氏的地盘,卢氏一声不吭。
但她很快发现,搭救她的这几人,居然对国公府的布局甚至夜间守卫都十分熟悉,轻巧避开所有岗哨,也无需翻墙,而是从一处隐蔽的小侧门出来。
他们将她塞进提前准备的一辆马车,驾车就走。
很快,英国公府就被远远甩在身后。
同时,贡院。
虞瑾出声提醒,已经有些迟了。
那放暗箭的刺客离得近,用的又是改制过,爆发力惊人的特制弓弩。
利箭破空,角度刁钻,错开护在***身前防御的几个亲卫,直刺她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