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再强调,要不是他强取豪夺,一再逼迫,“魏氏”不会郁郁寡欢,早早就香消玉殒。
爱而不得后,又加上逼死爱人的愧疚叠加……
说白了,是昭华精心为赵王打造了一张深情面具,将赵王这个当事人都骗了。
“你!”
赵王以前也被她当面讽刺,但这一次,话语却直白成了羞辱。
他又气又怒,却又无处发泄,眼神吃人一般。
高娘子无所畏惧,脖颈抬得高高的,与他正面硬刚。
最终,奚良使了个眼色,他手下两个小太监上前,将失魂落魄又失态的赵王扶一边去了。
穆云禾跟在***身边,眼见高娘子嘴巴被撬,心急如焚。
却碍于身份,不能开腔,神色焦灼的死死咬住嘴唇。
***眼角余光瞥见她神情,不紧不慢开口:“所以,那密室里的白骨,确实是魏氏魏书茵?”
“是!”高娘子不再隐瞒,“其实从一开始,她就没逃掉。”
“魏谦临阵倒戈,致使我们大晟在淮水战场上一败涂地,不得不退到南方一隅龟缩。”
“陛下恨毒了他,抄家灭族之祸,魏书茵一介弱质女流,怎么都不可能恰巧逃脱。”
“是公主殿下突发奇想,留下了她。”
“然后,冒名顶替,又编排了一个死里逃生的故事,并且由晟国方面配合,把所有线索都做得十分逼真。”
“只有一点,魏氏在闺中时就有个才女之名,擅诗词,书法。”
“作诗填词这些,要的是天赋,且哪怕是两个同样精通此道之人,作品风格也会有差别,更别说,短时间内也不能将一个人的字迹模仿到惟妙惟肖。”
“那个密室,是在公主嫁进赵王府半年后建造的。”
“那一趟,赵王奉命南下。”
说着,她表情讥诮,又看了赵王一眼。
“公主设计叫司空简与之偶遇,相交,适当拖延了他的归期。”
“然后,借着时间差,叫人暗中修建了密室。”
“把魏氏囚困在眼皮子底下,如有需要,就逼她代笔,很方便。”
高娘子想到什么,目光又移向穆云禾。
“别看那女人哭哭啼啼,一副柔弱不能自理模样,实则性子还是刚烈的。最开始,她企图咬舌自尽,我们就最先割掉她的舌头……”
话音未落,穆云禾顾不上御前失仪,红着眼睛冲上去,就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们真该死!”
晟国皇室恨魏谦,恨魏氏一族,立场不同罢了,她能理解,可是他们不该这么折磨魏书茵。
她再是女子,急怒之下,手上力道也大得惊人。
高娘子呼吸一窒,眼白外翻。
皇帝和***起初都没管,眼看人要断气,范嬷嬷这才上前。
“魏氏的仇,一定叫你亲手替她报,好姑娘,快松手,别在这里。”范嬷嬷刻意贴近穆云禾耳边,声音极低,“而且,她只是个跑腿办事的,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莫要因小失大!”
是了,真正的凶手,是那个藏头露尾的所谓公主。
穆云禾连忙松手。
范嬷嬷连哄带拽,将她拉开一边。
高娘子捂着脖子,歪倒在地,又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恢复力气。
后面的事不用她详说,她们应该是控制魏书茵的同时,叫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而一个柔柔弱弱的闺秀,纵然不甘心屈服,可是在反复非人的折磨之下,总会有间歇性妥协麻木的时候。
然后,就在反反复复的煎熬中,直到她失去利用价值,才得以解脱。
穆云禾的眼泪,止不住的流。
她拿手背和袖子抹了好几次,都抹不干净。
她跪到皇帝和***面前道:“这高氏所言,应该都是真的。”
“妾身初次见那位所谓赵王妃的画像,就感觉她有些面善,仿佛以前在哪里见过。”
“这几天,妾身也曾反复回忆,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却原来,我暂居魏府时,有一次魏家姐姐带我去寺庙进香,当时晟国的昭华公主正好也在那座寺庙做法事,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只是因为时间久远,又只是见了那么一次,妾身的记忆便不那么清晰了。”
被高娘子提点后,她再有针对性的回想,就记起那人是谁了。
晟国朝廷南迁时,昭华公主也只是个幼童,等她长大成人,再冒充魏书茵返回皇都,哪怕这边朝中还有一些前朝投诚而来的旧臣,也没人会认出她。
否则,她没那么容易瞒天过海。
但即便如此,她依旧找借口,深居简出,可见是个极度谨慎缜密之人。
赵王栽她手里,似乎不冤。
皇帝颔首,示意自己知道,穆云禾就起身又站回***身后。
赵王提心吊胆,知道这高氏现在就是条疯狗,唯恐她继续攀咬自己。
然则——
皇帝没再问高氏,直接叫人把她带了下去。
他,也没再问话轩辕正,而是目光转向宣睦。
宣睦颔首,起身,恭敬冲皇帝作揖后快步离去。
大家都不知他们君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尤其轩辕正和赵王,几乎是百爪挠心,煎熬着在等。
然后,过了一会儿宣睦返回,押解进来一人。
赵王不明所以。
这人,他不认得。
轩辕正扭头去看,却是瞳孔剧烈一缩。
被提溜进来的,不是别人,恰是韶州那位谢掌柜。
按理说,他早该在年前就被问斩了的!
显然,是被人李代桃僵,从死牢里换出来,用别的死囚顶上了。
谢掌柜早没了半年前的体面睿智,他本就清瘦的身材,此时更是只剩皮包骨,倒不是看管他的人虐待,而是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莫名其妙就被带去别的地方看管,惶惶不可终日,自己就吃不下饭。
而,他曾经在韶州,虽是作威作福,自诩人上人,甚至瞧不上原尚那个知府,却也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踏入宫门并且亲自面圣的一天。
要不是被宣睦拎着,他腿是发软走不了路的。
宣睦将他怼到轩辕正旁边,叫他俩并肩而跪:“来,两位真假谢掌柜,久别重逢,陛下亲自给您二位做个见证,你们现场再对对口供。”
谢掌柜:……
轩辕正:……
第277章 郎才女貌,二叔背锅
谢掌柜惶恐转头。
两人对视,他仔细辨认好一会儿,才认出面前同样瘦脱相的人,居然是曾经一脸富态,给自己当替身的那个账房先生。
“你……你还没死?!”谢掌柜脱口。
轩辕正:……
不是,这么问,你礼貌吗?
轩辕正这一晚上,心里都被堵得慌,一句废话不想说。
而赵王,在听到宣睦道出谢掌柜身份时,眼神连闪。
他虽从未直接接触这个人,可这人是他们敛财中的重要一环,耿驭胜跟他报账时时常提起。
对!
耿驭胜!
耿驭胜与他同坐一条船,又是个谨慎且老谋深算的,虽然昨天发现他的王妃和两个儿子身世可能有问题后,他立刻就被带进宫里来,但他在宫里也是有一两条靠得住的人脉的。
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耿驭胜应该销毁证据,甚至——
在逃跑的路上了。
他没有直接接触过韶州方面的人,只要这个证据链不闭合,这盆脏水就没法泼他头上。
当个被女人耍得团团转的蠢货,总比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强。
暂时先留住性命,他……
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赵王表现镇定,他做上位者这些年,又惯常在人前戴着伪善面具生活,表演得可谓游刃有余,毫无痕迹。
宣睦又冲外面道:“抬进来!”
很快,就有几个护卫,抬了四五个大箱子进来。
分开,摆在两边。
赵王起初还装得若无其事,端起桌上给他压惊的茶水啜饮。
宣睦禀道:“这三箱账册,是年前粮饷贪墨案中从韶州谢园搬回来的物证,另外两箱,是臣带人查抄兵部尚书耿驭胜的外室居所,从密室里搬来的。”
赵王手一抖,又连忙稳住,茶汤好悬没有泼出来。
他突然就有点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