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母子三人深入探讨了一番。
得出的结论,宣屏就是条见人就咬的疯狗,会这时候找上陶天然,纯属自己过得不好,也见不得别人好。
要说恨,宣葵瑛自也是恨不得弄死她的。
那个狠毒的丫头,不仅毒计差点害死她的女儿,如今还想毁了她儿子,甚至他们这整个家。
但宣屏是个行事不管不顾的疯子,她却有儿女,有软肋。
不到万不得已,她只能是惹不起就躲着她。
“好,我知道,多谢你特意来告诉我这些。”虞瑾颔首,表示自己知道。
想了想,她又多说了一句:“姜氏和宣屏是孑然一身出的英国公府,目前楚王对她们母女也看得紧,多有防范,她虽心术不正,但手上没有人手,你们此行,安心就是。”
陶翩然一愣,猛然抬眸,眼眶蓦然有些湿。
自从宣屏不依不饶再度出现后,她确实内心惶惶。
说到底,是有点被宣屏吓破胆了。
甚至,她还提议,叫宣葵瑛紧急又从常威镖局雇了一队镖师,随行护送。
她没跟虞瑾说这些,是因为她心里明白,她不能事事指望虞瑾,虞瑾帮她的已经够多。
人这一生,会有漫长的几十年,她终究还是要自己立起来,独自面对处理遇到的困难。
彷徨无措时,虞瑾这话,又大大安了她的心。
陶翩然用力点头,露出笑容:“嗯,我知道了。”
她过来,就这么一件事。
家里还要连夜最后清点一遍行李,她不便久留,就要上车离开。
宣睦突然开口:“你说陶天然曾经一度心仪于宣屏,是怎么回事?”
虞瑾都没想到他会对这种事感兴趣,不由诧异的转头看他。
宣睦面色如常,坦坦荡荡。
没了表哥表妹的身份作保,陶翩然如今再看宣睦,别说生不出半分旖旎心思,纯粹就是路人视角,觉得他这种满手血腥,浑身杀戮的人很不好相处。
“少年慕艾,因为宣屏貌美吧。”她如实回道,说着想到自己的荒唐往事,心虚偷瞄了宣睦一眼:“其实早前我母亲发现他的心思后,就警告过他一次,自那以后,他就没再主动接触宣屏了。他从小到大,我母亲对他说的都是娶妻娶贤,他心里也清楚宣屏不是良配。”
而宣屏,即使伪装良善时,也是一副矫揉造作的做派,可谓除了美貌,就一无是处。
现在,她连容貌都没了,恶毒不择手段的真面目也显露出来……
陶天然会对她敬而远之,也很是顺理成章。
宣睦眸底闪过一丝讳莫如深的情绪,虞瑾察觉到了。
但他最终也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一直目送陶翩然上马车离开,方才转身进门,往回走。
虞瑾问他:“你信不过陶天然的人品?怕他实则心中记恨,在跟陶夫人母女虚与委蛇?”
宣睦道:“我和他虽不算熟稔,但也多少有几分了解,如陶三所言,他本质上还是个循规蹈矩之人,只是……涉及感情的事,有时候便拿不准了。”
若一个男人,真爱一个女人到发了狂,是会摒弃原则甚至良知,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
虞瑾和陶天然,没有过接触,她不予置评。
只脑中灵光一闪,她忽的顿住脚步。
宣睦在想事情,多走了两步,回头:“怎么?”
虞瑾捧着手炉,饶有兴致上上下下打量他。
宣睦不明所以,跟着她视线也低头看自己身上。
虞瑾笑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放心陶天然,是推己及人?怕他如你一般,为儿女私情昏了头?”
宣睦神情略显尴尬了一瞬。
他折步回来,在她面前站定。
这会儿,月亮还没出来,远处廊下的灯笼透射过来的光线并不十分鲜明,却恰是给两人容颜都遮上一层朦胧的面纱。
虞瑾唇边的笑,格外柔媚绚烂,宣睦面部本来过于冷硬的线条轮廓,则被渲染得柔和了些。
他双臂,将她圈入怀中。
虞瑾顺势抬手,手臂搭在他颈后。
四目相对,虞瑾肆无忌惮的调侃他:“我就说你现在与我初见你时,性情和有些行事都相差良多。你怕了?怕我会过度影响到你?”
严格说来,宣睦现在其实已经变得不像是以前的他了。
不管他之前那副面孔,是不是为了适应生存环境而刻意伪装出来的,也不管他现在只是卸下面具,还是切切实实有了脱胎换骨的改变……
这都是一种主动暴露软肋的自毁行为。
宣睦今夜眸中的笑意有所克制。
从一开始,虞瑾就是他主动求来的,他放任自己在她面前卸下铠甲和伪装,享受与她敞开心扉的亲昵。
他是主动沉沦,每时每刻都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且——
从未抗拒。
但此时回望,短短数月,他确实有些惊讶于自己的转变之大。
所以,方才听到陶天然的事,突然有点有感而发。
毕竟——
在和虞瑾接触前,他压根想象不到自己也会有陷入温柔乡,不管不顾的时候。
他没说话,虞瑾就当他是默认。
她脸上笑容更大,指尖轻轻描摹过他眉眼的轮廓,随意问道:“若现在我说,我想要抽身而退,不再掺合赵将军的旧时恩怨,甚至为了永绝后患,叫你去杀掉她,一了百了,你会怎么做?”
她这神态语气,宣睦十分确定她是在开玩笑。
但……
这些话,总归叫他心中感到不适。
因为一时没能猜透虞瑾用意,他唇线绷直,只眸色深深看着她,暂未言语。
虞瑾看着他的眼睛片刻,不等他回答,又兀自说道:“我猜你会答应我全身而退的请求,但你既不会对青姨不利,你还会坚守本心,自己继续替她去查明真相,求一个水落石出的结果。”
她说:“所以,我不觉得真的有人会因情乱性。”
“若有人以爱为名去作恶,那就只能说明这个人的本性天然就有瑕疵。”
“原则和底线这种东西,是与一个人的灵魂底色共生的。”
她说着,表情不知不觉也严肃起来。
指尖点在他薄唇上:“所以,将来你要做了什么后悔的事,也莫要把锅往我身上甩。敢作敢当,后果自负,知道吗?”
宣睦:……
好端端的温馨情话,怎么说着说着就铁面无私,六亲不认了?
第247章 会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宣睦齿关轻启,叼住她葱白的指尖,轻轻碾压,咬了一口。
虞瑾脸上一红,匆忙把脸撞入他胸膛之中,失声笑出来。
宣睦顺势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住。
他的胸膛因发笑微有震动:“你放心,我宣睦至少是个输得起的人。以后,这煞风景的最后一句话,你能不说吗?”
虞瑾闷声不语。
他们彼此都清楚,互相招惹之前,各自心里都有过几轮理智的评估。
恰是因为确定对方也是理性多于感性那种人,才能放心交付几分真心。
宣睦是因为从小的生活环境使然,经历的复杂人心太多,虞瑾则是因为重活一世,多了许多阅历……
过分热烈和不计后果的感情,就意味着更多风险和不确定因素,不适合他们。
他俩,大概是连分手都能很体面的那种人。
夜里风凉,俩人没在外面滞留。
宣睦先送虞瑾回去,这还是过完年后,他第一次进虞府后院。
两人慢悠悠往回走,虞瑾想到陶翩然的事,与他商量:“虽说宣屏那里应该没能力再对他们一家做什么,咱们也索性好人做到底,回头你点几个人暗中跟随,送他们一程吧,以防万一。”
宣睦带回来这批人,在京城没有用武之地,大多数时候都闲着。
他痛快应下。
即使刻意放慢脚步,这段路也是有尽头的。
宣睦站在暄风斋外,神色颇是眷恋。
虞瑾道:“回去啊,难不成还要我再送你回前院?”
送来送去,还不得走到地老天荒去?
宣睦也不至于这般无聊,他说:“你先进去。”
虞瑾就不是个扭捏的性子,从善如流,转身就头也不回进去了。
宣睦看着面前关闭的院门,怅然若失。
兀自站立片刻,临走前,想到年前虞瑾修理院门的事,不经意抬头。
虞瑾那门楣上刻字,刻成后,是用绿漆描的。
夜色中,就不如红色那般醒目。
宣睦一眼看去,待到一个字一个字念过去,便就愉悦的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