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瑾退亲时,闹得动静不小,风声自然也传到***耳中。
起初,她也只当京中一件闲谈听了,没怎么在意。
后来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宣宁侯府陆陆续续又出了一些事,她也略有关注。
这几个小姑娘,年纪都不大,即使曾经遭受风雨摧折,依旧神采奕奕,一副充满生命力的样子……
她这样风烛残年的人,看在眼里,不免多了几分动容和感慨。
她招招手。
范嬷嬷带领四名婢女上前,捧出一大三小,四个檀木盒子。
范嬷嬷笑道:“虞大姑娘大喜在即,这是***殿下给您的添妆,和给三位虞姑娘的见面礼。”
给虞瑾的,是两柄玉如意。
另外三个盒子里,是一样的三只玉镯。
无论玉料的水头还是工匠的雕工,都是一流水准。
“谢***殿下厚爱!”虞瑾依旧先带着妹妹们见礼拜谢。
起身后,虞瑾接过自己那个盒子,小心交予白绛:“你先替我送回房去。”
虞琢三人,则是为了表示对这位礼物的喜爱和尊重,当场就将镯子取出,分别套在了腕上。
之后宴上,由***坐镇,众人便十分克制收敛,大声交谈都没有。
总之,气氛异常和谐,和乐。
前院那边,则是不然。
男人们觥筹交错,热闹得紧。
尤其酒过三巡,虞家的这些亲友们,纷纷过来给宣睦敬酒,别的不说,起码先在这位有出息的姑爷面前混个脸熟。
景少澜和秦渊都与他一起坐在主桌,景少澜忍不住和秦渊咬耳朵:“瞧把他得意的,早知道卖宅子时我就敲他一笔了。”
秦渊则是一直琢磨的别的问题,也忍不住跟他打听:“他们两家怎么回事?居然不是嫁娶,而是入赘?”
景少澜:“你问我,我问谁去?”
他偷眼去瞄斜对面春风得意的宣睦,总算找到知己了,拖着凳子凑到秦渊身边,低声交谈。
“我都怀疑,他是被这虞家拿到什么把柄了。”
“他那表情,不像吧?”
“总不能是被英国公府那一家子刺激疯了,故意气他们的吧?”
“以宣帅的为人,应该……也不至于?”
……
一场定亲宴下来,宾主尽欢。
景少澜扶着喝得醉醺醺的令国公上马车,秦渊也回到宁国***身边,陪她打道回府。
回去的马车上,***有感而发:“过了年,你这又长一岁,二十有二了。”
“前些年,你年纪小,我没太着急。”
“后来你去南边那两年,又耽误了,我也不好擅自替你张罗。”
“你这回京也有段时日了,可有瞧上哪家的姑娘?”
秦渊在宴上也喝了几杯,但还不到醉态。
他笑着摇头:“没有呢。婚嫁之事要看缘分,说实话,前面有段时间其实我也有点着急来着,但回头看看宣帅,他今年二十五了才有着落……我就也不是那么急了。”
皇室子弟,一般会在十八到二十岁之间完婚。
他们家里都有爵位或是家产可继承,并不需要先立业再成家,拖到十八以上,也只是为了给皇帝留个好印象,小小年纪就流连于男女之事,说出去名声不好听。
秦渊之所以迟迟没有成婚,他去军中历练耽误了两年多只是其次,主要原因是——
他身份特殊。
皇帝不想他接触皇朝权利的核心,他挑选妻子就要避开那些权臣家里的姑娘。
既然要委屈自己往下挑,他又是有些自尊心的人,自然想找个情投意合,至少要是他真心喜欢的,不想屈就。
他的难处,宁国***心里自然清楚。
老太太笑着拍拍他手背:“后面我帮你留意着挑一挑。”
另一边,华老夫人一行也自侯府告辞出来。
回去路上,她和儿媳金氏单独坐的一辆马车。
金氏掀开窗帘看着外面,确认走出去一段路,方才凑到老夫人身边,有些焦灼的低声道:“母亲,今日这样大好的机会就这样平白错过了,不能就这么算了呀!”
第243章 失踪
华老夫人目光沉沉:“做事要分场合,当着长公主殿下的面,你真当咱们的那点伎俩能瞒天过海,遮蔽贵人的眼睛?”
“庭哥儿将来是要走仕途的,即使长公主是个外人,看不破不说破……”
“你要当着她的面给你儿子上眼药?是生怕他将来在官场上走得顺遂了?”
金氏手里搅着帕子,神情不忿:“可是时间来不及了啊,下月初九,庭哥儿就要下场……”
华老夫人横她一眼:“他考完出来,到放榜还有一个月,再到朝廷正式定下官职,这中间也都还有余地,你急什么?”
“可是,妹妹防着咱们呢。这大半年里,她回了几趟娘家?就算回来,也都找借口不带着琢姐儿。”金氏咬牙切齿,“她明摆着自己攀了高枝就忘本,瞧不上咱们家,也瞧不上我的庭哥儿。”
华老夫人对此,甚至比她更不满。
金氏只是气愤没能占到便宜,她可是华氏的亲娘,华氏这样亲疏不分,更是没把她当回事。
“闭嘴!”华老夫人沉声怒喝,“你是要嚷嚷的满大街都知道吗?”
金氏还要指望着婆母替自己儿子谋算,见着老太太脸色不好,只能悻悻的先闭了嘴。
宣睦喝多了酒,陪虞常河送走令国公,一转头,脚下就被门槛绊了一下。
虞常河下意识扶住他,后又一把甩开:“送他回房。”
边说,边嫌弃的甩了甩袖子上沾染的酒气。
他扔下宣睦,疾步离去,唇角却越翘越高。
庄炎和庄林一左一右架着宣睦,庄林带路,轻车熟路把宣睦扶回住处。
虞常山成婚后住的是后宅的漪澜院,成婚前,他和虞常河都是住前院,那院子说是书房,实则也是完整一个院子,五脏俱全。
主仆三个过去时,其他人正围着院中的大床使劲儿。
“这床比房门还宽出一截,这……这搬不进去啊!”护卫抓耳挠腮,“总不能把墙先拆了吧?”
主要,这不是自己家,得有寄人篱下的自觉,刚搬进来就拆家,他们怕少帅被赶出去。
这张床,有些过于奢华。
谢不同那个别苑,这床是木匠直接在房间内打造安装完成的,搬出来时就拆了半面墙,而宣睦在宣府那个屋子,因为宅子和主院的屋子本身就极致奢华,大床搬进搬出不成问题。
现在这个院子里,中规中矩。
宣睦方才送客时还强撑着神志,这会儿看见他的床,就甩开庄林二人,直接往床上一摔,闭眼就睡。
搬运时,床上床帐被褥都暂时收起来了,只光秃秃一张床。
那些东西被塞在箱笼里,后面和宣睦的衣物以及护卫们的私人物品一起,都搬了过来。
庄炎带人一顿翻找,先找了床被子扔宣睦身上。
回头,就看庄林若有所思的站着。
“林哥,咋办?这大冷天的,总不能叫少帅就睡院里吧?”
庄林又再迟疑片刻,下定决心:“等着。”
然后,匆忙离去,找人往后院传话,求见了虞瑾。
虞瑾在宴上也喝了两杯,不过她有分寸,又因为同席的都是女眷,不兴劝酒那一套,所以完全没醉。
回房刚洗把脸,换了衣裳,就听人传话。
她只能又匆匆赶去前院。
院子里,光天化日之下,十万两白银将院子摆得满满当当,就在闪瞎人眼的光芒中间,一张拔步床上,一身喜庆红衣的宣睦呼呼大睡。
这场面……
怎一个纸醉金迷了得?
“银子是还要晾晒不成?去找陈伯,叫他带人清点入库。”
虞瑾突然有点理解二叔烂醉不醒那些年,她二婶的心情了,真是没来由的暴躁。
至于虞常河当众说这批银子算宣睦的“嫁妆”自家不动?
不动才怪,她也没那么的视金钱如粪土。
庄林跑去喊陈伯。
庄炎等人讪讪的,见着虞瑾表情不好,争先恐后避让出去。
虞瑾走上前去,强忍着脾气,弯身去推宣睦:“醒醒!”
她一动作,宣睦就倏忽睁眼。
黑眸如墨,眼神锐利,鹰隼一般。
虞瑾被她震慑,本能的呼吸一窒。
她下意识就当他是装醉,骗自己的,下一刻,他通身的气势疏忽收敛,全然放松又躺了回去,笑容泛滥在脸上:“你来啦!”
说着,忽而注意到这床摆放在露天的环境中,又嘟嘟囔囔道:“你等我……我叫人把这张床搬回去,我们成亲时就用……”
虞瑾情急,扑到他身上,一把捂住他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