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突然有一天,有人去凌家报信,说虞珂留书出走,和承恩伯府的小公子傅光遇私奔了。
虞珂虽然年纪最小,但心智成熟远胜于虞琢和虞璎,虞瑾从未想过她会意气用事,为情私奔,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因为她始终没想明白——
虞珂若是真和那傅家小公子两情相悦,两家结亲成婚就是,委实犯不着走私奔这条路。
事关虞珂的名声和将来,人跑了,她还不能光明正大的报官寻找,派了自家心腹出去,找了数月都一无所获。
然后,傅光遇就一个人回来了。
虞瑾赶去要人,他一脸颓废的只说是虞珂身体弱,受不住颠沛流离之苦,病死了。
问他尸骨掩埋何处,他也不说,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悲痛模样,还“情深义重”的要为虞珂守丧三年,逼得虞瑾拿他都无计可施。
应该是虞珂刻意设法隐藏了两人离京后的行踪,虞瑾后来继续派人追查,也压根查不到他们离京之后都去了哪里,横竖虞珂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就在虞瑾都要信了虞珂已死,傅光遇守丧三年期满之前,虞珂回来了。
作为扬州官员进献的舞姬之一,进了东宫。
那时候,她已改头换面,气质容貌大改,也有了新的身份,若非这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虞瑾都不敢确信是一个人。
虞珂回京后,第一个死的是傅光遇。
就在他守丧出来,第一次受邀去东宫赴宴那晚,离奇死于非命。
虞瑾知道,是虞珂做的。
可是除了保守秘密,她帮不上对方一点。
再后来,虞珂成了太子秦溯的侍妾,深得宠爱。
她以自身入局,美色为饵,设计楚王和秦溯父子之间嫌隙渐深,然后于某次的争端中,楚王盛怒之下,失手刺死了秦溯。
色令智昏的帝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抢来的美人儿带入宫中,当夜就被虞珂用一根发簪刺穿喉咙,死在了龙榻上。
结果可想而知——
一个声名狼藉的女子,一桩祸乱朝纲的弑君重罪加身,虞珂自裁后,也没得个全尸下葬的结局。
陈王捡漏登上帝位后,也曾下令彻查先帝的死因。
但虞珂将她真实的来历抹除得彻底,朝廷追查之下,她只是父母不详,流落烟花之地的孤女,说是三年前,奄奄一息时被人从江水里捞出,见她姿色不俗,便卖去了烟花之地。
那么孱弱娇气的一个小姑娘,虞瑾从来不敢去想,她是用怎样的意志力支撑,才能在那样的环境下存活下来的,然后单枪匹马杀回京城,将高不可攀的那些人一一猎杀。
她唯一可以笃定的是——
虞珂和傅光遇的私奔是一场骗局,而傅光遇背后的推手,是楚王父子。
在今夜之前,虞瑾猜的是,承恩伯府投靠了楚王府,楚王父子想利用联姻,间接捆绑自家,为其所用。
但如果再牵扯上一个夷安县主,事情好像就没这么简单了!
因为,如若楚王只是想拉拢虞家,就不该叫自己的女儿再掺合进来,傅光遇这样脚踩两只船,很容易就会翻船,适得其反。
这里面,一定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虞瑾努力试图摒弃杂念,先想想明白,恰此时,门房管事来报:“大小姐,承恩伯府的小公子,天没亮就在大门口徘徊,瞧着身体状况似乎不太好。您看……是否请他进来,或是差人给送回去?可别在咱家门前落个好歹,回头解释不清。”
第171章 你一定要最爱你自己!
傅光遇这时出现,那简直勾起新仇旧恨。
虞瑾眼底,迸射出毫不隐藏的杀机。
“哦?”她冷笑,“怎么个不对劲法?”
门房管事站在院中,隔着屋内屏风,瞧不见虞瑾表情。
她觉得今日清晨似乎更冷了些,缩缩脖子,回话:“奴婢也说不好,像是……感染风寒了?”
虞瑾强忍着冲出去把人当场大卸八块的冲动:“他又没有上来敲门拜访咱们,那就不要插手了,万一沾手了,那才真容易甩不掉。”
管事是瞧着那小公子挺招人疼的,才多嘴问一句,既然主子不让管,她也不会忤逆。
虞瑾想了想,示意石燕附耳过来:“你去,想法子把消息传给夷安县主知道,绕开楚王妃那些人,就说因为昨夜没能参加宫宴,他在咱家门外带病等了大半夜。”
前世,因为傅光遇演完深情的戏码就死了,导致虞瑾并不知道他和夷安县主之间还有勾连。
不过,夷安县主确实蹉跎到那会儿,还一直未嫁。
石燕领命,片刻不耽搁的立刻赶去办事。
她言语不便,就顺便薅上石竹一起。
虞瑾睡意全无,喊来丫鬟,打水洗漱。
刚整理完毕,虞珂就披散着头发,迷迷瞪瞪来了:“大姐姐,昨晚我睡的早,你们有没有背着我说什么秘密啊?”
虞瑾的目光,整个都跟着柔软下来。
给她拢了拢斗篷:“我们还能商量着把你卖了?大清早的,你不睡觉,爬起来作甚?”
“我以为有热闹瞧嘛!”虞珂顺势躺倒在床。
兀自扑腾了一会儿,把自己闹清醒了,才又重新爬起来。
虞瑾摸摸她脑袋:“暂时没有热闹瞧,洗把脸,我们出去用早膳。据说琼筵楼有两个楚亭来的名厨,早膳烹制的特别好,我们去尝尝。”
虞珂的口腹之欲不重,她看了眼外面天色:“这么早?二姐姐还没起吧?”
“我们去买,带回来就好。”虞瑾笑着重新喊人,打水进来伺候她洗漱。
又心血来潮,亲自给她梳头。
镜子里,小姑娘的眉眼清丽,唇角微弯,一脸愉悦满足。
虞瑾却是眼眶发酸,努力压抑情绪。
白绛提前去安排马房备车,照虞瑾的吩咐,让马车停在大门口等候。
虞珂欢欢喜喜跟着虞瑾出门,刚要上车,斜刺里突然蹿出一个人。
石燕那两个会武的丫鬟不在,她下意识就想往虞瑾身前挡,却被虞瑾抢先一把扯到身后。
“四姑娘。”傅光遇浇凉水起了高热,脸烧得通红,一看就不怎么正常。
“是你?”虞珂从虞瑾身后探出脑袋,“你怎么在这?”
傅光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脑子还算灵活,视线直接转向虞瑾:“您是虞大小姐吧?”
虞瑾对这个人,正恨得牙根痒痒,态度冷淡,没做声。
傅光遇也不觉尴尬,挠挠头,兀自解释:“我之前见过二姑娘几次,听说三姑娘出远门了,所以就猜您一定是大小姐了。”
虞珂对傅光遇谈不上喜恶,但她对虞瑾的情绪异常敏感。
小姑娘蹙起眉头:“你是要来我家拜访吗?有什么事啊?”
“没……没什么,昨晚我不太舒服,就没去参加宫宴,甚是遗憾。”傅光遇笑起来,清澈明快中又带点憨:“你知道的,我刚回京城没多久,身边没有几个熟人,你后面若是哪天得空,与我讲讲宫宴上的事呗。”
少年红着脸,虽然不知单纯只是病的还是羞赧,说真的——
至少明面上看,虞瑾一眼也怀疑不到他什么。
就算他这搭讪的话术甚是明显,但他长了一张人畜无害,和没被世俗风雨吹打过的脸,特别容易博好感。
“宫宴上也没什么好玩的。”虞珂婉拒,“我们要赶着出门,你没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
说着,直接拽着虞瑾上马车,逃也似的。
“好。”傅光遇并不过分纠缠,却是站在原地,一直专注瞧着。
坐上马车,虞瑾将车窗推开一角,往后看。
虞珂凑过来,就见傅光遇神情落寞牵着马,因为生病,体力不支,爬了两次才爬上马背。
换成任何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发现他带病在门口默默等了自己许久,这会儿怕是都要忍不住动容。
虞瑾问虞珂:“你有什么想法?”
“没想法啊。大姐姐你不是说了,要我等着将来在家招赘?”虞珂眨巴着眼睛,一脸的理所当然,“他们家就他一根独苗,又不是什么没名没姓的小户人家,我肯定不找他啊。”
虞瑾:……
当初,傅光遇的事尚未露苗头,虞珂又年纪还小,虞瑾想要给她提醒不好直说,就拐弯抹角,想试着用“入赘”这个条件,暂时卡她一卡。
因为不放心,她还暗戳戳提了两次。
果然——
聪明人就是聪明人,一点就通,一下子就被她戳在点子上了。
虞瑾阴霾的心境,一瞬间放晴。
有阳光撕开一道裂缝,照进来。
她失笑:“我以为你没开窍呢,你瞧出来他在对你献殷勤了?”
“难道还不明显吗?”虞珂撇嘴,“他在街上堵我好几次了,若只是偶遇,怎么可能有这么频繁的?”
她的神情坦坦荡荡,语气戏谑又调皮。
虞瑾就知——
她聪明是一回事,在男女之情上面,的确是没开窍的。
虞瑾忍不住,又摸摸她头发。
虞珂眨巴着眼睛,与她对视片刻,突然问:“大姐姐你是很讨厌这个姓傅的吗?”
前世的那些事,虞瑾不打算告诉任何人,所以即使她恨到想要将傅光遇挫骨扬灰,明面上也极力控制情绪和表情。
虞珂问得认真,眸光一片澄澈。
虞瑾脑中不断回放,前世的后来,她眼底无光,一片深渊的决绝模样。
她抬手,遮住少女的眼睛,不忍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