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甚者,宣睦还发现,这个妹妹较之姜氏,更是青出于蓝。
姜氏只是单纯的又蠢又作,宣屏则是伪装的做作底下,生了一颗恶毒的心,四五岁时,为了小孩子之间的争宠,就会诬陷二房同龄的女孩子们。
这一家子,从根本上就是烂掉的。
自那以后,宣睦就直接和那一家三口都疏远了。
他们一家三口,互相做戏、争宠、夺权,他只在自己的小院里,刻苦读书,盼着时间过得快些再快些,待他长大,就能独立出来,脱离这不正常的一家子。
所以,他对宣屏,是真没什么兄妹感情,也一直承认宣屏心思阴暗不正常。
可同样的——
他也从未想过,宣屏会对自己生出别样的感情来。
毕竟,宣屏从小就是两幅面孔,在自己这个不算熟悉的大哥面前表现乖巧,背地里却阴狠使坏,就是她的常态。
虞瑾理亏。
她也多少料到,今日这事会不太容易收场。
既然已经把话说开,虞瑾更是坦然。
“就当是我不讲道义,为一己之私,利用了宣世子一回吧。”她缓慢吐出一口浊气,迅速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不过话又说回来,当初在韶州街头,若不是我随机应变的配合你演戏,宣世子那趟差事也办不了那么顺利。就当是我挟恩图报,自作主张用这件损你颜面的事,强迫你还了那次的人情。”
虞瑾说着,解下身上披着的斗篷,扔还给他。
黑暗中,虽然视物不便,那么大一件斗篷抛过来,宣睦还是看得见的。
只是,他没接。
厚重的斗篷,落在地上。
山上的禅房,冬日的夜里空置个把时辰,是很有些寒气的。
虞瑾裹着毛皮斗篷时不觉得,这衣裳一脱,只觉寒气逼人,手臂上瞬时爬满了鸡皮疙瘩。
她双手抱臂,搓了搓,转身要摸索去里屋,找自己的斗篷。
身后的斗篷落地,声响明显。
虞瑾有些意外,回头。
“你要跟我算账?是所有的账都能一笔一笔算清楚的吗?”宣睦的声音在黑暗里再度悠悠响起,裹挟着雷霆之势,掷地有声,“你不是料事如神吗?不是能步步为营的安排布局吗?那你倒是说明白——为什么你会笃定,今夜我就一定会亲自过来?”
虞瑾心里咯噔一下,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有些话,她没想过要挑明的。
她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女孩,韶州之后,她与宣睦之间是有着那么一些彼此心照不宣的小暧昧的。
她能感觉得到,宣睦对她,约莫是有一些好感和兴趣的。
因为两人相处默契,行为逻辑又往往比较合拍,相处得舒服,她也就暂时默许了这个相处距离。
今夜,如若只是为抓宣屏一个现行,宣睦不一定有兴趣亲自来,毕竟他对宣屏的事没那么在意。
但是在她明确表示,要以身涉险,去和宣屏过招的情况下——
宣睦就一定会亲自过来。
所以,严格说来,是她利用了他!
利用的不仅是他这个人,还是这一两个月,两人之间互相交付的那部分信任和感情。
宣睦这样的人,天生对人就带着距离感,这样的一场利用,与背叛无异。
虞瑾依旧还是可以圆滑狡辩一下的,可是……
她没有。
见她沉默,宣睦当场险些被她气笑了。
他就知道!
以她的敏锐和聪慧,又怎么可能看不出两人之间的某些言语行为都已越界?
她甚至是在心知肚明的情况下,又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
可是——
在她想要背叛利用的时候,就是可以毫不犹豫往他背后插上一刀。
在她眼里,他似乎连个伙伴都算不上。
至少——
她都不会这样肆无忌惮的去背刺陶翩然。
“你是真不顾我死活是吗?”宣睦心绪难平,越想越气:“万一今夜我突发奇想,带上英国公府的其他人,甚至叫上京兆府尹一同前来,你有想过今日之后我的处境吗?”
明明那些暧昧都不是错觉,也不是他的一厢情愿。
结果真遇上事儿了,别说和陶翩然坐一桌,他甚至只配和宣屏一起蹲到桌子底下?!
虞瑾听着他这类似抱怨的语气,便知这个话题不能继续下去。
“如果你需要,那么我道歉。”虞瑾当机立断,再把话题硬拉回去,“你我第一次私下见面,我就说过,我与宣六小姐之间有过节,我以为你应该早有准备的。既然宣世子接受不了,那么你我之间,今日两清,以后可以不用再见了。”
宣睦:……
他是这个意思吗?
这是倒打一耙,还真就非得逼他和宣屏去坐一桌了是吧?
合着他被利用被背刺了,就不配要个说法了?
虞瑾语气决绝,明显不是什么欲擒故纵。
宣睦正在气头上。
两人于黑暗中无声对峙,最终,宣睦什么也没再说,弯身捡起地上的斗篷,推门走了出去。
第165章 灯火阑珊处,有情敌。
房门打开,又快速关上。
外面的风声不知何时停了,他的脚步声又快又急。
虞瑾站了片刻,就回里屋,爬上火炕去摸斗篷。
石燕和石竹是紧随其后回来的,知道宣睦在屋里,虽然奇怪俩人谈话为啥不点灯,却都识趣躲在小院的另一间厢房里避风。
宣睦一走,两人赶紧跑进正房。
“姑娘?”石竹叫了一声。
石燕掏出火折子,听见里屋窸窸窣窣的动静,举着进去。
就看虞瑾跪着到处翻找,火光一亮,她连忙一把抓过斗篷,裹在身上:“真冷。”
石燕:……
石燕转身,先去把油灯点上。
石竹托腮趴在炕沿上,眨巴着眼睛好奇发问:“姑娘,您和宣世子吵架啦?刚才他走时,脸色可吓人。”
虞瑾仔细想了想:“没吵。”
大概是宣睦单方面想吵,她没接茬,这就不算吵。
“哦!那他大概是被他妹妹气着了。”
石燕同样扯过她和石竹的斗篷,各自披上保暖。
虞瑾盯着桌上油灯,随口问道:“庄子那边后续怎么样了?”
“宣世子的人留在那边,我和石燕姐姐追着您直接回来了。”石竹道,“要不……奴婢再过去盯着打听一下?”
“不用了。”虞瑾制止,看了眼外面天色,“天就快亮了,收拾准备一下,等天亮,我们上了香就回去,回去晚了,家里二婶他们该担心了。”
两人应声,去外屋收拾。
虞瑾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不多时,石燕就神色略有复杂的又握着一个青花小瓷瓶进来。
伸手,递到虞瑾面前。
虞瑾狐疑看着,没接:“是什么?”
石燕指了指她领口,虞瑾下意识伸手去摸。
微微有点刺疼,她若有所感,指甲刮掉一点血痂。
虞瑾一时微怔。
石竹扒着门框探头进来:“刚才开门,放在门口的,应该是宣世子又刻意回来送的。奇怪,他回来送药就敲门啊,难不成是担心咱们睡着了?”
虞瑾颈边的那个伤口,极其细小,自己出了一点血就自动结痂了,她自己甚至都忘了。
虞瑾没说话,接过瓷瓶:“去忙吧。”
然后,继续闭目养神。
另一边,宣睦打马下山,还没等回到庄子,迎面就看贾肆找了过来。
“怎么?”宣睦立刻警觉。
贾肆抹了把额头的汗,利落调转方向,追着宣睦边走边说:“大夫人找来了,正在庄子上闹,她还不是一个人来的,和包括曾御史夫人在内的三位夫人。庄林他们不敢强行阻拦,只推说叫她等您过来见上一面再说。”
“夜里城门关闭,她们怎么赶在这个时辰来的?”宣睦眉头微蹙。
贾肆道:“说是几位夫人相约在一个汤泉庄子上泡温泉,昨日傍晚出的城,结果半夜大夫人梦魇,担心六姑娘生病,连夜赶过来了。”
说什么梦魇,宣睦是根本不信的。
再说到洗汤池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就赶在昨天出来了?
应该又是宣屏玩的把戏。
宣睦没多说,马不停蹄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