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瑾当即又理直气壮起来,她问:“那……你要不要先回去处理一下?”
多苛责别人,少反省自己!
对,就是这么个道理!
“处理什么?”宣睦面露疑惑,反问。
虞瑾又认真想了想。
姜氏是宣睦亲娘,一个女人遇到那种事,本身就会觉得难以启齿,应该更不希望叫儿子知道,否则长辈的威仪何存?
所以,在这件事上,宣睦似乎装聋作哑更好一些。
虞瑾自认为参透其精髓,了然点头。
宣睦表情却再度疑惑。
意识到虞瑾该是想岔了,他道:“她二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需要我额外回去做恶人。”
那个赵丰年,就算失心疯了,都不可能有胆量去轻薄姜氏。
而且,姜氏居于内宅,若不是有人刻意安排,她都没机会和那个赵丰年碰面。
无论表面呈现的事实如何……
这烂事儿,一准出自宣屏之手。
当然,姜氏必定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算计了,因为她那个人,名节和名声是她唯一拿的出手的门面了,她所谓的母爱,也不支持她为女儿牺牲自己。
但同时,她又自以为是的很蠢,被宣屏哄得团团转,就算天王老子去说这事儿是宣屏干的,她都不会信。
届时,不仅要维护宣屏,还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逮谁咬谁。
无非就是宣杨不在了,所有人都欺负他们孤儿寡母的那一套说辞。
这种无理取闹的戏码,宣睦从小看到大。
以前他父亲在时,姜氏的这一套屡试不爽,后来父亲过世,没人再吃她这一套,但她约莫是在这上面吃到的甜头太多,以至于遇事就闹,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宣睦的表情平静,语气甚至带着明显的几分冷淡。
无论对宣屏还是对姜氏,仿佛都提不起半分情绪。
他带着虞瑾,朝车马停靠的地方走。
虞瑾难得温顺,沉默跟着。
陶敬之已经被宣葵瑛打发走,她带着陶翩然又迎上来:“睦哥儿……”
她一时情绪复杂,听了女儿转述,整件事的幕后黑手极有可能是宣屏,她反而不知要如何处理了。
宣睦道:“宣屏做的事,除非当场拿到她手腕,人赃并获,否则家里不会认的。你们若能寻到切实的证据,那将来无论是逼问到国公府,还是将她直接告上公堂,我都不插手。我这边……回头我会警告她,只能保证她以后不会再对表妹下手。”
姜氏那个德行,宣葵瑛也知宣睦夹在中间有多为难,能给这一句保证,已是相当公正了。
她心里虽然憋屈,还是见好就收:“我知道了。姑母还要多谢你走这一趟,若非有你坐镇,这个案子怕也没这么容易就审结。”
宣睦颔首,态度一如既往的冷淡、不亲近。
方才虞瑾和陶翩然说话,没让华氏听,马车旁,华氏揪着手帕,正等得无聊。
“都处理完了?那咱回?”看虞瑾过来,她赶忙迎上来两步。
同时,眼神忍不住还在瞄不远处说话的宣睦三人。
虞瑾道:“二婶你先回府吧,替我跟其他人报个平安。”
“你不回?”华氏皱眉。
虞瑾稍微压低了声音:“韶州那边出了点事,我得和宣世子进宫一趟,向陛下陈情。”
后宅女子,直接面见帝王的情况,几乎不存在。
华氏一下子紧张起来:“那……”
“没事。”虞瑾拍拍她手背,安抚,“主要是宣世子的公务,因为我刚好遇上,须得跟过去替他做个见证,就说两句话的事,很快回去。”
华氏对这个侄女相当信服,见她神情语气笃定,心就先放下去一半。
“行,那我先回去说一声。这些天你音讯全无,一家子都着急上火的,要不是顾忌着未嫁女儿的名声,你两个妹妹都要天天跟着我往衙门跑……”
华氏边上马车,边唠叨,后又打开车窗交代:“那你出宫了就回家,我回去叫他们准备席面,为你接风。”
说着,想起什么,又叫过一个跟车的护卫吩咐:“你去衙门一趟,给老爷报个平安,叫他下了值就赶紧回家。”
看见宣睦走过来,华氏想到之前在衙门里她冲人叫板的事,一时心虚,赶紧退进马车里,催促着走了。
“走吧。我们早去早回。”宣睦走过来,候着的护卫立刻递上马鞭。
虞瑾坐上马车,轩辕正也被拎上另一辆车。
宣睦翻身上马,一行人赶往皇宫。
宫门前禀报了来意,皇帝没让等,很快有人出来传话……
轩辕正被御林军暂时扣押在殿外,宣睦带着虞瑾走进御书房。
第141章 进宫面圣,帝王迟暮
彼时,已经入夜。
皇帝桌案上堆着高低不等的几堆奏折,因为要召见宣睦,他方才搁下朱笔。
侍奉在侧的常太医,顺势捧上汤药。
知道皇帝马上要召见重臣谈事情,他提醒:“陛下,服药后的半个时辰,切莫饮茶,省得冲淡药效。”
皇帝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宫人立刻奉上漱口水,奚良亲自服侍他漱口。
“微臣告退。”常太医拿回空碗,往外走。
正好,和进来的虞瑾二人走了个面对面。
常太医面色一沉。
虞瑾已经进了御书房,不好和他说话,只扯出一个讨好的笑。
老头子胡子翘起老高,重重哼了一声。
然后,视线又挑剔的上上下下打量宣睦。
御书房不是他们能停下交谈的地方,双方直接错身而过。
“臣,宣睦,拜见陛下。”
“臣女虞氏,见过陛下。”
两人走到大殿中间止步,分别行礼。
前后两世,这是虞瑾第一次进御书房,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面见皇帝,唯恐行差踏错,她打起十二分精神,谨慎小心。
始终低垂眉眼,循规蹈矩。
“平身吧。”皇帝态度随和。
“谢陛下。”两人这才直起腰背,站好。
虞瑾依旧低眉顺目,眼睛只盯着自己脚下。
皇帝打量了宣睦两眼,笑道:“朕的车骑将军回来了,一年能见你两次,实属不易。”
这话,显然是句调侃。
“臣为陛下守国门,不敢擅离职守,故而无缘侍奉于陛下跟前,陛下宽仁,始终惦念着微臣,微臣谢恩。”宣睦不卑不亢说着场面话,再度躬身作揖。
他也不废话,将带来的那些账册和书信呈上。
奚良亲自下来接了,并且打开匣子快速查验。
趁这个空当,皇帝目光又转向虞瑾:“你是虞常山的哪个女儿?”
“回陛下,臣女虞瑾,是家中长女。”虞瑾屈膝见礼,本本分分回话。
虞家长女和陶家三姑娘在南下途中遭遇水匪,凶多吉少,两家人天天去衙门哭闹,尤其虞瑾身份特殊,是虞常山的嫡长女,此事已然上达天听。
皇帝对她的身份门清,他只问宣睦:“这丫头前阵子据说出京遇险,这是得了你的援手救助?”
宣睦道:“虞大姑娘与臣的那位表妹陶翩然,是遭遇水匪后侥幸脱困,后来两人流落韶州,臣正好在考察粮市,碰巧遇到。”
“说起来,歪打正着,多亏虞家姑娘随机应变,替微臣遮掩了身份,又以采买米粮为由,得以取信于那奸商,使得其中龌龊公之于众。”
“只是那些人丧心病狂,是臣思虑不周,险些将虞家姑娘拖入险境。”
“将来若有机会,是该向宣宁侯当面致歉的。”
回来的路上,两人就商量好了,宣睦会刻意模糊虞瑾在韶州一事里面起到的作用。
倒不是宣睦抢功,而是虞瑾起初的动机不纯,不能上达天听。
若不是他俩假扮夫妻时,太过高调,很多人都知道,是该把这一茬都直接抹掉的。
宣睦话落,虞瑾就惶恐跪拜下去:“是臣女无状,有些异想天开了。”
“当时流落韶州时,听闻那处粮产丰足,臣女便想着就地采买一些,以完成当初当众许下的承诺。”
“属实没有想到,韶州的粮市水深,人心险恶。”
“若非遇到宣世子搭救维护,臣女二人,怕也不好轻易脱身离开。”
“万幸是没有因为臣女二人,而拖累宣世子和朝廷的大事,臣女惭愧,请陛下恕罪。”
说着,她重重叩首,态度诚恳。
宣睦在江陵府转道之前,没有将账本和书信假手于人,却先写了一封陈情奏折,将韶州之事的大概经过陈述完整,叫人先行送进京城来了。
皇帝心里大概有数。
无论是宣睦陈情的奏折,还是他和虞瑾今日这番话,都挑不出什么明显破绽。
他抬手:“起来吧,你以女子之身,能够临危不乱,配合宣睦查案,朕该记你一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