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葭然是凌木南一辈子的执念,她倒是希望他这辈子能得偿所愿。
一个私德不修,家世不显,还一肚子心机算计的女人娶回去做宗妇?如果凌木南自己是个克己复礼的聪明人也就算了,偏他就是个冲动行事的蠢货……
可这是别人的家事,与她虞瑾何干?
虞瑾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愉悦入睡。
宣宁侯府这边,一场风波就这样悄然过去,永平侯府的风暴才刚拉开序幕。
从宣宁侯府出来,凌致远就打发程勇赶去镇国寺,请永平侯夫人速速回府。
他自己也不能在街上发作,甚至怕被外人胡乱揣测,连大的表情都不敢有,一路隐忍,带着凌木南和苏葭然回了府里。
回到凌府门前,苏葭然下车时一个腿软。
“表妹当心!”凌木南下意识就要冲过去搀扶,却被凌致远一脚踹在台阶上。
“世子!”守门的小厮连忙扶他起身。
凌致远则是将他单手拖着进门,绕过影壁,又是一脚踹在他膝窝。
凌木南膝盖砰的砸在地上,痛得几乎眼冒金星。
这时,双腿发软的苏葭然也被丫鬟搀扶进府。
她比凌木南更识时务,看见凌木南的惨样,愣是一声没吭,更没敢上前。
她甚至希望凌致远就此将她遗忘。
然则,事与愿违。
凌致远回头,目光锐利,怒气则是全然被所剩不多的理智压制:“把表小姐押去夫人院里跪着,世子就罚跪在此。”
苏葭然是客居在这府上的,凌致远虽然不苟言笑,可也从不曾对她说过一次重话,更别说发火。
苏葭然瑟缩了一下,脑子里乱糟糟的,身子摇摇欲坠。
下一刻,凌致远已经大步朝自己书房走去,顺带着留下话来:“派人看好他们,不准给他们吃饭喝水,也不准和他们说话,在夫人回来之前,他们谁敢挪动一下就打一军棍,死伤勿论!”
第015章 退亲当天就找下家?
“姑娘,醒醒?”
虞瑾这一觉并没有睡很久,只小半个时辰,白绛就进来小心推醒了她。
虞瑾迷迷糊糊睁开眼。
白绛把提前备好的温水递过来。
虞瑾就着她手,喝了两口,又闭目缓和片刻,有些迟缓的脑袋才慢慢清明。
“我睡了多久?”
“才没多一会儿。”白绛把水杯放在床头小几上,又替她挽起床帐。
虞瑾趿拉上绣鞋,从窗口敞开的缝隙往外看了眼。
看太阳的位置,还是上午,她不禁疑惑:“怎么?”
白绛自袖中取出一张药单呈上:“安郡王府来人,带着舅老太爷写的单子,说是老夫人生前有一批刚入库的上好麻黄,此时入药效用最佳,再有,他还需要一些陈阿胶。老夫人的东西,奴婢不敢擅动,就只能叫醒您了。”
常太医的字迹,虞瑾自是熟悉的。
常老夫人也精通医术,嫁人之后,老侯爷也不曾限制她行医,可是前面那些年,世道不太平,她追随老侯爷在外征战,等到后面终于能回到京城荣养,人却没能闲下来。
长媳早逝,二儿媳又是个甩手掌柜,她一方面要打理中馈,另一方面还要亲自教导大房这三个没娘的女孩儿,就只能安居后宅,只偶尔替相熟的人家看看杂症。
但她有炮制草药的习惯,在府里还专门有一个小药房。
那些药材,最终大部分都进了常太医的口袋。
老夫人过世后,除了下葬时的陪葬,她的院子和留下的东西,虞瑾都没让动。
此时她努力回想——
可是有上辈子的光阴阻隔,很多小事她都想不起细节了。
“麻黄散热,阿胶补血,都是安郡王现在用的上的。”虞瑾一边思忖,一边已经快速穿衣梳头,“麻黄超过三年,散发之力就会减弱,祖母生前炮制好的话,确实刚好适用。”
虞瑾自幼养在在老夫人身边,耳濡目染,是通晓一些医理药理的。
包括虞璎和虞珂,也都能识得一些药材。
只姐妹几个对医术都不感兴趣,所以就只学了个皮毛。
而前世虞瑾嫁人后无聊,又翻了一些医书,再到后来出京游历,认识的又更多一些。
为了节约时间,头发只挽了个最简单的发髻。
她取了老夫人药房钥匙,便匆匆而去。
老夫人这院里,还留着她原来的几个心腹,每日通风打扫,是以虽然没了主人,推门进去却无半点腐朽陈旧之气。
在虞瑾的时间线上,她这老祖母已经故去太久,很多感情都已经随着时间被磨灭甚至淡忘,可是这一刻,看着熟悉的屋舍器物,这扑面而来的亲切感还是叫她心底动容。
麻黄不需要特殊保存,晾晒妥当后,只需放在阴凉处通风保存就好。
虞瑾顺利拿到,检查了下,确定没有虫蛀也没有腐坏变质,就交予白绛先拿着。
“还有阿胶……”白绛提醒。
阿胶保存方法特殊,需用油纸包裹后,埋入谷堆中保存。
虞瑾扫视一遍屋子,转头问负责看管屋子的黄妈妈:“这院里是不是有小粮仓之类存放稻谷的地方?”
“旁边的屋里,是有几个大缸,放着陈年的稻米。”黄妈妈道,“您说老夫人这院里的所有物什都保持原样,老奴也没就没叫人拿新米替换。”
虞瑾找过去,那屋里也是干爽整洁,放了五个大缸。
一脚踏入,扑面就是谷物香气。
虞瑾命人找来席子,将缸里谷物尽数倒出,果然寻出一些用桑皮油纸包裹的阿胶。
上有标注,年份在四年到十年不等,检查过后,亦是保存良好。
虞瑾不确定秦渊那边需要多少,索性一股脑都塞给白绛:“都拿去吧,跟舅公他老人家说,用剩下的送回来。”
陈年阿胶又不是大白菜,当然不能随便霍霍。
虞瑾说完,吩咐黄妈妈叫人把这些稻谷送去前院给负责采买的管事处理,就要回去。
“姑娘。”白绛连忙叫住她,“安郡王府的人传话,说舅老太爷让您亲自过去。”
虞瑾看一眼她怀里那些纸包,蹙眉。
白绛面有难色:“那人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虞瑾回想起那老头今天的行为举止,依旧觉得反常。
她疑惑:“这也算名贵药材了,而且又是拿去给安郡王养伤救命的,难道不是王府的管家或是心腹大管事来取?”
白绛道:“来的是郡王爷身边亲卫。”
想了下,又道:“早上跟着他的,奴婢瞧着面善,就认出来了。”
早上跟着秦渊的?总不能是宣睦吧?
此时,虞瑾已经不仅是疑惑,更是警觉了。
她心怀戒备,去往前院,这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来人,确实是早上跟着秦渊来过的其中一个护卫。
“见过虞大小姐!”来人甚是恭谨有礼,“常太医他老人家差属下过来取药,还要劳烦您亲自走一趟。”
本来过来拿药就是欠人情的事,还要麻烦堂堂宣宁侯府的大小姐亲自去送……
这护卫都觉得自家有点无理取闹。
可常老太医就是这么交代的,又是为着治他家郡王爷的伤,他只能厚着脸皮。
虞瑾太久没和这位舅公打交道,也有点摸不准这老头究竟要闹哪样。
横竖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秦渊这个护卫她又见过,走一趟安郡王府,总不会有什么危险。
“行,正好郡王爷替我父亲送信,我还需给他还礼道谢。”虞瑾不再纠结,吩咐陈伯又去库房取了一株十年份以上的人参,塞进锦盒一并带上。
出门,她没带白绛,而是叫了会武功的石燕和石竹跟着。
宣宁侯府今日成了整条街上的谈资,为了不引人注意,她刻意选了一辆稍微小巧低调些的马车,自侧门出去。
去到安郡王府,可能是秦渊受伤的原因,府上护卫来来往往的巡视,颇有压迫感。
秦渊养伤,自然是在内院安置。
虞瑾跟着护卫一路过去。
秦渊身上盖着薄被,靠在一张榻上休息。
常太医在旁边一边和他闲谈,一边埋头在纸上飞快书写着什么。
出人意料,宣睦居然也还在这。
只依旧还是常太医和秦渊聊得热火朝天,他面容冷峻坐在一边,沉默饮茶。
整个人的气场,和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又不可忽视。
他先发现的虞瑾,却没做声。
“虞大小姐?”虞瑾走到门口,秦渊才注意到,连忙就要起身。
“你别动。”常太医眼疾手快,就近将他挡回去,然后亲自迎上虞瑾,一边喃喃:“药材这东西,要懂行的人才能交接清楚,我长姐早年炮制的药材,她那府里就这丫头最清楚,保险起见,老夫就喊她来了。”
“那就有劳虞大小姐跑这一趟,常太医您有心了。”秦渊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
“医者仁心,分内之事,哪里哪里!”
常太医乐呵呵的,当面和虞瑾询问和交接起药材来。
最后,他又走回桌旁,添了几笔,将写好的几页纸和虞瑾带来的药材都一并交给旁边候着的府医。
“日常就按我方才交代的给郡王爷用药,老夫每日要进宫点卯,隔日换药才能来一趟,这中间若有不妥,尽管随时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