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真的和顾玉成有了关系,成了他的妾室,他恐怕就不忍心将她推到台面上去作证了。
若许棠和顾玉成是一对恩爱夫妻,她或许很难插进去一脚,可他们不是,她见过太多的男子,像顾玉成这样表面上光风霁月的也不是没有,然而私下里却没有不为美色动心的,顾玉成也不可能例外,正好趁着他们夫妻之间关系不好,许棠又刚好有孕,她倒是很有机会能办成这件事。
将她是顾玉成妾室这件事坐实,假戏真做。
郑如珍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像她这样的身世,就如一根浮萍一般,若是自己不能为自己多打算考虑,她早就湮没于这世间了,这一次,她也同样要闯过去。
她不想死,她要活。
郑如珍眼风瞥了瞥孟氏,孟氏还继续沉浸在对许棠的不满和抱怨中,她便在孟氏腿边蹲下/身子,什么话都没说,伸手轻轻为孟氏锤着小腿。
孟氏好一阵之后才反应过来郑如珍在为她捶腿,一时更觉受用。
“还是你贴心、听话,她若是像你一样就好咯,”孟氏怜爱地看着郑如珍,“这些日子真是委屈你了。”
郑如珍笑道:“不委屈,郎君能将我带回来,我就很感激了。”
孟氏又在她耳边说着什么话,郑如珍自己说完,便不再去听她念叨了。
她脸上仍是挂着笑,像是认认真真地在听着孟氏说话,心中却又不断地开始盘算,孟氏说的那些终归是表面所见,她虽一定要做成这件事,可许棠和顾玉成两个人的底也要探明白,否则自己冒然进行,很有可能便会让顾玉成生厌。
今日孟氏真是给了她一个很好的机会,若是夫妻两个关系尚可,许棠是肯定会在顾玉成回家之后与其抱怨的,届时顾玉成肯定会找孟氏并且制止她,若是顾玉成那里根本就没有动静,便能说明两个人关系已经差到许棠连这种事都不愿与他说,或是许棠说了,但顾玉成不放在心上。
如果真是这样,她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做这件事了。
***
许棠从孟氏那里回了房,一开始因为孟氏的态度,还有些闷闷不乐的,但很快便丢开了。
孟氏也不是一日两日这样,以前也是这样的,以后更不会改变,若是将她的话放在心上,那就是活生生与自己怄气。
倒是郑如珍无端端被孟氏当成个活靶子使,也挺可怜的,本来就是这样伶仃的身世,又死里逃生,以后也不知道还会遇到些什么。
今日家里有一株腊梅正好开了,许棠身子不方便,便让菖蒲去摘几枝来插到花瓶里。
菖蒲摘来了一大捧,许棠一边修剪花枝,一边听着木香在她耳边絮叨。
“老夫人对娘子很不满,今日的话可不算轻了,还不能私底下说,要当着那个郑娘子的面说,”木香想了想,“夜里等郎君回来,还是得跟他说。”
许棠方才不开心也是因为孟氏,想都没想过要告诉顾玉成,毕竟她自己心里一清二楚,郑如珍又不是他真正的妾室,为这样不着边际的一两句话就抱怨,岂不是让顾玉成笑话,她还没那么不晓事,非要去和孟氏较这个劲。
她听着木香一味地说话,自己却不说话,插好了一瓶腊梅,便让木香放到外间的桌案上去供着。
还剩下许多没有用上的腊梅,扔了也是可惜,菖蒲便又搬来一只花瓶。
许棠继续手上的动作,木香见状便又道:“娘子,你得好好想想了,这可不是小事。”
许棠将一枝剪好的腊梅轻轻掷到花瓶中,向着木香眨了眨眼睛,对她和菖蒲道:“今日的事,你们都不准再提了,更不要向郎君说起。”
木香急了:“娘子什么时候那么好脾性了?难道嫁了人就要为这种事情忍气吞声?”
“我什么时候忍气吞声了?”许棠叹气,也明白木香是为了自己好,只是郑如珍的事不能和任何人说,便只好说道,“我自然有我自己的方法,眼下不合适说。”
木香将信将疑,倒是菖蒲用手肘顶了顶她:“好了好了,娘子都这样说了,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不让你说,你且闭紧了嘴巴才是。”
木香这才作罢,见许棠双手上下翻飞了几下,又一瓶腊梅被装点好了,便道:“不如给郎君送去吧,看书的时候闻着腊梅香最是相宜的。”
许棠先是没说话,然后才说道:“先放外面去。”
近来因为郑如珍的事,许棠对顾玉成便有些松懈下来,甚至他自那日后便一直住在外间,她也没说什么,但这并不代表她心里就原谅了他。
另外,今日孟氏提了一提,倒让许棠又有了一些想法,何必她去把顾玉成从郑如珍那里叫回来呢?郑如珍又不是不清楚情况,直接让顾玉成留在她那里也无妨,又不会发生什么事。
她竟然没想到。
于是等顾玉成回来之后,破天荒地发现今日许棠在外间坐着,似
乎是在等着她。
虽然近段时日许棠没有再赶他出去,但也不代表就会与他多亲近,只要他一回家,她就会回到内室里去,无论早晚,也仅仅这是允许他睡在外面罢了。
他今日又回来得晚了一些,照理说这个时间许棠应该已经准备要休息了,没可能还坐在这里等他。
顾玉成的眸子不由黯了黯,从前的时候她也是经常等着他回家的,那时倒没有很放在心上,之后再回过头想想,那时平淡的一点一滴,都已经成了不可企及的奢求,人去楼空,只剩下一室的昏暗和冰冷。
不过好在他们还有机会可以重来。
顾玉成快步走上前去,在她面前坐下,问:“怎么不去歇着?”
许棠早就听见他进来的声音,却连眼角都没有瞥他一眼,只是托着腮看白日里新插的腊梅,灯影笼罩着那娇嫩嫩的一抹亮黄,明暗交叠,别有一番趣致。
等到顾玉成坐下了,她才意犹未尽地看向他,淡淡道:“我有话要和你说。”
可能是自从被许棠发现他也重生了之后太过于小心翼翼,顾玉成听她这样说,心里就是一紧。
果然许棠继续接下去说道:“你明明可以将就着在郑如珍那里对付一夜,为何偏要我找人来叫你?”
顾玉成也说不上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捏了一把汗,终于还是被许棠给反应过来了。
他蹙了蹙眉,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合适。”
“可是我相信你,你一定坐怀不乱的。”许棠瞥他一眼。
“是郑如珍她不愿意,”顾玉成面不改色,谎话手到擒来,将早就想好的话说给许棠听,“她被秦申伤得很深,不愿再与任何男子接近。”
许棠狐疑地看着他,显然是不太相信他的说辞。
顾玉成道:“不信你自己问她。”
许棠只好作罢。
她跟郑如珍根本就不熟,这种事她要如何说得出口,何况若顾玉成说的是真的,岂不是又往郑如珍心上去捅一刀。
算了,反正他来了也是睡在外面。
顾玉成暗中看着许棠的神情变化,见她不打算说什么了,总算是放了心,这才有心思去看案上放着的花。
“怎么摆了两瓶?”他问。
许棠道:“菖蒲摘得多了。”
顾玉成抬手拂过枝头垂下的一朵腊梅,倏然便又想起来那一年,李怀弥故意抱着她插给他的花,到他面前来炫耀。
那瓶花中主花早已经在记忆中褪了颜色,顾玉成都忘了是什么话,他只记得旁边配着的那一枝一枝金雀,也是像今日的腊梅一样,同样黄得娇艳明媚,不同的是金雀俏丽,腊梅却清雅。
顾玉成忍不住问:“另一瓶能给我吗?”
许棠沉默许久。
顾玉成的心也被她吊得忐忑起来,他有些后悔自己多问了这一句,万一,万一她拒绝他了,他该怎么办?
烛花爆出轻微的一声爆响,顾玉成的额角也跟着一跳一跳的,忽然,他看见她笑了笑。
这笑转瞬即逝,又有些突兀,饶是顾玉成也没有明白其中的含义。
只听见她道:“那就拿走罢。”
她还是对他念着旧情的,他想。
接着,许棠便唤来菖蒲,让她将腊梅捧到顾玉成的书房里去,自己则转身回了房,槅门一关上,顾玉成依旧休息在外间。
***
转眼便又要到年节。
因孟氏是个寡妇,轻易不肯出门抛头露面,家里眼下人手也不够,许棠便干脆自己出门去置办年节要用的东西。
木香留在家里做事,菖蒲经常在外走动,一向是由她陪着许棠出门的。
乔青弦也有一些要买的东西,加上不放心许棠出门,便跟着一起出去。
吃喝上头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家里人不多,需要的东西也不多,主要是家里人的衣裳鞋袜一时都还没有准备,有些去买了成衣便是,有些则要采买些布料回家自己做。
乔青弦提议先去布庄看看,先将布料买完,让布庄的伙计送回家,然后再去置办轻便的物事,许棠同意了。
其他人倒都好办,就是孟氏让许棠犯了难。
她以前是吃过孟氏的苦头的,别的东西还好说,但是只在穿戴上面,孟氏特别讲究。
虽然很少出去见人,但孟氏还是不愿让人说自己寡妇打扮得艳丽,每日在家中都是那几色的衣裳,也不愿穿其他的颜色。
来来去去都是这几个颜色和花样,有时许棠置办得稍微变个样式,她都要不满。
许棠和乔青弦先挑完了别的,再去挑孟氏的,两个人坐在里面一样一样地翻看着布样子,最后还是乔青弦拿的主意,给孟氏挑了一块赭石色的料子,上面只有最简单的云纹,年节里正合适她穿。
许棠正要让菖蒲去结账,乔青弦又道:“你这身子眼看着越来越不方便了,日后出来的机会也少,我看不如趁着今日来了布庄,给肚子里的孩子挑几块舒适好看的布料,咱们回去就可以开始做些小衣裳了,也好有点事情做。”
许棠一听便点点头,一旁的伙计见状便道:“眼下倒是新到了一批料子,很柔软舒适,给孩子作衣裳很好,只是我们太忙还没有将样子整理出来,若二位要看,便到外面去,布料就放在外面。”
反正买完也要离开了,许棠和乔青弦便去了外面。
两人有仔细挑了一会儿,许棠一想到这些布料做成小衣裳穿在晞儿身上的模样,心就软成了一片,一时便挑了很多,恨不得全都让晞儿穿上。
还是乔青弦拦了拦她,打趣道:“好了,这些尽够了,也让我们的手歇一歇罢,况且你再买下去,你家郎君的俸禄恐怕就要不够了。”
许棠也忍俊不禁,道:“这些就买穷他了吗?”
这样说着,还是停了手,让菖蒲一起结了账,与布庄的人说家中位置。
许棠和乔青弦正等着,忽然便听见有人叫她:“许大娘子。”
这里是建京,她又已经嫁了人,会这样叫她的人并不多,许棠循声望去,见到有一年轻少妇迤逦向她走来,妆容精致的脸上笑吟吟的。
以及她身边还跟着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子,正仰着头挑衅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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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过年大吉[加油]初一大吉[加油]今天又是加更的一天[撒花]
第74章 狭路
许棠神色一凛, 眯了眯眼睛。
竟然是冯素娘和江朝成,没想到他们也在建京。
乔青弦同样看见了他们,她轻轻地扯了一下许棠的用衣袖, 悄声道:“我们赶紧走了算了。”
然而人都已经到了眼前了,要避开是不可能的。
许棠想起这对夫妇曾经给她添的堵, 本想着随便打个招呼算了, 可是这声招呼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出口,她还是很记仇的。
见她没有什么反应,冯素娘便先笑着说道:“大姐姐呀, 难道是不认识我们了吗?”